第二轮炮火覆盖开始了。
    这一次，已经不再是之前的那种单发榴弹了，密集的炮弹瞬间就覆盖了战壕周围。
    王浩捂着耳朵紧紧趴着，但却是听不到自己发出的任何声音，巨大的气压差让他感觉耳膜都要被撕裂了。
    他眼睁睁看着右侧十几米外，几个试图逃跑的NPC新兵被一发炮弹直接命中。
    没有任何花哨的爆炸特效，有的只是瞬间化作血雾的肉体，以及啪嗒啪嗒掉落下来的碎肉。
    这根本不是为了让玩家爽而设计的关卡，分明就是在逼迫每一个进入这里的人，直视人类历史上最黑暗的绞肉机。
    另一边。
    朴俊宇被分配的角色是一名通讯兵，此刻他正背着沉重的线轴，在另一段战壕里疯狂奔跑。
    在他的身后，则是一连串的爆炸声，泥土砸在他的后背上，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啊西八！这鬼地方！”朴俊宇咬着牙，眼底却燃起了一股好胜欲。
    对于他这种追求极限的顶级玩家来说，普通的枪战游戏早就索然无味，而现在，他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当然，游戏难度也不能太过了，太变态即使是他也扛不住，就像之前的《围城》一样。
    幸好，现在看来，这《西线绞肉机》副本还在他接受范围之内。
    回到王浩这边，炮火覆盖整整持续了十五分钟。
    当周围终于安静下来时，王浩已经快累虚脱了。
    他的体力早已见底，因为淋雨和饥饿，系统判定他进入了重度虚弱状态，视野边缘开始泛起黑边。
    他瘫在角落里，像一滩烂泥。
    “都活着吗！动起来！蛆虫们！”
    一声粗暴的吼叫在战壕上方响起。
    一个穿着灰色军大衣的NPC军官跳了下来，手里拿着一把上膛的手枪。他一脚踹在一个正在哭泣的新兵肚子上，将他踢出防炮洞。
    “长官，我们伤亡太大了，三排只剩下不到十个人……”一个满脸是血的老兵跌跌撞撞地走过来汇报。
    军官眼神冰冷：“上面下达了死命令，夺回前方的阵地，所有人，上刺刀！”
    军官大步走到王浩面前，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硬生生从泥水里拽了起来。
    “新兵，你的枪呢？”
    王浩浑身发抖，牙在嘴里疯狂打战：“我……我不打……我要回家……”
    “咔哒。”
    冰冷的枪口直接顶在了王浩的眉心。
    军官的眼神里没有丝毫人类的感情：“逃兵，那就要就地枪决，要么拿起你的枪，或者现在就死。”
    极度的恐惧瞬间席卷了王浩的全身，尽管他知道游戏里死亡不会真的死，但在100%感官模拟下，那种被子弹爆头的痛觉和濒死体验，绝对会让他精神崩溃的。
    他颤抖着手，从泥水里摸出来那把枪托开裂的步枪。
    战锋站在一旁，早就已经默默地上好了刺刀。
    他的心跳得很快，不仅仅是因为恐惧，还有一种久违的震撼。
    没有血条，没有地图指引，没有复活点。
    只有生存。
    而在现实的直播间里，所有的观众都不敢大口喘气，弹幕数量也变得少得可怜，大家都在死死盯着屏幕。
    “嘟——嘟嘟——！”
    刺耳的冲锋哨声在战壕里骤然吹响。
    军官率先爬上木梯，拔出指挥刀向前一挥。
    “冲锋！”
    战锋深吸一口气，翻出了战壕。
    王浩被身后的督战队用枪逼着，连滚带爬地翻上了平地。
    当王浩抬起头的那一刻，他彻底绝望了。
    前方，虽是开阔地但满是泥泞，布满了铁丝网和弹坑。
    而在三百米外的浓雾中，上百挺机枪同时开火。
    虽然只有三百米，一段放在平时甚至用不了一分钟就能跑完的距离。
    可是，在当下，这距离却显得遥远非凡。
    跑在最前面的十几名NPC新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呐喊，身体就在火网中瞬间解体。
    “跑！别停下！”军官挥舞着手枪，在阵线后方大吼。
    王浩刚翻出战壕，双腿软得如同烂泥，一脚踩空直接栽进了一个满是积水的弹坑里。
    他浑身沾满恶臭的泥浆，连枪都丢了，手脚并用地往回爬。
    “我要退出……退出游戏！”他疯狂大喊，声音都变了调。
    系统界面依旧是毫无反应，三小时强制在线时间，可是还剩下整整两个半小时。
    “砰！”
    后方督战队的子弹打在王浩手边的泥地上，溅起的石块划破了他的侧脸，真实的刺痛感吓得他一个激灵。
    “逃兵就地枪决！起来！”军官的怒吼声传来。
    王浩立刻就像疯了一样从弹坑里爬起来，闭着眼睛向前乱跑。
    可是仅仅跑出三步，王浩便只觉得右侧大腿一热，紧接着，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瞬间传来。
    大口径机枪子弹直接削去了他大腿外侧的一大块皮肉。
    “啊——！”
    王浩重重地砸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捂住大腿，指缝间不断涌出刺目的鲜红。
    他的五官扭曲在了一起，鼻涕和眼泪糊满了整张脸，身体在烂泥里剧烈抽搐。
    疼。
    钻入骨髓的疼。
    王浩想要惨叫，但嗓子只能发出嘶哑的抽气声，生理性的剧痛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十米外。
    战锋冷眼瞥了王浩一眼，迅速将视线转回前方。
    身为枪神榜第一，他的动态视力和反应速度远超常人。
    在冲出战壕的那一刻，他就在规划路线，前方三十米有个巨大弹坑，右侧有一辆废弃的装甲车残骸。
    “三个翻滚，一个战术滑铲，就能进掩体。”
    在大脑里计算完毕，他当即动了。
    速度极快，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但他忽略了一点，这是《西线绞肉机》。
    烂泥地的阻力极大，雨水让地面滑腻无比。
    战锋刚做出第一个翻滚动作，战靴就深深陷进了泥沼里，动作彻底变形。
    就在他失去平衡的瞬间，一连串子弹扫过他原本要前进的路线。
    一个跟在战锋身后的NPC老兵，直接被一排子弹拦腰打成两截。
    上半身重重地砸在战锋身上，温热的鲜血和内脏劈头盖脸地浇了战锋一身。
    老兵嘴里喷着血沫，双手死死抓着战锋的衣领，眼睛瞪得浑圆，没有留下一句遗言，就已经咽了气。
    战锋彻底僵住了，高傲、自信、对第一的执念，在这一刻被这具半截尸体彻底击碎。
    他引以为傲的反应速度，在这里就是个笑话。
    没有所谓的走位能躲开上百挺机枪编织的交叉火力网，在这里，一条命和一粒泥土没有任何区别。
    战锋用力推开老兵的尸体，连滚带爬地翻进一旁的弹坑，整个人紧紧贴着泥土，心脏狂跳不止。
    这是他职业生涯中，除了之前《围城》里的那一次，再一次感到彻头彻尾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