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大海很清楚，弓箭手带的羽箭不多，等他们耗光羽箭，就再也没有压制了。
趁着隘口上抬不起头，于大海和赵进，带着人疯狂冲到隘口下方。
两人带着十多个士兵，亲手抱着一根房梁，对着隘口的大门就撞。
咚咚咚……
一阵闷生传来，大门一阵阵松动。
“快去堵门……”
汪季生大吼一声，立即有人去里面堵大门，双方对着门形成角力。
就在此时。
顺着河沟，几个梯子搭上，颜巡带着人顺着梯子，绕过尖刺竟然爬了上来。
然后把梯子竖起来，搭建在隘口的墙壁上，竟然亲自带队，嘴里叼着刀，蚁附攻城。
隘口险峻，但不是真正的城墙。
也就是依照地势建的高墙，比地主家的院子高，上面能站人而已。
“大人，川沙堡请战。”
“大人，松江港请战！”
正在观战的林源和松江港的哨官，突然来到秦重跟前，竟然主动请战。
“请战，士兵还敢战么？”
秦重疑惑地问道。
这个时代的兵，可没有什么坚定的信仰，死亡超过三成，军队士气就差不多崩溃。
刚才一百人，死伤超过二十人，按照这个算法，他们已经快要崩溃了。
秦重可不敢让一支随时崩溃的军队，加入到战斗里面去，纯粹是灾难。
“没问题，末将一句话，他们就跟狼一样。”
林源大喊一声。
“好，如果士气允许，可参战。不过事先说好，要是连累军队崩溃，我砍了你。”
秦重冷冷的说道。
“多谢大人。”
林源和哨官，谢过之后，匆匆跑到士兵跟前。
“弟兄们，打仗我们先冲，死人我们最多，眼看城破发财，我们能在这等么？”
林源怒吼一声。
原本情绪不高的士兵，突然双眼一亮。
城破发财？
回头再看隘口，已经有人爬上去，门也要撞开了，其他人要去发财了？
我尼玛！
“不能，发财去。”
整个队伍瞬间炸开了，纷纷抄起家伙，群情激奋，他妈的刚才差点死了。
发财凭啥没我们。
“跟老子冲，发财去。”
林源振臂一呼。
七八十人跟着林源就朝着栈桥冲了过去，生怕进去晚了耽误发财。
“大人，这……林源怎么能这样……”
纪新书赶紧跟秦重说道。
哪有这样蛊惑军心的，这不是纵容士兵进去之后，烧杀抢掠么？
军纪彻底败坏了。
“如何不行？”
“有的时候，鼓舞士气可以不择手段，先战胜敌人为第一要务。”
“林源能点燃士兵的士气，至少会打仗。”
秦重笑着说道。
纪新书觉得这样不对，却不敢违抗秦重，只能冷着一张浓眉大眼的脸。
“你啊，钻了牛角尖，林源不是你，他的兵，不是你的兵，只能用这种方法。”
“而我，兵微将寡，现在有一帮嗷嗷叫，敢冲的兵，正是我最需要的。”
“这一仗我不能败，否则后果堪忧。”
秦重挺喜欢纪新书这个人，把真话都说了。
“大人，还有我啊，我手下的五十人，无需这种办法，一样可以杀敌。”
纪新书不服。
“我信！”秦重很确定，但紧接着又给了一个否定，“但是不行。”
纪新书看着他，不服，凭什么不行？
“你那五十个兵，我要当嫡系培养的，你们将是我手里最坚硬的武器。”
“我会给你们最好的甲胄兵器，最好的待遇，把你们打造成雄兵、亲兵。”
秦重沉声说道。
然后一指烂泥澳。
“你跟林源不同，你的兵跟他们不一样，岂能浪费在这种地方？”
闻言，纪新书愣住了。
一股热血冲头顶，大人对我期望如此之高？感觉压在头顶乌云突然散去。
得遇明主的感觉油然而生。
“大人，我……”
纪新书跪下了。
众人皆醉我独醒，是痛苦的。
看着寇欢和颜巡他们，吃空饷，喝兵血，走私赚钱，花天酒地。
只有他努力训练士兵，艰苦卓绝地去缉私，抓犯人，很可能这些犯人，转头就被上面放了。
但他依旧坚持。
他相信，自己对，这世道不应该这样，也不能这样，总有一天会有人看见。
可他训练的兵，都去投了别人。
他还被人嘲笑，家人被嘲笑，好像他不同流合污，就是得罪了全世界。
所有人都排挤他。
没想到，就在他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秦大人来了，他看到自己的坚持。
“起来，你是璞玉，不该埋没在烂泥里，也希望日后，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秦重把他扶起来，拍拍肩膀说道。
“愿为大人效死。”
纪新书一抱拳，低声说道，眼圈滚烫。
终于收了一个可用的人，纪新书的表现，秦重看在眼里，心中高兴。
“错，不是为我效死，而是为大乾，为陛下，为这松江府的太平。”
高兴之余，秦重纠正他。
为我效死，让人听了去，我不成了豢养死士？
这个纪新书，会练兵，能带兵，但是明显脑子有点不太好用，要时时提点。
两人正说着。
“破了……”
一声欢呼，直冲云霄。
隘口破了，大门被打开，士兵疯狂地冲了进去，但是喊杀声并没有停止。
“派人告诉寇欢，一定堵死水门，不许走掉任何一个人，否则我抽死他。”
秦重立即下令。
然后朝着栈道走去，纪新书带着五十人，紧随其后，杀气腾腾。
到了隘口，满眼都是尸体和血液。
虽然战斗是几百人之间进行的，但是血和尸体不会骗人，依旧看出惨烈来。
秦重却一皱眉，停下了。
纪新书也一愣，立即发现不对。
按理说，兵败如山倒，隘口破了，里面的人应该没有抵抗的意志。
剩下的，应该是秋风扫落叶才对。
可里面的喊杀声十分强烈，甚至还有倒卷而出的意思，这不合常理。
“所有人，随我上隘口，就地防守。”
秦重立即下令。
纪新书带着五十人，跟着秦重登上隘口，这里地势最高，无论对内还是对外。
刚上来。
“杀啊……”
用一阵喊杀声个，从里冲出。
颜巡如丧家之犬，率先带着人冲出来，紧接着是各港口的兵，蜂拥往外跑，甚至跑的慢的，被推倒在地，被人踩踏。
最后是赵进、于大海，还有林源，他们带着人且战且退，人人挂彩。
而在他们身后，一个红脸大汉，一身甲胄，收窝一条大枪，追杀而来。
在红脸汉子身后，是一群浑身甲胄的人，那和武器，追着官兵身后杀。
“这怎么可能？”
纪新书脱口而出。
贼人身上的甲胄，比官兵身上的还精良，而且是标准制式扎甲。
这帮官兵，一杀入进院子，就以为大功告成，可以劫掠发财了。
可刚传进二层院子，就见到一队甲胄齐全的队伍，二话不说，朝着他们就砍杀过来，一个冲锋就造成大量死伤。
稍微一纠缠，被砍死二十多士兵，而对方毫发无伤。
刚才冲的最快的，现在掉头就跑，队伍一下子就崩了，每个人都生怕跑的比别人慢。
民间私藏甲胄等同造反。
这条规定的理由，现在清清楚楚地摆在面前，穿甲胄的人，你砍他三刀一点伤害没有，他砍你一刀，只要中了就是重伤。
有了甲胄在身，胆子立即就大了。
一个全身甲胄的士兵，可以撵着三个没有甲胄的士兵跑，但是十个全身甲胄的兵，可以砍的一百个不披甲的士兵溃不成军。
而那红脸汉子身后，跟着四五十披甲士兵，把总手下不到二百人，哪里扛得住。
至于颜巡手下的兵，那就更加白扯了。
“狗官，站住，看我不砍死你？”
红脸大汉汪季生，怒吼着，衔尾追杀，官兵一时间屁滚尿流往外跑。
“不好，这势头止不住，要崩。”
纪新书大惊失色，紧接着下达命令，“所有人结阵，誓死保护大人！”
五十人，立即把秦重挡在身后。
“真是一群废物，什么事都要我亲自动手么？”
秦重推开众人，冷冷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