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碎刀光闪,黑色大军再次涌动。
北莽大军经过一天的战斗,也是损伤颇重,压根没有半点最初时的精气神。
战争打到最后,往往只剩下了本能,麻木的服从,杀人的本能。
此时已经不计较什么陷阵斩将,脑中只剩下了杀杀杀!
临安军比他们更惨,大多数或蹲或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唯一不同的是,一支三百人的女子医疗队,在战场中来回穿梭。
她们虽不能活死人医白骨,但也能让人疼痛舒缓几分。
尤其是那靓丽的容颜和一身白衣,颇为养眼,让人感觉白衣菩萨临世。
林默长枪杵地,单手扶着。
有着长生诀的加持,他并没有受什么重伤,只是有些力竭。
前方是再度袭来的马蹄,身旁是已经几乎放弃抵抗的同胞。
今天的损失,双方都不太能接受。
这让林默想起了前世那最经典的对联。
八百人有八百人的打法,玄武门对掏,谁嬴谁是皇帝。
十万人有十万人的对垒,香积寺互砍,谁输谁是反贼。
横批:怂的是特么孙子。
这次的临安保卫战,何其之像!
林默回过神,再次拍了拍身旁那个年轻士兵,朝他点点头,目光掠过众人。
“大家伙都精神点,走也要走的有尊严,不能让人看不起了。”
众人再度目光一凝,望向林默。
在他们眼中,这个皇帝和别的都不太一样。
他说话甚至都不像那些七品县令文绉绉拽呼呼的。
但每次他只要说话,就让人犹如在泡热水澡,浑身汗毛都飘起的舒畅感。
这种感觉...非要形容的话...
那就是一个班主任突然跟你说一句,帮我带份热干面,你说滚。
他喊了一声:爹。
亲民!
不摆架子!
把你当成平辈的朋友!
林默脸上带着笑容:
“马上要结束了,朕再掏心窝子跟你们唠几句。”
“战争打到现在,说明我们已经很成功了。”
“他们北莽铁骑个个彪悍,都是整个草原三十六部精英中的精英。”
“而我们呢?咱们这支军队都是由什么人组成的?”
“种地的,打铁的,卖菜的,杀猪的,甚至还有带娃喂奶的。”
“就是临安正规军,也和你们一样,不过是多训练了几天。”
“但也就是咱们这史上最低配的军队,差点掀翻了史上最多的骑兵。”
“靠的是什么?”
“可不是守护什么狗屁大魏,也不是特么的中原荣耀,更不是为了我这个刚刚上任的皇帝,而是为了...”
林默顿了一下,“活着!”
“就是为了这最特么最容易偏偏又最难的两个字。”
“朕了解你们,老实本分,哪怕只有半口吃的,只要饿不死,就能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能活着,就是你们最大愿望。”
“当然,也是朕最大的愿望。”
“你们看到的是朕多么多么风光,站在城头指挥千军万马,可朕和你们一样,也是时刻都在为活着拼命。”
“权贵世家想要朕的命,金陵朝臣想要朕的命,北莽更是恨不得把朕碎尸万段。”
“说这么多,朕只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英雄纪念碑是立不起来了,但朕也得想办法让你们在史书上留名。”
“今天,咱们打下了这让天下瞩目的临安保卫战,不能没有个番号!”
“正好咱们的目的都是活着,朕今天就给咱们这支军队起个名字,就叫——乞活军!”
“乞,是求,活,是活命。”
“咱们就是一群求活命的人,不求封侯拜相,不求荣华富贵,就求活着,但咱们比金陵那什么虎贲龙骧都要强太多了。”
“咱们是真正的无敌之师!是会被记录在史书上的无敌之师!”
“什么是无敌?无敌就是明知必死,依然冲锋,无敌不是杀不死,而是打不垮!”
这番话通俗易懂,没有拽一句文,上到八十老叟下到贪玩稚童,都能听出来其中意思。
“乞活军,好名字,俺就是来活命的。”
“没想到最后最后,咱成了无敌之师的员,哈哈哈。”
“来吧,让那些狗娘样的看看,什么叫做乞活军,什么叫打不垮。”
马蹄声越来越近,大地都在颤抖。
林默举起手中长枪,再次深吸口气。
“诸位,临死前,再借他头颅三万,铸我汉祚京观!”
这次一呼百应。
“乞活军!”
“乞活军!”
“乞活军!”
百姓,将士全部起身,捡起地上的武器朝向北方。
声浪气冲斗牛,如破云霄。
“妈的,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一帮破农民,竟然发挥出了这么大的战力!”
萧战天再度心中一凛,林默此子,断不可留。
他的那些妃子,也都得诛灭九族!
此子心眼子实在太多,太会蛊惑人心。
他能把一群庄稼汉变成不要命的疯子。
若不能斩草除根,将来必定是整个草原的灭顶之灾。
“杀!一个不留!”
“林默,老夫要诛你九族!”
北莽铁骑速度再次提高一筹。
可就在此时,东方大地忽然颤抖。
轰隆隆声音漫过天际。
所有人转过头,东边地平线上,一片雪白,正在逼近。
白得刺眼,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
一千匹白马,一千个银甲骑士。
白马银甲,手持龙枪。
脸上戴着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整齐的一道白色的闪电,如冰川上滚下来的雪崩,朝北莽骑兵的侧翼直切过去。
大雪龙骑。
林默眼睛一眯,率先冲了出去。
“咱们的援军到了,一万骑兵,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