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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2)

    头。”

    梁老大和庆远镖局东主飞枪邓成,两人同时回身抢到,同声大吼:“结阵!挡住追兵。”

    吼声中,七豪杰同时回身两翼一张。

    “退!”玉狮大吼,一剑震开天龙上人的禅杖,反手一撩,“呛”一声接住无情剑攻来的一剑,一振腕,双剑倏分,他人已到了缺口。

    “杨兄,交给我!”庆远镖局的总镖头金刀无敌张英已回身扑到,超出玉狮迎向追到的无情剑。

    “不成!张兄速退!这儿留不得。”玉狮一闪而前,一剑挥出,让金刀无敌后撤。

    这时,武陵狂生和七豪杰全到了,挡住两翼攻到的人,眼看又将陷入重围。

    玉狮挡住无情剑,再次大吼:“退到右侧谷底,快!”

    无情剑狂笑着挥剑道:“别做梦,那是一条死路,哈哈……”

    说退就退,由玉狮和武陵狂生、庆远镖局东主飞枪邓成、金刀无敌,四个人断后,狂风似的向后急撤。

    无情剑和九指佛急起直追,他俩身后三百余人像一阵狂风,喊杀连天卷到,声势惊人。

    天涯跛乞在前,领着众人越过山谷最狭处,向右窜到谷底,叫声“苦也”!

    原来这儿是一处死谷,三方面山壁高有百丈,滑不溜手,要上去除非肋生双翅。

    前无进路,后有追兵,六十余人想向上凿壁而登,也得要一天的时间,除非能将追兵阻在外面一昼夜,不然全得埋骨于此。

    “咱们拼了!天绝我们。”天涯跛乞回身狂叫。

    “拼了!”众人回头返奔。

    突然,后面崖顶上有人叫道:“诸位,速上!”随声挂下一条由数十条山藤接成的长索,冉冉降至地面。

    这种山藤不大受力,即是说每次只能有两个人沿藤而上,多一个人便有坠断之虞。因为整条山藤的本身重量,已经超出三千斤以上,藤的接头负荷已够沉重了。

    放藤之人不知是敌是友,但也算是一线希望。天涯跛乞便对身旁的威远镖局局主杨威远说道:“杨兄请在这儿主持大局,我去招呼世群兄。”

    “宋兄请便,要能支持半个时辰,大事定矣!”

    “小心上面那放藤之人,我走了。”天涯跛乞说完,转身走了。

    杨威远对身畔的江南老怪夏田道:“长老,请主持大局,我冒险攀上一探。”

    “不!”江南老怪道:“酒仙印老儿酒箭可射三丈外,用口而不用手,可请印老儿一试。”

    酒仙印清隆上前道:“让我老不死的打头阵。”他取出腰中酒葫芦,咕噜噜吸了一半入腹,捷如猿猴向上猱升。

    印老儿腹中喷出的酒箭,三丈内可贯穿寸厚木板,由口中喷射,令人防不胜防,有他打头阵,大家放心等待。

    印老儿奋勇攀藤而上,距崖上一二十丈,已清晰地听到剑气狂啸之声。而进入谷底的狭窄谷口,玉狮与七豪杰已将追来之人挡住了,正在作生死之搏,居高临下,虽看不见但听得真切。

    他一咬牙,急升而上,距崖顶尚有三丈,突见一支长剑出现在上面,高高举起正欲砍断山藤。

    他大吃了一惊,嘴一张,酒箭激射而出,向砍落的长剑射去。

    “噗”一声剑向上一荡,持剑的人向后急退,酒仙已乘这刹那间的空隙,一跃上崖,随即向下大喝道:“快上!”

    崖顶上,一个用黑巾蒙面的高大黑衣人,正用一把银光四射的长剑,八方扑击,翼护住系在一座巨石上的山藤结。外侧是三个黑衣悍寇,三支长剑四面抢攻,上攻人下攻藤,功力皆已登堂入室。

    蒙面人似已无力卫护山藤,圈子愈缩愈小。

    崖前刚才用剑砍藤之人,酒仙认得是无情剑的第二位门人,叫阴风散人妙圣,正刹住退势向前扑到。

    “杂毛,你得死!”酒仙大吼,摘下了酒葫芦儿。

    阴风散人一看清是酒仙,吃了一惊,发出一声长啸,扭头便跑。

    酒仙不上当,他停步不追,吸入一口酒,“呼”一声激射而出,向最近一名悍寇射去。

    且说天涯跛乞,他急掠到了谷口最狭处,刚好撞上玉狮急退而来,他脱口叫道:“千万别退,争取时辰。”他用的是传音入密之术。

    玉狮一怔,叫道:“咱们不退了,着!”剑出绝招“斗转星移”,剑气急旋,万千银星飞射,将逼到的无情剑和九指佛挡住,而且将他们逼退了三步,一僧一道脸上全变了颜色。这一招“斗转星移”,乃是玉狮的成名绝学,威力奇大,锐不可当,非必要不见他轻易施用。这次挟忿出手,果然非同小可,但见剑上发出的万千银星,神奇地八方飞旋而至,劲烈的内家剑气,自右向左猛牵,似有无穷吸力,带得人立足不牢,向前栽出。

    无情剑心中一震,他想与九指佛同时攻袭,接下这一招,可是九指佛已不等他示意,先自退了。无情剑不愿冒险,也跟着后退三步。

    玉狮逼退两人,横剑大吼:“狗杂毛,休逼人太甚,来来来,咱们来一决生死,别累及旁人,你想要杨某的性命,要是你自问不行,就死了此念,免得贻笑江湖。”

    无情剑被“斗转星移”这一招逼退了三步,本已脸上发烧,再经玉狮一激,他可算得目无余子自命不凡的一代枭雄,被玉狮一再用话挤逼,确是忍无可忍。

    他无名火刚升,玉狮又发话了。

    “刚才那一招,你两人都不敢硬接,枉称宇内三雄,连杨某的一招也未接下,丢人。九指秃驴,你好,你终于投入黑道的卵翼下了,断送了你一生的侠名,吹!你两人一起上。”

    这时,后面的人已呼喝着追到。九指佛突对无情剑道:“太清道友,反正他们跳不出死亡之阱,咱们何不成全他?道友如果感到心有所惧,让贫僧先斗他一斗。”

    无情剑早已怒火如焚,再经此一激,怎受得了?他心说:“好啊!连贼和尚也小看我无情剑了,难道我真怕杨老匹夫不成?”

    他举剑向后一挥,喝道:“退!守住这儿,不许任何人冲出,听命行事。”

    众寇闻声后撤,守住谷口静待令下。

    谷底是向右折入的,深有百十丈,看不见后崖上挂下的山藤,当然不知谷后有人接应出险。

    无情剑阴沉沉地缓缓举剑踏进道:“姓杨的,贫道就成全你,让你有一次公平的机会。”

    玉狮徐徐举剑,冷笑道:“也许你会送命,溅血的是你,且等片刻。”他向天涯跛乞招手,用传音入密之木问道:“宋兄弟,怎样了?”

    天涯跛乞便用传音入密之术将崖下的情势一一说了,并说:“目下未闻异动,可能援手之人是朋友,但如何令众人皆能全身而退……”

    玉狮突然接口道:“由你主持召集朋友们,告诉他们,我要征求七位甘心赴死之人,与我死守这段狭小地段。今日覆亡之运已定,惟一可做的事,是保全残力,以待日后东山再起。枉死无益,但也必须有人非死不可,牺牲一己,保全侠义道的实力势在必需,快!毋负我所托。”

    “世群兄,你是侠义道的支柱,不能……”

    “我意已决,请勿乱我心神。请转告敝友双绝穷儒谷逸,请他无论如何须至舍下携走孙儿玉琦,为杨家留下一脉,培育他成人,日后是否替我报仇无关宏旨,但得教他屠尽白道以外之人。”说完,转身徐徐举剑,向无情剑迎去。

    天涯跛乞听了毛骨悚然,“屠尽白道以外之人”!这句话把老花子听得打一冷战。

    他急忙转身,用传音之术将形势概略说明,并代传玉狮的意思。

    第一个转身列阵的是武陵狂生谭坚。

    第二个是飞枪邓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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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第四是关西三英梁老大和老二。

    第五第六是剑阁双雄彭氏兄弟。

    第七位是三峡潜龙凌啸天。

    人仍在纷纷挺刃加入,已超过了七人。

    第八人是铜陵铁沙掌尉迟豪,他没有地方列阵,即抢在山崖边。

    第九人是凉州威远镖局总镖头双枪客侯杰,他干脆,走到三峡潜龙身后说道:“凌兄,借光。”

    三峡潜龙不明所以,刚一转身,双枪客已抢步跨出,挡在他身前,豪迈地笑道:“借光,这地方是我的,请退。”

    三峡潜龙哈哈一笑道:“老朋友,对不起,君子不掠人之美,没你的份儿。侯镖头,你给我乖乖退下。”说完大踏步抢出。

    这一面争持着赴死,另一面也同时发生了争吵。

    庆远的总镖头金刀无敌张英,到了剑阁双雄彭老二身后,沉声道:“彭二哥,这块埋骨之处让给我。”

    “少来噜苏,这是我的。”彭老二断然地说。

    “老兄,这不公平,你兄弟俩全算上,怎不留一处给别人呢?说不过去罢?”金刀无敌不悦地叫。

    “你最好站在后面,不然我可要骂你了。”彭老二头也不回,语音也有点不悦。

    行将进击的玉狮,耳中全将他们的语声听得真切,只觉热血沸腾,豪情千丈,大喝道:“只要七人,其余退后,听我杨世群的最后要求,方算得肝胆相照的朋友。彭二哥退!侯兄弟退!快!”

    无情剑踏进两步,狞笑道:“谁也别想活,除非阁下能答应贫道的条件。”

    “你做梦!看吧!这些都是血性男儿,在等待拼头颅洒热血,你上!”他也踏出两步,双方相距只有一丈二尺了。

    身后群雄神情木然,缓缓向后退去,不久即消失在山嘴之后。

    铁沙掌并不走,另一个不走的是天涯跛乞,他喃喃地自语道:“慷慨赴死,视死如归,侠义道大义永存。杨大哥确是人中之龙,武林之光。”他声音突转高亢,说道:“杨大哥,侠义道万千英雄豪杰,将以有你这样的大哥为荣。”

    他一领铁拐,补上了玉狮留下的空隙。

    这一瞬间,崖顶阴风散人的啸声恰好传到。

    九指佛突然仰首向天,哈哈狂笑,笑声几与佛门至高无上的降魔绝学狮子吼相符,亦似九天殷雷狂震。山谷中声音交相折传,笑声威力倍增,直震得两侧崖上沙石不住滚下,所有的人耳中雷鸣。

    笑声与啸声几乎同时发出,以致阴风散人的啸声,全被笑声冲散。

    惟一知道崖上有人发啸的人,是天涯破乞,因为他极为留心谷底的动静,故而知道。

    他对九指佛突然发笑,冲散啸音的巧合,也第一次起疑,对九指佛的相助无情剑之事,更为迷惑,九指佛态度改变得太突然了,也太幼稚得令人难信。

    笑声连绵良久,所有的人对九指佛的浑厚内力,也有了重新的估价,对他有点儿惮忌。

    正欲进击的无情剑和玉狮,亦被笑声所感,心潮一动,真气便现浮动,便各退两步。

    无情剑屹立不动,厉声道:“光头,你笑什么?有何可笑?”

    九指佛停住笑说:“贫僧笑你两人,话还未说清,便要先拼,假若有一人死了,话未说出岂不太冤?所以贫僧忍不住要笑。”

    玉狮知道,目前必须拖延时间,便冷然道:“牛鼻子,有话快说,免得你冤死。”

    无情剑已听出九指佛语气之中,像在说他必然会死,心中大恨,可是却又不好立时翻脸。便忍下一口恶气,向玉狮沉声道:“其一:今后不许管江湖的是非,废去你的武功,你负责约束你的朋友。其二,血溅回龙谷,埋骨于此。”

    玉狮哼了一声,淡淡一笑道:“假使杨某两者皆不选择呢?”

    “你非选择不可,你已身陷绝地,由不得你。”

    “还有其三么?”

    “没有其三,别无抉择。”

    “好,我选择其二,血溅回龙谷。看招!”

    声落,剑出龙吟,万朵白莲怒涌,剑气锐啸刺耳,身剑立杳,闪电似扑向无情剑。

    《风云五剑》 第 三 章 火海死谷

    谷底绝崖之上,酒仙一加入,蒙面人压力大减,长剑一挥,立将最右那人刺倒,人影急闪,飞扑正前方大汉。

    酒仙那口酒箭,急射左侧悍贼。那家伙一低头,举剑便拍,“噗”一声拍个正着。

    剑向左反震,将那人身躯带得向左一飘。酒仙猱身抢进,“砰”一声暴响,酒葫芦将那家伙的脑袋几乎砸入胸腔之内,扔剑栽倒。

    山藤微晃中,崖下的群雄一一向上猱升。

    玉狮奋身猛扑,存心一决,剑出“平地生莲”,攻向老道。

    无情剑不闪不退,冷哼一声,进步挥剑,攻出一招“万丈波涛”,万千剑影亦是由下向上卷到,双方都是拼生死的进手招,就看谁的功力深厚,变化是否神奥了。

    “叮叮叮”三声铿锵的剑鸣乍响,人影倏分,身形未定,复又闪电似前扑。那怒涛般的裂肌剑气,四散迸射,直荡两丈外,两方的人纷纷后退。

    人影倏进倏退,难辨身影,气流激荡的锐啸,令人毛发直竖,入耳心惊。双方观战的人,全惊骇得瞠目结舌。

    两个黑白道顶尖儿高手,这是第一次拼骨,其凶猛危险的程度,可想而知。

    无情剑毕竟略差半分,在玉狮狂野的十二招抢攻下,他被迫退离原位八尺以上。玉狮想在百十招内取胜,恐亦力不从心。

    突然,崖左顶端飞起一声长啸,破空传至,那是阴风散人的啸声,将警讯传到了。

    无情剑心中一惊几乎挨了三剑,攻出五剑封住玉狮长江大河似的奇招,蓦地大吼:“点子扯活,大家上!”

    众贼闻声不敢怠慢,叱喝着向上一涌。

    最先扑上的是个使三节棍干瘦老儿,奔至玉狮身侧,“泰山压顶”举棍便砸。

    玉狮只向左一闪,剑尖疾吐。干瘦老儿只觉眼前银芒一闪,“叭”一声三节棍砸在地上,心口一凉,人便向前一栽,脚抽搐了两下,寂然不动,死了!心口上有一处剑痕,几乎透胸而过。

    银芒反扫,刚好接住无情剑的一招“三星逐月”。“叮”一声清鸣,无情剑竟被震得斜飘八尺。

    玉狮身形退了三步,猛地一声大吼,人向左一闪,万千银芒贴地向两侧飞旋。

    剑出如电闪,血花飞溅,涌近的四名狠贼足股齐膝而折,同时栽倒。

    这一瞬间,他连毙五人,快得令人目不暇接,甚至连人影也未分清。

    同一瞬间,左右方也同时拼上了,惨叫之声与兵刃撞击声,直冲霄汉。

    十条雄狮抱必死的决心,形如疯狂。

    最先接触的是飞枪邓成,这位庆远镖局东主已经豁出了老命,贼人涌到,声势汹汹,他大喝一声,手中枪蓦地飞出,贯穿一贼心窝。手一带,枪柄上的蛟筋带一绷,枪又回到手中。接着急进两步,双手持枪,洒出百十点寒星,扑近的五名狠贼倒了三名。

    十个人已将狭小的谷口堵住,地方窄小,贼人虽有三百余,真正能插手的不过一二十人。

    十个人像十头疯狮,不进不退,死扼住这条通道,谁也别想突过雷池一步。

    只片刻间,地上倒了近三十具尸首。

    最惨烈的是玉狮这一处,无情剑拼死进招,但无法再进一步。而冲上来插手的人,绝难招架玉狮三剑以上的雷霆一击,左右共躺了七具死尸了。

    九指佛反而向后退,消失在人丛中。

    死尸堆积超出了五十具,双方行动都受到了阻碍。无情剑一看不对劲,突然大喝道:“退!”声如炸雷,众贼急忙后撤。

    十个人屹立在尸堆中,浑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人家的血,反正全身几乎找不到一寸不红之布。

    天涯跛乞左脚不方便,这时更是摇摇欲倒,因他左胁下捱了三剑,虽不重却也不轻。

    无敌金刀手掩小腹,血像喷泉一般,从指缝中不住外涌,双目像要突出眼眶。他回顾伤在他刀下的八具断头折腰的尸体,突然“哈哈”一声狂笑,“砰”一声向前一栽,撒手丢下他那把仗以成名、闯荡江湖四十春的金刀。

    梁家三英的老大,木然地走近他身畔,伸左手挟起他的身躯。

    金刀无敌的小腹下,迸出数节小肠,仍竭力笑道:“我……我去了……我感……到荣耀……我……”

    他语音倏止,闭上口,但双目仍未合上。

    梁老大淡淡一笑,拾起他的金刀道:“是的,你安心的去吧!请先走一步。”他大踏步转身,将尸体放在后面枯草上,将金刀放在他身侧,躬身一礼,重行回到斗场。

    无情剑已将人手分配停当,大吼一声,每三人为一组,二十六个人突以全速冲到。

    第一组三人冲近梁老大,两人左右分抢,两把钢刀上下齐挥,另一人向上一纵,掠过梁老大的顶门。

    梁老大一声狂笑,长剑一招“上下交征”,错开刀影人向右移,右首攻下盘的悍贼额上挨了一剑。电芒一闪,一枚子午问心钉端端正正射入左首攻上盘的恶贼前胸,没入鸠尾穴尽柄方止。

    他旋身倏进,头顶上纵下的悍贼刚降下地面,身躯转过一半,长剑已电闪而至,贯入右胁下。

    梁老大旋身毙了贼人,没想到左后方围攻天涯跛乞的三人中,有一人突然脱身欺近,盘龙护手钩出其不意递到他的左胁下,一点一带急如电光石火。

    “噗”一声闷响,三个人全倒下了。

    梁老大的剑,贯入最后一贼的右胁。

    盘龙护手钩,将梁老大的左腰勾断一半,内腑外迸。

    天涯跛乞的铁拐,敲破了使护手钩贼人的脑袋。

    叱喝、厉吼、惨叫、长号、血肉横飞。

    片刻间,人影倏止。

    峡谷口,成了人间地狱。

    三峡潜龙丢了半个脑袋,冲向他的三名悍贼,全倒在他的身前,他的尸体压在两个人的身上。

    铁沙掌尉迟豪,一双铁掌插入两贼的胸胁。他自己的后心,一个创口鲜血激射如同喷泉,尸体斜倚在尸堆之旁,死状安详。

    在他防守的缺口后面,一名悍贼已冲入峡谷口内,仗剑而立。他,是二十七人中,惟一能冲入的人。

    天涯跛乞铁拐已经丢在一旁,两具尸体伴在他左右;他胸左挨了一剑,天灵盖丢了一层皮,呼吸极弱,但确未死去。

    飞枪邓成浑身有五道剑痕,双手持枪傲然微笑。

    武陵狂生剑尖下垂,平静地注视身前的贼人尸体,他是唯一没有受伤的人。在这些人中,除了玉狮,功力以他为最高,是玉狮的至交好友。

    剑阁双雄彭老大,左小臂齐肘而断,但屹立如山,连眼皮儿也没眨动半下。

    梁老二左手四指不见了,右胁下鲜血仍在汩汩而流。

    玉狮左手小臂血流如注,持剑的手微颤,他右足屹立,左脚有些不便。在激斗中,他感到左足膝骨似被蚂蚁蜇了一口,左足立时麻痹。幸而他已毙了一贼,无情剑和另一名胖大和尚,也退出了斗场,他方能自行封死左足经脉,不让毒液攻入内腑。

    双方的人,谁也没出声,寂静如死,没有伤者的叫号,没有深长的叹息,连空气也似乎快凝结了。

    一众贼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住了,刹那间的疯狂撕杀,人全变了残忍的野兽,刀剑无情地锲入对方的躯体,疯狂地撕裂对方的骨肉。这十个出奇冷酷的狂人,他们视死如归,向死亡挑战,是那么凶残和狠辣,把其余的悍贼全镇住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吁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接着,有人用慨然的低沉喉音说道:“猛如狂狮,人如其名,不愧白道公认的领袖。”

    另一个人接口道:“那几个视死如归的豪杰,他们为何如此?费解!”

    四周重行沉寂,玉狮突用传音入密之术,向左侧木无表情的武陵狂生道:“谭贤弟,愚兄有一事相求。”

    “说吧,大哥。”武陵狂生也用传音入密之术答。

    “朋友们大概可以全部安全出险了。贤弟,你也该走……”

    “什么,你……你竟要我做贪生怕死无义之徒?”武陵狂生变色抢答。

    “贤弟别误会,请听我说。白道朋友崩溃在即,但绝不会因此而甘心,亦断不会因此一战而一蹶不振,东山再起事在必行。我死之后,白道领导无人,英材多殁于此,如何收拾残局,需有一位有魄力之人从中主持,此事惟有你能胜任愉快,所以我要你离开。我还有一口气在,可阻贼人一阻,去吧!快!贼人又待蠢动了。”

    “不!大哥,有生之日,我不曾向你要求过什么,这次我求求你,让我埋骨溅血在这儿吧。”

    “贤弟,千斤重担落在你的肩上,白道朋友是否重获生存,是否能东山再起,全在你一念之间。”

    “不!大哥,别说了。试替我想想,十个人扼守峡谷口,九个人壮烈死难,我却在临死前片刻逃生,叫我有何面目重见天下英雄?何况能否逃出,大是疑问,万一逃不出,死亦落了骂名。”

    “贤弟,所谓大丈夫当能忍辱负重……”

    “大哥,不必说了!”武陵狂生不悦地顶了回去。

    这时,贼人悄然地移动,最前面,是二十名并列的一流剑手。后一列,是二十名功力超人对单刀有奇奥绝学的悍贼。最后,是准备向谷底冲入,对付其余白道英群的罕有高手,已经一个个撤刃在手,向前缓移了。

    玉狮身躯略为左倾,他感到左足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那不知名的奇毒,已经向上蔓延。他本想运功逼毒,但大敌当前,不能太过耗损真元,反正他知道今天是他的末日,惟一该做的事就是将他们阻住,能多杀几名狠贼,于愿足矣!还待何求?

    他对逐渐逼近的大批贼人似若无睹,心中在盘算一件自以为是的大事,在紧迫的危机中,总算有了决定。然后他目现异彩,嘴角噙着微笑,向重新欺近的胖大和尚说道:“大和尚,亮名号。杨某枉自行道江湖四十年,竟然不识你这位功力超人,暗器通玄的和尚,委实惭愧。”

    胖大和尚宽大的袈裟内,显然藏有三尺长短的外门兵刃,但他手中,却是一柄沉重的方便铲。他面露狞笑,阴森森地说道:“本和尚乃是无名小卒,杨大侠当然不会认识我啦!可惜你活得不久了,不然咱们还可攀上交情。”

    “你不敢亮名号,是否有见不得人之隐?”

    “杨大侠,少费神了。”无情剑冷冷地发话,手中剑高举。

    “来吧!太清杂毛。”玉狮豪放地叫。

    无情剑怨毒地盯了他一眼,突然将剑向前一挥。

    人群中飞起一声长啸,众贼像潮水一般急冲而至。

    峡谷口只有五个人:玉狮、关西梁老二、剑阁彭老大、飞枪邓成、武陵狂生。

    他们站在尸堆中,像五尊天神,在死神之前,他们毫不畏缩。为了保全实力,掩护同伴撤出,他们义无反顾献出自己的生命,以大无畏的钢铁意志,昂然接受死神的挑战。

    “杀!”飞枪邓成蓦地大吼,金枪八方飞射。

    “哈哈哈……”彭老大狂笑着挥剑,银芒似电。

    在血雨飞溅中,贼人们冲过峡谷口,向谷底卷去。

    玉狮左足残废,但仍然行动如风,长剑八方飞旋,势如狂狮。“叮”一声震退无情剑,向左一飘,剑起风雷,胖大和尚方便铲齐柄而断,剑尖倏吐的瞬间,和尚刚向后仰身躺倒,剑尖仅划开和尚的右臂外侧,让他逃掉一死。

    剑仍向左急掠,三个涌到悍贼三头齐飞。

    左面的武陵狂生呵呵大笑,一支剑变成了一个光球,滚经之处但见头手飞掷,血雨飞洒。

    真巧!两人冲杀的方向是相向而进,恰好接着涌到的大批贼人。

    “联手!”玉狮大喝。

    “杀!”武陵狂生叫。

    两人一合,无情剑正与另一名悍贼凌空扑到,四面刀剑一合。

    “哈哈……”玉狮狂笑,一剑挥出。

    无情剑伸剑便搭,想吸住玉狮的长剑,可是他却没想到,来剑竟然在行将相触的瞬间,反而向下一沉,再向上一吐。

    剑刺穿了无情剑的胁骨末梢,再向左一荡,另一名纵来的恶贼双足齐断。

    在这大乱的刹那间,玉狮左手闪电似的疾伸,一缕劲烈指风,击中了左面武陵狂生的章门穴。

    武陵狂生已经毙了近十名悍贼,精力行将告竭,最后一剑穿入一人的心坎,而另一支贼人的剑,也点入他的左肩骨,划过颈后,从肩骨经后颈,开了一条血槽。

    也就是这一刹那间,指风袭到章门穴,人便向前仆倒在尸堆中。

    向前一仆的同时,玉狮已经到了,剑出“电闪雷鸣”,四周六名悍寇同时丢剑向前仆倒。他们的胸腹,皆有致命剑伤,把武陵狂生的尸体盖住了。

    玉狮正疯狂地运剑,突觉背心一麻。他心中一凛,暗叫道:“完了!又是这种歹毒的毒针。”

    他猛地旋身,长剑脱手向刚向后飞退的胖大和尚背影,闪电般飞去。

    大和尚命不该绝,脚下被尸体一绊,向前一栽。剑如长虹掠过他的顶门,剑锷在光头上刮掉一层头皮,前面刚有两名悍贼扑到,剑过如穿鱼,将两个悍贼贯穿在剑上,死在一块儿。

    玉狮长剑出手,大吼一声,双掌左右一分,单足支地旋转两匝,两股奇劲的罡风,排山倒海似的狂泻而出,像一阵旋风狂飚,他以毕生苦修的功力,作孤注一掷的猛袭,他知道死期到了。

    罡风怒卷处,慑人心魄的惨叫倏起,近身的十余名恶贼,像皮球般被掼出两丈外,滚跌不起。

    在群寇失色中,他仰首向天傲然一笑。

    到达谷底的贼人,发现群雄全部失去踪迹,骇然地向回赶,回到了斗场。

    玉狮已知是怎么回事了,心神一懈,背上奇毒渐逼心脉,真气行将散去。

    他突然仰天哈哈狂笑,笑完,朗声道:“诸位,你们并未如意,功亏一篑,不久报应即将临头。哈哈……”

    笑声突然中断,“波”一声轻响,他的天灵盖自行裂开,脑浆四溅,他用剩余的真力,自震天灵盖,一代豪侠,含恨命丧回龙岭回龙谷。

    天灵盖自行炸裂,尸身竟未倒下,屹立在尸堆中,鲜血在顶门裂开处源源流下,他成了一个血人。

    在峡谷周围,十头猛狮的尸身附近,陪死的悍寇尸体,不下百具之多。

    两侧两百余名恶贼,目睹玉狮在精力殆尽之时,仍能以余力自震天灵盖,莫不骇然大震。

    这是玄门方士成道之时,避免兵解或雷劫的无上绝学,看来玉狮也是玄门的俗家弟子,他的传艺恩师定然是已修至地行仙境界的三清羽士,假使这人还未飞升,后果未免太可怕了。

    无情剑当然识货,他脸上变色,沉声叫道:“咱们放火,湮没痕迹。”

    “阿弥陀佛!道友何必做得如许之绝?”声发自右侧崖壁上,那是九指佛,他不知在何时,屹立在崖壁上三丈高的一块凸出小石上。

    无情剑脸色更为狞恶,厉声道:“天如道友,你怎么还未离开?”

    九指佛淡淡一笑,泰然地道:“道友不必在贫僧身上打主意了,贫僧所有的知交好友皆已离开回龙岭多时,如果贫僧出不了回龙岭,道友便会凭空多树无数强敌,道友是聪明人,不会做这种傻事吧。”

    无情剑脸上的杀机略纾,口气略为缓和说:“道友最好少管闲事,对你大有好处。回龙谷之事,希望你能守口如瓶。”

    “贫僧当然不管闲事,不劳道友挂念。只是这次白道高手中,有一半人已安全离谷,这事怎能瞒人?一手遮天是不可能之事哩!”

    “贫道用不着一手遮天,看谁敢奈何得了我?哼!”

    “贫僧且先为道友道贺,今后武林中人,定然以道友为武林霸主,值得一贺。杨檀樾人已死了,他也算得一代仁义英雄,道友何不高抬贵手,让贫僧替他们入土岂不大好?”

    无情剑还在迟疑,猛听右后方远处,传来一声九天龙吟也似的长啸,破空滚滚而来。

    他脸色一变,突然说道:“有高手向这儿赶,敌友难分。诸位,速将朋友们的灵骸带走,那十个死尸留给天如道友。快!”

    片刻,无情剑领着众贼,负了百数十具死尸,飞掠入谷中另一条岔道中,不久即全部隐去。

    九指佛一跃下地,向并未倒下的玉狮尸体行礼道:“檀樾死事之烈,足以震古铄今。贫僧力不从心,尚望英灵永鉴,昭昭此心,期能谅我。贫僧即出谷招呼友好,前来为诸位安灵。”说完,大踏步走了。

    谷外,大火渐熄。谷内,血腥直冲霄汉,鲜血,几乎汇成一条小河,向谷外渗去。

    在众侠攀上的高崖上,一众侠义英雄散处崖上,一个个怒目睁圆,紧咬钢牙,趴伏在崖边,向崖下探望。

    蒙面人和酒仙,还有五位高手,看守着那堆山藤,准备随时推下崖去,接应退来的人。

    可是他们失望了,奔到崖下的是大批的贼人,玉狮和九名同伴一个也不见,看来凶多吉少。

    贼人退去,不久山谷寂静如死。良久,酒仙咬牙道:“贼人可能退走了,准跟宋某一走?咱们要知道大哥的生死存亡,方能决定行止。”

    要下去的人太多,正在争执中,龙吟似的啸声传至。酒仙吃了一惊道:“贼人还未撤走,且等片刻。”

    他向一直未曾开过口的蒙面人一躬到地道:“兄台临危援手,保全侠义道数十位朋友性命。为武林保全元气,此恩此德,没齿不忘。区区姓印,贱名清隆,请教兄台高姓大名,可否能让我等一瞻兄台真面目么?”

    蒙面人摇摇头,一双虎目闪闪生光,举手一揖,蓦地向左侧岭脊如飞而去。

    众人全皆一怔,突听极为清朗的语声传至众人耳鼓:“诸位珍重,后会有期。时机未至,切不可妄动。权将冷眼观太清,看他能横行到几时。”

    人影消失,语音亦杳。

    酒仙叹道:“这人功力并无可取,但古道热肠,这次亏他先期在这儿等候,不然大事休矣!”

    江南老怪斗鸡眼连眨道:“这人似乎知道太清老道的毒谋,为何不事先传警给我们呢?他救我们出险的图谋,夏某怀疑他故意市恩,以便……”

    神拳杨威远不等他说完,抢着接口说道:“夏老哥所疑之事,不无道理。看这人既有余暇搜集这许多山藤,应该先行传警才是。但如怀疑他向我们市恩,却又不像,一不以真面目示人,二不通名道姓,咱们除了知道他是蒙面人之外,一无所知哪!”

    一旁的汾阳高手、云山居士云彪突然说道:“虽则咱们不辨这人的面目,可是云某却有些小发现。”

    “发现什么?”众人讶然地问。

    “这人双目神光如电,眼角有紫棱,只消略为留心,便可凭这点线索找出此人的来历。”

    江南老怪大声问道:“诸位,谁知道江湖上有一个眼角有紫棱的人么?”

    谁都没做声,你看我我看你。

    酒仙摇摇头,表示无可奈何,说道:“咱们留意访寻这人就是,目下大事要紧,可否请侯总镖头与我下去走一遭?”

    双枪客侯杰抓起山藤尾,向下放去,一面说道:“不需请,印兄。”

    两人顺着山藤,向下滑去。一到崖下,便感到血腥触鼻,两人只觉热血沸腾。

    两人狂奔到了谷口,只感到头脑昏眩,心中如绞,狂叫着向尸骸抢去。

    英雄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这两个宇内高手,被眼前的景象刺激得热泪盈眶。

    在满地凝血中,七尸横陈,玉狮的尸身屹然不倒,全身血污。

    尸共八具,没有天涯跛乞和武陵狂生的遗蜕。

    这时,陆续到了近二十名同伴,他们不放心酒仙两人,所以下来一探究竟。

    二十余人见到玉狮的死状,大哭着罗拜于地。

    风雷剑管叔谋大拜三拜方行站起,沉声道:“大哥与七位兄长皆为我们而死,我们要将他们的遗体运至他们的家中。”

    梁三爷将两位哥哥的尸身放在一处,切齿道:“大哥二哥英灵不昧,佑我亲刃仇人之颈。”

    剑阁彭二爷默然无语,抱起乃兄的尸身,仰首向天,钢牙挫得咯支咯支直响。

    威远镖局局主突然大吼道:“诸位请听杨某一言,这次咱们不幸遭太清杂毛的无耻暗算,死亡朋友共有八十名,杨大哥亦壮烈殉身,此仇此恨,绵绵无尽。兄弟认为,外谷六十人死于火阵,就葬在那儿,将他们的名讳刻于崖壁之上,留待后人祭祀,杨大哥八具灵骸,可运返故乡,但请将他们的兵刃和血衣,同茔于此,以昭告天下武林英雄豪杰,并慰他们在天之灵。区区之意,不知诸位可有同感?”

    “别废话,就这么办,动手吧!”江南老怪大叫。

    太清老道和贼人们走了,众侠大胆办事。一连三天,大家分途行事,部份人扶柩上路,部份人在谷中经营坟茔,三天后方行离开。

    从此,白道人士一直销声匿迹,退出江湖。

    怪的是黑道的凶魔们,反而随着敛迹,并不如以前的嚣张凶横,也是奇事。

    天涯跛乞生死不明,江湖中没有他的踪影。

    武陵狂生亦不见踪迹,平白地失了踪。

    据黑道中人传出的讯息说,那天死守峡谷的确是十人,尸横十具,无一生还。黑道的豪客们,对这十名视死如归大义凛然的英雄豪杰,万分的敬重,断不会带走他们的尸身的。

    更有人保证说,他们不但不会带走他们的尸身,而且对回龙谷中众侠所建的坟茔碑碣,还加以保护呢。

    这两具灵骸,怎会平白失踪了的?

    当九指佛走后不久,武陵狂生的穴道自解,他悠悠苏醒,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探囊取出一颗丹丸服下,拭掉脸上血迹,深深吸入一口气,向直立不倒的玉狮尸体沉声道:“大哥,你成了烈士,却要我做无义之人,你的心愿得偿了,却要我担承下半生的辛苦。你的好意我不领情,我恨你!恨你一辈子!”

    他拾起自己的宝剑,正要向颈下抹,突又自语道:“不成!我要是死了,太清那狗东西正求之不得。我不能死,我不死,他将会永远寝食难安。”

    他踏着沉重的步伐,消失在山坳中。

    他身影刚消失,由火场外掣电似的射来一个雄壮的灰髯人,一身灰袍,双手箕张,直向尸堆射到。

    来人正是从东海日夜趱程,仍晚到一步的双绝穷儒谷逸。他双目红丝密布,显然有长久的时间不眠不休了。

    当他一看清玉狮的遗蜕时,只觉脑门轰然一声,眼前发黑,身躯一踉跄,几乎栽倒。

    好不容易一步步走到尸体前,终于双膝一软,坐倒在地,压在天涯跛乞的身上。

    他眼前一阵模糊,吃力地说道:“大哥,一别二十年,想不到晚来一步,人鬼殊途。我……我好恨!我不该误闯毒龙岛的,在那儿一呆二十年。我该早些返回中原,该……”

    突然,他感到压着的那具尸体蠕然一动,赶忙移开,看清了天涯破乞的那件破百衲衣。

    他火速将老花子翻转放平,掏出囊中一颗丹丸纳入他口中,一掌按在老花子的胸前,一阵轻抚。

    老花子悠悠苏醒,挣扎着坐起,虚弱地问道:“阁下是谁?”

    “老花子,认不得老穷酸了么?”

    “哦!老穷酸,你来晚了一步。二十年来你死到哪儿去了?好!我死不了,咱们快离开,杨大哥有事要我转告你。”

    “大哥说了些什么?”

    “咱们一面走一面说,此事十万火急,别让太清恶道先走一步。快!背我走!”

    “往哪儿走?”

    “龙门镇,杨大哥的家。快!”

    “大哥和朋友们的遗骸……”

    “别管,贼子们不敢动,自有好朋友善后,快!”

    双绝穷儒背起老花子,向谷外如飞而逝。

    在路上,老花子将这次赴约的前因后果一一说了。当然啦!他对晕倒后的事是一无所知,只将玉狮死前的嘱托郑重地说出,算是尽到了传信之责了。

    双绝穷儒将老花子留置在抚州,自己星夜赶往龙门。

    他早到了一步,玉狮的老妻和独子杨念碧,已经装束停当,准备迎接江西的快报。如果胜了,他们便用不着走避,如果败了,他们便准备离开。

    杨念碧自小不喜舞刀弄剑,却弃武习文,考上了河南府的生员,却又不上京应考,与乃妻吟风弄月,绝口不谈内功拳剑。

    杨念碧在二十岁时成家,婚后小夫妻俩不但恩爱逾恒,事亲至孝,甚得两老欢心。两年后,乃妻生下一个白胖胖的小娃娃,取名杨珀,小名叫玉琦。

    玉狮侠名满江湖,不时在江湖遨游,家事全由乃妻主持,老婆子当年也是个了不起的英雌。

    媳妇在怀孕期间,老婆子就在健胎上下功夫,用奇药让媳妇按期服食,煞费苦心。老太婆心中自有她的打算,儿子不能克绍箕裘,孙子可不能再让他多啃书本了,所以她想培育出一个出类拔萃的英雄小孙孙。

    晃眼两年,小娃儿满了两足岁,简直像一头小牯牛,从小就每天三次泡在药酒里,强筋健骨的奇药不知吃了多少,焉能不壮?

    杨世群绰号玉狮,本来就够高大雄壮,他的儿子杨念碧虽然弃武习文,但体格并不弱于乃父。虽说读书,骨子里的基本功夫自然不会丢掉的,所以个儿也够大。

    祖是英雄,孙是好汉;小家伙从小就在拍打推拿中长大,两岁的小娃娃就会推桩踢腿,滚地板竖蜻蜓,有时牛脾气发作,上百斤的檀木供桌一下子就会被他掀翻,横冲直闯叫他那文弱的母亲疲于奔命。

    这天晚间,杨家整座巨大的宅院中,戒备森严,如临大敌。

    前时院子以外,六进大厅全隐有许多二流武林高手,他们是杨家的客人,也是在玉狮率高手们到江西赴约期间,做杨大哥的义务保镖。

    第七进内院中,祖孙三代四个人和五六名仆妇正在闲谈,静候前厅传来消息。

    按行程,玉狮该与朋友们启程返家了。如果不幸失败,急传信使也可能已进入湖广,不消三五日便可到龙门啦。

    在刀头舔血、剑口翻身的武林朋友,对自身生死并不太重视,但对身后的继承人却万分小心。玉狮是白道朋友们公认的大哥,他子孙两人的安全,不啻千斤重担,这重担就落在玉狮的好友落魂旗詹明的肩上。

    三更初的更柝声刚起,一条灰影箭似向庄院门急射。

    落魂旗詹明,正手绰他那威镇武林的五尺七星旗,带着两名徒弟跨出院门。

    院门外有一条三十丈长的车道,衔接着自北而南,直趋伊阙的大路。大路上,白天人车络绎,全是前来逛香山的骚人墨客和闲得无聊的大爹小子,虽则是大冷天,人仍不少。

    灰影来势如电,急射院门。

    “谁?站住!”落魂旗亮声大喝,旗尖儿前伸。

    两个徒弟左右一分,院门内也有人影闪动。

    灰影一晃即至,声音先到:“我,双绝穷儒谷逸,你是谁?”声落,人在落魂旗身前丈余站住了。

    “哎!果然是谷兄,兄弟是詹明。听杨大哥说……”詹明惊喜地收回旗尖,抢前大叫。

    双绝穷儒沉声打断他的话道:“大嫂可在家么?”

    “在,铨贤侄夫妇和珀哥儿都在。怎么?谷兄你的脸色怎么如此骇人……”

    “杨大哥在回龙岭中伏,白道英雄几乎全军尽没……”

    “怎么?大哥他……”落魂旗惊叫。

    “大哥掩护同伴出险,力尽而……”

    “哎呀!”落魂旗狂叫一声,身形一踉跄。

    “太清妖道恐怕已经派出党羽前来斩草除恨,快引我去见大嫂。”

    “谷兄弟,你所说可真?”院门内,传出了老太婆的抖颤语音,人就屹立在门中,门外两盏淡黄色的灯笼,照着她那并不苍老却已变成灰白的脸容。

    双绝穷儒抢前一揖到地,颤声道:“大嫂,兄弟晚到一步,大哥已经……”

    “他怎样死的?是否他已尽了全力?”老太婆颊肉抽搐,眼角晶莹的泪珠一颗颗往下滴,但语音却十分坚定。

    “大哥值得骄傲,十个人阻住三百余名恶贼,保全未死的朋友安全脱险,最后力尽自冲天灵盖升天。八具灵骸前后,血流成河,至少亦毙了悍寇百名以上。”

    “太清那妖道呢?”

    “身受大哥的剑创。他们倚多为胜,且暗设雷火阵诱大哥入伏,卑鄙无耻。”

    “谷兄弟,请入厅细说……”

    “不!大嫂,事不宜迟,兄弟即须上路,贼人不久将至,兄弟须按大哥的遗嘱行事。”

    “你大哥有何事相嘱?”

    “大哥在临危之时,交待天涯跛乞宋兄弟,嘱他转告,着兄弟带珀侄孙避仇传艺。兄弟赶到之时,幸而天涯跛乞重伤未死,承他转告……”

    “谷兄弟,请稍等片刻。”她回身入内去了。

    满脸泪痕的落魂旗,切齿恨道:“谷兄,那妖道是怎佯诱大哥入伏的?”

    “他们先布下峡谷绝路,埋伏雷火阵,人一到立即发难,更一举猛袭。仅此一关,大哥的兄弟们便折损一半。”

    “这妖道无耻已极,我落魂旗与他拼了!”

    “不成!贼人势大,不可枉送性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报仇雪恨,十年不晚。”

    “不!我等他们前来。”落魂旗大声叫。

    “你这样反而误了大事,大哥在泉下也不会瞑目。”

    “这话怎讲?”

    “我们突然在江湖隐去,太清妖道便寝食不安。如果咱们全被妖道一一消灭,此后报仇无人,妖道便可高枕无忧,更无所不为了。”

    落魂旗怆然垂首,凄然道:“如此说来,我只好忍耐了,唉!”

    这时,老太婆和子媳同时出到门外。老太婆将一包金银,和在襁褓中睡熟的娃儿,交到双绝穷儒手中,用坚定不疑的声音说道:“谷兄弟,孙娃娃名珀,你大哥本已预定替他取字,叫玉琦。万千重托,望兄弟你一力承担。”

    双绝穷儒背上包裹,捧起娃儿道:“兄弟将倾力而为,个令大哥在泉下失望。别了,大嫂请自珍重。”

    娃儿的母亲泣道:“谷叔叔,今后能让珀儿返……”

    “孩子,不可能的,在珀儿未能出道之前,绝不能让人知道他的下落。”老太婆阻止媳妇往下说。

    双绝穷儒退后两步道:“兄弟走了,珀儿下山之时,当叫他先返故居。不出二十年,兄弟要令珀儿继承他祖父的英风豪气。”

    说完,身形一动,投入茫茫风雪之中。

    翌日,杨家的宅院,冷落凄清,只有十余名年老仆妇看守着这座九进的宏大古宅。

    第三天,有不明身份的男女老少在附近出没。

    第四天,到了更多的凶横恶汉。当他们由仆妇口中,得知宅中女主人已经在四天前失踪后,一个个怀着恐惧的心情,急急走了。

    一年,又一年,这座宅院逐渐荒凉剥落,仆妇们更为苍老了,但女主人和少主人仍然音讯杳然。

    第十年,监视这间宅院的人也悄然放弃那无望的等待了,关心这间宅院过去那辉煌历史的人,也逐渐将它淡忘。

    而江湖中,没有大规模的厮杀,但暗杀的无头公案,却进行得如火如荼。

    镖局关门了,武馆关闭了,教师爷没有了,护院的差事无人敢应聘了,衙门里的巡检也只能管管小偷儿。

    总之,白道各种行业,日渐式微,人才衰落。

    过去有名望的风云人物,一一消失了他们的身影,有些人闭门不问外事,绝口不谈江湖春秋。

    回龙岭事件,到今天已经一十九年。

    木屋中的白发老人,仍在向下诉说着这次壮烈的前情往事,当然啦!他只能在天涯跛乞和另一些人的口中,知道大至的情形而已。

    说到这儿,他闭上了双目,继续往下说道:“我,就是以诗酒造诣甚深,喜爱名山大泽的双绝穷儒谷逸。我带着那娃娃,不敢返回东海毒龙岛,怕那些狗东西找到,或者不能离开那儿。最后我只好远走塞外异域,远离国门,在这儿落脚苦练。到这儿的那一年,正是俺答入寇古北口侵犯京师的一年,这儿大乱方兴,所以倒能在乱中隐身,中原无人前来搜寻。

    一老一小在此安身立命,埋首苦练。而如何方能使娃儿发愤图强,不负他祖父的临终遗言,我煞费苦心,只好从小在娃儿心目之中,不断灌输以恨之意识,并以参露归元散浸酒令娃儿服食,诓他说是慢性腐髓毒汁,以免他受不了折磨而离开阴山。

    十九年来,娃儿虽已将功力练至化境,且先天聪颖过人,大有青出于蓝之概。但是内力仍差上一筹,除非能获神药之助,不然仍不足以横行天下。

    玄冰峰那株万载玄参,乃是三十年前一名玄门方士天龙文于偶然中谈及,如非福泽深厚且有夙缘之人,绝不能获此仙品。我曾三上玄冰峰,皆被雪崩所阻。丧身在玄冰峰左近之人,为数不少。

    我既与玄参无缘,故不再妄想。这次结庐阴山,主要是想一试娃儿的机缘。果然,他成功了。

    此后,只须娃儿痛下苦功,日夕深研我所授的‘死寂潜能气功’,定可有成;一臻通玄之境,三丈内可裂石熔金,无敌天下。

    我已尽了全力,今后就由娃儿决定自己的命运了。”

    双绝穷儒说到这儿,已感到膝前俯伏着一个人,热泪滴湿了他的膝上褐衣。他用手轻抚膝上的青年人肩颈,仍合着眼帘往下说道:“还有一年时间,不管娃儿是否功成,我也得离开阴山,重返东海毒龙岛。二十年前,我曾和毒龙岛主有约,必须在那时重临该岛。毒龙岛主姓赵,名无极,他所练的‘无极太虚神功’,乃是玄门罡气中,至高无上的绝世奇学。四十年前我遨游东海,船遇风倾覆,鬼使神差漂至毒龙岛。这一来,我被那儿的风光迷住,也受了二十年的折磨。

    那毒龙岛主修为已至仙凡之间,无所不能,我这诗酒双绝的绰号,在他眼中和手下,竟然成了浪得虚名、虚有其表之人。

    毒龙岛一向不容许外人进入,误入之人,只有在岛中服劳役,老死岛中。除非他在岛主三掌之下,能够安然逃脱。

    我的死寂潜能气功,本是武林罕见的奇学,比起佛门菩提禅功及玄门罡气,只强不弱,可是在毒龙岛主之前,竟然成了无用之物。

    在那儿,我呆了二十年,虽则岛主待我如上宾,但恪于岛规,我仍不能离岛。二十年中,每五年印证一次,我仍无法禁受三掌。

    总算岛主仰慕中原绝学,放我平安离岛,让我至中原重研绝学,二十年后再往毒龙岛一较。

    我本想到武夷山玉泉峰找琴痴云嵩,与他们研究绝学,并准备和他同进毒龙岛。因他的以音克敌无上绝学,或可与无极太虚神功一拼。

    可是我一进中原便惊闻回龙岭正邪大火并之事。二十年来,我的功力虽亦精进,但去通玄之境,仍然十分遥远。

    约期将届,我必须往毒龙岛赴约。这一去,我可能埋骨岛上,老死化外,不能再莅中原与你并肩仗剑江湖了。”

    青年人抬起满颊热泪的脸蛋,感情地唤道:“祖叔,珀儿随你老人家往东海一走好么?”

    “不能,你有重任在身。孩子,我有些话久蕴于心,骨梗在喉,不吐不快,你可愿听?”

    “祖叔,请说吧!”

    “你祖父功臻化境,艺压群雄,要论他的为人,可以八个字形容:豪气如山,义薄云天。可是,他的性情也太过刚耿,嫉恶如仇,下手不留余地。他一生中,黑道人物死在他手中人,无可胜数。这次回龙谷义薄云天,壮烈成仁,乃是正大光明一死相决,他的英风豪气永留人间。孩子,仇固然不共戴天,势在必报。可是,请记住人在仇恨和愤怒中,行事必将盲目。冤仇永结,无尽无休;必须设身处地,为人为自己须有深省之机。刀头舔血之事,必有一人不幸,但问是否公平,即无仇恨可言。”

    “珀儿知道祖叔言中之意。”

    “这就好,你祖父的遗言,不无偏激;希望你好自为之,毋蹈令祖的覆辙。爱人不是易事,恨人却不困难;能让人一步,世间的仇恨便少多了。”

    “珀儿想:我身上流着杨家的血液,我不能令泉下的祖父失望。但珀儿厕身江湖,善恶之分,是非之明,会慎重思虑。”

    “但愿如此,该练功了。”

    《风云五剑》 第 四 章 人海飘零

    又是一年,坚冰未解,大雪茫茫。

    一双老少站在木屋前,一身夹褐衣,身背包裹,屹立在雪花飞舞之中,远眺着眼下延伸至天边的银色雪原。看样子,他们将有远行。

    双绝穷儒伸出大手,向茫茫雪原南面一指,沉声说道:“我们将永别久耽多年的居所,步向莽莽江湖。这处塞外荒原,像是我们的前程。不,像是你的前程。由安身立命之地,投入茫茫风雪之中,首先,得超越这人兽绝迹,难测难料的无垠穷荒,穷荒的那一边,便是花花世界,那个花花世界中,其实是危机四伏,比荒原更为险恶难测,但你必须到达那儿。孩子,我们走!”

    杨玉琦的古铜色脸庞,光彩闪闪,转首回顾在这儿生活了二十年的木屋,有无比的依依。

    他再放目四顾,看看消磨了二十年岁月的冰山,雪原,一阵寒风挟着雪花,扑上了他的脸面。他蓦地一咬牙道:“是的,祖叔,该走了,我要踏过那莽莽荒原,进入危机四伏,波诡云谲的莽莽江湖。”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长啸,投入狂风舞雪茫茫银花之中。

    在同一时刻,陕西榆林之北,至伊金霍洛的风雪草原中,两匹骏马,一驮行李,一匹鞍上伏坐着一个浑身裹在重裘中的人,正冒着茫茫风雪,向北缓缓而行。

    这一带荒原千里,盛夏之际,本是蒙古人放牧之地,但目下大雪积厚八尺,连孤魂野鬼也不在这儿呆着喝西北风,别说是人了。

    怪!这个人怎么仅仗着两匹马,敢踏入这处鬼门关?

    更怪的是双绝穷儒和杨玉琦之老少两人竟敢横越绝域。他两人不惧酷寒,背着小包裹,流星似的向南赶,好快!

    终于,他们在伊金霍洛之南,遇上了这一人双马。

    而在这一人双马之后,也有一双骑士,正以全速向北追来,远远地已经看见三方面的身影了。

    后来的一双骑士,马是千里神驹,人亦不坏,貂皮风帽之下,露出他们那可透人肺腑的鹰目,身材雄伟。

    前面的一人双马,起初发现后面有人追来,便驱马狂奔,向北急冲。

    无如后面的双骑,骑术高出极多,马匹更是上上之选,不消半个时辰,便已追近至百十丈距离。

    北面,双绝穷儒和玉琦也如飞迎至。

    三方面的人,谁也分不清面目。

    猛地刮来一阵狂风,在雪花飞舞中,一人双马似乎马失前蹄,马足陷入齐膝深雪中,一时拔不出蹄,两匹马向侧便倒。

    真正快的人,该算双绝穷儒老少两人。他俩用轻功在雪上滑行,快逾奔马。而对面的四匹马,在可陷抵三尺的浮雪中奔跑,说快未免欺人,马儿又不是铁打的,狂奔了半个时辰,已经行将力竭了。

    马倒了,人却如大雁般落在一侧,手中多了一把银光闪闪的长剑。

    这家伙不知对面飞掠而来的人是敌是友,反正近身之人,皆有戒备的必要,便向急速掠到的老少两人喝道:“谁?说明来意。”

    喝声一出,他掀掉皮风帽纳入怀中。帽一除,便现出一个风霜满面的花甲老人面目来。

    “哈哈!邱老弟,记得谷某么?”双绝穷儒打着哈哈,与玉琦大踏步走近。

    那人定神一看,大喜道:“哎呀!是谷老,真是你!四十年,你老人家的脸容一如往昔,谁说岁月不饶人?邱应昌给你老人家请安。”说完,丢下剑跪倒行礼。

    马蹄飞雪,两人两骑在这刹那间奔到。

    “咦!”两人两骑同时止住,也同时发出一声诧呼。

    双绝穷儒一手扶起邱应昌,向马上的两人扫了一眼。风帽掩住他俩的脸容,只看到两双寒光闪闪的鹰眼。

    老人家心中一震,开口问道:“老朽谷逸,请问……”

    “谷老先生,可认得施某兄弟么?”两人同声答,飞跃下马,顺手摘去风帽。

    两人国字脸,短虬须,年在四十出头,长相极为相似,一双大眼睛,眼神极为锐利。

    老人家满脸堆笑,上前抱拳一揖,笑道:“原来是小兄弟俩,长得更为健朗啦!不知岛主安否?二十年,不算短哩。”

    施家兄弟笑着回礼,老大说道:“托福,岛主风仪如昔。想不到在这边荒异域,有幸得遇你老人家。敝上思念甚殷,不知谷老因何仍在这儿逗留?约期只有半月了哪!”

    “老朽正欲赴岛主之约,并送敝侄孙返回中原。珀儿我为你引见两位海外高人。”

    杨玉琦心中一怔,心说:“好家伙!大概他们是毒龙岛的人,前来找祖叔的晦气了,哼!我可不信邪!”

    他淡淡一笑,拱手道:“晚辈杨玉琦,两位前辈万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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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家一看他的笑脸中,有点不怀好意,赶忙说道:“珀儿,这两位是……”

    施老人赶忙接口道:“谷老请谅。敝长上曾告诫门下,不许在江湖上泄露身份,请勿见怪。”

    又向玉琦道:“敝姓施,名威。那是舍弟施全。老弟请别见外,咱们兄弟虽痴长几岁,可不敢倚老。来,小兄弟,咱们亲近亲近。”施威泰然地说完,伸出一只虎掌。

    玉琦仍在淡笑,伸出一手。两手相握,两人都用了七成劲,两条铁臂全成了大铁钳,两人心中都猛然一震。

    玉琦徐徐收劲,笑道:“施大哥既不见外,小弟高攀了。”

    施威呵呵一笑,放手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杨兄弟怎说高攀二字……站住!”

    原来一旁的邱应昌,乘他们攀交情的空隙,悄悄地向一旁移动,被施威喝住了。

    双绝穷儒一看不对,忙说:“小兄弟,那是老朽的朋友,姓邱名应昌,不知因何事故与贤昆仲有隙?”

    施威鹰目中闪过一道冷电,哼了一声说道:“敝长上的孙千金因慕中原风物,特于去岁仲秋进入中原遨游,敝兄弟与几位兄弟奉命暗中呵护,千斤重担在身。这位邱朋友在长安客邸之内,竟然午夜惊扰小姐芳驾,不知有何图谋。我兄弟重责在身,故而千里迢迢追捕他鞫问缘故。”

    邱应昌面色一冷,接口道:“在下为应好友之约,午夜兼程,无意中经过客店屋顶,以致惊扰诸位大驾。无心之错,实非有意,贤昆仲既不见谅,那也是无法分辩之事。”

    双绝穷儒深注邱应昌一眼,便向施威道:“邱老弟个性耿直,老朽倒是相信。贤昆仲可否冲老朽薄面,不究他……”

    施威豪爽地笑道:“谷老既然与邱朋友有交情,我兄弟岂敢放肆?”

    施全接口笑道:“不再打扰老人家的正事,小侄告辞,小姐在长安等久了呢!不知谷老是否即至敝处盘桓?”

    “老朽正欲东行,相信定能如期赶到。如果两位有便,咱们何不同路?”

    施威接口道:“小侄等无暇分身,需看夏末秋初,小姐游兴略阗,方能返回。”

    双绝穷儒道:“那么,老朽先走一步了。哦,贤昆仲是伴同秀华姑娘遨游中原么?她今年该有二十五岁了……该有婆家了吧?”

    施威笑道:“大小姐已有一男一女两个小娃娃了。这次游中原的是二小姐,她今年才十九岁,你老人家可不认识她哪!同行的还有小少爷,也有十七岁了。”

    “哦!二十年来世事沧桑,下一代英雄催白发,我们老了!”

    施威兄弟同时躬身行礼道:“小侄告退,后会有期。”

    “请在小姐之前,代老朽致意。珍重。”

    施威兄弟再向玉琦拱手道:“杨兄弟,再见。”说完,飞纵上马,马蹄溅起雪花,向南走了。

    双绝穷儒向邱应昌道:“邱老弟,你目下有事往漠北?”

    “不!我是被追急了,想到漠北躲躲风头,这两位施朋友不但功力超人,而且江湖经验也高人一等。晚辈行道江湖四十余年,别人叫我江湖客,可说够奸够滑了,可是千里长程,仍难逃出他俩的手心,惭愧!听他们的语意,似不是中原人氏,与你老人家交情也够深厚。不知他们是哪一路的朋友?”

    “哈哈!小老弟,你若再问的话,未免太不知忌讳了,枉你行道江湖四十余年,江湖客的美号可以休矣!走吧!咱们前途见。”

    江湖客邱应昌脸上一红,但仍没有走的意思,打量玉琦半晌,说道:“这位杨兄眼熟得紧,似乎在哪儿见过……”

    双绝穷儒哈哈一笑,一面转身一面道:“这次你可眼花了,这一辈子你是第一次见着他哩。”

    一老一小展开了轻功,向南急走。远出三五里,双绝穷儒突然说道:“珀儿,那位江湖客眼力果然不差,不枉称老江湖。”

    “祖叔,珀儿大感诧异哩!”

    “你的相貌十分酷肖乃祖,同时身材也一般雄壮,与你祖父青年时几难分辨。惟一不同的是,这些年来你在酷寒烈日下辛勤苦练,肌肤已成了古铜色。但从今起已不需要赤身露体在烈日下苦练了,你的肌肤不久就会恢复旧观。你祖父绰号玉狮,可知他这玉字的来处。如果你肌肤的颜色一变,我真替你耽心。”

    “为什么?”玉琦惑然问。

    “你这次出现江湖,千万不能暴露身份,不然在江湖上你将寸步难行。目前你肌肤颜色有异,仍酷肖你的祖父,所以江湖客说对你有面熟之感。如果肌肤恢复原状,只消一照面,人家就会知道你是玉狮的后人,岂不可虞?”

    “请祖叔放心,我绝不让肤色改变。”

    “那你得在午时练功之际,在旷野烈日之下行功。”略一沉吟,又说:“万一肌肤渐变,你可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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