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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3)

    褐色颜料将手脸染了。”

    “珀儿记住了。”

    “武林中有一个行径怪异,心黑手辣的怪物,叫做如虚人魔欧阳超,对易容之术端的世无其匹,出神入化。可是那怪物是黑道凶魔,不然我倒要找他传你两手儿。”

    “世间真有这种神妙的易容之术么?”

    “怎么不真?易容之术,说起来千奇百怪,染色、衣着、叠骨、屈肢……名目极繁。那如虚人魔更可将五官移位,肌肉收缩,世上能见过他的真面目之人,确是少之又少。”

    “戴人皮面具岂不简单?”

    “不成,有心人一眼就可看出毛病,再精巧的面具,也逃不出高手的神目。”

    “染色不也易为人看出么?”

    “所以你最好在午间练功之时,在烈日下暴晒。风雪愈来愈大了,快走!”

    “我觉得那位江湖客邱应昌眼神不正,不是个好东西。”

    “四十年前他刚出道不久,壮志凌云,不失英雄本色。这些年来,可不知他是否走入了邪道?眼神虽不太好,但却不是目显邪淫的好色之徒。”

    龙门镇杨府那座九进大宅院中,经过二十年漫长岁月的风雨剥蚀,已经破落了。

    这二十年来,前十年不时有人在这儿觑探、巡逡、伺伏;后十年,这座大宅院便极少引人注目了,端的是门前冷落车马稀,只有风雨送黄昏。

    这天三更初,两条黑影自后院越墙而入,身法奇快,只一眨眼间便已入了后院。

    后进门突然无声而开,一盏淡黄色的灯笼在内伸出,在朦胧的光影下,一个银须皓首的老人出现在门中。

    黑影并立在石阶下,一身银灰色夜行衣,站在雪地里也有朦胧之感,他们正是双绝穷儒和杨玉琦。

    皓首老人已看清雪地上的人影,将灯笼高举,用毫无感情的语音说道:“不必来了,阁下。这儿的主人,已经二十年音讯全无,要找人,只有几个老苍头;要问事,无可奉告;要获财,你们会失望的。”

    右首灰影冲动地向前一冲。左首灰影却一手将他拉住,用传音入密之术向他说道:“不可妄动,千万别露行藏。”

    右首灰影是杨玉琦,他也用传音入密之术激动地说道:“他是胡子伯伯,啊!我记得他,胡子全白了。”

    双绝穷儒道:“离开这儿你不到三岁,略知人事,总算你还依稀记得二十年前的往事。”

    “爹妈不知可在……”

    “不会在家了,也绝不会将行踪透露给任何人,虽至亲亦不例外。”

    “我去问问他老人家。”

    “不!你千万不可探询家中之事;那样,你会害了他们,世上没有任何秘密可以隐藏不露。”

    “祖叔,我该怎样?”

    “看看你的故居,再踏遍天涯,只消找到太清妖道,你能一举歼仇,你祖母和爹妈自会找到你的。”

    “我会的,祖叔。”

    “我不能陪你了,毒龙岛之约转瞬即届,立身武林,信义为先,我必须如期赴约。在回龙谷尸骸中,不见你祖父的至交好友武陵狂生,也许他没死,你到他那儿或许可以得到太清妖道的行踪。”

    “不,我得先到江西。”

    “那没用。我敢断言,在雩都清虚宫,你绝找不到妖道的踪迹,这些天来,从陕西至河南,你可曾探到消息么?我想,他们已有警兆了,不然为何极少见江湖人露面?你只能先找你祖父生前好友暗中探听,别无他途。”

    “如果谭家祖叔亦难找到……”

    “天涯跛乞想亦不会在二十年中逝世,你可留心他的行踪。珀儿,我该走了。万事小心在意,多自珍惜。”

    “祖叔,也许我会到毒龙……”

    “千万别来,你有大事待理,万一陷在岛中,万事皆休。别了。”

    老人家猛地凌空而起,越过院墙瞬即不见。

    玉琦按下心潮,痴立良久,蓦地一长身掠上屋脊,由前进大门中纵出大路,消失在风雪之中。

    次日,风雪已停,天空中出现了久未露面的阳光。

    巳牌正,八节滩的北岸渡头左侧,杨玉琦身穿老羊皮大褂,倚在一座大石上,呆呆地眺望着滔滔流水出神。

    伊水这一段并未结冰,水经滩下泻,不少浮冰飞滚而下,甚是壮观。这段河滩,虽经白乐天予以开凿,但仍然湍急,平时以渡船往来行客。可是目下隆冬之际,游人稀罕,摆渡的小舟往来极为不便,每一个时辰方有一船往来,可见冷落得可以。

    在滩的这一面,可以看清对面香山的雪影屋迹,一片白茫茫,香山寺的红墙,十分醒目。

    他孑然一人,形单影只,显得心事重重,一丝愁绪爬上了他的眼角眉梢。

    天下茫茫,他到哪儿去找一个身如闲云野鹤的老道呢?自己不能显露身份,没有一个朋友和亲人,惟一的长辈双绝穷儒亦于昨晚离开了他,人海茫茫,其实他是孤独的啊!

    后面响起了踏雪的足音,有两个人大踏步奔向渡头。玉琦的目光,缓缓落在他们的身上。

    那是一对少年男女的身影,全身裹在狐裘内,仅由身材高矮和穿着中,可以分清他们的性别。

    皮风帽罩住了头面,经裘带围住肩膊和遮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犹其是女的,那双美眸像一潭秋水,又清又深,一句话:她有一双叫人想做梦的眼睛。

    没有船,两男女站在渡头,相对耸耸肩,无可奈何。

    他们的目光,转落在三丈外石旁的玉琦身上。

    玉琦身材将近八尺,高大雄壮。老羊皮外袄乃是村夫俗子的俗物,衬出他的身份仅是个小平民;腰带没系上,敞出里面所穿的褐夹衫;下身,是窄脚管夹裤;脚下,是一双老牛皮直缝靴。

    一头黑漆光亮的长发挽在顶端,没系上头巾。大眼睛黑多白少,神光隐现,长眉入鬓,鼻如悬胆,嘴唇抿得紧紧地,古铜色的面色,闪闪生光。乍看去,像是一座英伟的铜像。在他那仇视一切的眼神中,令人感到这是一头孤独冷做的雄狮,随时都有发生危险的可能。

    “好雄壮的小伙子哪!”少年人口中,发出一声令人难觉的轻呼。

    但玉琦修为已不等闲,听得字字清晰。

    “这人的神情好冷,像在冰窟里刚爬出来的。”少女也在同伴耳畔轻语,声如银铃,十分悦耳,语音虽几不可闻,但玉琦仍听得真切。

    少年人向江对岸注视片刻,渡船静悄悄地靠在码头上,连个鬼也没有。

    他叹口长气,突向玉琦举手抱拳一礼说:“请问大哥,渡船要多久才能过来?”

    玉琦略一点首,木然地说:“要等渡船人满之时。”他的神情,像一头负隅顽抗的狮子。

    少年人一怔,心说:“这不等于白说么?”

    少女在凤目中露出了笑意,说道:“哥哥,你的话太多,可遇上一个不轻易开口的对手了。”

    少年的眼中也现出了笑意,走近玉琦笑道:“听兄台口音,似是本府人氏。兄弟乃是湖广人,途经贵地,想乘雪天一游龙门山,渡船太少,真是扫兴。请问兄台,可有另一条路过河么?”

    “没有了。”

    “哦!白乐天既能着人凿滩,怎不着人架桥?真令人百思莫解,兄台可知其详?”

    “你该找他问问,可惜他死了近千年。”玉琦不耐地答。

    少年仍不以为意,继续往下说道:“看兄台眼中神光隐现,定是位内家高手。”

    “不见得。”

    “臂长过膝,英伟过人。兄弟双目不盲,已看出兄台定有超人造诣。“

    “只配赶狗。”

    “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兄弟姓谭,名芳,草字兆祥,那是舍妹茜茵。请教兄台贵姓大名。”

    “杨玉琦。”

    少年似乎一震,说:“杨兄可是河南府人?”

    “你说对了。”

    “小弟有一事动问,尚请坦诚相告。”

    “请说。”

    “龙门镇杨公世群,与杨兄有否……”

    “杨世群”三字,像一声巨雷,轰中玉琦的脑门。他正想站起,可是却忍住了,说:“那是龙门世家,在下却是河南府南关之人。”

    “哦!南关附近没听说有姓杨的。”

    “安乐窝之东却有。”

    “杨兄可否将杨公之事,略予一说?”

    “你找他有何贵干?”

    “杨公乃武林盖世奇才,兄弟慕名而至。”

    “你不知多年前杨公之事?”

    “略有风闻,兄弟想找杨公的后人一申景慕之念。”

    “你与杨公有亲?”

    少年一怔,说:“非也,兄弟说过,我兄妹乃是慕名而来。”

    “何必多此一举?阁下也许因此惹下不测之祸。”

    “总比杨兄姓杨,而又在龙门出现要嫌疑少些。”

    “你认为在下是……杨公的后人?”

    “确有此念。”

    “哦!任凭阁下臆测亦无不可。”

    “杨兄是承认了么?”

    玉琦倏然站起,恶狠狠地说道:“你最好少噜嗦。”说完,大踏步转身。

    谭茜茵突然迎面一拦说:“大丈夫该光明磊落,不应藏头露尾。”

    “让开!”玉琦沉声喝。

    “我不!你得说明白再走。”

    “再不让开你得后悔。”

    “不见得。”姑娘叉手微笑。

    玉琦虎掌一伸,去拨她的右肩。

    姑娘猛地伸手一架,纤纤玉指一刁,“金丝缠腕”急扣玉琦腕脉。

    “住手!小妹!”兆祥急叫,赶前去拉。

    可是双方接触快如闪电,已经来不及了。双手同时扣住对方的脉门,内力骤发。

    “滚开!”玉琦叫,信手便扔,同时放手。

    姑娘被带得一踉跄,身形一冲,猛地扭转娇躯,小蛮靴突然飞起。

    可是她快则快矣,却一脚走空,玉琦已经飘身走了,鬼魅似的一闪即远出丈外,回身冷笑道:“在下不愿与你们一般见识,下次可不饶你们。”说完,大踏步走了。

    兆祥正想出声招呼,小姑娘已摇手止住他出声,待玉琦去远,方说:“这人的功力奇高,但不是杨家的后裔。”

    “怎见得?小妹。”

    “杨家的十二散手神奇诡异,为武林不传之秘。我这招金丝缠腕如果遇上杨家的十二散手,准被制住曲池穴或者肩井穴。但他反而抽手曲指,反搭脉门,所以知道他绝不是杨家的后人。”

    “也有道理,咱们且跟踪他看看。”

    两人顺大路向龙门镇追去,不到半里便追上了。

    玉琦大踏步进入冷清清的龙门镇,出了镇北。这一段时间内,他对自己那座剥落了的宏大府第,连看也没看一眼。后面的兄妹俩,心中的疑云又清朗了不少。

    出镇不到两里地,迎面奔来两个裹在狐裘里的高大身影,由眼角和鼻上的皱纹,可知定然是两个老头儿。

    玉琦挺胸大踏步而行,不理别人的闲事。但他的眼神一扫过急掠而来的两人,心说:“这两人功力不等闲,双足不沾实地,不带雪花,有点像踏雪无痕轻功。能用踏雪无痕轻功赶长路的人,确是少见,可见这两人功力委实惊人。

    双方错肩而过,谁也不惹谁。

    正走间,猛听身后飞起一声长笑,接着,一个苍劲的喉音响字:“小辈,我老人家准知你俩人溜到香山赏雪景,没话说,跟老夫乖乖到本帮香堂听候发落。”

    “呸!老狗你吠什么?小小一个河南府香堂,竟要将小爷发落,你做梦。”是谭兆详的声音。

    “我老人家的梦一向是好的。娃娃们,你走是不走?”

    “要走不难,得问小爷的朋友肯是不肯。”

    “你的朋友是谁?哼!谅他没有偌大的狗胆,敢管‘无为帮’的大事。”

    “喏!我的朋友在这儿。”

    “唷!小狗可恶,敢在老夫面前张牙舞爪,活得嫌命长了么?哼!打!”

    玉琦转身一看,不走了。一个老家伙已经和兆祥动上了手,拳来脚往,只见劲烈的掌劲拳风,把雪花激荡得四面激射。

    一旁的茜茵姑娘系好领上狐裘,向一旁另一名老者掠去,娇叱道:“老狗,你得滚!”喝声一落,抢前一掌斜劈而出。

    老家伙大吼一声,伸出蒲扇大的黑漆大手,迎着来掌一把扣出。

    玉琦一看老家伙的黑手,心中一震,暗说:“这家伙练有黑沙毒掌,我得管。”他转身走向斗场。

    姑娘功力不弱,一见毒掌却也有点心惊,不敢硬接,身形疾转,闪至老家伙的右侧,“鬼王拨扇”抡出一掌。这次她用上了内家真力,劈空掌劲立吐,如山暗劲随掌而出,直迫八尺外。

    老家伙急闪让招,说:“咦!难怪你敢猖狂,伤我帮中弟子,原来真有两手儿。”说着说着,攻出一招“推山填海”,双掌一吐,凛烈罡风挟着触鼻腥气,怒涛似的向前急涌。

    “蓬”一声闷响,内劲接实,人影疾分。老家伙退了三步,双足陷入雪中,及膝而尽。

    姑娘也退了三步,可是她被腥风透人鼻中,只感到喉头发恶,身形一阵摇晃。

    老家伙鬼叫一声,猱身猛扑。巨掌急挥,拍向姑娘肩胁,内力尽吐,腥风怒涌。

    姑娘刚运功逼出肺部遗毒,无法功行双掌,眼看要豁出性命全力一拼,因为她已无法闪让了。

    玉琦到得正是时候,挥掌直上。

    “啪”一声暴响,不但内劲接实,而且掌心几乎相触,人影骤分。

    玉琦也心惧黑沙掌毒,故而向侧一闪八尺。

    老家伙平飞丈外,一只右手抬不起来了,勉强用千斤坠定下身形,脸上变了颜色,厉声叫道:“阁下好高明的混元掌力,你可是玉箫客的门下?”

    玉琦不理他,冷冷一笑叉腰屹立。

    老家伙大概眼花了,他似乎感到玉琦的头点了一下。他眼中布上了恐惧的神色,不住后退,结舌地叫道:“阁下是……是奉岳……岳老前辈之命,来……来找敝……敝帮的晦气么?”

    玉琦冷笑着一步步逼近,他心中在暗笑。玉箫客的名号他已在双绝穷儒口中,知道一些概况。玉箫客岳景明,就是“隐箫逸琴”中的“隐箫”。这人名列宇内奇人,宛若神龙见首不见尾,不但一支玉箫可以降龙伏虎,混元掌也是武林一绝,乃是上乘正宗内家气功中,罕见的武林绝学,发时无声无息,但丈内可以隔纸熔金。

    老家伙不见玉琦掌力有何奇奥,但劲道一接,不但罡风乍起,无形暗劲更循臂直震心脉,这与传说中的混元掌有点相像,难怪他大为震惊。加以青年人亦不否认亦不承认,老家伙更觉毛骨悚然,下意识中,他似乎感到青年人似乎在神色上已经承认了呢。

    “你给我快滚!”玉琦突然厉喝。

    “我……我这就走。请教少侠高姓大名?”

    “少废话!是不是还想接一掌试试?”玉琦冷冰冰地说,右掌一立,向外一翻,作势拍出。

    老家伙向右急闪,脱口叫道:“承老兄,快扯活!”说完,撒腿就跑。

    和兆祥正斗得高兴的另一老家伙,闻声虚按两掌,跃出圈外,一见同伴已经远出三丈外去了,不知发生了何种突变,火速跟上叫道:“怎么?不将两个小畜生擒回香堂,咱们……”说着说着,已经掠出了二三十丈。

    远远地,还听到前面老人惊惶地说道:“你知道插手的年轻人是谁?老兄,那是玉箫客的门人,你可惹得起?”

    两人急急似漏网之鱼,跑得真快。

    姑娘已运功将腹中毒气逼出体外,踱到玉琦身后,俏生生甜蜜蜜地说道:“杨……杨……大侠,你真是岳老前辈的高足么?他老人家乃是宇内高人,多久未履江湖了。他老人家一向可好?”

    玉琦向她淡淡一笑,说道:“假使我有幸做岳老前辈的弟子,也不会插手管这一档子闲事了。”说完,大踏步走了。

    玉箫客既名之为“隐箫”,自然是隐遁草野的奇人,也自然不会过问江湖是非,所以玉琦有此一语。

    “杨兄,请留步,兄弟……”

    兆祥大声叫,叫声未落,路右一座被大雪封覆的枯林中,突然传出枭啼一般的厉笑:“桀桀……格格……”声音异常凄厉,中气充沛,直贯耳膜,令人浑身发冷,气血翻腾。

    在厉笑声中,树枝上的冰雪簌簌而下,树影后,现出一个白色的高大人影。

    三人闻声大惊,赶忙运功强抑心神,并向那儿看去。

    人影一现,三人心中人骇。

    那人身高将近九尺,像一个巨无霸,头上更戴了一顶高顶凉帽,显得更高。一袭拖地白袍,中间缝上一条蜈蚣形的半尺宽蓝色缎带,远看去,像在他身前,挂着一条巨大的蓝色蜈蚣。胁下挂着一个黑色大革囊,右手点着一根铁灰色的长大无常棒。

    他的长相更是唬人,乖乖!哪能算人?说他是鬼倒也名符其实,倒还令人深信。

    青灰色的长马脸,隐透出墨绿色的光华,满面皱纹,纹路是直的。八字吊客眉,一双三角眼射出阴厉寒芒,凸鼻梁,鼻尖像鹰喙,破嘴唇,长着一排又黄又黑獠牙般的尖利牙齿,下颚特长,难看已极。

    这家伙长相之恶,无以复加,假如半夜中出现,别说胆小朋友会吓死,胆大的和尚老道,也会吓掉两魂四魄,伏地求神仙佛祖保佑。

    玉琦倒没有什么,他自经双绝穷儒苦心孤诣磨炼,生就了铁打的肝胆,铜铸的心胸,一身傲骨,对生死毫无牵念;他心中虽惊,但脸上毫不动容,双手叉腰卓立,冷然注视着怪物冉冉而至。

    谭家兄妹大概对怪物不陌生,惊得脸上苍白,战栗着步步后退,手伸向衫内藏着的剑把上。

    “桀桀桀……”怪物仍在狂笑,已到了路中。

    玉琦并不退缩,注视着步步逼近的怪物,运起“死寂潜能神功”护身,功行双掌,准备全力一搏。

    怪物见吓不退玉琦,心中大概也感到这小伙子绝不是等闲人物,进至一丈之内,停下了,扭头向兄妹俩喝道:“好小子,别打主意逃命,我老人家看中之人,跑上天也是枉然。”

    “小妹,快走!”兆祥叫,并将身障住姑娘身躯。

    “不!我们和他拼骨。”姑娘叫,“呛”一声撤下一把银光闪闪的长剑。

    “不成!你要落在他手中,哥哥我只有死路一条,有何面目禀告爹妈?”兆祥一面说,一面撤下长剑。

    “谭兄,这家伙是人是鬼?”玉琦冷然地问。

    “桀桀……”怪物仰天狂笑。

    兆祥一咬牙,答道:“这是宇内以凶淫之名震动天下,无恶不作的毒无常班廷和。”

    “毒无常”三字一入耳,玉琦心中一震,暗说:“真巧!第一次出现江湖,便碰上了这个凶魔,看来大事不好,前途危难正多。”

    不错,这怪物正是“恨天怨地,哭笑无常”的“毒无常”班廷和,一个心黑手辣,好色如命的宇内凶魔。

    但玉琦是初生之犊不怕虎,哼了一声道:“原来他是人,算我孤陋寡闻。”

    毒无常面色一沉,用那双可透人肺腑的三角眼,狠狠地盯紧着玉琦,以那不像人类的嗓音,一字一吐地说道:“小娃娃,你冒充玉箫客老匹夫的门下,可骗不了我老人家,你是谁?说!”

    “我是我。”玉琦昂然地答。

    “哼!你等会儿就傲不起来了。”

    “在下等着。”

    “你说不说可由不了你。”

    “口是我的。”

    毒无常阴沉沉地迈出一步,他知道,要斗口可能斗不过这小后生,他根本任何不怕嘛。

    玉琦屹立不动,面含冷笑。

    谭家兄妹这时已定下了心,反正知道走不掉,人到明知必死的关头,勇气反而倍增。他俩人挺剑而上,徐徐分列玉琦左右。

    “请贤兄妹退!我要斗斗这宇内凶魔。”玉琦神情自若地说,挥手令两人退。

    “杨大哥,我们三人联手,或可一拼。”姑娘神色凛然叫。

    “退!这是我第一次拼搏,不要任何人插手。”玉琦厉声叫,双手垂下了,功行指梢。

    这时,正北官道拐角处,传来数匹健马的踏雪声,现出了四人四骑。

    四匹健马都是万中选一的神驹,鞍镫鲜明,高大雄骏,踏着轻快的碎步而来。

    马上人是一身轻裘的两男两女,大狐裘裹住全身,由这名贵的大狐裘上揣测,来人的身份门第自不等闲。

    四个人安坐鞍上,两个女的只露出一双秋水明眸,男的也仅现出脸面。两个男的生得人才一表,一个是虎目虬须,甚是威猛,另一个是玉面朱唇,像个大姑娘,脸上稚气仍在,可是目中神光外射。

    四人四骑相距这儿仅有半里之遥,不久将到。

    蹄声又响,四人之后三十余丈,也现出两人两骑,与前两位男人同式打扮,相貌一是圆脸,一是国字脸庞,年岁都在四十余,神态悠闲而英气外露。

    六人六骑右鞍旁的插袋中,皆插有杀人家伙。两位姑娘是剑,少年人也是剑,伴同他们的中年人,是一条包成一团的家伙,耸起一根铁柄儿。

    后面两人一个是不算长的家伙双股钢叉,另一人是一根奇形龙须刺,这是水陆两用的兵刃中,惟一的重家伙。

    毒无常根本不管有人没人,他迈出了第二步,双方已经相距不足八尺了。两人的手都够长,要一动手,伸手可及。他沉声说道:“小狗,你的口气可不小,竟敢妄言和我一搏,太可笑了,你,禁不起老人一个指头儿,接着!”

    在喝声中,他轻飘飘地将左手在袖底下伸出,戟食指向前一点,右手的无常棒已置于身后。

    “嗤”一声锐啸,指风破空而飞,点向玉琦胸前鸠尾大穴,潜劲如钢锥般射去。

    谭家兄妹本已退了两步,这时大喝一声,双剑齐出,攻向老怪物的左右胁。

    玉琦不知对方功力如何,不敢硬接指风,身形一错,横飘一步,掌向外一翻,强烈凶猛的掌劲疾吐,攻向老怪物前胸。

    毒无常端的功力超人,收指变掌印出一掌,右手无常棒在袖底左右一闪,点出了两棒。

    双方交手疾逾电光石火,令人目不暇接。

    “嘭!叮叮!”气流爆震,金铁交鸣,人影疾分,向三方面飞去。

    “桀桀桀……小小年纪,竟敢向老夫递爪,真是自寻死路。桀桀!小妞儿该我消受了。”说完,向晕倒两丈外的姑娘走去。

    《风云五剑》 第 五 章 翩翩惊鸿

    迎面而来的四人四骑,突然像狂风似的卷到。

    玉琦接了一掌,只觉被一股奇大的暗劲,将他的身躯猛然一掷,护身真气似乎无法抗拒那如山暗劲潜流,仅能护住心脉而已。

    他被震得飞掷三丈外,但并未受伤,只感到气血浮动,头脑有点晕眩而已。他所练的死寂潜能气功,乃是气功中的无上绝学。他的二十载辛勤苦练,已奠定下浑厚的基础,再加上万载玄参人间至室的培育,洗骨易髓,修为将臻化境。故而虽在毒无常雷霆一击之下,仍然无损。

    他身形一落地,眼见毒无常一只鬼爪已快落下姑娘的腰中裘带上,怎得不急?单足一点地,即又腾身猛扑。

    兆祥兄妹俩一时收招不及,被无常棒闪电似的击中剑身,奇猛的反震力将他们的剑震飞,内腑亦受震动,掼出两丈外跌得七荤八素。幸而浮雪甚厚,不然准得头破血流。

    姑娘人已晕眩,眼冒金星,神智未清,鬼爪已到了。

    “着!”玉琦扑到,在间不容发中一掌斜截鬼爪。

    “去你的!”毒无常信手侧挥。

    “噗”一声双掌外缘接实,硬生生把玉琦震飞两丈外。罡风一爆,地下的姑娘神智顿清。

    “咦!你小子连挨老夫两掌,竟然不死,倒有点鬼门道。你是谁的门下,敢向老夫递爪?说!老夫要拆你的骨头秤秤斤两。”

    毒无常一面朝着玉琦说话,一面仍不经意地伸手向地下的姑娘抓去。

    突然,两头大雁自冲到的健马上凌空飞字,奇急地扑向毒无常。

    玉琦也吸入一口气,疯虎似的反扑。

    地下的姑娘也在这电光火石似的瞬间,向侧一滚,贴地一窜。

    毒无常不愧宇内一代凶魔,左爪一挥,大袖荡起一阵劲烈腥风,袭向扑到的三人。右手无常棒一伸,不偏不倚点中刚窜出五尺的姑娘右腿环跳穴。姑娘嗯了一声,偃仆在地动弹不得。

    “嘭!”一声巨大的音爆乍响,人影中分。

    毒无常登登登连退五六步,每一步都陷入雪中尺余,在雪花激射中,他身形踉跄站稳,鬼脸上绿芒涌起,乍隐乍现,狞恶之容,可怖已极。

    玉琦这次是全力进击,受震亦重,飞退八尺,右臂徐徐下垂,古铜色的面颊额际,现出了汗迹。他胸前起伏急剧,正在将真气纳聚丹田。

    由马上扑到的人,是那两个男的,他俩并未退后,落下地来神态从容。

    那威猛的虬须大汉,脸上似现惊容。

    那俊美的少年人,玉面上泛起顽皮的微笑。

    四匹马陡然刹蹄,屹然不动。

    前两匹马上的两位小姑娘,脸部裹在火狐裘内,看不清表情,但由她们那深如海洋的美眸中,可以看出笑意,向众人扫了一眼,最后目光落在虎目生光的玉琦身上。她俩安坐雕鞍上,并没有下马的意思。

    虬须大汉突以中气充沛的嗓音,向美少年说道:“公子爷,这是咱们所遇上的第一位高手。”

    少年淡淡一笑,稚气仍在,说道:“志中叔,真是哩!能接下我俩人一掌的人,以这个怪物为第一人。唔!中原并不是无人哪!”

    这时,兆祥也醒了,正狼狈地爬起。

    毒无常看清了来人,一个中年大汉,一个竟是个大娃娃,不由又惊又怒,又有点不信这是事实,来人不但泰然地接下他一甲子修为以上的全力一击,还将他震退五六步,委实令他不敢置信。可是事实俱在,听他们的口气,竟然在藐视中原武学,还在损人呢!

    他吸入一口气,阴森森地说道:“阁下何人?能接下老夫一掌的人,值得老夫见识。”

    虬须大汉冷然一笑道:“你真要问?”

    “老夫问你,是抬举你了。”

    “要是不抬举呢?”

    “在我毒无常之前露面的人,格杀了事。”

    “哦!你就是毒无常?”大汉笑问。

    “老夫这身装束和相貌,还用问得?”

    “呵呵!浪得虚名。”大汉大笑起来,状极愉快。

    “你小子无礼!”毒无常厉声骂,缓缓上前。

    美少年似乎不耐,说道:“志中叔,这怪物既要动手,让我打发他好么?”

    “公子爷,让我来,听说这怪物浑身是毒,公子犯不着以千金之躯和他胡缠,其实他也不配与公子动手。”

    这些话,把老怪物气得浑身发抖,厉叫叱道:“狗王八,通名号,老夫今天要让你开开眼界。”一面说,一面将无常棒举起。

    “你真要知道?”大汉正色问。

    “老夫说过,这是抬举你。”

    大汉转面向马上的姑娘问道:“小姐,要否告诉他?这是一位难得的高手,也许值得我们亮名号。”

    左首那位小姐将视线在玉琦面上收回,用那娇甜无比,像黄莺儿欢唱般的嗓音说:“志中叔,用不着了,凭他还不配。”

    这时,玉琦正举步走向地下的茜茵姑娘。

    毒无常正想说话,突然一棒伸出,想将玉琦点倒。

    玉琦虎掌倏伸,作势抓杖。

    “不可……”马上的小姐娇唤。

    声未落,玉琦已半途收手,飞起一腿。靴尖带起一丛雪花,锐啸着猛袭毒无常,同时身形一闪,已到了姑娘身畔,一把抓起茜茵,向旁急掠,好快!

    马上的小姐“咦”了一声,似在赞美他的奇怪身法,也似乎有点意外的喜悦。

    毒无常确未料到玉琦使刁,雪花激射而至,啸声劲急,他虽练有刀枪不入的护体神功,但要让雪花沾身,岂不大失面子,便向右略飘,想堵住玉琦的去路。

    同一瞬间,响起虬须大汉的虎吼:“怪物,接着!”

    毒无常岂敢大意?身形半旋,一棒振出,刚好与袭到的奇猛掌风迎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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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啵滋”一声,掌风与棒一触,气流激荡,两人面面相对。

    “志中叔,接着!”小姐在马上叫,手向身旁虬须大汉的坐骑一探,一根透明的八尺长鞭凌空飞到,疾逾电闪。

    志中叔退后两步,抄住长鞭说道:“老毒物,让你开开眼界。”

    长鞭一抖,像一条怒龙,风起八步,笔直地虚空指向身前,像是一根透明长枪,严阵以待。

    毒无常心中一凛,忖说:“这是蛟筋鞭,专克内家气功,这家伙内力之浑厚,委实惊人。我得小心了。”

    无常棒一指,脸上的墨绿光芒闪动,小心翼翼地踏前一步,抱元守一沉着应变。

    玉琦挟起茜茵,纵至兆祥身畔,拍开姑娘穴道,交到兆祥手上,沉声说道:“快走!此地不可逗留。”

    “你呢?”兆祥问。

    “我得看看。”

    “我们也不走。”姑娘坚决地说,秋水明眸紧盯住他。

    “那就退远些,拾回你们的剑。”玉琦说,避开她的目光转身向毒无常身侧走去。

    兄妹俩刚拾回剑,激斗已起。

    毒无常已忍无可忍,鬼叫一声,捣出一招“无常开路”,沉重的巨棒轻飘飘地点出。

    这时,后到的两人两骑,已在两位少女左右分开,但并未下马,冷然注视着斗场。

    无常棒一近蛟筋鞭,鞭突化成一圈晶芒,将棒振开,“毒龙出洞”迎面射出,贴棒锲入。

    毒无常旋身抢进,棒一沉,闪过长鞭,“狂风扫叶”横袭对方下盘,罡风四射,腥气触鼻令人作呕。

    志中叔对腥风似乎无惧,也身随鞭转,招化“贴地盘龙”,迎向无常棒,鞭梢更向上一挑。

    两人眨眼间各攻五招,只打得雪花狂舞,劲气爆裂之声慑人心魄。

    三照面五盘旋,各展绝学,两个超尘高手半斤八两,攻势极为猛烈凶险。

    一旁的玉琦定神观战,目不稍睫。他悟性超人,目力极佳,在这生死须臾的激斗中,获益非浅。

    从经验中得来的教训,与从师父处得来的大是不同。所以那些武林名家,十分重视“江湖阅历”,历练江湖愈久,成就也愈高,拾长补短,重创绝学,方能另辟途径,保全声誉。如果悟力不高,固步自封,即使苦练一百年,仍是个见不得场面的庸才而已。

    他凝神观战,茜茵姑娘渐渐地倚近他的身边,一丝幽香入鼻,他亦无丝毫闪开之意。

    马上那位小姐,目光经常在他身上转,秀眉微锁,徐徐举手将风帽向后一推,整了整颔下狐裘,现出了她的庐山真面目。

    喝!好美!远山眉含黛,凤目赛深潭,桃腮胜脂,玉瑶鼻下一颗樱桃嘴,一头黑亮青丝挽了个三丫髻,耳下晃荡着一双小巧的镶金翡翠环,脂粉未施,天然国色,令人见了神为之夺,不敢仰视,惟恐亵读了这天仙也似的美人儿,罪过!

    她突然一抖狐皮大氅,说道:“志中叔,不许老毒物弄鬼,叫他走!”

    “不!姐姐,要老毒物抖出毒物试试。”美少年高声阻止。

    “不成!那会伤了旁人。”小姐也亮声儿叫,凤目向玉琦一瞟。

    玉琦谁也不理睬,眼神捉住激斗中的一鞭一棒,其中的几微变化,尽入目中。

    突然,他脸露喜色,脱口叫道:“好!如能下沉半分,便可妙到颠毫。”

    志中叔大笑道:“再瞧这一下。”蛟筋鞭一振,鞭梢向下一沉,由无常棒的左侧一擦而过,猛又向右一弹,“啪”一声鞭梢突然向右一折,闪电似的击向老毒物的左胸。

    老毒物一棒斜点,招式已经将老,想向左推棒,鞭梢准向上折抡,至少肩臂要被扫中。他临危不乱,哼了一声,棒向后一带,左掌向鞭尾疾推。

    这时他右手棒已经失去先机,只有硬以肉掌接住鞭梢,处于捱打的境地了。

    双方都捷如电火流光,已无闪避余地,“叭”一声劲道接实,人影疾分。

    “再来一记!”志中叔大喝。鞭如怒龙飞天,矢矫着扑向毒无常,破空锐啸慑人心魄。

    毒无常的掌心现出一道黑印,退飞五尺,三角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不等他站稳,鞭已袭到。

    这家伙二次受挫,杀机更盛,一棒斜掠而出,左手已探入革囊之中。

    “他看家玩意拿出来了,志中叔。”美少年拍手叫。

    “他敢!”志中叔叫。

    “叭”一声鞭棒相交,浑雄的内劲已行全力一击,两人身形一晃。毒无常的左手被震出囊中,飞出一条墨绿色的小扁蛇,“嗖”一声振开双翅,飞射志中叔。

    志中叔长鞭猛带,扫向飞蛇。岂知小飞蛇竟然不怕浑雄的鞭上潜劲,沿鞭影一闪而入。

    “糟!”玉奇叫,抢前一掌横拍,如山暗劲骤吐。

    他快,有人更快,一枚肉眼难辨的小小黑影,早从马上美姑娘的袖底飞出。

    在志中叔身前五寸之遥,小飞蛇如中电殛,去势倏止,更被玉琦全力击出的暗劲一撞,飞跌三丈外。

    小蛇长不过一尺,像一条布带,其薄如纸,墨绿色的光芒闪闪,一动不动。它的额中,端端正正插着一枚黑色的小小发针,横卡在头的中央。

    玉琦只觉心中一震,忖道:“天!这小姑娘好神化的武学哪!这化骨螣蛇不但飞行速度快极,而且普通刀剑万难伤它。这小姑娘相距四丈余,竟能将它击毙,万一……”

    是的,万一一发不中,第一个被咬的是志中叔,世间似乎没听说过有可解化骨螣蛇的药;第二个倒霉的当然是玉琦,那小发针乃是由对面射来,他岂能幸免?

    这一来,玉琦心里便像塞入了一块小铅,对小姑娘卖弄神技之举,大为愤懑。

    志中叔也吃了一惊,向毒无常一瞪虎目,冷笑道:“怪不得你恶名满天下,原来豢养了这种天下至毒之物,你得死!”他向怀里一伸手,正欲掏出暗器。

    可是晚了一步,毒无常桀桀一阵大笑,身形似电,消失在路旁密林之中。

    众人没想到老毒物会突然撤走,已来不及追赶了。

    志中叔的手,刚离开怀中,他手中共有三把银光闪闪的小暗器,像三条小鱼,有可折的透明小翅。

    他将暗器放回怀中,恨声说道:“便宜了他,下次非宰了他不可。”

    玉琦向志中叔抱拳行礼道:“谢谢你们。援手之德,没齿不忘,他日有缘,定当图报。”说完,也向南朝龙门镇如飞而

    茜茵似乎一惊,向兆祥说道:“哥哥,他走了,追上他。”

    兆祥一把抓住她道:“算了,这人一身傲骨,性情古怪,既不愿与我们攀交,追上了也是没趣。”

    姑娘怔怔地看着渐渐去远的身影,幽幽一叹。

    马上的小姑娘红艳的樱唇一噘,她感到大为不满。自始至终,那猛虎一般的小伙子,并未认真看过她一眼嘛!她小手一挥,一带缰绳,马儿放开脚程,泼刺刺向龙门镇急驰而去。

    志中叔和美少年同时飞跃上马,随后便追。美少年临行,还向兆祥兄妹俩粲然一笑。

    @奇@兄妹俩退在一旁,行礼相送,兆祥并说:“谢谢诸位,我兄妹身感大恩……”

    @书@可是,他们的马太快,已远出十数丈外了。

    @网@“走吧!哥哥。我们是去龙门镇呢,抑或回河南府客店?”

    “回去吧!咱们得小心无为帮的人暗算。不如早些回家吧,爹妈也许在惦念我们了。”

    “不!我得看看无为帮中有些什么人物,也许可以得到些少线索呢!”姑娘不依,她还想生事。

    两人一面走,一面闲谈,兆祥说:“河南府乃是这一带的首善之区,无为帮的人竟敢在这儿设香堂,真是胆大包天。”

    姑娘道:“这有什么不得了?以他们帮中人的身手来说,官府又岂奈他何?”

    兆祥道:“我想,咱们得找他们的香堂闹闹再走。”

    姑娘说:“到哪儿去找?连他们的大部份帮众恐怕也弄不清,也从未到过香堂秘窟呢。”

    兆祥道:“今晚我们到金谷园探探可好?”

    姑娘道:“金谷园乃是名士宦绅游乐吟咏之所,怎会有人在那里设秘窟?你真是。”

    兆祥道:“我不是指城西郊那座金谷园,而是真正的石崇故居,在府城东北近孟津左近。听说那儿有一伙行踪诡秘的人盘据,也许,我们可探出太清妖道的消息。”

    “那不是太远了么?”姑娘问。

    “只二十来里,不远。”

    “你怎能找得到?真正的金谷园遗址谁也不知其详哪!”

    “我们可以去找呀!真要知道金谷园遗址,准有天大麻烦。”

    “为什么?”

    “那石崇乃是天下首富,家中奇珍异宝堆积如山。据说在绿珠陪嫁之物中,更有许多得自海外的异宝,在她被孙秀所逼坠楼而死之前,已将那些奇珍埋在园中。”

    “那并不希奇。”

    “麻烦在此,奇珍异宝谁不珍爱?不你争我夺竟相挖掘,血流成河才怪。”

    “你真愚不可及,恐怕孙秀比你聪明得多,地皮早就被他翻过一趟了,哪还有奇珍异宝可寻?”

    “别废话了,快走两步。”

    两人向北冉冉去远,迳奔河南府。

    不久,六匹马由龙门镇驰回,也奔向河南府。

    玉琦奔入龙门镇,走入镇南一家客店之内。他从今晨落店起,就没进过饮食。心乱如麻,百感交集,他怎还有心思饮食呢!

    首先他招呼店伙替他准备饮食。经过刚才的拼斗和眼看那小姑娘所显露的神技,他不但不灰心,反而引发了他的英风豪气,雄心万丈,将脑中的愁绪一扫而空。愁念一除,他的胃口可开了。

    他在房中一面进食,一面沉思,他想:事在人为,一分耕耘,一分收获,难道我不如人家一个小姑娘么?自服下万载玄参之后,已弥补了先天之不足,我得更为辛勤些,不然怎能继承祖父的伟业?

    为此,他重新替自己拟订练功日程。以往,他练死寂潜能神功是子午两个时辰。他决定从今始,增加两个时辰,即卯时和酉时,每隔两个时辰,练一个时辰的功,其余时间如无事故,便是思索和演练拳脚兵刃,这时他还没有兵刃在身,他也不想买剑带上,免得受人注意,反正他知道自己的功力,自卫绰有余裕。

    午时初,他开始练功。练气术始源于玄门,大多是打坐练功,但并不像佛门练神功,须跌跏而坐,只须浑身放松以意御气,任意所之。

    他安坐床上,片刻物我两忘,在他的身畔,腾起阵阵轻雾,那是体内的热力随气蒸发,一遇外界酷寒的气流,所特有的现象。

    翌日一早,他练功毕,天已大明。梳洗毕检拾行囊,准备上路。他囊中有一大包金珠,这是他祖母交与双绝穷儒的馈物。

    他仍穿了一身老羊皮外袄,未戴头巾,下身是褐布夹裤,像个乡下人。不同的是,老羊皮袄没有发腻的油垢和土里土气的乡土味,而且挺胸大步,英气勃勃。

    背上包裹,他踏出了店门。天气比昨日更好,云层中不时露出阳光,风早已止了。这是正月里极为罕见的晴朗日子,确为稀见。

    远远地已可看到天津桥南岸的安乐窝,零星的房舍排列在官道两侧。那时,这个原是城内的小镇,在建国之初几乎被烧成平地。张道士六公将九贤祠拆了,改建为九真观的胜迹,这老道对不起“吾家先生”邵康节,老天爷也未放过九真观的老道,成了精光大吉。

    这小镇经过一场大火,至目前尚未复旧观,所以并不繁华,尤其是隆冬之日,更形冷清。

    大路中间,十来个顽皮的小娃娃,正兴高采烈呼啸欢叫,雪团儿乱飞,分三方在进行激烈的雪仗。

    大踏步而来的玉琦,微笑着向镇中走去。

    正北马蹄踏雪之声骤急,一匹健马由镇北狂奔而至。

    双方对进,终于在中间相遇。健马上的人,是一个突眼尖嘴的中年大汉,内穿羊皮大褂,外罩披风,皮风帽下罩双耳,鞍旁插着一把厚背鬼头刀。

    马来势奇急,似有要事待办。

    玉琦正到了顽重们嬉戏之处,马也到了。小娃娃们一看怒马狂奔而至,惊得向两侧宅里躲避,绝大多数住宅的门扉,几乎全部掩得紧紧地。有几家宅门里的人,听得门外娃娃们惊叫之声,打开门向外瞧。

    马来势汹汹,声势惊人,有两个不到十岁的小顽童,大概失惊过度,一脚踩入积雪中,向前一仆,滑倒在地,正好横趴在路当中。

    马不会主动踏人,但马上人似乎没注意地下的孩子,依然驱马狂奔而来,眨眼即至。

    玉琦吃了一惊,也无名火起,人如闪电,迅捷地抢到,手一抄抓起小童,身形侧射的瞬间,一脚横扫。

    “噗”一声闷响,四只马蹄断了三只,像倒了一座山,马儿冲倒在雪地里,来不及嘶叫,马首肝脑涂地。

    那大汉连人也未看清,更未料到马会突然倒地。马一倒,他来不及脱身,也向前随马飞撞。

    总算他了得,身手不弱,双脚一登踏镫,人向前急射,超出了马头,“噗”一声掼倒在雪地里,去势太猛,直冲滑了三丈之遥。

    人马一倒,方听到两侧村民的惊叫声。

    玉琦放下脸如土色的小童,回身到了死马之旁,双手叉腰,虎目冷电外射,怒视着刚爬起的大汉。

    大汉跌了个昏天黑地,脸上皮破血流,鼻尖儿可能也擦掉了,手一抹,成了个血人。

    他踉跄站稳,定神转身,总算看清了自己的死马和怒目而视的雄壮年轻人。

    “你弄翻了我的马,是吧?”他一步步向玉琦欺近,恶狠狠地叫嚷。

    “不错,你好俊的骑术。”

    “小狗,你活得不耐烦了。”

    玉琦没生气,往下说道:“那小童差点儿丧身铁蹄之下,生死须臾之间。阁下,你家中可有老小?”

    这时,有三二十个乡民往上围,七嘴八舌,有人叫道:“把这厮送到府衙,枷他三个月,看他还敢当街纵马踩人不?”

    大汉大凸眼一瞪,扯掉披风,再解开羊皮大褂的绊纽,露出里面的蓝色紧身衣,右胸襟之上,现出一把银色丝线绣成的小剑。

    他徐徐转身一圈,神情极为狞恶。

    所有的村民,一看到那剑形图案,脸上全变了颜色,惊恐地纷纷抽腿溜了。

    玉琦仍神情冷傲,说道:“唔!阁下好威风,怪不得有人结帮盟派,原来可以吓唬乡愚,哼!”最后这一声哼,冷极。

    大汉大概知道对方不好惹,能力毙奔马,岂会是脓包?他走到死马旁“铮”一声拔出了厚背鬼头刀,切齿道:“小狗,拿命来,抵我的宝马。”

    玉琦心中冷笑,看他跌得头破血流,再强也强不到哪儿去,索兴激他道:“你是哪一位高人的门下?”

    “太爷乃无为帮的净字坛香主。”

    “你玩了几年刀?”

    “哼!太爷玩刀,你还未出世。”

    “可以割鸡么?”

    “小狗,你死定了。”大汉步步逼近。

    “喂,尊驾可知道死字怎样写?”

    大汉没做声,咬牙切齿欺近至丈内了,手中厚背鬼头刀徐徐举起,前伸。

    玉琦的脸上泛上杀机道:“阁下,如果你仍不悔悟认错,向我舞刀行凶,哼!你得准备死。”

    大汉用左手抹掉嘴上冻凝了的血块,恨声道:“小狗!你才得准备死,非死不可。”

    玉琦冷哼一声,厉声道:“阎王注定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在你一刀砍下之际,就是你毕命之时。你还有时间三思。”

    大汉冷哼一声作为答复,随即一声怒吼,鬼头刀一推,踏出一步,双手推柄向前疾送,攻出一招“青龙入海”。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玉琦一看这功架,怒火消了一大半,教他杀这种货料,他委实不愿意。

    刀到,他虎掌疾伸,一把扣住刀背,冷笑道:“不是我挖苦你,老兄,说你割不了鸡,未免太冤你,唬狗嘛,恐怕也不行。拔回这把刀,饶你就是。”

    大汉咬牙切齿一挣,恍若晴蜓撼铁树,用尽了吃奶力气,也没撼动分厘。他感到刀像是被一座山压住了,拖、挣、撼、扳……都不成。

    他合该倒霉,放着活路他不走,偏往鬼门关钻;刀不拔啦,猛地飞起一腿,急挑玉琦裆下。

    “狗东西该死!”玉琦怒骂,足尖一伸,踢中大汉的右腿弯。

    “噗叭”一声,大汉跌了个仰面朝天。

    一不做二不休;玉琦扔了刀,俯下身子戟指便点。点肩井,双臂成残;点中极,管叫他精尿齐泄,戾气尽消;最后一处是哑穴,他永远叫骂不成了。

    他的点穴手法特异,叫“闭穴绝经术”,乃是点穴术中罕见的歹毒手法,别说能解的人绝无仅有;即使能解,如超过半个时辰,经络全朽,便无能为力了。但手法虽歹毒,经脉却可任意控制,要人在一个时辰内死,他绝多活不了一时片刻,反之要他不死,他也就死不了。当然啦,要立时死那就简单多了,手法略重就成,点死穴更快些哩!

    玉琦不要他的命,却不知差点儿命送在这家伙之手。俗语说,斩草要除根。又说:打蛇不死,怨报三生。一念之慈,贻祸无穷,真是不假。

    处治了凶恶大汉,玉琦大踏步出了镇北。里外是横跨洛河的随桥。这条桥叫天津桥,经过唐宋两朝的大修,用大石筑基,已不是昔日的四楼式浮桥了。目下天津桥虽北接府城南关,但算是城外。想当年隋唐盛世,城周六十里,几乎包括龙门在内,桥北是宫城的端门,整座天津桥是城内的交通要道。那种盛世永不会再来了,经过一朝又一朝的沧桑,这座除了王世充、安禄山、史思明三个短命邪统王朝外,曾做过十朝都会的名城(河南府的人只承认九朝),一代比一代缩小,把天津桥丢到城外去啦!

    久雪初雾,宏伟的天津桥上,已有疏落的行人,一个个身穿皮袄或棉袍,头巾遮住了脸面,谁也看不见对方的真面目,只有玉琦一个人是不带头巾的人。

    桥头栏干上,倚着两个高大的人影,一身全裹在羊皮长袍内,面向外俯视着洛河下的滚滚浮冰。

    玉琦踏上桥,眼看对岸雄伟的城楼,心中暗叫道:“这儿该是我少年游乐之地,但是,今日我才见到你的真面目;谁料到我会在边荒异域,与禽兽为伍,含辛茹苦二十年啊!”

    他感慨万端,情不自禁长吁一口气,这代表了他内心的一声深长叹息,他感到与那晚见到长胡子伯伯时一般,内心隐隐作痛,也感到无比的辛酸。

    倚在桥栏上的两个人,也转身到了桥中,迎面错肩而过。桥宽约有三丈,可容双车并行,这两人竟然若无其事似的,在中间与玉琦擦身而过。

    玉琦在阴山,双绝穷儒用奇特的方法锻炼他,时时刻刻都似乎有性命之忧,从小便养成极高的警觉性。

    突然,他感到胁下一动,倏然回身。

    那两个高大人影,已袖着手泰然前行,错出了五步之远,看背影,意态极为悠闲。

    他一摸腰带“咦”了一声,触手处,多了一个纸卷儿。

    他火啦!素昧平生,竟开起玩笑来啦,这不是找麻烦作弄人么?

    他正想扔掉纸卷,前面两人却突然转头,呵呵一笑,便又转身走路。同时,他耳中清晰地听到了语音:“收着,小伙子。”这是传音入密绝学。

    “站住!”他大声呼喝。

    两人不予理睬,置若罔闻,若无其事地泰然自若,出桥走上了大道。

    玉琦心中有气,信手将纸卷儿纳入怀中,大踏步赶去,他要问个明白。

    怪!那两个家伙像是背后长有眼睛一般,急赶急走,慢赶慢走。

    他火啦!这明明是有意戏弄人嘛,猛一提气,展开轻功向前急射。

    他一急上了轻功,前面两人哈哈一笑,身形似电,向安乐窝飞射。

    大街心,废人死马仍在,已有人赶着报官相验,四周围了不少人。

    两人的轻功快逾星飞电射,似乎足不沾地。玉琦用了十成劲,仍然保持着五六丈距离。他心中暗自心惊,也暗自警惕,他得痛下苦功,比自己高明的人委实太多了,如不力争上游,岂能在江湖扬名立万,报仇雪恨?

    到了村缘,两人影向右一折,窜入村舍丛中,只片刻间,便不见了形影。

    玉琦只好放弃追踪之举,他不能穿房入舍去搜嘛,恨恨地奔回大道中,探手入怀取出纸卷儿一看,傻眼啦!

    纸卷儿是一张上好的薛涛笺,一丝芝兰幽香直透心脾,上面用极工整而点划秀逸的行书写着:“足下之至交已落入匪手,如欲拯之出险,请于今晚二更初,于白马寺西侧柏园内相候,届时当为君一尽棉薄。恕不具名。”

    “呸!我哪儿来的至交?见鬼!”他信手扔掉薛涛笺,刚跨了两步,突又回头道:“这人定然认错人了。笺带幽香,字体秀逸,似出自闺阁女子之手,我可不能让笺儿落在歹人手中。”

    他重又拾起,想撕掉,却又纳入怀中,一面走,一面暗自沉思,心说:“这事大有蹊跷,反正无事,我何不在今晚前往一觑究竟呢?也许真有人需要援手。今晚暂宿于东关外火烧街,到白马寺也方便些。”

    他一面思索着可能遭遇的险阻,一面向天津桥走去。蓦地里,他脑海中突然隐约地映出两双深潭也似的大眼睛,一双是谭茜茵的,另一双是那位卖弄神技的马上小姑娘所有。他拍拍脑袋瓜,喃喃地苦笑道:“咦!我怎么会想到她们的眼睛上去了?”

    他一挺胸膛,大踏步上了天津桥。

    他走后不久,十几个满脸横肉的凶猛大汉,驱马奔到安乐窝,把半死的大汉带走了。

    稍后,南阳府城到处都出现了不三不四的岔眼人物,他们搜索各处客邸,要猎获他们的野物。

    火烧街,那是宋朝流氓皇帝赵匡胤的出生地,那时这儿是最繁华的一条街道。靠南端,有一家著名的“南雒老店”,是这儿字号最老、声誉最隆的高等旅邸。

    可是,这南雒老店所住的客人,却并不太高级,仕子和腰缠万贯的商贾,并不在这儿落脚,所住的人,全是横眼睛粗臂膊的提刀带棒武林朋友。

    目下的店东,是个大肚子的中年人,叫做哈二爷赵深。他排行第二,见人经常哈哈一笑,所以人都叫他哈二爷,久而久之,他的真名反而被埋没了。

    一早,玉琦住进了这间南雒老店。凡是在东关落店的人,大多是前来怀古探迹,寻幽探胜的名流逸士。要是在春末夏初,或者秋高气爽之际,西起府城,东至金镛,到北面汉陵一带,端的是游人如鲫,仕女如云。可是,目前大雪封山,隆冬正酷,鬼也不见形影啦!

    南雒老店客人极少,两只小猫三只小狗,寥寥无几。

    哈二爷今早没往城内拜客,正在店柜内与帐房先生聊天。玉琦一进门,哈二爷便感到这小伙子委实抢眼,不但雄壮如狮,且长眉入鬓,双目像一涨寒潭之水,鼻如悬胆,嘴角旁泛着淡淡的略带冷傲的微笑。看脸色,似乎是久历风霜的颜色,那潜在的澎湃青春活力,却溢于表面;乍看去,英风豪气如光之四射,器宇超绝宛若鸡群之鹤。

    哈二爷第一眼就看出,这少年人定然不是泛泛之流。别看他衣着落拓,但掩不住他的神采。

    自从这青年人落店之后,除了进早膳,未出房门一步,房内寂静无声,透着邪门。

    玉琦在房内练功,他无法不在室内练,如想出郊外去练,耽搁时间太多了。

    午牌一过,店中的气氛突然显得紧张起来,看不见的危机,逐渐迫近。

    是的,危机来了!

    “笃笃笃!”房门上响起清晰的叩门声。

    玉琦已练功完毕,正下地穿上直缝靴道:“没听招呼,休来打扰。”

    门外有人答道:“客官,茶水来了。”

    玉琦一怔,心说,“谁要茶水了?”但他仍然将门拉开。

    门外是个瘦长的中年店伙计,捧着一个朱漆托盘,上面有一个青花细磁茶壶,两只茶杯,由那透出的一股清香中,可知茶品极高。

    “谁教你送茶水来?”玉琦不悦地问,这并不是他没有容人之量,而是在练气行功之时,是不许有人打扰的,所以他落店之时,定然先行吩咐店伙,不闻招呼,绝不可擅自前来打扰。

    店伙收了笑容,现出讶然的神色道:“咦!不是客官适才吩咐将茶送来么?”

    “绝无此事。”

    “哦!大概是小可弄错了房间。抱歉,抱歉!”店伙连声道歉,陪笑着退走。

    对面廊下,有一个身穿皮袍的矮个儿,向这儿瞥了一眼,信步走出内厅。

    “老兄,也给我准备茶水。”玉琦向店伙的背影叫。

    “是,客官。”店伙回身应喏,走了。

    不久,仍是那瘦长个儿将茶送来,他一面将杯壶摆到几上,一面信口问道:“客官口音像是本府人,是由龙门镇来的么?”

    玉琦又是一怔,但仍然据实地答道:“你的心思倒也灵巧,猜对了。”

    “过奖,过奖!小可察言观色,胡猜而已。客官可另有吩咐?”

    “我会事先招呼。”

    店伙含笑告退,顺手带上房门。

    茶在杯中升起袅袅清香,他信手掂起,先嗅上一嗅。突然,他冷哼一声,放下了茶杯。

    他自服下万载玄参之后,对毒物极为敏感。在双绝穷儒的熏陶下,他对毒物的知识甚为渊博,不管任何无色无嗅的毒药,一近他的鼻端或唇间,立有异感;万载玄参本身就是解毒圣品,难怪他敢公然与毒无常硬拼。

    他将茶倒在床下壁角内,趴伏在桌上,以耳代目.静候变化。

    良久,门外响起沉重的足音。“笃笃笃”叩门声乍起。

    片刻,房门悄然推开,瘦店伙的头伸入门内,看清房中景况,大声叫道:“客官,客官……”

    他跨入房中,看清杯中,确是涓滴不剩,伸手推了玉琦一把,才快步出房。

    廊下人声和足音杂沓,门外出现了四五名劲装大汉。

    有一个豹头环眼的大汉抢入房中,看了玉琦的脸容一眼,双手叉腰,向外面的人说道:“可能就是这小子,不管是与不是,先擒回香堂再说。宁可错杀一百,不可错过真凶;带走!”

    “干什么?”房外响起了一声断喝,其声清朗,中气充沛。

    房外房内的大汉全皆一怔。

    声落,房门左侧出现一个身披轻裘,眉清目秀,眼神极犀利的书生。头戴儒巾,齿白唇红,脸蛋光洁如玉,身材修长,端的如临风玉树,人中麟凤。

    房外出现了哈二爷的身影,他伸手一拦书生道:“哈哈!公子爷,请不必管这档子闲事。出门人多自珍重,少问是非……”

    书生大袖一拂,语气微愠,打断他的话道:“住口!天下事天下人管。贵店也算得是正派买卖人,清平世界,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怎敢做出这种黑店行径?你道河南府治的官吏都是饭桶么?太不知王法了,这还了得?岂有此理!”

    房内的大汉快步抢出,大喝道:“书虫,你吠什么?”

    书生剑眉一轩,“啪”一声脆响,他竟用奇快的手法,掴了大汉一耳光。

    大概这一记掴得不太轻,大汉嗯了一声,撞在门框上,满嘴流血,倒在门槛下呻吟。

    “反了!”有人叫。

    “把他带回香堂,剥了他。”有人附和。

    “且慢!”哈二爷伸手拦住捋衣卷袖的众大汉,转对书生沉下脸道:“小兄弟,你这一掌大出在下意料,端的是真人不露相,在下走眼啦,哈哈!哈哈!请教小兄弟尊姓大名?”

    “小生姓杨,名高。贵东主有何见教?”书生傲然地答。

    “府上是……”

    “山西五台山杨家堡。”

    “杨家堡?”哈二爷和众大汉全脸上变色,惶然后退。

    “东主还有问么?”杨高的语气极冷。

    “公子爷可是人称……”哈二爷气结地问。

    “江湖朋友抬爱,称我为神剑书生杨大公子。杨某愧不敢当,有玷神剑二字。”

    哈二爷倒抽一口凉气,脸色死灰。皆因这十年来,江湖中出现了几个功力奇高的少年男女,名号直撼江湖,这神剑书生自称是五台山杨家堡人氏,神剑天下无敌。从此,提起山西五台杨家堡,人人敬畏。这小伙子横行江湖十年,亦正亦邪,亦侠亦魔,而且喜怒无常,惹上了他不啻惹火烧身。

    他遨游江湖,飘忽不定。与他同时创名号的人,有许州虚云堡老魔头如虚人魔欧阳超之子、千面公子欧阳志高,女儿缥缈仙子欧阳素缣。

    此外,还有几个少年英雄,他们是金蛇剑李芳,飞爪欧鹏、白衣狂生古天生、绿裳飞燕古凤、无影客谭兆祥、小花子彭霄等人。这些人,却是无根的浮萍,没有赫赫的家世,没有落脚之窝,神出鬼没,来去自如,功力时高时低,行事全凭当时的喜怒而定。要真说他们是正是邪,是侠是盗,确是不敢遽下定论。

    这些人,神剑书生杨高的门第和声望,皆比他人显赫,行事亦无可非议。老一辈的人,大多不管他的闲事,他也不和老一辈的成名人物攀交情。

    哈二爷一听他就是神剑杨高,吓傻啦!赶忙喝退众人,拱手行礼道:“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公子爷落店半日,诸多简慢,请恕在下昏盲之罪。”

    神剑书生淡淡一笑,颔首答礼说:“好说好说,在下额上并未刻字招摇,谈不上简慢。请问哈兄,房内之事,不知可肯令在下一闻?”

    “公子爷下问,岂敢欺瞒?皆因前日午间,有两个男女在南关打了帮中兄弟,昨日又在龙门让他们逃了,据说有一个自称玉箫仙客的门下,管了这档子闲帐。今晨派出的一名弟兄,在安乐窝又被一个管闲事的人,用奇特的手法废了。幸而那位弟兄粗通文墨,口不能言,却可将那小子的面貌书出。房内这位客人,午前落店,恰与在安乐窝出手之人相貌相同,故而……”

    神剑书生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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