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羡予顿时僵在了原地。
她用一种看似不会惹他生气的语气说,“等会应该还有很多人要来,我坐那里怕会不方便,坐这里就好。”
房间的空气再次沉寂下来。
靳斯言恹恹抬起眼,朝她看过来,语气不容置喙。
“我说,坐过来。”
林羡予被他看得心里发怵,那晚的记忆疯了似的在她脑海里涌现,她生怕今天又出点什么事,这才挪着步子不情不愿地坐到他身边。
两人好一会都没再出声。
也都默契地没再提起那晚的事。
在林羡予以为终于要逃过一劫,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时,靳斯言却不紧不慢睨她一眼,他嘴角上扬,冷不丁开口问她。
“这些日子都不见你,又躲着我呢?”
“没有没有。”
“没躲?发生了那晚那样的事也没想着躲我,四年,胆子倒是长了不少。”靳斯言低低地笑着,嗓音又蛊又磁。
“还是,背着我又盘算着做什么呢?”
林羡予的心像是瞬间被拉起了警铃,轰鸣声在耳边嗡嗡作响。
她的身子几乎是一瞬间紧绷起来,生怕在外面找房子的事被他发现,林羡予声线变得又硬又干。
“我导师给我推了个不错的课题,我这几天泡图书馆查资料。”
“是吗?”
靳斯言忽地转过头看她,晦暗不明的眸子里是十二万分的不相信。
“林羡予,你敢骗我吗?”
一句话问得林羡予如坐针毡,她的心猛然跳起来,她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时,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林羡予立刻站了起来,退到座位边上。
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奶奶。”
老太太被一群人簇拥着进来,当没看见林羡予似的,自顾自往里走,靳知聿跟上来在她右侧搀扶着。
“奶奶您小心点啊。”
靳知聿是靳家二房生的,最得老太太欢心。
“还是乖孙最懂得心疼奶奶,还知道来扶一下。”老太太含沙射影靳斯言。
但靳斯言面上无波无澜,甚至站都懒得站起来一下,只点了点头。
“奶奶。”
老太太哼了一声,“知道的知道我是你奶奶,不知道的以为我是你孙子呢,这么大阵仗等着我。”
靳斯言唇角弯了下,“我倒是想当,您现在叫我一声也成。”
老太太气急,“不肖子孙!我怎么样了你这么个不肖子孙!”
靳知聿连忙拍老太太背,“奶奶别生气,大哥和您开玩笑呢。”
靳知聿一边帮老太太顺气,一边看向正埋着头的林羡予,“哟,这不我们靳家的高才生嘛,四年不见,终于舍得回来了?过来让我和奶奶看一眼。”
林羡予呼吸忽然滞住。
她有点害怕靳知聿这人。
不仅仅是因为他平日里被老太太疼爱惯了,被宠成了一个嗑药赛车玩女人一样不落,五毒俱全的二世祖。
更因为,靳知聿差点猥亵过她。
林羡予被关祠堂的第二天晚上凌晨,她饿晕在地上不省人事,在闭眼的刹那,有个身影闯了进来,压她身上二话不说就伸手去撕她的裙子。
绝大部分时间林羡予都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因为她从很小就失去了父母,又寄人篱下,早早地就明白尖锐的性子只会给她带来麻烦。
所以她一直都谨小慎微,处处乖顺地讨好着身边所有人,自然也包括这次。
林羡予没有反抗。
因为她知道,她从来都是一个人,没有人会给她撑腰。
靳知聿也许是觉得不够带劲,扯裙子扯到最后竟放弃了,愤愤地扇了她好几个巴掌。
“草,真他妈没劲。”
“长这么好看,给老子叫两声都不情愿啊?”
“你他妈装什么清纯呢?快给老子叫两声听听。”
在意识昏迷之际,靳斯言闯了进来。
“靳知聿,你再欺负林羡予一个试试?我扒了你的皮!”
他清沉而坚定的嗓音像是一束光,照亮了当时黑漆漆的祠堂。
林羡予不太记得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当自己醒过来时,旁边的病床上同样躺着靳知聿,他伤得很重,头部被包得严严实实,只剩一张嘴巴在哀嚎。
是靳斯言打的。
靳斯言坐在她床边,矜贵的白衬衫上染了血,可他丝毫不介意,只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似乎是烧退了,他紧绷的神情松懈下来。
“以后对付这种人,别忍着,直接动手就好,我给你兜着底。”
话落的瞬间,林羡予几乎哭成泪人。
靳斯言不知道林羡予为什么哭,以为她是被吓到了,又忙换了个措辞。
“细胳膊细腿的,估计你也打不过,那就直接大闹就好了,往大了闹,闹大了我来给你撑腰。”
那是林羡予除了做梦之外,最接近的幸福的一次。
在她举目无亲,孤立无援的十三岁。
靳斯言说要给她撑腰。
于是,隐秘的少女心事便在十三岁这年疯狂扎了根。
见林羡予不动,靳知聿皱起了眉,他下意识看了眼面前的靳斯言,见他完全没有了当年护犊的狠样。
这才放下心来,朝着林羡予吼了一声。
“不过来是要奶奶亲自来请你吗?”
林羡予隐藏在衣袖下的手指已经隐隐发凉,也许是刚才的记忆作祟,此时此刻,她竟生出了一丝想求助的念头来。
她余光下意识地看了下靳斯言。
没想到却被他抓了个正着。
靳斯言双腿交叠仰靠在背椅里,唇上抿着一支烟,眼神凉淡地朝她看了眼,眼里溢出几丝戏谑来。
“看我干什么呢?”
下一句好像要说:“还指望我能帮你兜底吗?别做梦了。”
林羡予蓦地收回视线。
心口像被是什么攥紧,心脏处竟是窒息般的疼,酸涩一瞬没了上来。
此时此刻,林羡予就算是再不愿意接受,也不得不承认,那个坚定维护她的少年再也回不来,二十八岁的靳斯言再也不会给她撑腰。
她垂眸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下喉间的苦涩,而后抬头,挺直了身板往前走,将提前准备好的礼物捧到老太太面前。
“奶奶,生日快乐,这是我.......”
“就这啊?这货在地摊上都不太好找吧?靳家是没给钱还是怎么的?嗯?”
林羡予的脸顿时涨红,她想说不是。
哪知下一秒靳知聿的手就伸过来了,指尖不怀好意地擦过林羡予的手心。
林羡予害怕,身子控制不住的抖了下,手中那枚庙里开过光的玉佛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佛身裂开,佛头直接滚到老太太脚下。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死寂下来。
佛头断裂这种事,无论放在哪里都是大凶之兆,更何况老太太信佛,她脸色立马就沉了。
“没规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