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军首领双腿夹紧马腹。
    黑马速度不减。
    首领将厚背砍刀挂回马鞍，反手摘下背上的铁胎弓，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狼牙箭。
    搭箭，拉弦。
    弓弦崩成满月，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箭头直指前方的毛骧。
    嗖——
    弓弦震颤，狼牙箭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飞来。
    毛骧头都没回。
    听声辨位。
    右手反握绣春刀，向后猛地一挥。
    当！
    刀刃精准劈中箭簇。
    火星四溅，狼牙箭被巨力震偏，斜着扎进旁边的碎石地里。
    箭尾羽毛剧烈颤动。
    “有什么办法吗？”孙冉盯着逼近的追兵，快速发问。
    毛骧没答话，眼睛死死盯着左前方的天际线。
    握刀的手背青筋根根凸起，瞳孔一点点放大。
    孙冉察觉到毛骧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天变了。
    刚才还是清晨特有的淡蓝色天空，此刻已经泛黄。
    不是朝霞那种绚丽的黄，是浑浊、压抑、带着死亡气息的土黄色。
    黄色的雾气从地平线尽头升腾而起，接天连地，像一堵巨大的墙，正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往这边推来。
    老张坐在左依身后，伸长脖子。
    “那是什么？”老张嗓门都劈了，“雪……不对，是沙崩吗？”
    孙冉看清了那堵墙的真面目。
    狂风卷着沙土，遮天蔽日。
    黄色的沙墙高达百丈，在天地间翻滚、咆哮，吞噬着戈壁上的一切，所过之处，天昏地暗。
    “我的老天爷！”孙冉吼出声，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这他妈是沙尘暴！”
    大漠中最致命的天灾。
    人力在它面前，连只蚂蚁都不如。
    左依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三十步外的元军骑兵，又转头望向那堵快速逼近的沙墙。
    左依和毛骧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眼神在空气中一碰。
    只用了一息，两人同时重重点头。
    孙冉坐在毛骧身后，看懂了这点头的意思，头皮瞬间炸开，一阵发麻。
    “你们该不会要冲进沙尘暴吧？”孙冉大喊。
    风已经变大了，吹得他右边的空袖管啪啪作响。
    “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孙冉左手死死抓住毛骧的衣服。
    “先不说能不能跑出去，光是里面的温度、窒息感和飞来的碎石，你都受不了！”
    毛骧根本没理会孙冉的警告，抬起握刀的手，刀尖直指前方。
    “看到那边两个大石头了吗？”毛骧喊。
    孙冉顺着刀尖看去。
    沙尘暴推进的边缘路线上，戈壁滩凸起两块巨大的岩石，连在一起，中间形成一道狭窄的缝隙，规格极大，像两座小山包横在那里。
    毛骧转过头，脸上没有半点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赌徒般的疯狂。
    “你不觉得我们很幸运吗？”毛骧大笑。
    笑声在逐渐变大的风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孙冉彻底蒙圈了。
    幸运？
    被几千斤沙子活埋叫幸运？被狂风撕碎叫幸运？
    老张在旁边接话：“要么生，要么死！”
    他拔出腰间的钝刀，刀背重重敲在马鞍上，“干就完了！”
    毛骧大喝一声：“痛快！”
    身后，元军首领再次搭弓射箭。
    这一次，三支狼牙箭同时搭在弓弦上，箭头分别瞄准毛骧、左依和老张。
    首领松开手指。
    三支箭呈品字形，带着死亡的呼啸，直奔三人后背。
    毛骧没有挥刀格挡，左依也没有躲避。
    两人动作整齐划一，双手死死拽住缰绳，向左侧猛地一拉。
    两匹马发出一声长嘶，马头硬生生调转方向，蹄子在碎石上疯狂踩踏，改变了原本向南的逃跑路线，迎着那堵接天连地的百丈沙墙，直直冲了过去。
    嗖！嗖！嗖！
    三支狼牙箭落空，擦着马尾巴飞过，扎进前方的泥土里。
    孙冉坐在马背上，人都傻了。
    “真他妈硬刚沙尘暴啊！”孙冉扯着嗓子吼。
    眼看着那堵黄色的死神之墙越来越近，压迫感让人窒息。
    “注意呼吸道和飞来的碎石！把口鼻捂住！”
    孙冉左手一把扯起衣领，死死捂住口鼻。
    狂风已经先一步到了，风里夹杂着粗糙的沙粒，打在脸上，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扎进肉里，火辣辣的疼。
    元军首领追在后面，看到前面两匹马突然转向，朝着沙尘暴中心冲去，不由得一愣。
    他双手猛地向后一拉缰绳，黑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长嘶，硬生生停在原地。
    身后几十名元军骑兵纷纷勒马，马匹焦躁不安，在原地打转，不停地打着响鼻。
    首领看着那堵遮天蔽日的沙墙，犹豫了。
    追，还是不追？
    冲进去，十死无生；不冲，只能眼睁睁看着猎物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