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子很忙,京都那边还有一堆会要开。
他只是与苏辞忧简单沟通几句,就转身离开,消失在走廊尽头。
而她带着纷乱的思绪,同样出了苏富比旗舰艺廊的大门。
正值中午,车流在眼前穿梭。
顾长庚站在旁边的柱子旁等她。
苏辞忧走在他面前,站定,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顾大队长,”声音带着秋后算账的意味,“到你交代的时间咯。”
她反而像是在审一个不配合的嫌疑人。
顾长庚尴尬地笑了笑,这种表情在他那张惯常板着的脸上显得很是生疏。
“我也是在临上飞机之前接到的任务。”
苏昭明本身就是在不久前失踪的,绑匪送来绑架信之后,苏辞忧才需要跑一趟香港。
顾长庚也就因此跟着跑了一趟。
他要做的其实很简单,配合国安局,在现场观察动向,防止意外事件发生。
苏辞忧很轻易地原谅了他。
毕竟国家任务要保密,能理解。
尤其顾长庚是公务员,有编制有单位有上级,专业还极其相关。
而自己只是个三无街溜子,无编织无身份无背景的社会闲杂人员,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
什么都不被通知才是正常的。
两人一个摸了摸脑袋,一个看向四处,默契地把这个话题揭过。
阳光晒得人后脖颈发烫,中环的街头人来人往。
只是……苏昭明的线索又断了。
……
苏家庄园。
花园里的花还开着,喷泉水池里的水还在潺潺流动。
可苏辞忧走进庄园大门,便能感受到那种弥漫在空气里的,沉甸甸让人喘不上气来的沉闷。
推开主楼大厅的门,苏鸿川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杯凉透的茶。
眼睛盯着茶几上的手机,一动不动。
沈书昀坐在他旁边,眼眶也红红的。
苏欢颜缩在单人沙发里,怀里抱着粉色抱枕,下巴搁在上面,玩着手机。
整个大厅只有挂钟在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像是在数日子。
见到苏辞忧进来,他们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也没有人打招呼。
陈家把协助国家竞价龙首的事,告诉了苏鸿川。
因此他现在完全寄希望于国家能出手帮忙调查苏昭明的下落。
陈家画的这个饼,他当时确实吃下了。
面上甚至对陈家千恩万谢,可苏鸿川心里也知道,若是等到国家出手之前苏昭明就已经出事……
哪怕之后找到真凶又能如何?
他苏鸿川的继承人已经没了。
苏辞忧溜边回了自己的客房。
这会儿,她也暂时帮不上什么忙。
香港去了,拍卖会去了,绑匪的要求苏家没做到,绑匪似乎也没打算让苏家达成要求。
她能有啥办法。
……
清晨。
天刚蒙蒙亮。
树上的鸟叫了几声,但这个点还没到大家上班的点,整个苏家庄园一片寂静。
苏辞忧向来醒得早,她正坐在床上做早课。
闭着眼,调息吐纳,五感慢慢展开……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主楼外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踩在石板路上噼里啪啦的,像是有人在跑。
“大家长!”
“大少爷回来了!”
管家的声音从大厅传到了楼上,尖得破了音。
可那不是狂喜,反而是一种,惶恐和不安?
苏辞忧睁开了眼。
没多久,穿着睡衣的苏家人,齐齐冲出主楼。
昨夜下了雨,空气中满是青草芬芳和湿润泥土的腥味。
大门口,苏昭明躺在地上,滚了一身的泥。
旁边的保镖们正七手八脚地把他往担架上抬,托头抬脚扶腰,动作又急又小心,生怕磕着碰着。
家庭医生到得更早,他已经蹲在担架旁,从医疗箱里拣出各种医疗设备,血压计、听诊器、手电筒,一样一样往苏昭明身上招呼。
动作很快很专业,可眉头却越皱越紧。
苏辞忧站在人群之后,看着担架上昏迷不醒的年轻人。
那身白色西装,还是他上次去清风观,想要找自己给苏欢颜的车祸事件作伪证时穿的。
看来这些天都没有换过。
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灰扑扑脏兮兮,袖口磨破,裤腿已经消失一半只剩膝盖以上的布料。
他闭着眼,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像是从泥潭里捞出来的。
与前阵子意气风发的挑衅者,完全看不出是同一个人。
保镖们已经查过了监控,苏昭明是自己沿着马路一直走到苏家庄园,强撑许久才倒下的。
很快,白色埃尔法开出,将昏迷不醒的苏昭明送往医院救治。
苏辞忧只是站在苏家庄园大门处发呆。
不太明白幕后主使的逻辑,为什么选择在这个点将苏昭明放回?
她才不信是苏昭明机智勇敢,恰巧在今天逃了出来。
一定是幕后主使故意的。
不过猜想也是幕后主使知道国家层面即将出手,不如早些将苏昭明这个麻烦释放,免得后患无穷。
接着又想到刚刚看到的苏昭明的脸。
眉目间的黑色死亡之气仍在,甚至比失踪那天还要浓。
虽然她一点也不关心这个哥哥的死活,可是如此的话,答应苏鸿川的条件还没有达成。
苏辞忧叹了口气。
真麻烦啊……
既然暂时无事,她决定回一趟很久没回的清风观。
那里才是她的家。
……
清风观。
苏辞忧再次推开那扇歪歪斜斜的木门,又是一声悠长的吱呀在欢迎她。
几日不见,春风一吹,院子里的荒草已经长到了小腿。
斑驳的墙皮多了些青苔,大殿的窗户干脆掉了半扇下来。
神像的脸黑了。
因为木雕受了潮,这是发霉的前兆。
没钱寸步难行啊……苏辞忧满心感慨。
穿过院子,来到老骗子张天师生前所住的那间厢房,一股陈旧木头和发霉的纸混在一起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开始清理张天师的遗物。
床底下是两只落满灰的木箱,书架上翻出几摞发黄的手稿,柜子深处塞着些牛皮纸的文件袋。
苏辞忧一样一样地翻看,发现大部分都是墓葬资料.
全国各地的大小墓葬,位置、形制、年代,记得密密麻麻的。
还有一些各朝各代的历史资料,正史野史都有,有些页码上画了红线,有些段落旁写了批注,字迹潦草得很,像是随手记下来的。
看来老骗子日常为了帮人看墓选穴,还是做了不少功课呢。
苏辞忧一直以为张天师行走江湖,全靠一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