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各地的大小墓葬,位置、形制、年代,记得密密麻麻的。
还有一些各朝各代的历史资料,正史野史都有,有些页码上画了红线,有些段落旁写了批注,字迹潦草得很,像是随手记下来的。
看来老骗子日常为了帮人看墓选穴,还是做了不少功课呢。
苏辞忧一直以为张天师行走江湖,全靠一张嘴。
也没多想,将东西重新塞回箱子里,盖上盖子,推到墙角。
低头看了一眼左手小臂,那根红线……
比之前要长了一厘米。
没办法,接下的唯一一个积攒功德任务,苏昭明人是回来了,可他的血光之灾仍没有解除,算不得任务完成。
还不知更多的积攒功德任务该怎么接。
苏辞忧联想到了那只黑影,也不知道她所谓的大宝贝和生死相关的仇人,能不能有新的线索。
对了,也不知道张天师的墓怎么样了。
那天走得太匆忙,她也没管,后面又一直在苏家庄园待着,忙苏昭明的事。
活人总比死人重要么。
现在闲下来了,她还是决定去看看张天师不翼而飞的棺木,会不会再莫名其妙的自行归位。
出了厢房,绕过三清殿,沿着后山那条小路往上走。
路两边的草已经长得比人还要高,走起来窸窸窣窣的,时不时有虫子从草丛里蹦出来,扑到她身上脸上。
苏辞忧一路呸呸呸。
走了约莫一刻钟,转过一个弯。
苏辞忧站在那儿,对着眼前的一切目瞪口呆。
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
“喂,”声音很平静,“我是苏辞忧。”
“我要报警。”
顾长庚到得比苏辞忧预想的还要快,毕竟他也不是第一次来,也算轻车熟路。
从山下上来的时候,刑警队长额头有一层薄汗,冲锋衣拉链只拉了一半,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
两人就这么一起站在山顶,对着满地被刨开的黄土堆,一时无话。
遍地黄泥,堪称小型考古现场。
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一个名字。
陈家。
只是,这不对吧?
陈家二叔刚为他手下的无礼特意上门道歉,陈家和苏家又因为苏昭明的事短暂合作过。
他们难道会趁着自己不在的机会,主动挑衅?
苏辞忧拿不准。
不过这种能够称霸西南的老牌家族,萝卜大棒应该是常用手段,他们才不在乎什么表面功夫,只要实际利益。
总之,一定是有人在寻找什么东西。
至于是不是陈家,就很难说清楚了。
想要调查?
不用问,道观的监控一定坏了,或者拍不到有价值的视频画面。
至于出入这里的山路监控……
上次苏昭明这个江城首富独子都能在这条路上失踪找不到任何线索,这次一定也一样。
她又离开清风观好几天,哪怕是排查,工作量也极大,最终可能没有任何效果。
而且……这算什么?
财物失窃?
什么东西被偷了呢?
苏辞忧有些犯难。
顾长庚站在她身后,沉默片刻后开口:“我会把这件事转交给技侦部门同事,让他们排查近期出入这条山路的车辆。”
“只是你也不要有太多期望就是。”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无奈的坦诚,“如果说这是城里,我们还能调取沿途的民用探头,这里实在是……”
荒郊野外,无能为力。
他转过身,看着山下方向。
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正好照射在他脸上,把拧起的眉骨轮廓勾得很清晰。
“这些日子,我建议你不要住在这里了。”他说,“还是苏家庄园比较安全。”
这里太危险,那些人明显是冲苏辞忧而来。
苏辞忧没接话,她蹲在挖开的泥堆旁,手指拨弄着草叶。
其实,她宁愿死在清风观,也不是很想回那什么苏家庄园。
那里不是她的家。
那里的人,也都不欢迎她。
手机忽然开始震动,在寂静山间格外引人注意。
苏辞忧掏出一看,苏鸿川。
刚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就炸了。
“你给我滚回来!”
苏辞忧:“?”
又咋了?谁惹他了?这老头生气了找自己撒气?
“清风观还没过户到你手上,你不要以为可以骗走我的资产不做事!”苏鸿川的每个词都带着火星子。
苏辞忧心里有数了,估计是苏昭明出了什么事。
可是……罪魁祸首明明又不是自己。
他苏鸿川有火不敢朝着陈家发,倒是敢对这个便宜女儿发。
没办法,谁让她与人做了交易,需要这座清风观的所有权呢?
苏辞忧挂断电话,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走吧,顾队长,麻烦你送我回苏家庄园。”
……
庄园里的气氛,和昨天一样的凝重。
没有人敢随便说话,免得触碰主家霉头。
甚至,大家都尽量避免出现在主楼附近。
苏辞忧很快知道原因。
刚进入主楼,她就听见从三楼传来的巨大动静。
不是喊叫,而是极其原始的声音。
嘶吼、呜咽、断断续续的呻吟。
夹杂着什么东西被摔碎的声响。
咚咚咚。
一下一下,又像是有人在跟自己搏斗。
她上了三楼,循着声音走到苏昭明的房间门口。
房门大开,里面站着好几个人。
苏鸿川铁青着脸站在窗边,沈书昀捂着脸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家庭医生蹲在床边,手里拿着注射器,想要扎下去却无从下手。
床上的苏昭明,正被两个保镖按着。
可他还在挣扎,扭来扭去,如同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
涕泪横流,眼睛红得吓人,嘴角挂着白沫,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
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正常的活人,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的傀儡。
他现在换上了病号服。
挣扎间,露出瘦得肋骨分明的胸膛。
没人搭理的苏辞忧,忍不住发问:“他这是怎么了?”
苏父苏母仍不说话,估计是不愿意面对儿子变成这样的现实。
年轻的家庭医生推了推眼镜,脸上全是难色,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苏昭明听见:“苏少爷他……应该是被人注射了毒品。”
“嗯,就是毒品上瘾。”
苏辞忧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眉头也皱了起来。
注射。
不是吸食,是注射。
幕后之人不只是想让苏昭明上瘾,这是要让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