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啪”一声双掌接实,优劣立判。
四海游龙连退四步,脸色一变。
白衣骑士也挫退一步,哼了一声说:“再接我一掌!”
声落,人影闪电似地欺进,双掌急如狂风暴雨,展开了空前猛烈的快攻,不再一招招较量了。
四海游龙已发觉对方身怀奇学,心中暗懔,也就展开所学,一双肉掌左封右拆寻瑕蹈隙反击回敬,眨眼间,两人便换了四次照面,连拆带封换了七八招之多。
白衣骑士不但在内力修为上胜了一筹,在掌法上也占了上风,在速度上也主宰了全局,但见四面八方全是快速闪烁的掌影,把四海游龙压迫得八方闪避,有点手忙脚乱。
旁观的小芝姑娘看得心惊胆跳,苦于插不上手白焦急。
眼看四海游龙支持不了多久啦!道左的树林中灰影乍现,八荒神君拂动着那根古怪的夺魂索,一摇二摆向斗场接近,呲牙咧嘴向小芝说:“丫头,看清了没有?人家年纪比你大不了两三岁,不论内外修为都比你高明得多,你该下苦功哪!”
“单爷爷,这人是谁?”小芝紧张地问。
“是谁?呵呵!反正和你一样,即使练成天大的本事,早晚会下厨房的。”八荒神君的声音大得可以远传三里外:“喂!老龙哪!那是雨打残花十八掌,炎阳雷老婆子的宝贝,硬拆会吃亏的。”
四海游龙的确感到吃不消,一面游走一面说:“般若大真力也不错,这假小子已经有了五成火候。”
“你退下来吧,让我老不死的用夺魂索,套上她的脖子,牵猴似地牵她到山东,找那老尼姑算算总帐。”八荒神君一面说,一面向斗场接近。
白衣骑士突然飞退丈外,阴森森他说:“即使你们三人一起上,我也不在乎。哼!记住我的话,谁再想找崂山双奇的晦气,我便要埋葬了他。再见!”
见字余音未落,白影似乎破空而飞,三两闪便上了五六丈外在路旁吃草的坐骑,健马跃上官道,向北飞驰而去。
四海游龙摇头苦笑:“老单,看样子,这假小子真是上官兰的门人。”
“半点不假。”八荒神君说:“她说我们三人一起上她也不在乎,虽说是狂妄吹牛不像话,但咱们想留下她也不是易事,老尼姑的缥缈遁形术宇内无双,你我已经上了年纪,无法追上这丫头的。”
“你知道这丫头与崂山双奇有何渊源?”
“走狗们之中,盛传她是崂山双奇的侄女,不知是真是假。如果是真,崂山双奇麻烦大了。”
“怎么说?”
“咱们先埋葬了石和尚,离开现场再说。”八荒神君说,拖起石和尚的尸体,拔出和尚喉中的发钗抛给小芝:“这次百毒头陀安排和尚与崂山双奇同至蓝田办事,用意就是要石和尚套双奇的口风。百毒头陀为人阴险精明,早晚会查出底细,很可能会窝里反,咱们走着瞧。”
三人找了一个小土坑,用戒刀掘深。
“上官兰的门人居然助纣为虐,真难以令人置信。”四海游龙感慨他说。
“如果白衣修罗真是崂山双奇的侄女,倒也情有可原。”八荒神君说:“假使她真是白衣修罗,而又真的从愚园救走了你那位林小哥,那么,她显然不是梁剥皮的走狗。问题是咱们无法证实刚才这假小子的身份,也无法证明崂山双奇的侄女是不是白衣修罗。”
“下次我要用剑对付她。”小芝恨恨他说:“我可不管她是不是白衣修罗。”
“如果她真是白衣修罗,又是上官兰的门人,你用剑也胜不了她。”八荒神君说:“丫头,你爷爷教你的那些所谓绝学,难登大雅之堂。呵呵!要不要我传你两手绝活?用来对付比你高明的人,真管用呢!”
“我可不要你那些邪门玩艺。”姑娘微笑拒绝:“偷鸡摸狗暗算突袭,有失光明正大。”
“喝!丫头,你刚才用发钗击毙石和尚,是不是很光明正大?说呀!”
“单爷爷,是贼秃先动手,没错吧?”小芝脸红红地强辩:“我是先骂后发针,也没错吧?”
“哈哈哈哈……”八荒神君大笑:“老龙。这些大道理是你教她的?哈哈!你这个老顽固也变得可爱些了。”
崂山双奇兄弟俩同乘一匹马,向府城拼命逃,逃过李庄,逃过枣林坡,急如丧家之犬,漏网之鱼。前面不远处是三岔路口,右走漏桥镇,左走府城,岔路口,站着一位佩剑的青袍书生,青儒衫大袖飘动,未戴儒中挽发舍,身材高大,眉清目秀满脸笑容,听到马蹄声回头注目,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不走啦,退至路旁驻足相候。两人身后里余。白衣骑士飞骑紧跟不舍。
徐仲坐在鞍上控缰,咬牙切齿咒骂:“四海游龙老匹夫可恶。总有一天,咱们誓报此仇。”
“咱们再苦练一甲子,也不是那老鬼的敌手。”坐在鞍后的徐季说:“二哥,得想法子离开陕西躲得远远地,不然早晚会送掉老命的。以往石统领对过境的江湖人倒还客气,只要对方不多事便可受到优待,所以这些人也见好即收,不好意思管闲事。自从四海游龙老匹夫开始闹事之后,接着来了这么一个死鬼年轻人林彦,闹了个天翻地覆,石统领便开始厌恶过境的江湖朋友,明暗之间埋葬了不少不愿受威胁的高手名宿。再这样下去,咱们谁也别想安逸。”
“你的意思是想设法溜之大吉?”徐仲苦笑:“三弟,江湖客那狗养的肯放你一马?别胡思乱想了,除非他骨肉化泥,不然他是不会放过我们的,咦!这人有点面善,好像是……”
谈话间,接近了三岔路口。青袍书生呵呵笑,点手叫:“勒缰。相好的,下来谈谈。”
口气不友好,来意不善。徐仲是惊弓之乌,怎敢勒缰,一鞭抽在马臀上,纵马踹人夺路。
书生一声长笑,身形一晃便到了坐骑旁,大手一伸,抓住了马络头。健马受惊发性,一声长嘶,发狂般一蹦。
马不但无法盼跃,反而马首下沉。鞍上的徐仲兄弟却受不了,惊叫着向前栽出,飞越马首,远出丈外,总算艺业不凡,狼狈地飘落路中心并未摔倒。
“你是……”徐仲惊骇地问。
“他是林彦!”徐季毕竟记性不坏,狂叫着撒腿便跑,惊得魂飞魄散,亡命飞逃。
徐仲一听林彦二字,腿都吓软了,一声惊叫,纵出一步便突然摔倒难起。
徐季逃出三四步,突觉后颈一紧,一只大手像把巨大的铁钳,钳住了他的颈子,浑身如触电般发紧发僵,失去任何反抗的能力,只能惊恐地嘎声叫:“放手!放……放手!上次你刺我的伤口还未复原,你……你不能再……”
“呵呵!我挨了一枚龙须针,现在已经复原,你挨了一下小小皮肉之伤,居然还未复原?你算了!”林彦大笑着说:“你别慌,我会慢慢地治你,要从你口中问出我想知道的消息,希望你乖乖合作。”
“你……你要知……知道些什么消息?”
“很多很多。但人不能太贪心,太贪不会有好结果的,所以我只要知道两件事。”
“你……你说吧。”
“其一、四客在临潼至蓝田的山区中,穷搜在下的下落。你是四客的心腹,为何不跟他在一起?”
“那……那是石统领的意思,认为那个穿花纹绿袍的怪人可能是白衣修罗,说白衣修罗可能是在下的侄女,所以把我兄弟俩赶走,帮助石和尚办事。”徐季不敢不吐实。
“唔!理由相当充分。”林彦说,指劲略松:“其之,毒龙这几天到何处去了?”
“除了他的少数亲信,鬼才知道他的行踪。”
“那……你是不愿合作了……”
“老天爷作见证,你迫死我我也无法说出他的……”
白衣骑士已到了切近,清叱道:“放了他,阁下!”
健马向侧冲出道左的麦地,白衣骑士则以骇人听闻的奇速向林彦飞扑而下,掌发如雷霆。
林彦早已留意驰来的人马,但未介意,也没仔细看清来人的相貌,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反手向后一掌扔出。
“啪”一声音爆,双方都用了内家掌力,双掌接实,凶猛的劲气四面散逸。
“哎呀!”白衣骑士惊呼斜飘丈外向下落,脚下一软几乎跌倒。
“咦!”林彦也讶然低呼,转手戒备:“你是……哎呀!是白兄,得罪得罪。”
“是你?”白玉如更是惊讶:“你不是被毒龙的龙须针所伤吗?怎么……”
“是挨了一针,但幸告无恙。白兄……”
“放了他们。”白玉如沉声说。
他一怔,本能地松手说:“这两个家伙是梁剥皮的走狗,放了他们……”
“我说放就得放。”白玉如揉着掌心气呼呼他说:“今后,不许你找他们的麻烦。”
“白兄……”
“你听清楚了吗?”白玉如暴躁他说:“不要问原因。”
“好,听清了。”他不介意对方的态度:“不问原因,依你。我欠你一份情。现在,咱们的恩怨扯平。但你得警告这两位仁兄,离开我林彦远一些。我答应你不找他们;他们也必须自爱些,远远离开在下方保安全。”
“你……”
“你要明白,在下不会离开陕西,梁剥皮也不会放过我。他会不断地差遣走狗们与在下生死相决,这两位仁兄岂敢违命?那时,双方混战刀剑无眼,在下决不会因为这两位仁兄的安全,而送掉自己的老命。白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你能不能叫他们……”
徐仲兄弟撒腿便跑,一溜烟逃入路右的树林溜之大吉。
“我当然不能保证他们今后不向你动剑。”白玉如横蛮他说:“因此,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
“你的意思是……”
“你必须离开陕西。”白玉如语气十分坚决。
“白兄,办不到。”林彦笑嘻嘻他说:“为公为私,我都不能离开。后会有期……”
“站住!你必须离开。”白玉如沉声叱喝。
“很抱歉,我不能答应你。”
一声龙吟,白玉如撤剑出鞘,咬牙说:“你必须答应。”
“恕难应命。白兄……”
“接招!”白玉如冷叱,一剑点出。
林彦呵呵一笑,闪开说:“我怕你,咱们打不得。”
白玉如连攻九剑,每一剑皆用了全力。可是,林彦左闪右避,从容地退出三丈外,一声长笑,扭头飞掠西走。
白玉如不得不收剑,怔怔地注视着逐渐远去的背影苦笑,喃喃自语:“我比他差得太远,拳剑的火候最少也差了十年,我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她真不知如何是好,林彦是赶不走的。刚才林彦仓卒间接了她一掌,已有五成火候的佛门奇学般若大真力,被林彦一掌便消去无坚不摧的掌劲,而且将她震飘丈外,剑术也劳而无功,双方相去甚远,想逼林彦离开陕西势难如愿。她心乱如麻,深深叹息一声,回头去找坐骑。
她脸色一变,心中狂跳,她的马站在路左的树林前,握住僵绳的,是一个高大如巨熊,发如飞蓬青面撩牙的怪老人,右手握了一根金芒耀目的三棱降魔杵扛在肩上,长相十分吓人,巨眼中凶光暴射。
“郁垒……”他惶然低叫。
“郁垒贺文远。”怪老人用沉雷似的大嗓门说:“两大妖神之一,三棱降魔杵便是老夫的活招牌。小子你过来,老夫有话问你。”
她想溜走,却又心中发虚。人的名树的影,字内两大妖神真令人闻名丧胆。两妖神一男一女,女的叫神荼乐玉姑,男的就是这位郁垒贺文远。神荼、郁垒是古神名,也是第一对受民间香火的门神。可是,江湖上这一对武林高手,却是神憎鬼厌的魔头,人见人怕的邪道暴君。他们的名头没有武林十一高手响亮,因为他们并未经常在江湖闯荡。以神荼乐玉姑来说,最近十年似乎与江湖断绝了往来,她那令江湖朋友心惊胆跳的鬼面三角幡,似乎从没听人说起。曾在何处出现过,有些人甚至肯定地说那女妖神已经升了天啦!
她戒备着向前接近,抱拳行礼问:“贺老前辈有何见教?很久没听人说起老前辈的行踪了。”
“反正老夫没有死,这就够了。”老妖神目不转瞬盯着她,“我问你,你知道有关神荼乐王姑的消息吗?”
“很抱歉,晚辈出道为期不足三载,朋友甚少,因此无法奉告。”
“九地冥君萧万里呢?听说他的九幽地府被字内双仙捣毁,逃到陕西另建行宫了。”
“晚辈孤陋寡闻,毫无所知。”
“哈!看你小小年纪,谅你也所知不多。老夫从湖广来,听说毒龙石君章在此地很得意,他与九地冥君颇有交情,老夫要找他讨消息。小子,带老夫去找毒龙,你不会说不知他的下落吧?上马!”
“老前辈找毒龙索取九地冥君的消息?”
“当然啦!他与九地冥君有交情……”
“老前辈与九地冥君……”
“早年的故交。他是神荼的老伴,神荼是与老夫齐名的妖神,交情不算薄。老夫隐居了好些年,不甘寂寞出来走走,当然得先见见老朋友罗,少废话,上马带路,这匹马不错,乘两个人大概无妨,你坐鞍后。”
白玉如知道麻烦来了,但不动声色跨上马背。老妖神身材高大,身法却灵活,脚一抬便跨上雕鞍,说:“走,往那一条路?”
“左面到西安府城。”
“走错了,老夫要掏出你的心肝来下酒。”老妖神说,策马走上左行官道。
白玉如默运神功,突然一掌向老妖神的后脑拍去。
人算虎虎亦算人,老妖神哈哈狂笑,同时左肘后攻。
白玉如一掌中的:“啪”一声手掌发麻,身形倒飞下马,间不容发地避过老妖神的左肘致命一击。
老妖神轻灵地滑下鞍,怪笑道:“好哇!小女人,我一看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世间的女人都是阻险恶毒的玩意,不事先提防必定在阴沟里翻船。说!你为何妄想暗算老夫?”
白玉如不等对方接近,飞跃而入左面的树林。
“哈哈!在我妖神面前妄想逃走?”老妖神跟踪狂追,快极:“快啊!你的身法……哈!是上官家的不传之秘缥缈遁形术,很不错,但在老夫面前,差远了。”
老妖神手腿长,跨一步即使不用功,也可远及丈外,只片刻间。便追了个首尾相连,眼看伸手可及。
幸而树林愈来愈密,白玉如身材娇小灵活,利用树木障身,曲折窜逃像惊兔般八方走避,短期间仍可支持。不久,双方都慢下来了。
白玉如钻出一丛小树,暗叫完了,前面树林已尽,眼前展现一片野草荆棘丛生的荒野。她想退,已没有机会了,老妖神正以全速排枝而至。
“我不信你会变兔子。”老妖神怪叫,接近至身后了。
她无暇多想,拼命向前一窜。眼角发现不远处人影一闪即没,不是老妖神。
“哈哈!手到擒来。”老妖神雀跃地叫,巨灵之爪搭上了白玉如的左肩。
“我完了。”白玉如心中暗叫,浑身一软,反抗的力道全失,乖乖受擒。
蓦地,老妖神浑身一震,骇然叫:“是谁?”
“你先放人,机会不可错过。”身后的人说:“阁下的铁布衫奇学火候精纯,但绝对禁受不起在下外门奇功全力一击,信不信由你。”
“你……”
“我,江南林彦。哦!别忘了解穴道,你已经制住了这位白兄的左肩井大穴。”
老妖神威风全失,怎敢不遵?右肩上的三棱降魔杵被万斤巨力所压住;后颈也被不住发出奇异力道的怪手所扣实,两耳后的藏血穴半开半闭,只需片刻工夫必定昏厥,铁布衫上乘气功,在怪手的神奇怪劲压迫下,似有气散功消的异象发生。
白玉如前窜两丈恢复自由,几乎失足摔倒。
林彦右手一带,夺过降魔杵信手丢出五丈外,这才松左手退后八尺,笑道:“事前从权偷袭救人,前辈休怪。哦!前辈定是郁垒贺文远,两大妖神之一,得罪了。”
“你小子练的是什么邪门怪功?”老妖神揉着颈子问,怪眼凶光暴射:“老夫饶不了你!”
“呵呵!晚辈已经道过歉了。”林彦泰然微笑:“前辈一代妖神,当有容人雅量。”
“我妖神不是大慈大悲菩萨。”
“何必呢?”林彦笑意更浓:“前辈行脚西安,不知有何贵干?”
“老夫要找毒龙,打听神荼夫妇的下落。”
“听说十余年前,宇内双仙捣了九地冥君的四川华阳地府迷宫,萧老魔一家老少从此失踪。毒龙在陕西横行七载有余,他怎会知道萧老魔的下落?”
“老夫找到他再说。”
“前辈不是善男信女,如果与毒龙会晤,必定帮助毒龙残害江湖朋友,为害武林,因此,晚辈以至诚请前辈离开陕西是非地。”
“什么?你小子好大的狗胆。”老妖神火冒三千丈,凶睛怒突:“真是年头大变了,嘴上无毛的年轻人,居然在老一辈的人面前肆无忌惮胡说八道。该死的,你将后悔说了这些不该说的话。”
“呵呵!前辈别生气。”林彦笑容可掬:“当然区区会尊敬你的前辈身份地位,可是前辈也必须自重,对不对?晚辈请教,前辈与毒龙的艺业修为,到底谁高明些?”
“很难说。老夫与他有交情,彼此从未交过手,当然各个,所长短,他的暗器的确不坏。”
“如果他要你替他壮胆,你是否肯甘心做他的爪牙?”林彦用上了激将法:“四客和十一道目前都是毒龙的心腹走狗,俯首听命奴颜婢膝委实令人恶心。前辈命果前往,是否也……”
“住口!那是老夫的事,你管不着……”
“呵呵!正相反,晚辈为保全前辈的身份地位,必须劝阻前辈与毒龙见面。”
“好小子,你……”
“前辈一代妖神,名头并不低于武林十一高手。区区林彦初入江湖,一无名望二无地位,你敢不敢与区区赌一次东道?”
“赌什么?”
“赌拳脚。如果前辈胜了,当然可以去见毒龙助纣为虐;如果输了,请远离陕西是非场,如何?”
“你小子……”
“前辈不敢赌?”林彦咄咄逼人:“长江后浪催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如果我到了你这种年纪,也不敢和年轻小伙子比筋骨之能,免得丢人现眼……”
“小子无礼!”老妖神怒吼:“老夫与你赌了,打!”
说打便打,老妖神激怒得像头疯虎,忘了身份地位礼数,冲上便是一掌,“鬼王拔扇”发如电闪。
林彦呵呵笑,不退反进,左掌硬接斜封,反切对方的脉门。右脚踏进,右拳来一记“黑虎掏心”,攻势极猛。
老妖神经验丰富,知道小伙子了得,收右掌避招,左掌一翻,搭向攻心的大拳头,林彦也快,拳一沉左掌骤落,贴身猛劈老妖的右肩颈。
双方以快打快,一照面各拆四招,快逾电光石火,可怕的劲道直迫丈外,两人的衣袂飞扬,猎猎有声。四招双方皆未封实,开始换照面争取空门。在气魄上,老妖神咬牙切齿发招似占上风;在神态上,林彦笑容常挂从容不迫占了先机。十招后,双方再次拉近;又准备贴身抢攻,艺业相当,不贴身难分胜负,斗上三天三夜也是枉然。
老妖神渐渐打出真火,似乎觉得林彦的奇异内劲,对铁布衫并未构成严重威胁,大概小伙子妄用真力,后劲不继啦!
“呔!”老妖神沉叱,双盘手封开林彦攻来的一招指天划地,无畏地切入,贴身了,功行双臂,力贯掌心,全力攻出一记推山填海,要和林彦硬拼了。
“好!”林彦叫,双拳齐出,硬碰硬用双龙出海接招,力与力的比拼,谁也无法取巧,乾罡坤极大真力发如山洪。气功对气功,功深者胜,招一发便收不回来了,贴身相搏速度太快啦!
“卟……”拳掌接实,力道千钧。
老妖神飞退八尺,脸色泛灰,眼中凶光一敛,惊疑地叫:“百步神拳!你是少林门人?”
林彦在拳头上吹口气,笑道:“呵…见鬼罗!百步神拳可以隔山打牛,百步打空,目下的少林住持也未修至这种境界,别抬举我好不好?接我一招小鬼拍门!”
声到人到掌到,一闪即至。老妖神大概吃足了苦头,不敢再硬接,侧跃八尺叫,“咱们来拼兵刃。”
白玉如跃向降魔杵落下处,拾起降魔杵抛过说:“老妖神,放手一拼!”
老妖神一把抄住降魔杵,怒吼道:“小子亮剑。”
林彦徐徐拔剑,微笑道:“以剑斗杵,相当冒险。前辈手下留情。”
他并不急于进攻,剑出鞘笑容消失,庄严地举剑齐眉,蓦地剑向外轻拂,冷虹剑的光华似乎在他这一拂之下,暴现异彩,啸风声似是从远方天际传来的隐隐殷雷。剑一止,光华突然闪烁,龙吟隐隐。
“前辈请指教。”他泰然他说,剑尖徐徐回移,徐徐下降与眼同高,目光聚于锋尖,飘逸地迈出一步。
老妖神满脸惊疑,讶然问:“你这是什么鬼剑法的功架?简直是旁,门左道,鬼气冲天。”
他若无其事地说:“我用的真是鬼剑术,乱七八糟无章法,但很管用。”
老妖神乘他语音未落的刹那间,降魔杆突然破空疾射,一闪即至,“叮”一声清鸣,杵搭住了剑尖。
“哦!要比内力?好。”林彦说:“杵太重,支持不了多久的,我允许你曲肘发劲。”
老妖神三次发劲,但无法将剑尖逼出偏门。
林彦沉静地呼吸,举剑的手稳定如铸,乾罡坤极大真力源源不绝注入剑身,渐渐迫散对方杵上的浑雄内力,杵尖逐分移出偏门,剑尖迫向中宫优势渐显。
“老妖神,怎么没有后劲啦?”旁观的白玉如大叫。
老妖神的手开始发抖,脸色苍白大汗如雨,颊肉在抽搐,强提真气说:“老夫即由原路回湖广。”
林彦徐徐收回真力,剑尖离开降魔杵,徐徐归鞘,他抱拳施礼说:“晚辈深感盛情,祝前辈沿途平安。”
老妖神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十年,脱力地以杵支地,苦笑道:“老夫真的老了。小子,你是何人之门下?”
“恕难奉告,免得有辱师门。”他微笑欠身:“晚辈无意在武林前辈们面前逞强撒野,无如情势逼人,不得不出此下策,前辈请原谅。毒龙肆毒陕西,天人共愤,请前辈寄语天下高手名宿,请勿为虎作伥替毒龙残害无辜百姓,以保持武林道义,苍生幸甚。”
老妖神将杵扛上肩,点头道:“老夫答应你。名利熏心,欲壑难填,有些人很难摆脱诱惑,谁也无法保证自己是否能不受名利所左右。”
“至少,前辈是明辨是非的人。”
“你这是奉承呢,抑或是挖苦?谁不知我老妖神是宇内凶魔?”老妖神的口气相当平和:“据老夫所知,九地冥君夫妇,的确在陕西隐居,是否与毒龙有往来,老夫无法知道。如果你碰上他夫妇俩,必须小心,老夫的艺业,比他俩差得太远了。再见。”
“晚辈不送了。”
老妖神走了,走向至蓝田的木道。白玉如盯视着林彦,哼了一声说:“阁下,是不是我欠你一份情了?”
“白兄言重了,”他说:“谁也不欠谁的。老妖神为人虽然可恶,但并不滥杀。事实上如果你带他去见毒龙,必定平安无事。”
“老妖神凶残恶毒、江湖朋友恨之切骨,你放了他走是何用意?你算是除暴安良的侠义之士?”
“呵呵!兄弟初闯江湖,总不能凭江湖传闻而入人于罪,以耳代目认定老妖神罪该万死,对不对?”他轻松他说:“我要制梁剥皮的死命,必须断他的外援,折他的羽翼,方能孤立他,予以致命一击。杀一个老妖神,并未损毁毒龙一根毫发;纵之,便可收阻止毒龙壮大之效,何乐而不为?我敢和你打赌,老妖神这一走,可能令不注逐名利的高手名宿却步,信不信由你。哦!你要到何处去?”
“你少管我的事。”白玉如咬着下唇说,似怒似嗔。
“好,好,不管就不管。呵呵!咱们打不得,再见。”他一跃三丈,向北冉冉而去。
崂山双奇并未逃回府城,半途碰上一个不男不女的绿袍怪人,被追得上天无路,最后跳到混河的泥淖中藏身,躲在芦苇中等候天黑再逃命。因此,林彦出现的消息并未传抵府城。
未牌初正之间,林彦出现在南山酒楼。城隍庙邻近钦差府,本来就是三教九流的混迹区,虫豸龙蛇的猎食场,也是钦差府走狗吃喝嫖赌的是非窝。南山酒楼,正是龙蛇混杂的好去处,是城隍庙最体面的一座酒楼。
人是衣装,佛是金装。林彦头戴儒中,穿了青儒衫,佩了剑,谁敢说他不是在学舍就读的书生?他出现在南山酒楼,立即吸引了所有的视线。
他这种打扮十分出色,人本来就生得雄壮,相貌堂堂英俊不凡,谁敢说他是早些天到钦差府行刺的刺客林彦,即使是相识的人,也不敢贸然相认呢。
踏入楼下的宏大食厅,便引起一阵骚动。近过道一桌坐了三个税丁打扮的大汉,为首的人睥睨着他“嗨”了一声说:“书虫,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该上东关的大白酒楼。”
“在下为何不能来?”他笑嘻嘻地止步问。
“这里用不着圣贤书,读书人在这里不值半文钱。”
“哦!原来如此。”他摇摇头,啧了两声:“你在这里又值几文钱?嗯?大概可以值一文,只比我多半文,你神气什么?”
税丁大怒,伸手劈胸抓他的襟领。他右手一翻,便扣住税丁的脉门。扣脉、逼腕、压时,擒拿术干净利落,喝声“跪!”税丁鬼叫连天地在他脚下跪倒。
“下次,我要抽掉你的贱筋。”他含笑说:“我是准备来抽龙筋的。可惜你不是龙。”
他松了手,大摇大摆走向梯口。
上面楼门口站着一名大汉,双手叉腰沉声问:“阁下话中有话,颇不等闲,报名上来。”
“别管我是谁。”他向上走:“你摆的如果是楚霸王的鸿门宴,我就敢闯筵。”
“不准上来!”大汉声势汹汹。
“这不是上来了吗?”
大汉怒火上冲,一脚猛喘,他手急眼快,抬手一带,大汉狂叫一声,飞越他的顶门,一阵楼梯暴响声,大汉直滚至梯底挣扎难起。
引起一阵骚动,哗笑声轰然而起。
“你怎么滚下去了?”他扭头向下叫:“店家,快扶他去找郎中,他的踝骨大概碎了。”
他露了两手,镇住了不少蛇神牛鬼,食厅一静。
他背着手进入楼门,楼上的雅座食客并不多,不是进食的时光,四成客有一半是在喝茶聊天。所有的目光全向他集中,似乎没有友好的目光。
下面楼梯响,有人跟上来了。
他看到一双不陌生的怪眼,是老相好鬼影夺魂的三角眼。另一双眼似曾相识,那是坐在上首的俊美年轻人的亮晶晶大眼睛。这一桌共有四个人:鬼影夺魂、似曾相识的年轻人、一名左颊有刀疤的大汉、一个小仆。
另一面近窗口的一桌,也是四个人,高矮胖瘦各有千秋。迎面一桌三个汉子税丁打扮,三双怪眼死盯住他。
“来两壶酒,三味下酒菜。”他向迎来的店伙说:“告诉厨下,千万不要在酒菜里下蒙汗药。”
“客官笑话了,请里面坐。”
经过鬼影夺魂身侧,他向鬼影夺魂咧嘴一笑。
鬼影夺魂的三角眼,一直没避开他的脸面,这时候如大梦初醒,困惑他说:“咦!是你……你是……”
“他是林彦。”似曾相识的年轻人变色叫:“林庐山羞辱我们的人。”
“快一年了,冤家路窄是不是?”他举手向鬼影夺魂打招呼:“呵呵,姑娘女扮男装,更俊更美。姑娘如果不说出林庐山的事,在下绝难看出姑娘的身份。”
这位女扮男装的陶姑娘叫出林彦两字,像霹雳般震惊整座食厅。
鬼影夺魂猛记起眼前这位书生,正是在南荒村问路所碰上的村夫,不由大吃一惊,本能地站起伸手擒人。
“怎么?你还想作弄在下?”林彦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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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影夺魂的手伸得长长地,像是僵住了,不知抓下去好呢,抑或是该收回来?
“你是哪一个林彦?”窗口的四人之一站起大声问,嗓门够大,身材也壮得唬人,腰带上佩着的怪兵刃也吓人,那是五爪朝上金光闪闪的尺八虎爪。
“咦!林彦还有几个?”林彦怪腔怪调反问。
“你是……”
“江南林彦。”他笑容满脸:“一个林彦,已经让你们这些走狗心惊胆跳食寝难安,再多两个那还了得?”
“你好大的胆子……”
“不大不大。你瞧,你比我壮,你的胆子一定比我的大,不信你可以掏出来瞧瞧。阁下贵姓?”
“猛狮施金海。你敢明目张胆……”
“不错,明目张胆来忠告你们。”
“你忠告什么?”
“劝你们及早远走高飞,再拿梁剥皮的罪恶肮脏钱,不但会报应临头,而且会殃及子孙。”他琅琅而言,义正辞严:“阁下,俗语说:为恶不殃,祖先必有余昌,昌尽必殃。你们目下逍遥自在,乃是祖先必有余昌;等到恶贯满盈报应临头,那就是昌尽必殃。即使梁剥皮给你们每人一座金山,你们把命送掉了,金山对你们有何意义?”
“咱们上!”猛狮怒吼,拔虎爪冲到。
“跪下!”林彦低叱,左手一抄,抓住了虎爪的背部,右手五指如钧,扣住猛狮的脑袋向下掀。
猛狮的左手相当利害,在刹那间一连击中林彦三拳,全击在丹田要害上,林彦浑如未觉。
另外三名大汉冲至半途,吓傻了。
猛狮失去了抵抗力,俯伏在林彦脚下呻吟。
第 十 章 顺藤摸瓜
猛狮施金海不是等闲人物,而是太白山的绿林巨寇,浑身横练刀枪不入,马上马下号称万人敌,岂知一照面便受制跪如羊,把全食厅的人都吓傻了。
跟着林彦上楼的人,是个肮脏的蓬头垢脸少年化子,站在一旁点顿着黄竹打狗棍欣然叱:“上啊!白日鼠、铁头戚威、生死判张英,你三个胆小英雄为何不上?你们的大哥猛狮变成死羊,再不上就嫌晚啦!”
“你这小狗可恶!”生死判怒骂,拔出判官笔反手便扎向小化子的右胁,速度惊人。
小化子哈哈一笑,闪身扭腰避招反击,卟一声打狗棍劈在生死判的右膝上方。
生死判“哎”一声惊叫,摔倒在楼板上隆然大震。
林彦信手一推,猛狮仰面便倒。他拍拍手,扭头向小化子说:“闹够了,再不走,钦差府的大批高手一到,便走不了啦!咦……”
他的目光落在黄竹打狗棍上,脸色一变,好眼熟的竹杖,他像是在沉沉的茫茫黑夜里,看到了一道眩目的光华。
“跟我走,这一带大街小巷可容身的地方我都熟,走!”小化子说。
“好,小兄弟,走啊……”
两人像一阵风,下楼溜之大吉。
陶姑娘正想出声喊叱却被鬼影夺魂拦住了,低声说:“不可声张,赶快去禀明老奶奶。”
“那是巫山神女陈凤,姓林的落在她手中哪有活路?咱们便无法盘问他的师门了。”陶姑娘焦灼地说:“姓林的如果真是狂剑的弟子,咱们……”
“咱们走,你奶奶会向毒龙讨消息的。”
“巫山神女决不会投靠毒龙,她不会为财而替毒龙卖命,所以她不会将人交给毒龙。”
“哎呀!对,咱们追……”
林彦随着小化子一阵急走,闯巷穿弄脚下甚快。不久,钻入一条小巷,小化子伸手示意,跃过一道围墙,到了一座似已荒废的大花园。
“在这里歇歇脚。”小化子说,向破败的凉亭角荒草一指:“那里面有草坑,躲在里面安逸得很。”
“就在亭下坐坐。”他说。
“好。”小化子先自坐下,竹棍放在身旁:“喂!你真是行刺钦差的林彦?”
“如假包换。”他说,伸手取过黄竹打狗棍。
不错:正是这根竹棍,虬须丐鲁老爷子的随身兵刃。那次在安阳桥食店,他看得一清二楚,棍上端那两个熟悉的小篆字:安澜,正是鲁老爷子的大名。
他感到心潮一阵汹涌,脸色变了。
“你这根黄竹打狗棍很好。”他压抑着心潮说。
“不错,很趁手。”小化子毫无机心他说:“在下姓吴,吴仁,十六岁。林兄府上是……”
“江南。小兄弟,你是化子帮的人?”
“化子没有帮,我也不是真的化子。林兄,你在西安闹得轰轰烈烈,带我斗一斗毒龙,如何?”
“当然好,你这根棍从何处得来的?”
“捡来的。”
“捡来的?你认识虬须丐?”
“十丐的虬须丐?不认识。咦!你是说……”
“这根棍是他的。”
“什么?开玩笑。虬须丐一代高手,会把兵刃丢了?”
“那两个小篆字,就是他的大名。”
“真的?咦!那……”
“在下当然认识他老人家的兵刃。”
“哦!你与虬须丐有何渊源?”
“他是在下的长辈,在下正要找他。”
“他目下在何处?小弟三天前才到达此地,还没摸清西安的形势呢!”
“他失踪许久了。你说,棍是在何处捡到的?”
“这……好像是去年十月。”吴仁若有所思:“哦!记起来了,正是去年十月,小弟行脚山西,途经临汾,看到这根竹棍躺在路沟下,一时好奇,便拾来做打狗棍。黄竹产地不产此物,所以我好奇。”
“小兄弟,带我走一趟山西,如何?”
“开玩笑,我从山西来,怎可走回头路?不,谢了。”吴仁一口拒绝。
“小兄弟,我会好好谢谢你。”他不死心。低声下气央求:“请帮帮忙,带我到遗棍处查线索。”
“见鬼罗!半年多了,查什么线索,算了吧,林兄,那不会有结果的。”
小化子吴仁如果欣然同意,也许他会起疑,但小化子坚决拒绝,他反而去意更坚。铁胆郎君曾经告诉他,虬须丐去岁隆冬跟踪一群押金珠的走狗走山西,十月天在山西道上失踪。小化子的话,不啻证实虬须丐已是凶多吉少,他必须丢下这里的事,到山西寻找老花子失踪的线索,解开虬须丐失踪之谜,在遗棍处附近打听,必可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的。
“好吧,你不去我去,请把你拾棍的地方仔细说来听听,我自己去查。”他无可奈何他说。
“这……这对你真有那么重要吗?”
“是的。”
“这……好吧,我陪你走一趟山西。”小化子慨然应允。
“谢谢你,小兄弟。”他喜形于色由衷道谢:“咱们这就走。”
“喝!你说得真简单,十万火急说走就走?你知道我还有些什么事要善后?譬如说行李吧,谁没有一两件心爱的行李?总该去客店取回吧,对不对?”
“我有的是银子,赔你的新行李成了吧?”
“你这人真是……这样吧,今天是走不成了,我回去办善后,明天一早在东关外见面东下,如何呢?”
“也好,咱们这就分手,”他不得不让步:“明天城门一开,见面立即东下。要不要买坐骑?”
“不必了,用脚赶路安全些,不易引起走狗们的注意。”小化子说:“我先走一步,明天城外见。”
小化子吴仁从另一面围墙越出,不久,从一条小巷折出南大街,正要举步向北走。对面一家店门外站着一个青衣泼皮,突然大叫道:“刺客的党羽小化子在这里了,二哥,拦住他。”
小化子一惊,北面十余步外一名大汉以莽牛似的声势冲来。对面发叫声的泼皮,也拔出衣内暗藏的匕首奔到。他不假思索地向南溜,钻入人丛急走。
“捉刺客!”有人大叫。
街上行人甚多,怪的是不但没有人拦阻,惊惶的人群反而故意乱窜,有意无意地阻挡捉刺客的两个泼皮,掩护小化子脱身。
小化子不见了,泼皮和二哥追了半条街,早已失去小化子的踪迹。两人不住咒骂街上的人该死。二哥一把抓住一个半百年纪的人,揪住衣领怒吼:“该死的东西!你胆敢不帮我拦住那个小化子,该当何罪?那小化子是刺客林彦的党羽,你一定是同谋犯,官司你打定了。”
“公爷,饶命。”中年人哭丧着脸哀求:“小的没听到公爷的叫声,怎知……”
“啪啪!”二哥抽了中年人两耳光怒叫:“太爷的叫声十里外都可以听到,你聋了不成?”
二哥的右手又举起了,正想再抽耳光,手臂突被一只大手扣住了,清晰的语音直震耳膜:“住手!你怎么在大街上公然行凶打人?”
这一面出了乱子,后面的泼皮立即奔到,拨开人丛抢近,喝道:“什么人?放手!”
另一名穿灰袍的大汉迎面堵住,冷笑道:“我认识你,痞棍郝老七,当街行凶,有你一份。”
“你……”
“巡抚衙门的听差陆定一。你应该知道我陆太爷不是省油灯,滚!”
“你敢管钦差府的事……”
“这里不是钦差府,陆太爷就事论事管定了。”陆定一扭头向同伴说:“叫他滚,滚慢了就把他废了。”
两人同时动手,三拳两脚把泼皮郝老七与二哥放翻,再端上一脚叫他们滚蛋,然后扬长而去。
在另一条巷口,陆定一找到另一位同伴低声问:“怎样,人盯住了吗?”
“放心,老五和罗前辈已跟下去了。”同伴也低声答。
“人就交给你们啦!”
“一切有劳。那小伙子精明机警,到底是何来路?
“不知道,陌生得很,你们自己去查。”
“人都准备好了,请再上复廖爷,敝长上必定按计行事,料想不至于出岔。”
“但愿如此,再见。”
同一期间,钦差府如临大敌,刺客林彦公然在钦差府附近出没,而且是在走狗们的势力范围内现身,显然有再次入侵行刺的企图,怎不令走狗们心惊胆跳?
毒龙早已武断地声称林彦死了,但事实如何?
最冒火的人当然是毒龙,不仅脸上难看威信尽失,而且暗暗心惊。这恶贼心中雪亮,林彦的艺业不但高明,高明得环顾四周找不到一个能一比一可制林彦死命的人。中了龙须针而不死,也以林彦为第一人。林彦存在一天,将是他毒龙最可怕的心腹大患,所有的走狗也就一天不能安枕。
毒龙亲自主持大局,亲自检查里里外外每一道警戒网,检查各处机关埋伏,每一处暗桩伏卡皆重新调整。刚准备妥当,凌云楼管事亲来促驾,说是钦差大人请他到议事堂有事交代。
半个时辰之后,他气呼呼地回到大堂后面的花厅,立即召集内外两堂的主脑。
两堂的首脑执事全来了,二十余名走狗垂头丧气垂首肃立听候吩咐。他高坐堂上拍案怒吼:“你们,都是些酒囊饭袋。以往的虬须丐名列武林第十名高手,先后行刺!五十六次,没有一次能越雷池一步,没有一次能让他平安逃走。而现在,一个初出道的小辈,不但第一次就公然侵入第二重警网,而且毛发不伤地从容远走高飞。你们是干什么的?”
“砰”一声大震,他一掌拍在长案上,怪眼彪圆继续怒吼:“咱们这些人中,全都是自命不凡,吹起牛来惊天动地,办起事来却像一群乌鸦,土鸡瓦狗似的江湖好汉。高手中的高手一露面,你们全都垮啦!你们看,钦差大人能信任我们吗?明天,你们都给我准备滚蛋。”
外堂大总管勾魂鬼手流着冷汗,惶恐地问:“请问统领,是不是要我们准备护驾出巡?
“出巡?你昏了头是不是?”毒龙毫不客气他说:“姓林的是个老狐狸,他可不像虬须丐那么冒失逞匹夫之勇,他会像猫一样耐心地等候机会,正在等钦差大人出巡。我要你们准备行囊,随时候命出去办事。”
“内堂的人也要分派出去?”内堂大总管一剑三绝杨威讶然问。
“不错。大人的令偷,谁都得遵命。凌总管,有林小辈的消息吗?”
“事起仓卒,无法追踪……”勾魂鬼手畏缩他说。
“我说你们是饭桶,半点不假,一有事就手忙脚乱。你们城内城外的密探,都死到哪儿去了?”
“属下正派人四出追踪,不久可望获得消息。”
“哼!等你获得消息,两个小辈早就远出百十里外了。我警告你们,下次再发生这种乱七八糟的情形,一律罚饷银一月。”
“启禀统领。”内堂大总管一剑三绝请示:“内外堂的人都候命派出办事,府里的警戒该如何分配?”
“这里由副统领负责,用不着你多管。”
“哦!这……其中恐怕有蹊跷,统领……”
“本座心里有数,你们不可乱说话,”毒龙脸上出现阴险的狞笑:“从明天起,加强城外的眼线,全力搜寻林小辈的下落。林小辈是咱们的心腹大患,他一日不死,咱们一日不得安宁。现在,你们快去准备。”
众人四散。毒龙向身后一名煞星低声说:“六弟,派人捎一封书信到上林苑走走。”
“大哥的意思……”
“愚兄想再借重他们一次。”
“那……又得花许多金银……”
“值得的。六弟,快去办。”
“是,小弟这就去办。”
“七弟,你也准备动身。”毒龙向另一名煞星说:“四大金刚与八大天王,随时候命行动。山海夜叉那方面,必须不分昼夜候命。各地的递站如有疏忽误时的事发生,杀无赦。”
“小弟这就把信息传出,动身协助山海夜叉布署一切。”七弟行礼告退。
一早,城门内外挤满了行旅,城门一开,出城的人先行。
小化子吴仁仍是昨天那一身打扮,背了一个小包裹,老鼠似地出了城门。他后面,三个村夫打扮的人陆续跟出。
林彦今天又改了装,青直掇,青中包头外加草笠,背了藏着剑的长包裹,手点枣木棍,像个落魄的小行商。两人会合后,撒开大步向东赶程。小化子脚力差,林彦也就放慢脚。
已牌左右,踏上灞陵桥,桥头的大牌坊刻了四个大字:西通关陇。左面外侧的坊柱下,蹲了两个青衣大汉,有意无意地瞥了两人一眼。
小化子泰然而过,走了十余步,突然低声问:“林兄,刚才那两个狗腿子,你可知他们的名号?”
“不知道。”他信口说:“但我知道他们是钦差府的爪牙。那天他们跟随毒龙围攻在下,但他们并未动手。”
“他们是太原的逃兵,在边墙一带纠合了上百匪徒打家劫舍,号称边城双虎郑氏兄弟。”
吴仁详加解释:“这两头虎不是好东西,杀人越货歹毒凶残,而且精明机警。如果我所料不差,他们已经认出你的身份了。”
“不错,他们已经跟来了。”
“那……我们……”
“先不动声色。不要回头看。”
“林兄,先拔爪牙,灭口。”
“时机未至,不可妄动,”他轻松他说:“他们并未完全看出在下的身份,生疑而已。如果认出,他们必定派一人传信,而现在两人都跟来了。假使我估计正确,他们必定在出镇时赶上盘道。”
两人未在灞桥镇停留,边城双虎始终远远地紧跟不舍。一出镇口栅门,双虎果然脚下加快。离镇半里地,身后脚步声已近。
“站住!你们两个人。”一名大汉沉喝,脚下加快。
“剪除羽翼,拔掉爪牙。”吴仁低声说,止步回身盯着奔来的双虎冷笑。
林彦也泰然转身,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
“干什么大呼小叫?”吴仁不悦地问,清亮的大眼睛中杀机怒涌。
“你两个家伙形迹可疑,在下要查问你们的身份。”大汉一面说,一面拉开衣袂露出藏在衣内的匕首。
“不用查了,你阁下应该认识我。”林彦微笑着说。
“你是……”
“江南林彦。阁下,你的眼睛和记性都不中用了。”
他一通名,边城双虎打一冷战,脸色突变苍白,不约而同扭头便跑。
小化子吴仁手急脚快,一跃而前,黄竹打狗棍一挥,“啪”一声扫中大汉的腰脊,冷叱道:“你已死定了,纳命!”
大汉狂叫一声,被扫倒滚进路右的小沟。
另一头虎刚奔出五步,吴仁到了,打狗棍来一记拨草寻蛇,“啪”一声响,另一头虎的左足应棍而折。
“留活口!”林彦急叫,但已晚了一步。
另一头虎向前仆倒,吴仁的棍已如影附形劈落,“噗”一声正中后脑,头像鸡蛋般脆弱,一敲便破。
“抱歉,小弟收不住势。”吴仁苦笑:“走狗们都该死,杀一个少一个”
林彦走近腰脊被击的大汉,大汉已奄奄一息,腰脊已断,吴仁这一棍力道惊人,被击处血肉模糊。
“补……我一……一剑……”大汉嘎声叫。
“我送他上路。”吴仁说,举棍欲劈。
“不,留他传信。”林彦伸手相阻:“等毒龙的人追来,好一个个收拾他们。”
“那……我可不愿和你到山西。”吴仁坚决地说:“他们人手众多,沿途追杀我可吃不消。”
“让他们追,我另有主意。”
“你的意思是……”
“走吧,慢慢告诉你。”林彦举步便走:“咱们必须和他们斗智。我这么一走,何时返回不得而知,可不能让他们快回。”
“哦!你想引走他们?”
“对。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让他们倾巢而出,我要转回去收拾梁剥皮。”他说出自己的计划,对吴仁完全信赖。小化子下重手杀梁剥皮的爪牙,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把小化子当作心腹看待,他的确需要可以推心置腹的助手,一个人到底成不了大事。
“你要回去收拾梁剥皮?”小化子惊问:“不去山西了?你在搞什么鬼?”
“山西当然要去,但必须先宰了梁剥皮,免得在我离去期间,让他放心地屠杀良民百姓。”
“我……”
“我不会连累你的,放心啦!走!”
小化子不再反对,两人埋头赶路。午牌初便过了临潼,未牌左右新丰镇在望。
新丰是临潼五镇的最大一镇,设有递运所,镇东的山区便是大大有名的鸿门,决定楚汉命运的要地名胜。当年楚霸王如果用范亚父之谋,在鸿门宴上掷玉斗宰了刘邦,历史该已重写了。
前面官道稍向北移,路旁矗立着高大的鸿门碑,碑后的树林踱出二个手提菜篮的老太婆,用中气充沛的嗓音高吟:“鸿门会宴时,玉斗粉如雪,十万降兵夜流血……”
路左的矮林中,飞起两个灰影,猛扑老大婆,领先的灰影一面冲进一面高叫:“谁敢出头,便将永远后悔。”
老太婆吃了一惊,火速飞退入林。
林彦一拉吴仁的手,喝声快走!展开轻功奇学,向新丰镇如飞而去。
“他们有埋伏。”吴仁惊然他说。
“怪事!可能不是冲我们而来的。”林彦心中涌起疑云。
“分明是拦截我们的……”
“也许不是。那老太婆我认识。”
“谁?”吴仁追问。
“无影门一位姓陶的姑娘,扮像不错,但她的口音我听得出来。晤!她怎知道在此地等我?”
“咱们快走,无影门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吴仁的脸色变了,脚下加快。
老太婆确是陶姑娘扮的,退入林走不了三二十步,两灰影已经到了,沉叱震耳:“站住,说清楚再走,不然休怪老夫心狠手辣。”
陶姑娘知道走不了,双方的艺业相去太远,止步回身,从大菜篮中拔出长剑叫:“不要欺人太甚。”
两个灰衣花甲老人冷然接近至八尺内,为首的人冷笑道:“今早你们已接到凌总管的警告,你为何偷偷溜走?是想向林小辈通风报信吗?|Qī=shū=ωǎng|从实招来。”
“本姑娘有权问林彦的师门,有权追查狂剑荣昌的下落。”陶姑娘理直气壮他说。
“混帐东西,不知自爱……”
蓦地,右面一株大树飘下一个灰影,桀桀怪笑道:“五通神沈茂,你骂得好痛快,再骂两句给我八荒神君听听好不好?喝!怎么溜了?”
两个灰衣老人跑得真快。五通神奔出三四十步,扭头咒骂:“单老鬼,有种你就跟来,老夫要你生死两难。”
“老夫正要活剥了你,来也!”
五通神跑得飞快,追不上了。陶姑娘说:“老前辈,追不得,新丰镇布下了十里埋伏。”
“老夫有事问你。”八荒神君并未追赶,怪腔怪调地问:“你找狂剑有何用意?”
“问他的下落。”陶姑娘戒备地答。
“为什么?”
“师门恩怨,晚辈不清楚。”
“为何要找林彦?”
“据说他是狂剑的门人。”
“凭你这种三脚猫身手,也配找他?哼!不知自爱。”
“晚辈只打算问问而已。”
“哼!说得好听。林彦目下在何处?”
“刚过去不久,往十里埋伏里闯。”
“哎呀!我得去瞧瞧……咦!好家伙,是人是鬼?”
左方四丈左右,一丛茂草中站起一个戴鬼面具的佩剑绿袍人,用阴森森不带人味的声音问:“你们在谈论什么人?在下似乎曾经听到林彦两字,是谈他吗?”
“喝!你倒会装神弄鬼呢,我老人家不信邪。”八荒神君摇头晃脑向怪人接近。
“你还没回答在下的话。”
“老夫该回答吗?”
“不错。”
“如果老夫不答……”
“你得死!”怪人的语音奇冷。
“人谁又不死?你是人,你也得死,打!”八荒神君叱喝,手一抖,夺魂索像条灵蛇般射向怪人的胸口。
电芒一闪,龙吟震耳,怪人以令人目眩的奇速拔剑挥出,快逾电光石火,“啪”一声清鸣,夺魂索缠住了剑。
“在下要刺穿你的心坎。”怪人冷冰冰他说。
夺魂索不畏刀剑,但八荒神君的手突然发抖,索崩得紧紧地,用全力也无法将怪人的剑拉动分毫。
“心坎!”怪人冷叱,身形急进,剑虽被缠住,但索无法迟滞凶猛袭来的剑势。
八荒神君大惊失色,向侧急闪,手一振,夺魂索反弹脱离剑身,剑总算略为偏向。
“你走不了。”怪人说,攻出第二剑,像电光一闪。
八荒神君飞退丈外,骇然叫:“九阴真气,你是九……咦!厉害!”
这瞬间,怪人已连攻七剑,把八荒神君逼得手忙脚乱,有两剑几乎贯入右胁,奇冷彻骨的可怖剑气令修为不凡经验丰富的八荒神君毛骨悚然。他那根宝刃夺魂索一近剑身,便真力全消随剑拂摆毫无用处了。这是说,他与赤手空拳并无两样,索反而变成碍手碍脚的东西。
八荒神君那玩世不恭的怪笑失了踪,代之而起的是神色沉重,在怪人紧迫进攻挥出第八剑时,撒腿便跑,叫道:“不要追来,小心宇内双仙在前面等你。”
怪人脚下一慢,最后止步转身,林空寂寂,扮老太婆的陶姑娘早已走了。
“我得去找他。”怪人自言自语:“但到何处去找?哦!像我这样单人独力的追踪。那是毫无希望的。”
林彦与小化子吴仁奔向新丰镇,他并不打算在崎岖的地形中受到大批高手围攻,他知道吴仁的艺业有限,为了吴仁的安全,他必须赶快在对方发动之前。迅速远离埋伏区。只要进入市镇闹区,走狗们便不敢追来行凶了。
他料错了,走狗们正好在新丰镇等他。
奔入镇口,他吃了一惊,怎么比县城还要繁荣的新丰镇,竟然家家闭户,行人绝迹?
“怎么罢市了?”他讶然叫,脚下一慢。
吴仁脸色大变,倒抽一口凉气说:“不好。这里有埋伏,他们比我们早一步,糟!”
“哈!你料对了,快,出镇……”他火速转身。
可是,已来不及了,后面百步外的镇口,数十名青衣人已封锁了退路,正迅疾地蜂拥而来。
前面十字街口一声锣鸣,附近十余问店门大开,涌出三十余名走狗。
“往前走,有地方可以突围。”他断然下决定,火速从包裹中将剑取出。
刚向前急掠,北街突传出两声怒吼,刚涌出的三十余名走狗一乱,有人大呼小叫:“赶快毙了他们,他们可能是接应钦犯的人。”
林彦一声狂笑,脚下一紧,冷虹剑出鞘,冲向十字街心。
迎面八名走狗左右一分,中间那人大叫:“刺客丢剑就缚,你两个……”
林彦到了,怪笑道:“剑给你,哈哈……”
八剑齐聚,风雷骤发。事实上街宽三丈,八个人并肩出招,不可能同时及身。他身剑合一长驱直入,左手的包裹一挥,挡住了左面的几支长剑,冷虹剑先直入再分张,剑到人倒,他贯阵而入。
吴仁也不弱,打狗棍从他的右面贴地抢攻,两名首当其冲的大汉狂叫着摔倒,四条腿都折了。
猛虎入羊群,三冲错两盘旋,地下倒了十四名走狗,当者必死。两人并肩大开杀,一长一短两般兵刃交叉搏击,在街后追来的人到达之前,已经到达街中心。
北街,十余名走狗正围攻三个穿黑劲装的大汉,三大汉正陷入危局,有两人已经受了伤。
“往北走,救那三位仁兄。”林彦向吴仁低叫,背上包裹。
又击倒三个走狗,两人向北冲,到得正是时候。两个走狗刚将一位使护手钩的大汉迫至店门死角,一支剑刺向大汉的小腹,眼看要贯体而入。林彦到了,快如电光一闪,一把扣住送剑的手,冷虹剑的剑把云头狠狠地撞在走狗的后脑上。
吴仁也不慢,一记力劈华山劈在架住护手钩的大汉天灵盖上。
“谢谢你们。”使钩大汉叫:“杀光他们!”
“不行,高手将到,走!”林彦沉喝,冲入圈子刺倒了两名走狗,重围立解。
“大哥二哥先撤。”使钩大汉高叫,与林彦断后阻敌。
小化子吴仁领先,冲向镇北。
镇北没有埋伏,街口是递运所,府面是两里左右的疏林和麻园,然后是浊浪滔滔的渭河,死路一条了,走狗们根本用不着派人把守,没有人能从这里飞渡渭河。
吴仁不知地势,出镇便糊糊涂涂向北窜。后面的林彦也糊涂,只顾断后阻止追兵,本能地跟着前面的人走。
钻人麻园,麻高八尺密密麻麻,钻入三五丈便形影俱沓,追的人岂敢冒险穷追?
“列阵!把他们追死在河边。”有人发令。
这一列阵,耽误了不少时光,等后到的人到齐,早已失去了林彦五个人的踪迹,沿途搜进更是费时了。
逃的人当然比追的人快,远出里外,吴仁脚下一慢,扭头叫:“林兄,该往何处走?”
“这里我不熟,向东走大概不会错。”林彦说。
“东面去不得。”浑身浴血倒拖着霸王鞭的大汉说:“渭南华州沿途都有不少三山五岳的人,而且还有骑军,封锁道路不知为了何事,该不是为了你们吧?”
“先别管。”林彦咬牙说:“他们怎会知道在下的行踪?那是不可能的。往北可到何处?”
“里外是渭河。”手中单刀仍在滴血的中年人说:“不谐水性的人,死路一条。”
“能找得到船吗?”
“这……渭河水太急,哪会有船?不过,有些地方或可找到沿河岸载货的小舟。”
“走!去碰碰运气。”林彦说,领先便走。
穿越一座疏林,便看到湍急的渭河。右面河岸旁,五株大槐树后面,建了三栋土瓦屋,晒麦场有两名农夫正在整理农具。
“去问问看。”林彦说:“小兄弟,你去河边找船。”
两名农夫讶然目迎这五个怪人,眼中有恐惧。
刚踏入晒麦场,还来不及向农夫打招呼,大门内突然纵出三个人。最先出来的人是个魁梧的中年行脚憎,挟了一柄沉重的浑铁方便铲,哈哈狂笑道:“来得好,哈哈!西川三雄,你找来帮手了?妙!”
另两人相貌差不多,大牛眼朝天鼻,满脸横肉,一看便知是狰狞凶暴的好汉。
使霸王鞭的大汉哼了一声,独自迎上说:“大智和尚,你以为咱们西川三雄真怕你吗?你到底想怎样?”
“想怎样?哼,要问问你们到底来西安有何阴谋。”大智和尚傲然地说:“昨天你们一行十一人,从华州到达府城,在敝寺借宿,四更天便分批溜走。佛爷追到临潼便把你们追丢了,所以沿河岸搜寻,果然碰上你们啦!相好的,把你们来了便走的阴谋招来,你其他的八个同伴呢?”
“咱们少了你的香火钱吗?”
“佛爷不在乎香火钱,问题是你们鬼鬼祟祟,是不是有意探敝寺的底?或者偷了敝寺的古物溜走?从实招来。”和尚气势汹汹地问。
“废话!和尚你……”
林彦举步上前,含笑抱拳行礼问:“大和尚,出家人戒贪、戒慎、戒妄,听你说话的口气,在下感到十分不自在。”
“你是什么人?他们十一人中没有你,通名。”大和尚恶狠狠他说。
“别管我是谁。他们既少不了贵寺的香火钱,你又何必远追出六七十里找场面?大家免伤和气,如何?”
“不行,佛爷奉住持大师面谕,把他们找回寺中理论。这三位施主号称西川三雄,不是什么好路数,至于你……”
“在下又如何?”
“你和那位到河边捣鬼的小伙子,佛爷尚未决定。”大智和尚再次向西川三雄说:“佛爷也是三个人,给你们一次公平决斗的机会。你们如果不敢,乖乖随佛爷返寺听候发落。”
和尚的态度恶劣,引起林彦的疑心,为了区区小事而追逐寄宿的施主,也不合情理。他心中一动,说:“好吧,你们且打打交道,在下到河边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