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女人的声音。统领,恐怕是四海游龙的孙女。”一名黑衣煞星向毒龙说:“或者是白衣修罗。”
“那丫头有多大?叫声不会如此高亢的。”毒龙说:“你去一趟,把这个人给我搜出来剥了他,可恶。”
这一打岔,无形中在林彦身后开放了一条活路。
出来的是两个壮实的大汉,两把钢刀左右一分。右首那人拍拍刀身叫:“小辈纳命来,乾坤双煞要你的命。”
林彦徐徐举剑,朝天一柱双目注视着剑愕,屹立如山。
“是生死相决吗?”他问。
“那还用说?认命吧,小辈。”
“上!”他吐出一个字。
乾煞一声狂笑,凶猛地扑上,招发“狂鹰展翼”,人刀俱进抢攻上盘。坤煞也在同一瞬间贴地盘进,刀沉力猛来一记龙归沧海,像是无数钢刀同向下盘招呼,两方齐进一上一下,配合得天衣无缝,攻势空前猛烈。
林彦直待钢刀近身,方展开反击,冷虹剑先向右拂,但见剑虹一闪即没,身形如风车疾转,来一记美妙的原地侧翻腾,快逾电光石火。
人影倏止,恶斗立即结束,一招决生死,看清其中变化的人少之又少。
乾煞的刀脱手掷出三丈外,是顺势飞走的,人踉跄张臂前冲,从林彦的身前冲过,脸部自嘴唇至眉心,被剑尖从下至上剖开一条大缝,冲出五六步砰然倒地。
坤煞仆伏在林彦的左后方,背心也裂开了,鲜血狂涌。
林彦的剑仍然保持朝天一柱式,向前跨出五步,神色庄严地说:“毒龙,不要叫这些人枉送性命,你为何不亲自出来与在下生死相决?”
毒龙脸色一变,先前轻蔑的神色一扫而空,向前跨出一步。两名煞星同时伸手相阻,右面的煞星低声说:“大哥不可操之过急,咱们先出去消耗他的精力……”
“不,那很危险,这小辈的剑法神之又神,你们恐怕挡他不住。”毒龙也低声说。
“不然,咱们用游斗,再神的剑法也无用武之地。”
“好,小心了,愚兄要好好留意他的剑路家数。”
两煞星拔剑而出,在十步左右并肩而立。
“天蓝星周豪。”右首的煞星击剑亮名号。
“地煞星俞勇。”
“江南林彦。”他也自报名号。
“生死相决。”两煞星同时大叫,待剑行礼。
“死而后已。”他庄严地说,献剑行礼,客气地以晚辈自居,风度极佳。礼毕,一声有僭,进步发招,虚点一剑向左移位。
生死相决,有礼招而无让招。地煞星左移虚封,争取空门,林彦攻了三虚招,两煞星毫不客气地进手,一声低叱分别移位冲进,剑气骤发,电虹两面齐聚,奇快绝伦。
林彦左旋疾退,迎击左首的地煞星,以攻还攻豪勇地攻出一招指天划地,前半招是封架,后半招是还以颜色,铮一声封开来剑,锋尖疾沉拂向地煞星的右膝。
地煞星奸似鬼,闪身斜掠收腿退步,招变云封雾锁阻止林彦追击。天煞星一招走空,身形快如电闪般,招变飞星逐月追击林彦的右胁背,攻其所必救,以减少地煞星所受的压力,一退一进配合得宜。等林彦撤招反击,立即移位疾退,内力与剑术皆高人一等,轻易地便摆脱林彦的追击。
两煞星此进彼退,不强行化招,不将招使老,一沾即走八方飘掠,果然把林彦牵制住了。
一阵好斗,双方各展所学周旋,三丈内剑飞腾,罡风彻骨奇寒,但见人影飞旋,千百剑虹漫天彻地。
三十招之后,林彦看透了对方的心意了。敌众我寡,他怎能允许对方用游斗来耗损他的精力?他体力犹虚,最怕对方用游斗耗他的体力。
“我必须钉住一个人。”他智珠在握。
他却不知,两煞星也正在计算他。
背后的剑到了,地煞星的白虹贯日来势如电。他如果不放弃追击右侧方的天煞星,脊心或后颈可能被剑贯穿。他抓住机会右旋,铮一声冷虹剑反挥,接住了地煞星的白虹贯日。两人各向侧方退了一步,势均力敌。
地煞星身形未定,林彦已一声低啸,行可怖的致命一击,一闪即至,狂澜十二式杀着出手,是时候了。
糟!一阵头晕,用力过度大事不好。
“挣!”这一记撞碰无可避免,剑势太快了。
地煞星飞退八尺,脸色大变,手中剑缺了指头大一处崩口,注入内力的剑仍然挡不住林彦的雷霆一击。
“铮铮铮!”接应的天煞星拼命接了林彦三剑,接一剑退两步,第三剑便倒冲八尺外,几乎摔倒。
林彦也不好受,表面上看他占尽了上风,其实他心中叫苦,天地两煞星内力之浑厚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冷虹剑也发挥不了多少威力,每发一剑,便觉得眼冒金星,手脚发软,想加一分劲也力不从心,体内真气浮动,余毒离体但精力未复。
他只能强提真力用上五成劲,剑法的威力大打折扣。几把硬拚,他虽把双煞星击退,自己也体内贼去楼空,再也无力追击了。
“退!”毒龙的喝声及时传到。
天煞星首先撤走,满头大汗到了毒龙身侧,喘息着说:“大哥,他并没有传闻那么可怕。”
“你们太轻敌,为何硬拼?”毒龙问。
“这小子太快,本来小弟准备用六合双绝阵杀他的,不幸被他先一步破解了聚攻的机楔。”
“我该出去了,免得他屠杀咱们的弟兄。”毒龙说,举步而出。
林彦柱剑屹立,默默地调和呼吸,喘息声隐约可闻,头晕目眩的感觉慢慢消失。他知道完了,真力不继,即使具有盖世奇功,体虚力弱一切徒然。
“启禀统领,第三关请让属下以八卦剑阵杀他。”左方一名道装爪牙高叫,身侧的八九名道俗大汉跃然欲动。
“免了,本座要亲自会他。”毒龙说。
“天佑我!气上重楼。”林彦心中狂叫。他屹立原处,汗透重衣,脸上大汗如注。
“你还能再战吗?”毒龙在丈外问,叉腰而立,像一座山一般雄壮,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林某已过了两关。”他硬着头皮说。
“不错,你一招杀了乾坤双煞,三十招击败了本座的第一流高手天地两煞星,你是这三年来,本座所遇上的第一位高手,你比那些在江湖鬼混、浪得虚名的高手名宿强多了。”
“夸奖夸奖。”
“因此,本座对你刮目相看。”
“好说好说,林某深感荣幸。”
“你的剑路的确很像狂剑的手法,是他的门人吗?”
“尊驾以为如何?”
“是不是无关宏旨。你曾经向本座的下属逼讨虬须丐的消息。”
“不错。”
“虬须丐与狂剑交情不薄,你找他似乎名正言顺。”
“在下曾说过是狂剑的弟子吗?”
“不曾,但你并未否认。”
“在下现在正式否认,师门岂可乱认的。”他大声说。他称荣昌为叔,叔与师是不同的,因此他向玉如说艺自家传,并无错误。其实,他的剑术的确出于荣叔传授,天痴传给他的只是神奇的内功,再说是将至刚与至柔两种气功铸于一炉,因而获得大成而已。任何神奇的剑术,如无内功相辅便毫无用处,近不了对方,攻不入剑网,一切免谈。
“那么,你找虬须丐有何用意?”毒龙追问:“为恩?为仇?为敌?为友?”
“那是在下的事。”
“本座不管你的恩仇敌友,只告诉你那贱花子已经死了。”毒龙傲然地说。
“是你杀他的?”林彦强抑心跳追问。他知道,这恶贼自命不凡,敢作敢当,不会掩饰自己的罪行灭自己的威风。
“谁杀的无关宏旨。阁下,你很了得,本座正需要你这种人才,你愿与本座共享富贵吗?”
“哈哈!尊驾做太监的奴才,居然妙想天开,想要林某做奴才的奴才,岂有此理。”
“哈哈哈哈……”毒龙仰天狂笑,声震九霄。
“你笑什么?”
“笑你。梁剥皮是什么东西?”毒龙向四周一指:“瞧本座这些弟兄,他们又岂是甘心雌伏的英雄好汉?告诉你,蛟龙蛰伏,为的是气候未成,咱们只不过利用梁剥皮,以便造成时势而已。你看看目前陕西的局面,在咱们帮助梁剥皮大肆搜刮下,人心惶惶四野骚然,时机一到,有人登高一呼群起反抗,那就是咱们龙飞九五风云际会的时候到了。老弟,天下非一人之天下,朱家皇朝眼看气数已尽,正是咱们草莽英雄江湖豪杰飞扬奋发逐鹿中原之时。兄弟以至诚邀你参加咱们的大举,共图富贵,老弟意下如何?”
这一番话,说得林彦毛骨悚然,抽口凉气说:“你想谋天下夺社稷,用这种恶毒的手段,未免太可怕了。”
“这有什么不对?”毒龙理直气壮地说:“当初朱洪武打江山,还不是利用焚香教白莲会,进行暴民裹胁的手段以造成时势?你以为……”
“在下以为你助纣为虐,残民以逞,罪该万死。”他忍不住厉声怒吼:“梁剥皮固然不是东西,你更是残忍恶毒的洪水猛兽……”
毒龙怒不可遏,拔出龙须刺怒吼道:“该死的东西!没有人敢对石某说这种话,不活剥了你,难消心头之恨,毙了你……”
怒吼声中,以雷霆万钧的声势冲到,龙须刺凶猛地点出,灵蛇吐信走中官无畏地排空切入,罡风骤发,力道如山,三尺六寸的龙须刺加上手臂的长度,威力远届八尺外,任何人也招架不住。
林彦真力将竭,当然不会愚蠢得与毒龙斗力,他左闪易位避招,乘势切入反击,依然十分灵活,生死关头,他竭泽而渔用上全力,招出乱洒星罗反击毒龙的右胁要害。
毒龙根本不理会他的剑,顺手一拂,龙须刺以惊人奇速,拂向他的冷虹剑。“挣”一声暴响,兵刃无可避免地接触,双方都快,变招已不可能了。
林彦的剑向外荡,剑上真力有限,而龙须刺却不怕宝刀宝剑,一崩便开。他心中一懔,一咬牙,强提真力借势左旋,回风拂柳身剑合一再次反击,猛拂毒龙的肩背。
“高明!”毒龙叫,迅捷地转身挥刺硬接,铮一声兵刃再次接触。
林彦感到虎口一震,人随凶猛的震撼力斜飘八尺,糟了!身躯完全暴露在毒龙的刺下。
毒龙心中大喜,这小子力竭啦!网中之鱼,何必急于到手?一声狂笑,来一记目中无人的泰山压顶。龙须刺又沉又重,可以当刀棍使用,也可当鞭抽击,这一刺击下,大石头也得炸裂。
林彦临危不乱,乘势扭身仆倒,拚余力奋身滚转,滚向毒龙脚前,出其不意走险反击,像是用地堂刀法拚老命。
走险的人有福了,拚命的人有时亦可获得幸运。剑以全速削绞,快速绝伦。毒龙真没料到他用这种拚老命的怪招,本能地向前跃起,身材高大反应没有林彦灵活,前跃应该是避招的最好方法。“嗤”一声怪响,右小腿肚被冷虹剑的锋刃扫过,裤管裂了一条缝,当堂出彩。假使慢一刹那,这条腿算是报销啦!
林彦远出丈外,火速跃起转身,大阳穴青筋跳动,大汗如雨,虚脱的感觉几乎令他站立不牢。
“你小子竟用这种恶劣的赖招。”毒龙怒吼:“太爷估高了你啦!纳命。”
吼声中来势汹汹,一刺抽出。林彦心中叫苦。吃力地左闪右避,招架乏力,连闪七招,退出三四丈外,每一招皆危机.间不容发,险象横生。
“挣挣!”他又封了两刺,又退了丈余,脚下大乱。
身后,突传来沉雷似的叱喝:“此路不通,不许退过来。”
“抽掉他的皮!统领,拆了他的骨。”四周的走狗们兴奋欲狂,大叫着替主子助威。
“铮铮铮!”又接了三刺,他头晕脑胀踉跄暴退,快要崩溃了。
“不许插手!”毒龙大喝。
已叫晚了,惨剧已生。原来林彦身后合围的六名走狗见林彦退到,背部暴露在他们的剑尖前,认为机会来了,不约而同挥剑偷袭。六支剑有先有后,两侧的人当然慢了些。
林彦行将力竭,但求生的本能激发了他先天的生命潜能,生死关头,他神力骤生,背后剑气压体,他大吼一声,大旋身剑涌千朵白莲,临危拚命。
“铮铮……”剑吟震耳,罡风彻骨。
“啊……”惨号声刺耳,有人体冲出。
人影急剧分开,三支剑翻滚着飞出三四丈外。
“呔!”尚未静止的林彦再次怒吼,电虹再闪。
三个稍晚到一刹那的人中,有两个是崂山双奇,被刚才三同伴中剑的可怖情景所惊,正向后急退,但仍然晚了一步,林彦的第二次狂攻光临,剑涛涌到。
“哎……”老二徐仲惊叫,滚倒开溜,右上臂裂了一条缝,肩部的三角肌也裂了口,伤得不轻。
老三徐季稍幸运些,右腿外侧出现一个半寸深的创孔,发狂般侧射两丈外,着地屈膝便倒。
最后一名走狗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右胁下挨了一剑,直贯内腑。六个人倒了四个半,一个是滚走的。
这瞬间,抢救不及、怒火焚心的毒龙大吼着:“你该死一万次,打!”
紫色的电芒破空而飞,稍远些的人无法看到,站在三丈内目力佳的人,仅可看到一丝淡淡的紫芒而已。
林彦已到了虚脱境地,可怕的晕眩感无情地袭来,浑身力道尽失,唯一可用力的地方是右手的五指头,死死地握牢剑把不会自行松脱。感到天旋地转,呼吸困难,眼前金蝇乱飞。
“我要崩散了!”他绝望地想,人向前一仆。
搜屋的人正搜完屋内,正大搜屋外四周,要搜出先前叫“傻瓜”的人,林彦的右方,正是柴门把守人少的方向,那里的人正在搜屋四周。
灰影来势如电,从柴门内飞射而至,快得不可思议,眨眼间便已到了林彦身旁。
“我带你走!”灰影低叫,熟练地向下一挫,恰好接住倒下的林彦,肩起林彦从屋倒飞掠,去势如电射星飞。
两名走狗刚从屋角奔出,大喝道:“什么人……”
“是我。”怪异的嗓音起自壁间,一座小暗门比狗洞略大些,钻出一个浑身青绿的妖怪,被散着长及腰部的青丝,半掩住面目,脸部还有一条掩住口鼻的绿巾,被在外面的宽大罩袍,青绿相间的条纹纵横交错,极为刺眼。但如果伏在草丛中,不留心的人走近也不易发现是人。怪人身材并不高,长而宽的大袖一挥,罡风乍起,噗噗两声闷响,分别将两名走狗震飞丈外,倒地便七孔流血。
“快走。我掩护你们。”怪人用他那怪嗓子附叫,声音赫然与叫傻瓜的声音一样。
灰影背着林彦一掠而过,奇快绝伦。林彦并未昏厥,人是清醒的,只是双目视而不见,浑身无法动弹而已。
“又是兰花香。”他心中暗叫。
绿袍怪人向侧掠走,向东面的山区撤,口中发出刺耳的鬼啸,宛若星跳丸掷。
灰影向南奔,三两起落便窜入矮林茂草中冉冉而逝。
追的人像鸦群,有些追逐灰影,有些狂追绿袍怪人。毒龙却不追赶,骇然叫:“这是什么陆地飞腾术?”
一名走狗脱口叫:“追不上了,是无影门的移影换形轻功。那绿色的身影好怪,有点像豹窜术。”
“是这栋宅院的主人,姓葛。”一名爪牙惊骇地说:“怪事,他怎么也是练家子?鬼才相信,不会是无影门的弟子吧?”
“你认识那姓葛的人?”毒龙问。
“怎不认识?这一带属下曾经前来查问多次,去年万里鹏反叛潜逃藏匿骊山,属下就负责清查这一带地面,所以认识。他是个逃户家属,家小三年前逃亡不知去向,北面那一带三百余亩田全充了公,只留下他孤零零一个老人,每半月须向县衙巡检衙门投验,谁也没料到他竟是个身怀绝学的人。”
“杨总管。”毒龙大叫。
正在搜查前面矮林的内堂大总管一剑三绝杨威,大声应喏着飞步而至,欠身抱拳说:“属下在。”
第 八 章 荒村传艺
有一大半走狗都追人去了,附近留下的走狗约有二十余名。这位内堂大总管一剑三绝杨成管的是内堂事,地位虽与外堂大总堂勾魂鬼手相同,但权威并没有勾魂鬼手大,因为升迁赏罚的大权都由毒龙亲掌着,内堂的权责有限。因此,一剑三绝很少在外露脸。
毒龙激怒得像被踩着尾巴的狗,愤怒地向一剑三绝叫:“你给我带两个人先赶回去,叫凌总管立即调动人手,遍搜这一带每一株草木角落,找出姓葛的老狗和那绿衣怪人来,去!”
“是,属下这就走。”
“樊兄弟。”每龙又叫。
“属下在。”一名爪牙应喏趋前行礼。
“你不是说无影门已经到了本地吗?”
“是的,三天前到达的,属下已经呈报给凌大总管了。他们现住在鸿宾客栈。”
“你和凌总管去查,如果他们有一个姓葛的门人,把他们全捉来给我。”
“属下遵命。”
葛老人用肩扛着林彦,奋力狂奔向南又向南,进入山区仍不停步,脚下愈来愈慢了。林彦早就昏厥人事不省。
葛老人毕竟上了年纪,远出十里外便支持不住了,山区中没有路,上山下山备极辛劳。
到了一处小山谷,清溪一线林丰草茂。老人在溪边将人放下,用手捧起水浇在林彦的头脸上。老人自己也伏在溪旁洗脸,脸色苍白汗透重衣,气喘如牛,确也快到山穷水尽地步了。
冷水一浇,林彦终于苏醒,神智尚未清明,便本能地狂叫:“哎……哎哟……”
他的背部青肿坟起,但头部和下身却向背部仰收入肚腹挺出,看他的形像便知道这滋味不好受。彻骨奇痛无情地向他袭击,像怒涛般一阵阵向他涌扑,不但背部痛楚难当,全身的肌肉皆在不规则地抽搐,五内翻腾,肌骨里似有千百万虫蚁在肆虐。这痛苦他受不了,发狂般叫喊、呻吟、战抖……
葛老人神色灰败,拍拍他扭曲变形的脸颊说:“小兄弟,忍着点。要叫,得等到我们脱离险境后再说,追兵可能快到了”
“老伯,我……”
“我告诉你忍痛的秘方。”葛老人沉重他说:“不要去想痛楚的根由,你得告诉自己,不断他说:你痛吧,我要忘了你,忘了你。那么,你便会真的忘了痛楚。当然,有绝大多数的人是办不到的,但我相信你会办得到。”
他已痛得魂游太虚,但葛老人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有些人被砍了几刀,甚至中了要害,但仍能继续与人拼命。但当他心情一懈,开始为自己的性命担心时,他便会一蹶不起了。小兄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葛老人继续鼓励他:“人是否能活下去,全凭他是否有信心。恐惧会令人精神崩溃,怕死反而会失去活下去的勇气。小兄弟,你是个不平凡的人,你会克服死亡所给你的威胁,你的信心会让你支持下去。死且不惧,何俱痛苦?”
他心中一震。对,死且不惧,何惧痛苦?
“你痛吧,我不怕你,你伤害不了我的命……”他心里不住向自己呼叫。
不久,他终于觉得好受些了。
“老伯,晚辈有眼无珠,没料到老伯竟是一位身怀绝学,深藏不露的老前辈。”他向葛老人致谢:“老伯大恩,晚辈没齿难忘。”
“唉!老朽是一个无用的练武糟老头而已。”
“老伯的轻功……”
“你看我,跑不了十里路,就成了快断气的老牛啦!不瞒你说,三十年前,老朽的确身轻如絮,跑百十里除了流一身汗之外,毫无不适之感。可是,自从拙荆去世之后,心灰意懒搁下了日课,然后是祸不单行,一时大意练功真气走岔,足厥阴肝经出了毛病,自右期门至右足尖大敦穴,十三处穴道都受了不算小的损伤。幸而真气有异便被我发觉了,不然早就成了残废啦!”
“老前辈想必在江湖……”
“呵呵!不瞒你说,老朽已把往昔的荒唐事忘了。”
“老伯,我受的伤……”
“你中了毒龙的歹毒暗器龙须针。”葛老人苦笑:“那畜生的暗器有两种:一种有毒,体型细些;一种无毒,略大略粗而沉重。有毒的片刻毒入心室,仅有他的独门解药可救。无毒的最可怕,痛得人心智丧失甚至发狂。你中的正是无毒的,幸而中在背部。那畜生竟然在你背后下手暗袭。”
“哦!真可怕。怎么有毒的反而没有无毒的可怕?”
“龙须针其实是一根弹性极佳的扁针,平时卷曲成圈,粗仅分半,卷曲时大仅如十文的制钱,以内力发出,针伸展成线,贯入肉中循肌伸张,劲道尽针立即恢复卷曲,力道甚猛。想想看,一根六寸长无坚不摧的扁针人体,卷曲时必定将肌肉向内抽紧,力道是不断的,肌肉的变化也是无止境的,人怎能受得了?如果贯入胸腹;内腑不挤在一团撕裂崩散才是怪事。”葛老人详加解说:“有毒的就算不了什么了,片刻即死,痛对死人毫无用处。”
“这恶贼好毒,他想要我慢慢受折磨而死呢!”他咬牙切齿他说。
“你死不了。”葛老人充满信心他说。
“老伯的意思……”
“我带你去找从前的邻居李老弟鸣远处救治,他的医道简直神乎其神,而且会取这种暗器,如果没有他的药止痛,取针时你可能会痛死。”
“这位李前辈住在何处?”
“在左首那座小山的南面,约有十二三里。老朽元气已复,咱门这就走,你支撑得住吗?”
“老伯放心,晚辈已经不理会背上的痛创了。”
“那就好。”葛老人一面说,一面解腰带将他背上。
李呜远的家在山阳,山脚下建了一间三进的茅屋。屋右有一座占地三四亩的平顶圆丘,上面长了两株巨大的柳树。站在丘顶向南望,里外便是小小的长庆村,村南是蓝田县境。
葛老人一脚踢开柴门,亮声叫:“呜老,在家吗?”
内间里出来一个花甲老人,呵呵大笑道:“是你,叫魂么?我正要进山,你……咦!你背上……”
葛老人抢入厅堂,一面解腰带一面说:“取出你的吃饭家伙,准备救人。”
“救人?病?伤……”
“龙须针。”
“什么?龙须针还能救?你……”
“中在背部,人支撑住了。”
“快,到内进药室。”
“你这慢郎中叫快,真是年头大变啦!哈哈!”
林彦心中暗笑,这位葛老前辈在家时,阴沉古怪像个没口子的葫芦,到了这里全变啦!变得活力充沛谈笑风生,装得真不含糊呢!
内进药室分为两间,一间是炼药室,鼎炉瓶罐甚多。一间是药室,木柜上堆入了不少草药,他被安放在病榻上,伏仆着任由李郎中摆布。当李郎中给他喝了半碗气味冲鼻的药液后,不久便失去知觉。
醒来时,天色已是黄昏,药室中灯火明亮,两老坐在榻旁的长凳上。短凡上,一只小碟中放着一卷寸大的紫色圈,紫芒闪烁,十分刺目。
“这就是龙须针。”葛老人说:“两端尖锐而微张,便于扣牢运劲,如无超尘拔俗的内家真力,不要说抖直发射,恐怕连拉直也力不从心。毒龙的内力修为已臻化境,但也仅能在一丈以内伤人,超过一丈,针便失力自行卷回原状,只能当金钱镖使用了。他这种绝技,天下间找不出第二个人,所以在旁人手中,这玩艺便成为废物。”
李郎中拍拍他的手臂,点头微笑道:“小兄弟,你是个铁打的人。葛老哥带你跑了二十余里,前后一个时辰,你居然活着,只有奇迹两字方能解释。老朽与人有约,必须赶到华山,明晨便需动身,药已经留下,葛老哥会照顾你的。大概三五天之后,创口愈合便可下床了。”
第二天,李郎中带了药锄药篓飘然走了。
走狗们花了三天工夫,遍搜葛老人住处十里内的每一角落,要找寻葛老人与绿袍怪人,与寻觅林彦的死尸;因为走狗们已认定林彦死定了,中了龙须针的人决难活命。
同时,绿袍怪人也在走狗们附近活动,也在找寻林彦和葛老人,在走狗们附近飘忽如鬼魅。
三天来一无所获,毒龙愤怒发疯,不许走狗们撤回,加派高手加强搜索圈子。又是四天,走狗们开始扩大搜索圈子,分批分向逐里推展,眼线四出。生见人死见尸,没见到林彦和葛老人的下落,毒龙不肯罢手。
林彦第三天便可下床了,在葛老人的照顾下,背伤已逐渐复原。
这天一早,他在院子里活动手脚,葛老人在旁观看,等他练完拳脚,拍拍长凳说:“哥儿,先坐下来,老朽有些话,不知是否该说。”
“老伯但请指教。”他坐下说。
“你还恨毒龙吗?”
“晚辈恨之切骨。”他不假思索他说。
“那么,下次见面,你可能失败得更惨。”
“该……”
“你的剑术狂野有余,沉稳不足。这是说,你养气持志的功夫,还差得太远。”葛老人郑重他说:“由于你养气持志的修养不够,所以交手时七情六欲形诸表面,攻时恨溢于言表,动时志在必得,因此必定灵智不够清明,予对方以可乘之机。毒龙气功盖世,功力比他差的人决难伤他。而且他惜命,手臂有铁裹皮的护套,腰部有双层带裹的皮护腰,前胸后背衣内藏甲,想想看,你能在灵智不够清明时伤得了他吗?”
“这……”
“静如处子,动如脱兔,这是能控制情绪的至高境界。进一步便是如虚似幻,若有若无,对方无法估料你的心境,更无法预料你的行动。哥儿,老朽指点你几招散手,必能制毒龙的死命。问题是你必须达到交手时万虑俱消,而且平时能心胸开朗的境界,不然成功无望。再就是他爪牙众多,你必须练暗器应付他们的围攻。”
“晚辈以至诚受教。”他起立行礼:“晚辈年轻,长者赐,不敢辞,当诚意正心求取进益,俾毋负长者期望。请受晚辈一拜。”
他的确是出于至诚受教的。他自己的缺点自己知道得最清楚,葛老人的话,不啻醍醐灌顶,打开了他智慧之门。他行了四拜大礼,诚意正心受教。
葛老人的经脉受过创,运劲有困难,但指导剑术却不碍事。所授的剑术仅七招,名叫魔幻七散手,是老人自参的秘学,走的全是怪异路数,无成规无定制,任意所之。
至于养气持志的功夫,不是旦夕可成的,葛老人只能讲授诱导,一切得靠他自己。
一天天过去了,他的外表有了显著的改变,笑容常挂,不再为行刺与复仇的事心中耿耿了。练剑的成效也是惊人的,他每天要花大半天工夫在丘顶的大柳树下苦练,渐可收发由心,已获其中三昧。他的剑术根基本来好得不能再好,有明师指点,更上一层楼乃是意料中事。
在林彦养伤练剑期间,府城中发生了一些变故。
在毒龙围攻林彦功败垂成的次日,勾魂鬼手带了大批爪牙,声势汹汹到了南关的鸿宾客栈。城外四关中,南关最小,商业区在东关西关,南关的客栈不到十家,住店的几乎都是准备来访名胜游终南的外地人,而且是有身份地位的人。但这几天来,陕西已成为是非地,来关中吊古迹访名胜的人快绝迹啦!南关的每一家店,皆已濒临关门大吉境地,因此环境更为单纯了。
鸿宾客栈店面并不大,两间门面,四座院子共有百十间客房,设备甚佳,尤其是那两座小独院,花木扶疏、环境清静幽雅,以往是接待名流的好地方。四天前,西院住进了一批奇奇怪怪的老少,包下了整座独院。他们有不少仆人,自带了两乘山轿,落店之后,便四出打听消息。
早膳后,勾魂鬼手大驾猝然光临,气氛一紧。
两名健仆正在院子里向店伙交代,将需用物品的清单交给店伙,看到八名大汉拥簇着勾魂鬼手踏入院子,吃了一惊,健仆有眼下识泰山,一名健仆伸手相拦,沉声问:“干什么的,站住!”
勾魂鬼手冷冷一笑,招手示意一名大汉上前打交道。大汉上前大声说:“咱们长上要见陶掌门。”
“贵长上是谁?”
“快去通报。”
“你们是……”
“轰开他!”勾魂鬼手不耐他说。
大汉就等这句话,伸手便拨。健仆不是庸手,金丝缠腕迅疾地搭向大汉的脉门,擒拿术不含糊。岂知大汉用的是虚招,手一沉,起右脚一拨一勾,身形续进,快极。
“砰!”健仆仰面便倒,右脚被勾住后跟,胫骨被大汉的脚猛压,怎能不倒?
另一名健仆冲上抢救,被另一名大汉劈面拦住了。
“你也想躺?”大汉狞笑着说:“上啦!等什么?”
厅口出现灰影,三角眼厉光闪闪的中年人,正是曾在安阳南荒村小径戏弄林彦的怪人,三角眼一翻,喝道:“住手!谁敢在此地撤野?”
“好神气。”勾魂鬼手撤撇嘴说,举步迈进:“鬼影夺魂施禄,你说谁撒野?”
勾魂鬼手叫出对方的名号,口吻不友好,鬼影夺魂这才看出这位穿着华丽成风十足的人,原来是早年曾有一面之缘的江湖黑道名人,傲气消失了,哼了一声说:“原来是勾魂鬼手凌老兄,钦差府的外堂大总管,久违了。在西安,谁不知凌某是钦差府的外堂大总管?”
“阁下有何见教?”
“要与贵掌门谈谈。”
“敝掌门并未前来西安。”
“那……谁是主事人?”
“家师。”
“哦!神行无影费云浩,在吧?”
“昨晚出去访友,尚未返回。”
勾魂鬼手不管主事人是否在此,昂然举步上阶,说:“快派人去叫他,凌某等他片刻。如果他不回来……”
“不回来又怎样?”出现在厅口的狞恶老太婆厉声问。
“笑话,他敢不回来?除非他有九条命。”勾魂鬼手不客气他说:“无影枭婆,你最好安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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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影枭婆点着龙首杖,咬牙切齿向下走,不理会勾魂鬼手的警告。
“你如果敢撒野,凌某保证在一刻之内,连根拔掉你无影门,你信是不信?你最好是相信。”勾魂鬼手的脸色十分难看,老太婆惹火了他。绷着脸说:“令兄不在,这里你该是无影门身份最高的人,你的一举一动,皆可能影响贵门的生死盛衰。你如果妄想在凌某面前耍光棍示泼辣,你算是打错主意了。”
无影枭婆凶不起来了,眨着鬼眼问:“你想恐吓老身吗?你也打错主意了。”
“嘿嘿嘿……”勾魂鬼手发出一阵刺耳的阴笑:“你少臭美,老太婆,凌某用得着恐吓你?进了陕西,你无影门算得了什么,别往你自己脸上贴金了,闲话少说,把你们的人全叫出来。”
“你想怎样?”
“查一查你的人。”勾魂鬼手傲然地说:“在下奉石统领手谕,公事公办。你如果存心抗拒,在下保证你们公私两不了。”
“人都派出去了。你到底要查什么人?”
“贵门下是否有一个姓葛的人?”
“没有。本门不收戚友以外的人为弟子。”
“给你一个时辰,把所有的人找回来,不然休怪在下心狠手辣,告辞。”勾魂鬼手恶狠狠他说:“再次警告你,安分些。一个时辰后,在下再来打扰。”
无影枭婆气得几乎要咽不下气,可是却不敢发作,这个江湖朋友人人憎恶的狂傲虔婆,居然忍得下这口恶气。
鬼魂鬼手带了八个爪牙,神气地到了店堂,向掌柜的说:“把投宿的花名册拿来,得好好查查。”
一名托了食盘的店伙,若无其事地经过大柜旁,接近至八尺内。一名爪牙信手伸出阻挡,叫:“走开!”
店伙突然哈哈狂笑,食盘一挥,一条几乎透明的怪绳破空而飞,像灵蛇般闪电似的缠住了勾魂鬼手的脖子,同时啪一声响,食盘把伸手阻挡的爪牙,拍出丈外摔倒在地。
“哈哈!你一动,头就会分家,谁敢上?”店伙大笑着说,跳上了柜面,伸手一抹脸面,取下一张人皮面具,现出本来面目。
那是一个老人的面孔,小眼睛,花白山羊须,笑容可掬。右手握住一根半指粗的半透明怪绳,绳未端缠在勾魂鬼手的脖子上,崩得紧紧的。
“夺魂索。”有人惊恐地叫:“八荒神君单仲秋老鬼,老天!”
八荒神君单仲秋,宇内十一高手之外的功臻化境江湖怪杰,江湖上黑白道名人恨之入骨的怪物。据传说,十年前他与十一高手中的九儒决斗九华,两败俱伤跌下莲花峰,尸体喂了老虎。
“老前辈,请不要用劲。”勾魂鬼手惊骇地叫:“大家退!退!”
爪牙们怎敢不遵?乖乖地退至一旁。其实,即使不叫,也没有人敢上前救,八荒神君的名头已把他们吓软了。
“老前辈,有话好说。”勾魂鬼手讨饶,先前胁迫无影枭婆的威风消失无踪。
“这才像话。只要你不动,死不了。”八荒神君怪笑着说:“小辈,老夫有话问你。”
“晚辈洗耳恭听。”
“听说毒龙下令,任何来到陕西的江湖人,必须听任你们摆布,违者杀无赦、可是真的?”
“不,冤枉,石统领并未下令……”
“你敢撒谎?”
“不不!晚辈怎敢?石统领的指示是,过往的江湖朋友,如果表明态度不过问陕西的事,其他一概不管,去留悉从尊便。石统领不是不明事理的人,相当尊重江湖道义,大家本来都是江湖人嘛!”
“老夫刚才亲眼看见和亲耳听见,你们在示威逼迫无影门的人。”
“这可不能怪晚辈放肆……”勾魂鬼手将有人救走林彦的事简要他说了,最后说:“那姓葛的人逃走的轻功,的确是移影换形。”
“废话!天下间不论何门何派的轻功,练至化境看来都差不多,一口咬定是移影换形,不是有意入人于罪吗?”
“这……这……”
“老夫认为,你们是有意向江湖朋友示威,妄想吓阻江湖人入陕,让你们独霸一方。”
“这是天大的冤枉。”勾魂鬼手极口呼冤:“石统领雄才大略,壮志凌云,结交江湖豪杰志士,礼遇天下英雄,岂会自绝才路吓阻江湖朋友入陕?老前辈如果不信,可至各地明查暗访,便知晚辈所言非谬。”
“哼!老夫当然会查。”八荒神君手上的劲道略弛:“第二件事问你,龙杖金剑易天衡目下是在何处?”
“晚辈不知他的下落……”
“胡说!他半年前就到了关中,他的行踪老夫已经查得一清二楚,你敢胡说?”
“老前辈,关中大得很呢!”
“他一离开潼关便失去踪迹,是不是你们暗算了他?”
“老前辈明鉴,易老前辈一代豪侠,功臻化境,谁又能够暗算他?晚辈发誓不知他的下落,他根本就不曾来到西安,如有半字虚言,天打雷劈。”
八荒神君手一抖,夺魂索回到手中,怪笑道:“呵呵!暂且相信你一次,尽管老夫从不相信任何的人。回去告诉毒龙,他如何称雄霸道,没有人理会他。但如果妄想将所有不愿向他投靠效忠的江湖朋友赶离陕西,他将自食其果,江湖朋友会群起而攻的。叫他少管江湖朋友的事,知道吗?”
“是是,晚辈必定将话传到。”
“你们可以走了,希望不要再来打扰老夫的安静。”
勾魂鬼手心惊胆跳带了八名爪牙出店,远出三五十步,转身扭头切齿叫:“单老狗,咱们走着瞧,有种就别扮兔子溜,你再也不能扮店伙暗算太爷了。”
不久,四客江湖客莫致远在勾魂鬼手的指引下,声势汹汹进了店。可是,八荒神君已经早一步结帐离店了。
江湖客与十余名爪牙高坐店堂,派人找来了无影枭婆,大刺刺地问:“陶夫人,你的门下真没有姓葛的?女弟子中,该有几个高明的人。”
“拙夫手创无影已三十年来并未调教出多少弟子,三传迄今,总计不过十二人。”无影枭婆知道情势严重,不得不在矮檐下低头:“这次同来的女弟子中,仅孙女梅影与三名使女。如果致老认为舍孙女高明,等她返回后便知究竟了。”
“令孙女青春几何?”
“十八岁。”
“好,凌总管也许会再来请教的。”江湖客口气缓和了许多:“贵门精英萃聚光临西安,不知有何贵干?打算逗留多久。尚请明告。”
“来找狂剑荣昌。”无影枭婆照实道出。“晤!贵门多年前便向友好传出信息,走遍天下寻找狂剑,知道此事的人不算少,其中内情……”
“恕老身难以奉告。”无影枭婆抢着说:“总之,老身发誓要找他出来挫骨扬灰。”
“原来如此。陶夫人可知本地所发生的一些大事?”
“老身在永宁一带搜查,几乎搜遍了伏牛山区。月初听到消息,说有一个姓林名彦的年轻人大闹陕西,据说是狂剑的弟子,所以兼程赶来找他。”
“哦!这么说来,贵门应该与石统领是一条线的人。”
“老身不敢高攀,希望致老转告石统领,无影门在贵地做客,自当守做客的本份,幸勿相迫,至于那位姓林的年轻人,如果已落在石统领手中,务请将他的师门迫出来,通知老身一声,感激不尽。”
“陶夫人恐怕要失望,他已经死了。”
“死了?这……”
“他中了石统领的龙须针,那是昨天的事。”
“糟!没问口供?”无影枭婆追问。
“没有,他死了,贵门已没有留在西安的必要了。”
“他死在何处?尸体呢?”
“抱歉,无可奉告。
“老身打算逗留一些时日。”
“早些动身吧!愈快愈好,这是老夫的忠告。”江湖客等于是下逐客令,带着人出店而去。
街对面站着一个戴遮阳帽、脸色青灰满脸横肉的人,中等身材,穿青短袄又宽又大,但却有一只清澈明亮的大眼睛,背着手用怪异的嗓音问:“阁下,江湖客,姓林的尸体在何处?谁曾经看到他的尸体?说!”
问得相当做慢无礼,江湖客无名火起,伸手止住想伸手拔剑跃出的勾魂鬼手,举步上前说:“好,老夫一五一十告诉你……”
声未落人已接近,一掌虚按而出,怪人冷哼一声,也一掌拍出,手掌甚小,其色灰中泛青,一出袖口掌力已吐。
江湖客大半辈子江湖,人老成精,可是,老江湖也有失算的时候,一看对方的手有异,不由心中起疑。对方既已知道他的名号,居然敢出掌硬接,必定是可怕的劲敌,那青灰色的怪手必定是什么邪门毒掌;大意不得,仓卒中撤回三成真力,同时扭身闪开正面。
“噗”一声闷响,双方的劈空内家掌劲虚空相接,劲气爆发,两人相距八尺,衣袍如被狂风所刮,猎猎有声。
青衣怪人斜退一步,似乎功差一分。
江湖客未嗅到毒味,知道上当了,刚才如不撤回三成劲,对方岂不受创了,他勃然大怒,吼道:“该死的东西!你胆大包天……走得了?”
怪人已向后急退,砰一声背部撞开一家小店的侧门,一闪而入。
江湖客纵到,突然急退大叫:“小心毒香!”
向店门抢的人大吃一惊,惶乱地止步后退。
跟着江湖客追赶的勾魂鬼手侧飘八尺,眉心紧锁困惑地说:“莫前辈,好像是兰花香。”
“胡说!这时那儿来的兰花香?“江湖客恼羞成怒,要发作了:“你是不是没带鼻子来?”
“这……”匀魂鬼手慌乱地退了两步。
“进去搜!光天化日大街之上,他走得了?江湖客怒吼,屏住呼吸领先冲入。
勾魂鬼手跟在后面,心里不住咒骂:“姓莫的,你神气什么,分明是兰花香,竟硬要说它是毒香,呸!见你的大头鬼,你这大名鼎鼎的老江湖,胆小得该进棺材了。”
爪牙们纷纷跟人,走在最后的一名爪牙突然身形一晃,浑身发僵,跌入一只劲力十足的大手中。
原来是去而复来的八荒神君,将人扛上肩,怪笑道:“呵呵呵呵!江湖客,借你的人问口供,谢谢啦!”
等已经入内的人闻警回头奔出,八荒神君已经远出三十步外,往街右的小巷一钻,溜之大吉。
走狗满街走,穷搜八荒神君与相貌奇丑的青衣怪人。
三更初,南郊樊川的一座农舍内,八荒神君会见了四海游龙祖孙。四海游龙祖孙这几天过渭河北岸活动,昨天才返回西安,打听出林彦在东关中伏的经过,祖孙俩心中暗叫不妙,一个孤零零的初出道年轻人,和势力庞大人手众多的老江湖周旋,结局是十分可悲的。祖孙俩着手打听林彦的下落,龙芝姑娘更是芳心焦的、她与林彦多次相处,渐渐地,林彦给予她的印象一次比一次鲜明,渐渐地芳心中有了林彦的影子。她不再是天真无邪的少女了,逐渐在转变中,她开始感到林彦是个坚强、不羁、豪迈而可以亲近的年轻人,有一种与她相近的气质吸引着她,由亲和感而产生一种她从未经过的微妙震撼。往昔她的生活情感皆以祖父为中心,而现在,中心扩大了,她的思路逐渐扩及林彦,她不知道这种转变是如何发生在何时发生的,也许是东关镇初次邂逅,便觉得林彦与她所认识的年轻人有所不同;也许是永安村林彦养伤那些日子里,林彦的表现,令她发觉了林彦内在的气质,因而触动她内心深处那根神秘的和弦。总之,她不是一个一见钟情的女孩子,她与林彦的交往,是经过一段时日认识进而了解,更进而发展至关心,将接近思念的阶段了。这些微妙的转变,她虽然感觉得到,但却无法了解原因何在。
林彦中伏受伤的消息,令她大感震撼,立即与祖父着手追查林彦的下落,四海游龙对林彦非常有好感,唯一不满的是林彦曾经行刺余御史。老人家相当固执,认为年轻人极易受名利所引诱,很可能意志不坚被梁剥皮所收买,因此有意疏远。但一听林彦中伏受伤,对林彦的信心恢复了,比孙女还要焦急,几乎搜遍了南郊所有的隐蔽角落,可是,找不到任何线索,祖孙俩怎会想到林彦被人救至临潼养伤呢?
荒神君与四海游龙小有交情,他知道四海游龙潜伏的地方,一进门,便将擒来的半死俘虏往地下一丢,笑道:“龙兄,兄弟替你带了一个重要的爪牙来,他知道你想知道的消息。但兄弟有言在先,兄弟所要的消息到底如何?”
“单兄,不瞒你说,兄弟的确不知道易老兄的下落,难道你真的不相信兄弟吗?”四海游龙诚恳他说:“兄弟来了三个月,迄今为止,还没遇见一个敢于主持正义的高手名宿前来帮助,唯一干得有声有色的人,就是最近碰上的林小兄弟。你老兄的交换条件,非兄弟力所能及,抱歉得很。”
“那么,你用什么来交换?”
“你老兄真不愧称一代怪邪,一个最讲求功利的瘟神,即使替知交好友办事也是要代价的。目前兄弟可说两手空空,一无所有。”
“办一件事,该无问题吧?”
“很难说,得先问清你所说的事是否合乎道义……”
“你这人怎么这样顽固不化?”八荒神君显得不耐烦:“你来了这许久,所以兄弟找你帮忙,不然我才懒得找你这种以侠义自命的老顽固呢!钦差府你熟悉,带我走一趟,如何?”
“你是想……”
“你放心啦!我八荒神君虽说是一代邪神,但还不至于下贱得去投靠一个奸阉。我想,龙杖金剑很可能……”
“呸!你嘴上留德好不好?”四海游龙暴躁他说:“易老一代豪侠,德重武林,会去替一个万恶的刽子手做走狗?你……”
“你别多心好不好?”八荒神君轻松地笑:“呵呵!那老家伙肚子里的牛黄狗宝,只有我最清楚。我已经证实他已经到了陕西,既然余御史方面找不到他,而又不见他和你一样四处捣乱,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哪一个可能?”
“躲在钦差府附近,等机会制毒龙的死命,但这机会不多,他不是毒龙的敌手。”
“你呢?”
“我?想斗斗毒龙,如果有易老儿在旁助阵联手,很可能成功。怎样,你去不去?”
“我要找到林小兄弟再说。”四海游龙等于是拒绝了。
“你再也找不到他了。”
“什么?你……”
“狗腿子是你的啦!问口供吧。”
问清了口供,芝姑娘心中大痛,抓起剑叫:“爷爷,我要去钦差府,杀他个血流成河。”
“呵呵!你就没有令孙女干脆。”八荒神君说:“走吧,三更天,还来得及。只要咱们一闹,易老儿会出来的,办完正事再了私事……咦!”
小窗无声而启,白天接了江湖客一掌的怪人站在窗外向里瞧,灯光朦胧,怪人的相貌又丑得像个鬼般,胆小的人看到这情景不吓掉三魂也会掉了七魄。
“阁下,进来坐。”四海游龙镇定他说。
“你们进不了钦差府的。”怪人用怪异的嗓音说:“听在下的忠告,以免枉送性命。而且,在下要禁止你们这样做。”
“阁下想阻止我们吗?”八荒神君冷冷地问。
“不错。”
“老夫却是不信。”八荒神君脸涌怒容。
“姓单的,你能不能硬接江湖客的九绝诛心掌?在下接了他一掌,你曾经亲眼看见的。”
“单某并不见得怕他。”
“那是你的看法,事实上你接不下他多少招。”
“阁下戏弄江湖客,按理说,咱们该是同道……”
“正相反,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怪人的语气愈来愈冷。“本来,在下无须阻止你们去送死。但如果你们乱闯,毒龙必定赶回来,那就误了在下的事了,在下要利用毒龙的众多人手,寻找在下找的人。言尽于此,千万别忘了在下的警告,再见。”
怪人一闪即逝。四海游龙正想追出,八荒神君拉住了他,说:“追不上了,追上咱们也无奈他何。”
“这人是谁?”四海游龙不安地问。
“不知道,是个女人。”八荒神君苦笑:“戴了人皮面具,功力奇高,……”他将白天所发生的事说了。
“她既然与江湖客正面挑战,为何要阻止我们去闹钦差府?”小姑娘困惑他说:“她到底是敌是友呢?”
“谁知道呢?也许她要找的人十分重要,所以不希望毒龙赶回来。”八荒神君自以为是他说:”这样吧,不去钦差府,咱们去督税署,两位意下如何?”
“走!”姑娘断然表示:“也许林彦仍然活着,我们在府城大闹,毒龙便会赶回来,林彦便有脱身的希望。”
当夜,督税署被人入侵,死了六名班头和税丁。一连三天,连镇守使衙门也警讯频传。毒龙不得不带了一批走狗返城,搜寻林彦和葛老人的事,交由江湖客主持大局,亲自主持搜杀四海游龙的大计。
一晃半月过去了,毒龙被激怒得几乎发疯,不但林彦下落不明,连修为算不了一回事的四海游龙也踪迹不见,枉有这许多人手,却对付不了两个人。督税署搜刮的工作必须加紧进行,钦差府的琐事又够多、总不能经常调派大批人手,来追逐两个飘忽无定的人。因此,毒龙虽然愤怒如狂,却又不得不忍下这口恶气,撤回所有的爪牙,工作恢复正常,将搜寻葛老人的事委由江湖客主持,十一道则负责侦缉四海游龙的大计;这两个利欲熏心的家伙,本来就是受聘专门对付高手名宿的主力人物。
西安城总算平静下来了,至少表面是平静的。
东关外官道一分为二,左至潼关右出蓝田。一早,石和尚与崂山双奇三匹健马,驰上至蓝田的官道。三匹马并驰,石和尚在中,今天,石和尚正式穿起僧袍,但未披袈裟,戒刀在鞍旁的插袋里,手中的拂尘权充马鞭。健马以轻快的小步小驰,三人一面走一面聊天。
“徐老二。”石和尚说:“那白衣修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百毒头陀为了这件事,很不高兴哪!”
徐仲耸耸肩,摇头苦笑:“我怎知道呢?简直无理取闹。他用百毒飞雾暗算姓林的,七步追魂针也劳而无功。因此迁怒于我,硬说救走林小辈的人是白衣修罗,咬定白衣修罗是舍侄女,岂有此理。要不是江湖客莫老前辈作主,在下真有口难辩哩!”
“这件事都得怪你。”老三徐季指着和尚说:“要不是你说在安阳遇到的白衣假书生是白衣修罗,怎会有这许多风波?”
“那可是绿姑说的,可不能怪我和尚多事。”石和尚说:“上次的事我不清楚,但这次头陀又说掩护葛老人逃走的怪衣蒙面女人,一定是白衣修罗,贫僧却决不相信。光天化日之下,那怪人竟能来去自如。就算白衣修罗真是慈云庵主炎阳雷上官兰之徒,也绝难修至如此境界,即使是上官兰亲来,也绝对讨不了半分便宜,头陀未免疑心太大。你们得小心,头陀在石统领面前红得发紫,他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
“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我不怕他找麻烦,莫老前辈岂肯让他无中生有陷害我兄弟?”徐仲愤愤他说:“他是个输不起的货色,哼!”
前面不远处,出现两匹小驴。马的速度比驴快,不久便逐渐赶上了。看骑驴人的背影是一男一女,竟然可以听到弦声呢,大概那女的正在拔弄着琵琶一类乐器。
两匹健马迎面而来,越过两匹小驴,远远地,前面的骑士晦了一声说:“三位,早,去蓝田?”
“哦!是许护卫,早。”石和尚客气地打招呼:“到蓝田督税站传信。两位昨晚大概赶夜路。”
“从商州回来。”许护卫说,双方驻马说话:“听说神鞭太岁从湖广来,走这条路,兄弟奉命前往迎接,却等了个空,白耽误了十天工夫,只好返城报命。”
“神鞭太岁怎会从湖广来?年初他还在四川鬼混呢。两位请便,回头见。”石和尚一面说,一面策马小驰。
徐仲跟上,低声说:“和尚,他们是副统领王九功的人,你和他们有交情?”
“见鬼!谁与他们有交情?大家都在一起混,路上见面打招呼,不对吗?”石和尚反问。
“石统领一而再交代,少和副统领的人打招呼,可不能忘了。再说,副统领一向瞧不起咱们这些江湖人,他那些心腹全是心狠手辣,喜怒不现于色的阴险人物,少惹为妙,公私两便。”
“敷衍敷衍嘛!”石和尚说:“算来算去总算是自己人,小心些就是,你不觉得王副统领待人也不算刻薄……咦!是个卖唱的,看看她长得怎样?”
小驴就在前面二三十步,穿灰衣的男人戴了草笠,从背影无法看出身份相貌。后面骑小驴的女人也戴了草笠,宽大的青色村妇装不像是闺女。小驴慢吞吞地踱漫步,在驴背上弹琵琶毫不碍事。
铮铮琼琼一阵切切弦呜,村姑樱唇微启,银铃似的悦耳歌声在空间里飘扬:“……辇前十人带弓箭,白马嚼啮黄金勒;翻身向天仰射云,一箭正坠双飞翼。明眸皓齿今何在,血污游魂归不得。清渭东流剑阁探,去住彼此无消息……”
石和尚的马首先到达,追上了村姑。马高,驴矮,村姑头上有草笠、和尚听到悦耳的歌声,已是心痒难熬,不看清村姑的脸容,岂肯甘休?拂尘一挥,啪一声掀起村姑的草笠前缘,兴奋地叫道:“小娘子……”
这眸问,电光一闪即逝。
石和尚练了金钟罩上乘气功,但未运功仍是平凡的血肉之躯,毫无戒心地计算他,一时大意便在阴沟里翻船。村姑用发钗当暗器,一击便中,奇准地射入石和尚的咽喉要害,一声未出翻身落马。
“你恶贯满盈。”村姑切齿叫,一跃下驴。
“又是你两个活宝。”前面的老村夫扭头叫。
第 九 章 恩怨难分
石和尚色令智昏,被村姑用发钗出其不意射中咽喉,死得真冤,一声未出便栽下马来。前面的老村夫掀起草帽前檐,向崂山双奇打招呼。他这一露脸大叫,可把崂山双奇吓了个胆裂魂飞。
冤家路窄,老村夫是四海游龙,村姑是小芝姑娘扮装的。两个家伙吃过苦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徐仲慌乱地兜转马头,想凭借健马逃命。
姑娘怎肯罢手?琵琶先一步脱手飞掷,人化狂风,猛扑晚一步兜转坐骑的徐季。
一声爆响,琵琶击中徐仲的健马后腿,马立即扑倒,把徐仲摔下地来。同一瞬间,姑娘飞跃而上,以迅捷的饥鹰搏兔身法猛扑徐季,手脚齐来声势汹汹。
徐季知道跑不了,惊骇地向下一伏,滚下鞍避过凌空一击,滚出丈外跃起狂叫:“二哥联手!”
怎样联手?兄弟俩各处一方,相距在四丈外。一个斗志全消的人,连拔剑都忘啦!
四海游龙一闪即至,鬼魅似地现身在徐仲身旁,一脚踏住了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徐仲腰脊,仰天狂笑。
笑声吸引了后面半里地的一名白衣骑士,健马突然放蹄飞驰。
姑娘一扑落空,反而平静下来了,一步步向徐季迫近,乡丽的脸庞不再可爱了,星目冷电四射,咬牙切齿他说,“你仆杀了林彦,必须用血来洗清你们的罪。”
“林彦不…不是我杀的。”徐季惊恐地叫,一步步后退手脚在发抖:“不……不要过来,不要……”
“凡是梁剥皮的走狗,都得血债血偿。”姑娘厉声说,一步步接近。
蹄声如雷,白衣骑士快到了。
四海游龙瞥了急驰而来的人马一眼,并未介意,脚下逐渐加力,被踏的徐仲拼余力挣扎狂叫:“饶我,请……请放我一马,我……”
徐季被姑娘的凶狠神色吓坏了,听到蹄声狂叫道:“快来救我……”
“老天爷也救不了你。”姑娘恶狠狠他说,急冲而上。
徐季顶门上走了真魂,一慌之下,居然突然记得拔剑,手一握剑把便往外拔,忘了压下卡簧,剑连拔数次都未能出鞘。“僻啪”两声脆响,两耳光挨了个结结实实,眼前星斗满天,脱力地后退,一不小心踏中一个小坑洞,狂叫一声仰面便倒。
“本姑娘说的,今后对付你们这些走狗,见一个杀一个,绝不留情。”龙姑娘说,急步迫进。
白衣骑士到了,喝声刺耳:“住手!”
声出马未止,狂驰而至,人飞离鞍桥,以美妙的平沙落雁身法飘落在四海游龙身侧,手一抄长剑出鞘,沉声说:“放了他,龙前辈。”
“咦!你认识老夫?”四海游龙颇感意外,脚力徐收:“你一身白,扮男装瞒不了老夫,是白衣修罗吧?”
“不要管在下是谁。那位小姑娘,不能再迫近了。”
龙姑娘哼了一声,向徐季一跃而上。
白衣骑士身形一晃,快得令人目眩,从斜刺里截出,左手大袖一挥,罡风聚发。
姑娘不甘示弱,双掌全力吐出,推山填海硬接挥来的大袖,硬碰硬功深者胜。
“啪噗”两声音爆,姑娘一声惊叫,连退五步方用千斤坠稳下身形,脸色大变。
徐季撒腿便跑,清醒得知道逃命啦!
四海游龙到了,沉喝道:“丫头退!”
姑娘脸色不正常,徐徐退下说:“爷爷,他的袖劲可震撼内腑,不要和他比拳脚。”
不远处,崂山双奇兄弟俩在争夺仅存的一匹坐骑,最后总算彼此尚顾手足之情,一马双驮溜之大吉,不理会救他们的白衣人了,让那傻瓜去对付四海游龙祖孙吧,自己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爷爷必须试试。”四海游龙说,目光紧吸住白衣骑士的眼神,脸色肃穆:“阁下为何要帮助梁剥皮的走狗,老夫要听你的解释。”
“没有解释的必要。你们可以走了。”白衣骑士冷冷他说,
“也是梁剥皮的走狗?”
“如果是,在下会让你们走?”
“那你……”
“特地郑重敬告你们,今后你们如果再与崂山双奇为难,休怪在下心狠手辣。”
“年轻人,你是否大言了?”
“龙前辈,你以为在下虚声恫吓?”
“未经证实之前,老朽确有此意。”
“那你就出手求证吧!”白衣骑士的口气相当狂。
“正是此意,请。”四海游龙立下门户说。
白衣骑士收剑入鞘,拉开马步说:“前辈如果胜得了在下,在下立即离开陕西。假使前辈失手,是否也……”
“老夫从不与人赌东道,你进手吧!”
白衣骑士不再多说,迫进,出招,右掌一翻,掌力疾吐,不徐不疾似乎是虚招。
四海游龙见多识广,向右一闪,左掌反削而出,攻左胁还以颜色。老人家不上当,对方切入出右掌抢攻,决不会是虚招,怎可大意?所以不拆招反而以攻还攻。果然所料不差,一股奇异的暗劲从身左掠过,只觉护体真气一阵波动,左半身有软麻无力的感觉。
“喝!你小子第一掌便下重手?”四海游龙半途撤招斜掠八尺变色叫道:“你练的是佛门奇学,居然想出手便伤人?”
“对付大名鼎鼎的四海游龙,不下重手怎占得了上风?接掌!”白衣骑士毫不脸红地说,一闪即至毫无顾忌地一掌捺出,潜劲山涌。
四海游龙有点冒火。一般说来,练佛门禅功的人很少主动抢攻,如非必要,不会出手便以重手伤人的。这位白衣骑士年纪轻轻,第一掌便以内家真力抢攻,必定是心术不正,不守师门戒律的歹徒。当然啦!替崂山双奇撑腰的人,哪还会是好东西?老人家一冒火,便不再示弱。功行右掌,捺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