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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4)

    肯冒险?

    额林沁总算有感恩之心,最后仍向僧格说了。

    梭宗僧格对柴哲忠心耿耿,不顾额林沁的强烈反对,立即准备逃走.他与额林沁的叔侄 关系,安图族的人并不知道,装病也装得像,安图族的人对他毫无戒心。加以安图族目下正 受到端木鹰扬一群高手的监视,自顾不暇,怎会再留心他一个大病装死的人?

    他只受了些风寒,得古灵所给的丹丸相助,药力行开,已可行动自如,便命额林沁追杀 别一名管草料的人,悄然从冬窝子后面的积雪山林溜走。

    额林沁已别无选择,一不做二不休,击昏了一名管草料的人,宰了一头羊割下羊腿,带 了同伴的番刀,引领着乃叔逃出了冬窝子。

    大雪俺没了他两人的足迹,顺利地脱出了安图族的住处。

    额林沁熟悉地势,料想从星宿海前来的人,极可能从北面来,便绕至四五里外北面的一 座山峰,藏在山腰隐秘处居高临下留意下面的动静。除此之外,他知道无法找到柴哲,不可 能到处走动,走动碰上的机会微乎其微,万一碰上了监视的人,说不定会丢掉老命哩!

    山峰不高,在山腰可隐约看到山下风雪草原的景象。

    糟了!他两人看到了八个人,但并不是从北面来的,而是从东北角来,相距大约一里左 右,八人所走的方向,恰好是冬窝子的人口。

    “是他们,我去追。”梭宗僧格叫,急向山下狂奔。

    额林沁也随后急奔,冒险向下赶。

    八个人果然是柴哲和其他八名同伴,实际上是九个人,只是沈公子躺在雪橇中,不易发 现而已。

    金宏达和岳填都知道安图族的冬窝子座落处,只要找得到可辨方向的山峰,便不太难 找。他们在申牌左右,终于找到了冬窝子的人口。

    距谷口尚有两三里,金宏达已看清了前面的山峰形影,大喜迫:“找到了,前面那座羊 角形的山角,就是安图族的冬窝子入口,天可怜见,居然给我们找到了。”

    风雪太大,视线仅可及两三里,前面的羊角形山峰屹立在风雪中,山腰以下寸草不生。

    柴哲立即请众人停下,向全宏达说:“金兄,我们两人先前往探看虚实。”

    金宏达的腿伤仍未痊可,但已可活动自如,只是有点不便而已。真正能与人拼斗的,只 有夏五湖、云浩、柴哲、杜珍娘。谢龙韬的邪术本就不高明,燕尾镖的伤势不算轻,难以用 劲拼命。高峰和岳琪也只能赶路,动手不便。

    金宏达不但挨了丘磊一刀,第一次施法时也被柴哲射伤了一臂,交起手来仍无法用全 劲,跟着柴哲探看动静近乎冒险,但他熟悉地势,不得不走一趟。

    两人展开轻功奔向谷口,却不知有人从北面迎来。

    梭宗僧格叔侄,怎追得上柴哲和金宏达?他两人见只有两个人奔向谷口,其他的人留在 雪地上,不由大惑,不知这些人中是不是有柴哲在内,未弄清之前,又不敢呼叫,只好也向 谷口奔跑,沿山麓的树林全力急赶。

    等他们追至谷口,柴哲和金宏达已入谷两三里了。

    “进去。”梭宗僧格横下心说。

    “不,我们并不知进去的人是谁,也许柴哲并未进入,我们何不去看看停留在雪地中的 那几个人?”额林沁说,反对跟踪追入,那太过冒险。

    梭宗僧格略一沉吟道:“好,去看看其他的人,不过我认为只有柴哲方敢入谷,他是个 了不起的英雄,其他的人都是胆小鬼。”

    两人不再入谷,转向留在两里外的人走去。

    金宏达领先而行,天色已是申牌末,冬季昼短夜长,而且大雪纷飞,申牌末天色已快黑 了。他一面走,一面说:“从前我在黑石谷练神术,曾和安图族的人小有交情。他们对我的 神术佩服得五体投地,印象极深,找他们要食物探消息,当无困难。”

    “金兄的神术与喇嘛的法术,到底谁高明?”柴哲信口问。

    “彼此相差不远,功深者胜,喇嘛中也有出类拔萃的人,他们的练气术与拳掌,同样不 逊于中原武林的名门大派。密宗禅掌更是一绝。我们如果走犁河而下,所走的地方大多是乌 斯藏地境,遇上喇嘛的机会多的是,万一冲突起来,千万不可大意。”

    谈谈说说间,到了沉寂的冬窝子入口,十九座黑羊皮帐出现在眼前,看不见半个人影。

    “咦!怎么不见有人,警哨为何也不出面阻拦?”柴哲停步讶然叫,不祥的预感涌上心 头,心潮汹涌。

    “安图牧地数百年没发生战争,附近的番族能和平相处,守望相助,过惯了太平日子, 平阳不放警哨的。”金宏达笑着解释。

    两人疾趋族主的帐篷,金宏达领先掀开皮帐门,取掉裹头毡巾高叫道:“安图族主,还 认得故人和硕丹律么?”

    帐中共有十二名老少,安图族主夫妇讶然站起。

    “咦!你……你是和硕丹津仙长?”安图族主叫。

    金宏达与柴哲举步走近,双方合掌行礼。

    “族主久违了,我已不再修道,这次从中原来,带了几位朋友途经贵地,特地前来拜望 族主。”金宏达一面说,一面献上一方哈达。

    柴哲也上前将预先准备好的一方精美红绫哈达奉上说:“我叫柴哲,和硕丹津的朋友, 一同前来拜会族主。”

    安图族主的一位手下,接过族主递来的哈达,将两方粗布制的哈达交与族主,由族主回 奉两位客人。

    按番礼客套一番,其他的人退至帐角,由族主陪同客人在灶旁落坐。

    柴哲的目光,机警地留心各处的动静,捕捉族主和帐中老少番人的眼神变化。

    金宏达喝下奉上的茶,开门见山地说:“不怕族主见笑,我们这次是落难而来的,有几 位同伴受伤生病,需要族主的帮助,打扰族主三五天,等风雪过后,再启程到乌斯藏,不知 族主肯不育方便?”

    “你们还有人?不要说方便不方便的话,你知道本族是好客的,在此过冬无任欢迎,请 不必见外,贵同伴呢?”安图族主神色沉重地说,脸上挂着挤出来的笑意,笑得十分勉强。

    “我的朋友在谷外,共有九个人……”

    “何不请贵友人谷?外面风雪太大。”

    “族主慷慨盛情,在下十分感激……”

    “这样吧,请柴客人出谷请贵友前来,我准备酒肉替诸位接风。”

    金宏达喜不自胜,向柴哲道:“柴兄弟,你在这儿稍候,我到外面去接他们来。”

    柴哲淡淡一笑。站起说:“他们都走不动,还是你我两人一同前往接他们来好了。”

    金宏达先是一怔,接着笑道:“哦!不错,必须我们两个人一起去才行。”他向族主说 明受伤同伴的情形,立即告辞。出到冬窝子口,方低声问:“兄弟,你是否看出可疑的事 了?”

    “金兄,你说,族主接见客人,客人是否要拜见坐家僧?”

    金宏达一怔说:“咦!你怎么也懂得我们番族的规矩?”

    “我能说流利的番话,自然懂得规矩了。”

    “怪!确是可疑。坐家僧在后帐,即使客人不请见,坐家僧也会出来见客的。一族的大 权名义上是族主,实际却操在坐家僧手中,族主的客人,坐家增绝对不会不加过问的。”

    “你发现族主与其他的人,神色上是不是流露着恐惧不安?如果我们留一个人在此,将 难以收拾。”

    “你的意思是……”

    “端木鹰扬先来了。”

    “什么?你……”

    “但愿我猜错了。你先走,我把守在谷口,向西走,我随后赶来会合。”

    “但……我们的食物……”

    “我们不必远走,晚间再来,我要证实是不是他们真的来了,等你们走后不久,我便可 以发动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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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宏达将信将疑,他还不知道柴哲的为人,甚至对柴哲多少有些嘴上无毛做事不牢的成 见,但却不敢不听柴哲的话,怀着满腹疑云,出谷而去。

    柴哲断后,目送金宏达去远,便向侧绕走,攀登右面的山脊,居高临下察看冬窝子的动 静。

    果然不错,他看到冬窝子口右面的小山颠上,两个穿番装的人正向下降,伏在必须经过 的要道旁。

    族主的帐篷中,有十余个人进入了左右的两座帐篷。

    相距太远,看不清身影,他心中冷哼了一声,忖道:“我得先看看那两位准备堵住退路 的人。”

    他将弓背上,解腰带绰在手中,悄然向下潜行。

    两个伏在路旁的人,躲在两株山坡下的小树后,不住地向外探望,注意力全放在进入冬 窝子的来路上,不知身后来了人。风狂雪猛,身后的声息不易听到。

    柴哲小心翼翼沿山坡下降,藉零星的树干与起伏的积雪山被掩身,蛇行鹭伏,徐徐接 近。

    近了,接近至小树后,树下的两个人仍然毫无反应,他欺近的身法确是轻灵得声息俱 无。

    两个番人并肩伏在地上不动,裹头毡巾和身子盖了一层雪花,如不移动,出入冬窝子口 的人实难发现他们。

    他在树后伏下,收起了腰带。对方爬伏在地,腰带用不上。

    他徐徐向前爬,突然向前疾扑而出,右手一掌拍向右面那人的后脑,右手猛向左面的人 颈子一勾。

    “叶”右掌得手,右面那人脑袋应掌下搭,昏厥了。

    左手不偏不倚,勾住了左面那人的颈子,真力倏发。

    左面那人反应相当快,身手矫捷,颈子被扣住,本能利用左手急如制住颈子的手的脉 门,右手一撑,身子猛地翻转,反将压在背上的柴哲翻至下面。

    柴哲更快,更矫捷,虎躯一挺,依然翻至上面,藏锋录出鞘,横压在对方的鼻梁上,用 汉语低叫:“安静些,不然你得死。”

    原来他看到两人所佩的兵刃是剑,所以用汉语低喝,番人不会使用中原武林道的佩剑 的。

    那人已无法开口说话,停止了挣扎,被贴背压在积雪中,脸都几乎全部埋在积雪内,而 且喉部被锁,想说话也力不从心。

    柴哲抽回藏锋录,首先使撒下对方的佩剑,“咦”了一声,放掉扣锁对方咽喉的左手, 扣住对方的右肩井,挺身移至一旁坐起叫:“宵练剑,你是……”

    那人身躯被翻转,毡巾掩住了头面,只露出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正恐惧地向他注视。

    “果然是你。”他恍然地接着说。

    不是别人赫然端木紫云姑娘。

    “你……你怎么………一个人转来了。”姑娘结结巴巴地问。

    “你们是不是想等我们回来,一网打尽?”他冷笑着问。

    “你……”

    “可惜令兄没有告诉你们,我柴哲是何许人物?哼,从进入西番以来,柴某从未上过 当。你以为我们会闭着眼睛往陷阶里跳么?你们来了多久了?”

    “巳……巳牌左右便……便到了。”

    “刚才令尊为何不下手,他藏在内帐,是吧?‘”

    “家父认……认为你们……终于会自授罗网的,所……所以……”

    柴哲制了她的双肩井,要用腰带捆上她的手,冷笑道:“所以要等我们全部到齐,再瓮 中捉鳖。哼!胃口太大,会胀死的。”

    “你……你捆住我……”

    “捆住你做人质,交换食物。”

    “你……”

    “我不会伤你,请放心。”

    他将另一人弄醒,赫然是大个儿文天霸。

    文天霸愣住了,吃惊地叫:“老天!你……你居然能毫无声息地制住了我,我……我算 是服了你……”

    “你回去禀告会主,速派人将一百斤羊脯送至谷口,只许派一个人,其他的人不许离开 皮帐。半个时辰内如不送到,叫他到谷口替三小姐收尸。记住,柴某言出如山,叫会主不可 自误。”

    羊脯,也就是羊肉干,秋后羊肥,大量宰杀将肉放下,用盐渗透以巨石压实,蒸熟、风 干,便成了过冬的好粮食。番人远行,如果沿途没有地方寄宿,便得带肉脯做干粮,用力撕 来吃,极为鲜美爽口。即使这一年冬季太冷,牲口会大量冻死,那么,这种肉脯便是来年的 粮食。如果来年草原不发,干旱或瘟疫皆会带来恶运,番人便逐水草远游,剩下的牲口有 限,肉脯便可苟延残喘,使番人能平安度过灾荒的岁月。因此,冬季是不易尝到肉脯的。

    “柴兄弟,你知道会主是不会答应的,你……”文天霸苦苦地叫。

    “走!他不答应也得答应。虎毒不食儿,他会答应的。再说,他还有继续追杀的机会, 怎会不答应?”柴哲挥手叫。

    文天霸摇头苦笑,只好依言奔入冬窝子。

    柴哲带着端木紫云,疾奔谷口。

    文天霸说得不错,端木鹰扬怎肯答应?加以有端木长风在旁将柴哲的为人说出,认为柴 哲决不会下毒手杀俘,此时不追,更待何时?

    柴哲尚未出到谷口,后面追兵已到,端木鹰扬亲自领先,带负伤的人全来了,十四个人 分为两组,受伤行动不便的人在后,狂风似的衔尾急迫。

    柴哲吃了一惊,挟着端木紫云撒腿狂奔。

    到了谷口,金宏达正往谷口奔来,大叫道:“柴老弟,糟了!他们不见了。”

    “什么人不见了?”柴哲惊问。

    “我们的同伴全失了踪,他……们可能遭了毒手……”

    “不会吧?会主已追来了,如果我们的人遭了毒手,会主刚才岂会放过你我两人。”

    “会主真的……”

    “快追到了,我已擒住三小姐做人质。敌众我寡,快走!”

    两人向西绕山脚狂奔,半里后追兵渐近,因为金宏达曾经受了伤,不能用真力奔驰。

    假使谢龙韬一行七人仍在原地等候,想脱身将难比登天。

    绕过两座山脚,突然发现雪地上有不少足迹,雪花仅掩了薄薄一层,深陷的足迹仍清晰 可见。

    “他们从此地走了,我们快追。”金宏达兴奋地叫。

    天色愈来愈暗,夜幕将临。

    柴哲将紫云姑娘向金宏达一推说:“你带人质先走,我阻他们一阻。”

    “你……”

    “快走!”

    金宏达无暇多说,挟了紫云急奔。

    柴哲停下来扭身向后,取下大弓,扣好弓弦,徐徐搭上一支狼牙箭,冷然屹立,等候追 兵接近。

    二十、十五、十丈了。

    他沉稳地拉开马步,左手托弓稳如泰山,右手挽弦如抱婴儿。

    “接箭!”他发出震天怒吼。

    箭发似流星,向追在最前面的端木鹰扬射去。

    端木鹰扬怎瞧得起柴哲的箭?人仍向前狂冲,伸手一抄,硬接来箭。

    “不可硬接!”后面的冷面阎罗大叫,他吃过亏上过当,自然知道厉害,所以出声示 警。

    叫晚了些,端木鹰场已抓住了箭杆。

    箭镞突然脱杆,“卟”一声贯入端木鹰扬的右肩,穿透前后皮袄,带走了钱大的一块肩 肉,幸而未伤筋骨,如果再低半寸,那就糟了。护体气功居然未能发生效用,箭的力道简直 骇人听闻。箭杆被抓住了,但传出了皮手套的擦破声,奇猛的力道一震,端木鹰扬前冲的身 躯猛地一顿,脚下一乱,站住了。

    这一箭威力惊人,目空一切的端木鹰扬骇然变色,轻视柴哲的念头霎时烟消云散,注视 着肩上的创口,倒抽了一口凉气,心中骇然。

    他正在心惊,“砰”一声大震,身后有人倒下了,狂叫声惊心动魄。

    他大惊失色,扭头一看,巫统已倒在浮雪中挣扎,一支狼牙箭横贯在巫统的左肩上,距 肩并大穴不足三分,不但箭尖业已穿透,更且穿出尺余。

    追在前面的一组有七个人,后一组落后甚远,只可看到模糊的身影而已。七个人,会主 受了伤,巫统重伤失去战斗力,柴哲在十丈外,扑上等于是做箭靶送死。

    “第三箭,在下要贯穿最右面的那位仁兄的心坎,保证不差分毫。”柴哲的叫声清晰传 到。

    最右面那位仁兄,正是端木长风,看到乃父也受不了一箭,他怎敢逞英雄?火速向前一 仆,仆倒在深雪中,果真是闻声丧胆。

    柴哲并未发箭,徐徐后退叫:“不要追来。柴某虽不忍下手杀三小姐,受了伤的谢龙韬 却没有人可保证他不做出辣手摧花的事来。”

    “小畜生,你……”端木鹰扬暴跳如雷地叫。

    柴哲放声狂笑,笑完道:“你们可以回中原了,三小姐柴某负责送回。安图族不是可以 轻悔的剽悍番人,你们如果转回去,说不定会死在安图收地。”

    声落,远远地传来了悲壮的胡笳声,说明了安图族已经备战,可能已有大批番骑追来 了。

    端木鹰扬怎肯甘心?向身后的人恶叫道:“我缠住这小畜生,你们绕道追前面逃走的 人。”

    他猛地前冲两丈,单足落地再次折回纵出,共冲近了三丈余。

    当他第二次纵落的刹那间,柴哲的箭到了。他猛地扭腰向侧仆倒,箭贴胁下而过,厉啸 声令人闻之毛发森立,总算被他避开了一箭。

    柴哲疾退三丈,端木鹰扬疾跃而起,狂野的冲出。

    这瞬间,柴哲箭发如联珠,三箭化虹而至。

    端木鹰扬不再逞能,向前一仆,紧接着疾滚丈外,三箭皆间不容发地擦体而过,危极险 极。

    端木长风与三名同伴向后退走,奔向左面的山脚,利用树林掩护,绕道急迫。

    柴哲并不想要端木鹰扬的命,端木鹰扬也无奈地何,双方保持六七丈之远,一进一退, 双方皆有顾忌。

    夜幕低垂,不能再拖了,柴哲突然转身撒腿狂奔,去势如星飞电射。

    端木鹰扬奋起狂追,双方的轻功半斤八两,其他的人却望尘莫及,遥遥领先向北冉冉而 去。

    糟了,先走的金宏达失了踪,雪地上的足迹进入左面山脚下的一座密林不久便突然消失 了。

    “难道绕道追来的人比我还快不成?”柴哲懔然地想。

    进入了密林,林中幽暗,视界有限,不用顾虑追来的人了。但端木鹰扬有过人之能,仍 然不顾一切地衔尾急迫,

    追得柴哲火起,看后面没有跟来的人,便平空生出与会主一较的念头,奔入一处林空, 他猛地回身背上大弓,拔出从紫云姑娘处夺来的宵练剑,立下门户叫:“会主,我们在此一 决。”

    端木鹰场被愤怒激得失去理智,一声怒啸,青霜剑出鞘,身剑合一飞扑而上。

    柴哲定下神,一声低叱,挥剑接招“铮铮铮”三声脆响,龙吟虎啸似的剑鸣刺耳响起, 封出了三剑,立还颜色,剑出“指天誓日”,反击对方的上盘。

    会主冷哼一声,不接招,向侧一闪,挫身剑出“群蚁争巢”,光华四射的无数如虚似幻 剑影,猛攻柴哲的左胁。

    两人搭上手,舍死忘生展开了疯狂的狠斗,人影八方移步,剑虹漫天狂舞,出招接招疾 逾电光火石,生死须臾,险象横生,脚下的积雪向八方激射,好一场凶险无比的罕见恶斗。

    各攻了近二十招,柴哲毕竟经验稍欠,被逼近林缘,有点难以应付了。

    “铮铮铮铮……”双剑可怕地封架碰触,会主的攻势空前猛烈,一剑连一剑,一步赶一 步,绝招如长江大河滚滚而出,紧逼进攻不许柴哲有喘息的机会。

    柴哲心中的负担太重,既不能下毒手伤了对方,以免被人骂他忘恩负义,又不能不阻止 对方迫退金宏达一群人,他必须拖延对方的追逐。心理上既放不开,而对方的剑术又十分可 怕,这一来,便难以发挥他的所长,渐渐屈居干下风,施展不开。

    身后已是树林,他想:“我得走!”

    正转念间,端木鹰扬抓住机会,一声长啸,但见剑影飞腾,漫天彻地而至,从空隙中突 然射入一道淡淡的、肉眼难辨的钉影,一闪即至。

    “铮!”柴哲封开兜心射到的一剑,身形左移。

    蓦地,他感到右大腿一麻,失足陪倒。

    端木鹰扬闪电似的欺近,青田剑直指他的心坎。

    他向右倒,全力封剑。

    “铮!”架开了一剑,剑尖划破了他的胸襟。

    千紧万紧,性命要紧,他顺势躺倒,在奋身滚开的同时,左手拿出了一支铁翎箭,喝 “打”!声出人已滚出丈外到了一株大树下,滑到树后去了。

    “得得得”三声轻响,有三枚暗器贯人树干。假使他不滑至树后站起,三枚暗器至少将 有两枚入体。

    “糟了!我挨了一枚绝脉问心针。”他绝望地在心中暗叫。

    端木鹰扬并未追来,站在两丈外以左手掩住右颊,铁翎箭斜贯额部,箭两端穿额肉,锋 芒穿出耳前,箭尾摆在下颚,这一箭危险万分。

    他忍住右腿的疼痛麻木,爬起撒腿便跑,钻入树林中,匆匆逃命。奔了半里地,他感到 其力已尽,下肢发虚,痛楚彻骨,接着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只觉脚下一虚,砰然仆倒。一 阵无尽的痛苦袭到,呻吟了一声,便失去了知觉。

    端木鹰扬挨了一箭,失惊之下,忘了追取柴哲的性命,只顾起箭,被柴哲逃掉了。拔出 箭,他恨得铜牙挫得格支支地响,大吼道:“小畜生!你竟敢用铁翎箭射我?我要活剥了 你。”吼声中,急向前冲。

    不见柴哲躺在树下,却看到一个黑影站在树前。

    他骇然止步,怎么小畜生居然未倒下?

    “你还有多少绝脉问心钉,全发来好了,嘻嘻!”黑影轻笑着说,却不是柴哲的口音。

    听口气,便知这人来头不小,口气十分托大,是敌非友。双方相距不足八尺,先下手为 强,后下手遭殃,已用不着多问,动手击杀方是上策。他疾冲而上,剑化长虹当胸便点,倏 然进袭,捷逾电光石火。

    “擦”一声轻响,刺中了。

    黑影似乎丝毫不动,一剑中的,剑刺中处相当坚硬,无坚不摧的青霜剑受到强烈的反 震,但仍然贯入近尺。

    他心中感到快意,正想拔剑,却发现黑影在动,眼前一花,笑声震耳,接着劈拍几声暴 起,只感到天旋地转,眼前金星乱飞,额上仍在流血的创口奇痛彻骨,脑袋左摇有摆,震得 他觉得整个脑袋几欲炸裂,不知人间何世。

    “我在挨耳光。”他下意识地想。

    不等他有任何反抗的反应,小腹接着挨了一记重掌,“蓬”一声轻响,他感到痛楚难 当,真气消散,如被万斤重锤撞击,奇痛难忍,身不由已脱手松剑,屈下身子呻吟着、旋转 着栽倒,耳中清晰地听到对方说:“杀你污我之手,我真该开杀戒的。杀了你可以免得你继 续造孽,可以多救不少无辜,可以大快人心,但我仍然不能因为你这丧心病狂的人而开杀 戒。天网恢恢,报应至速,你再若胡作非为,自然有人会为世除害收拾你的。不许在西番逞 凶,赶快滚回中原去吧!”

    他痛得打滚,似乎浑身骨头都松了,好不容易等到痛楚减轻,昏眩感徐徐消失,方吃力 地踉跄站起,定神看去,哪有什么人影?剑刺树中,海防大的粗树干对穿而过,原来他并未 刺中黑影,难怪震力奇大。

    他用目光四面搜视,林空寂寂。鬼影俱无,先前的情景如虚似幻,恍如做梦。但挨了耳 光和小腹被击却是千真万确的。耳中所听的话仍然索绕耳际。

    “这黑……黑影是……是人是……是鬼?”他心惊肉跳地问。

    左面突传来有人奔跑的足音,他本能地拔剑,扭头一看,三个人影正飞奔而来,喝声人 耳:“谁?休走!”

    是爱子端木长风的声音,他精神一懈,虚脱地叫:“快来,帮我把剑拔出。”

    三人奔到,端木长风吃惊地问:“爹,怎么回事?”

    “小畜生逃掉了,拔剑,我……我们回中原。”他抽着冷气叫,语气中流露着恐惧。

    “回中原?”

    “回中原,有可怕的高手暗助他们,再要是不走的话,我们将断送在这儿,扶我走,尔 后再从长计议。小畜生会回中原的,我们回中原再说。”

    谁也不敢问他今晚的遭遇,反正他连拔剑的力道也消失了,便可猜出事情必定十分严 重。端木长风岂敢多问?拔出剑扶住乃父匆匆撤走,甚至连爱女的生死存亡也置之理了。

    会合了其他同伴,他们不敢再回安图牧地,乘夜赶路,向后转,赶回中原去了。

    柴哲悠悠醒来,发觉自己正处身于温暖的帐幕中,酥油灯柔和的光芒。照亮了身畔坐着 一位俏丽的少女。

    他吃了一惊,脱口叫:“咦!你……你不是云笙小妹么?”

    他想坐起,却被姑娘伸手按住了。姑娘正是乌蓝芒奈山的斐云笙,含笑将他按住笑道: “哲哥,你得好好休养几天。绝脉问心钉已经离体,只是你沿途辛劳过度,精神上可以支 持,但一旦受了重伤,身体却贼去楼空,精力损耗过巨,一躺下来便百病交侵,不休养便难 以复原了。”

    “这怎么行?我有事待理……”

    “要事?是不是万里追踪……”

    “不,我要找……这儿是什么地方?难道说我晕倒了不少时日,竟然已经回到乌蓝芒 奈……”

    “这里是安图族族主的内帐,原来是他们坐家僧的住处。”

    “安图族族主的住处?老天,小妹,你怎么会在紧要关头赶来救我的?”

    “救你的是太昊道长,他是昆仑双圣的大师兄。自从你离开乌蓝芒奈山之后,我便一直 跟着你,只怪你大意嘛。”

    “什么?你……哎呀!我的天,我记起来了,你是跟着闵老人一起来的,在索克 图……”

    “我以为你忘了我呢?在索克图……”

    “我真该死,只觉得你那双眼睛似曾相识,你又有意避开我,所以怎么也想不到会是 你,闵老人……”

    帐门掀开,姑娘笑道:“你看,谁来了?”

    闵老人领先而入,双圣与太昊也在内,八个人皆除去蒙头毡巾,露出本来面目。

    柴哲挺身坐起,却被姑娘接住了。

    “老前辈……”他只能这样叫。

    闵老人一群人在他对面坐下,笑道:“二丫头称我师公,孩子,你该怎样称呼我?”

    “哲儿也该称你老人家为师公。”他真诚地说。

    “好,老朽生受了。首先,我替你引见这几位朋友,以免你疑团满腹。你必须了解的 事,是我们这一群老一辈的人,管闲事出于爱惜你,不惜劳师动众千里跟踪。有道是真金不 怕火,你这人不但值得爱惜,更值得我们尊敬。”

    柴哲长叹一声,苦笑道:“师公,哲儿只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我……”

    “这些事反而显示出你是个深明大义、明辨是非的男子汉大丈夫,与反复无常无关。当 然,在下结论之前,我们必须了解你的身世,以便决定你的志节是否无亏。不错,受人之 托,忠人之事,半途反复,至少情义上有亏,为人谋而不忠,决非大丈夫所应为。但从整个 事情看来,显然事前你并不知道追逐的人是谁,在明白真相之后,毅然弃恶从善,轻生取 义,浪子回头金不换,是值得原谅的。”

    问老人似乎知道他有苦衷,所以用话开导他。接着引见在座的人。

    双圣的师兄太昊,赫然是武林三隐逸之一的神箫客许元戎。三隐逸的声誉和地位,在武 林首屈一指,不论黑白道的门人子弟,无不尊崇这三位神龙般的老前辈。

    另一名是大名鼎鼎的千幻剑斐岳阳,也就是姑娘的父亲,闵老人的得意门人。

    再一个就是乌蓝芒奈山的得力助手,主持番务的杜梦真。

    闵老人的左首,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白袍轻而薄,无畏彻骨奇寒。白髯拂胸,笑容满 脸。他是姑娘的祖父,白衣秀士斐土秀,早年,他也是名动江湖的美侠士,老一辈的人大都 对他不陌生。

    闵老人自己,则是以神奇剑法名震江湖的满天飞瑞闵天虹,他的剑术出名的凶狠泼辣, 武林无出其右。

    柴哲可说成了目定口呆的木鸡,眼前这些人,除了社梦真与云笙姑娘之外,谁不是早年 跺下脚天动地摇的人物。他总算大开眼界,居然在西番绝域,获见这些早年武林风云人物, 而且获得这些名宿的青睐,真是不世奇遇哩!

    闵老人从抽中取出一支斑竹箫,笑问:“哥儿,这支箫是闲云老人的随身宝物,怎会在 你的身上?”

    柴哲便将在乌蓝芒奈山,安闲云相救赠箫授艺的事说了。

    闵老人一怔说:“怪事,老怪物从不收徒,怎会慷慨得连箫也送给你了?难道说,他已 看出你是个侠义男儿不成?”

    “他是家先祖的好友,谈起家世,他老人家指导哲儿的艺业。”

    “令先祖是……”

    “家先祖是玉寰公……”

    “你怎么会投入黑鹰会做职业杀手?难道你,你不怕辱没你柴家的门风,甘心糟蹋令祖 一代豪侠的英名?你……你简直不像话。”太昊声色俱厉地怒吼。

    所有人见太昊发怒,全都脸上变了颜色。云笙姑娘更是脸色苍白,情不自禁打一冷战。

    柴哲不为所动,长叹一声,将毁家出亡被缥缈神龙掳走,在大天星寨一住六年,奉命进 入西塞追人的前因后果—一说了,最后说:“哲儿离家年仅十岁,六年中,对黑鹰会的事一 无所知,直至那晚被会主所逼,要独自返回中原,会主方道出身份,我……”

    太昊伸手轻抚他的肩,脸色祥和,叹道:“孩子,我错怪你了。你安心调养,过去的事 不必多想了。我与安图族的人有交情,他们会好好照料你的。”

    “但不知沈公子他们……”

    “他们现在前帐安歇,由两位梭宗族的人将他们引离谷口而获安全。要不是他两人将人 引离谷口,我们这些老一辈的人恐怕都得出面哩!你好好养息,我们也该歇息了,哈哈!为 了你的事,我们比你还辛苦,只不过没有你冒的风险大而已。”

    老一辈的人起身出帐,留下姑娘陪他。姑娘将沿途暗中相助的事娓娓道来,神情极为欣 喜!

    次日一早,梭宗僧格叔侄前来探望,见柴哲无恙,欣喜欲狂。僧格将自己打算至山南找 白利族帮忙,病倒伊克寺,巧遇失踪三年的侄儿额林沁,逗留安图族的事—一说了。令柴哲 感到安慰的是,安图族答应恢复额林沁的自由,他叔侄两人可以在任何时候返回故里。

    端木紫云仍被扣押在帐中,对这位姑娘柴哲不知该如何处理才好。

    昆仑双圣三位师兄弟地头熟,他们跟踪端木鹰扬,第三天方兴匆匆地赶回,说那些家伙 迷失在黑石谷中受罪,看来难活着返回中原了。这些人粮食不足,伤疲交加,八成会饥寒交 迫而死。

    柴哲在三天中,由于云签姑娘的悉心调治,伤势早就好了,精力全复。听说端木鹰扬一 群人被困黑石谷,他居然动了仁慈之念,恳切地请求闵老人应允,由他前往黑石谷交还紫云 姑娘,并率领他们出困。他认为大丈夫行事,该求心安,宁可对方无情,不可令我无义,引 他们出困,也算是替乃师缥缈神龙尽一份情义,权算回报教养六年的恩情。

    阅老人不但不加阻止,而且极为嘉许。次日一早,双圣先走一步,沿途暗中照料。柴哲 带了一百斤羊脯,从草棚中带了紫云姑娘,由冬窝子后面出发,不令姑娘见到老一辈的人, 直奔黑石谷,沿双圣留下的暗记追赶。

    风雪已止,地冻天寒,积雪寻丈,步履维艰。

    端木紫云不知安图族冬窝子发生的事,那晚她被金宏达挟走,她居然敢用脚反抗,恼得 金宏达火起,将她击昏拖着走。金宏达被闵老人带领着与同伴见面的后事,她一无所知。等 她醒来,只知身在草棚,手脚皆上了牛筋索,有穿番装的人不断监视。第二天手脚虽不再加 绑,但监视人却是杜珍娘、金宏达、云浩、夏五湖,四个人白天轮流看守。夜间就将她捆 上,可把她整惨了。

    她以为自己死定了,金宏达怎会饶她?云浩和夏五湖皆是叛会的人,彼此势不两立,杀 掉她已是天大的便宜,假使废了她的气功破了气门,把她送给番人做一辈子的番婆,那才叫 惨呢!她为自己的命运可悲,忍死苟活,希望父兄前来救她,却不知她的父兄已丢下她逃命 了。

    这天她见到柴哲,不禁欣喜欲狂,知道有救了,柴哲的为人她知道些少底细,如果柴哲 要杀她,何用等到现在?

    柴哲不与她多说,押着她悄然走了。

    两人后面半里地,千幻剑父子随后出现,暗中策应。

    端木紫云一面走,一面探口风,问道:“你要带我到何处去?”

    “交给令尊。”柴哲信口答。

    “家父…”

    “他们被困黑石谷,我去领他们出困。”

    “你…”

    “我尽我的情义,不忍令尊埋骨黑石谷。”

    “难道……你不记仇?”

    “我与令尊并无仇恨可言。”

    “你……你不怕报复么?”

    “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容身?令尊就是想报复也无处着手;别说了,赶路要紧,远着 呢。”

    “家父怎会被困在黑石谷的?我们不是从黑石谷来的么?”

    “他们回去了,回程时迷失在黑石谷。”

    “什么?他们不管我了?”紫云讶然叫。

    “我不过问这些事,见了面你便可问清事实了。”

    当晚,两人在黑石谷南面的一座怪石穴中住宿。紫云疲倦万分,第一次获得无忧无愁的 睡眠,倚在柴哲身侧安然入睡。

    端木鹰扬脸上裹了伤巾,伤势因天气寒冷而不曾恶化。十四个人有一半受了伤,在黑石 谷中转来转去转昏了头。任通译兼向导的巫统肩伤严重,无法带路,眼看食物逐渐减少,而 出困无望,所有的人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心中暗暗叫苦,不住骂该死的柴哲害苦了他 们。

    一早,伤势已无大碍的冷面阎罗建议道:“大雪已霁,正是天助我们。我们认准一处方 位,慢慢探道前进。”

    “认准方位行不通的,如果前面有一座高峰,难道也要越峰而过么?积雪奇险.这些山 峰谁敢攀越?”端木鹰扬暴躁的说,他的双目已自失去了光采.显得苍茫无神。

    “可以绕山而过。大雪已止,不会淹没足迹,我们只要不走回路,不随便向左右折走. 相信脱困定然有望,问题是我们的干粮将尽,所带的药物也有断乏制虞,假便一两天之内仍 出不去……”

    “走一步算一步,且依你的办法试试。”端木鹰扬懊丧地说。

    “如不是姓柴的畜生,我们怎会落得如此狼狈?”端木长风恨恨地骂,最后加上两句: “此仇不报,誓不甘休!”

    众人立即收拾起程,相搀相扶启程,跌跌撞撞沿山谷向北走。积雪奇厚,一脚踏下去, 直陷至腿根方行止住,千难万难,像蜗牛般爬行,爬得气喘如牛,叫苦连天。

    绕过一座山脚,前面不远处一座怪石顶端,站着两个番装的人影,古灵喜悦地叫:“前 面有番人,我们有救了。”

    白永安冷冷一笑说:“古老,你再看看他们是谁?”

    两人一高一矮,相距在半里外,高身材的人左手握住一把连鞘长剑,右手提着一张大 弓,背上负着箭袋,脚下放着一个大包裹。

    “是……是柴哲。”古灵骇然叫。

    端木鹰扬大吃一惊,叫道:“不可胡乱动手,另一人是小女紫云。”

    叫声中,他咬牙切齿向前走。众人吃力地在后跟随,气氛一紧。

    接近至五六丈,端木鹰扬大吼道:“小畜生,来,决一死战。”

    柴哲冷笑一声,大喝道:“站住!我有话说。”

    端木鹰扬迫近至石下,方站住怒吼道:“放了我的女儿,你我再一决雌雄。”

    柴哲瞥了紫云一眼,冷冷地说:“在下是专程送令媛而来的,不必暴躁。在下承认你技 高一筹。绝脉问心钉为武林的一绝,还不打算与你动手。在下此来,其一,送回令媛,其 二,送肉脯百斤济食,其三,领诸位出困。”

    “你……”

    “在下是诚心的,信不信由你。”

    “你……你为何这样做?”

    “宁教你无情,不可我无义,如此而已。”

    端木鹰扬注视他良久,沉声说:“我不管你如何修好,但你我生死对头的情势无可改 变。”

    “那是你的事,在下并不在意。”柴哲挥手要紫云跃下巨石,接着将肉脯包抛下,又 道:“请随在下来,天黑之前便可出谷。诸位可在十丈后跟进,切记不可逼迫,不然在下必 将全力急走,你们跟不上的。”说完,跃下巨石,领先便走。

    午间,他离开众人十余丈休息进食。

    所有的人,皆弄不清柴哲的诚意是真是假,对能否出困的事将信将疑。只有古灵和文天 霸,对柴哲相知甚深,无忧无虑地放心休息。

    暮色将临前,到了黑石谷的北口。柴哲突向右面的山坡拔升十余丈,向下叫道:“向北 走,沿来路可达都尔伯津山然后进入星宿海,在下不送了,请多珍重,后会有期。”

    古灵热泪盈眶,颤声叫:“柴哥儿,你就这样走了。”

    “灵老,沿途多蒙诸位照拂,小侄不敢或忘。请转告家师,六载教养之情,容图后报。 小侄唯一的希望,便是家师有一天能放下屠刀,做一个光明正大的人,唾弃黑鹰会那些不义 勾当。勿以小侄为念,请多珍重。”

    端木鹰扬父子咬牙切齿地向上抢,其他的人却木立不动。

    柴哲将宵练向下一抛,叫道:“三小姐,剑还给你。请劝劝令尊,血腥不义之财,会祸 及后代子孙。天道循环,报应不爽,任何人可以不相信世间有鬼神,但不能不相信良心的责 备可令人发疯,比鬼神报应尤烈。诸位珍重再见。”

    在端木鹰扬父子冲上之前,他飞跃而起,奔上山脊,去势如星跳丸掷,久久,身影消失 在另一座白皑皑的山谷中。

    “我不会放过你的,除非你死了。”端木鹰扬凝望着柴哲逐渐远去的背影,抚着脸上的 伤巾,咬牙切齿地低叫。

    柴哲这一箭,造成的不是普通皮肉之伤,而是伤了他的自尊,更伤了他一辈子闯刀山赴 剑海所获得的武林名望。柴哲是副会主的门人,年仅十六岁,居然能射了他一箭,这岂是他 一个高手名宿所能忍受得了的?日后传出江湖,他除了退出江湖之外,无法洗雪这份耻辱, 他休想再逞英雄叫字号了。

    十天后,安图族里的客人,伤和病皆将养好了。

    午间,安图族盛筵相待,筵散后,帐中一众老小席地而坐,有一番计议。首先是闵老人 询问沈公子:“沈公子,老朽请教,今后你有何打算?”

    沈公子的目光落在谢龙韬身上,迟疑地说:“小侄认为,谢恩公……会……会替小侄安 排的。目下小侄已是家破人亡,毫无希望……”

    “你错了。”问老人正色说,淡淡一笑接着说:“你不像我们这批草野狂人,随遇而 安。令尊忠义名贤,举世同钦。国贼虽然可以快意于一时,但日久必败。沈公含恨九泉,三 子中惟你健在,希望全在你的身上,你必须待机为令尊雪冤,岂可任令沈家的名声,永沦贼 臣污名?逃避边荒,足以负上不忠不孝之名,你必须返回中原安身立命,待机为令尊雪冤, 置国贼于法方是正理。”

    “但……但小侄……”

    “你一个忠良后裔,还怕无人收容援手?老朽在贵乡会稽有朋友,我可派人修书送你返 乡安顿。”

    “返回故乡,岂不是自投罗网?”

    “正相反,黑鹰会将会回报严贼,说你已逃至西番,返回故乡反而更会安全,敝友也足 以帮助你,但请放心。”

    “这……

    “至于谢、金诸位义薄云天的好朋友,老朽也想替他们安排。乌蓝芒奈山虽不是金城汤 池,但敢说无人胆敢前来讨野火,朝廷大军到不了,三山五岳的朋友进入乌蓝芒东山,只有 自讨没趣的份。如果诸位肯委屈,何不在敞处安身?”

    谢龙韬额手为礼,感激地说:“老前辈如不嫌晚辈出身下流,愿……”

    “老弟台,不要说这种话。英雄不论出身低,就凭诸位不屈不挠,侠骨义胆保护沈公子 的义行看来,举世汹汹,能找出多少像诸位般的英雄好汉?”

    千幻剑也笑道:“不过,话得说明白。在敞山安身的人,都是些不愿受中原贪官污吏压 迫,不与江湖人争名夺利的人,开拓异域自求发展,各有避世安居的抱负,耕牧辛劳,自给 自足,不知诸位是否受得了这种苦,愿不愿放弃中原花花世界的锦绣前程,不然却不会快乐 的。这件事勉强不来,太委屈诸位,兄弟心中难安哩!”

    金宏达大笑道:“大名鼎鼎的干幻剑能有此抱负,我们这些亡命之徒岂敢奢望锦绣前 程?不错,中原花花世界,心狠手辣的人必定可以大展鸿图,我们几个人心不够黑,所以甘 心保护沈公子亡命西番受苦,可知中原的花花世界不是我们的,哪来锦绣前程?兄弟不勉强 旁人,也许我身上流有一半番人的血,因此,兄弟愿在贵地替贵山牧马,乌蓝芒奈山也是西 番哪!兄弟正求之不得呢。”

    谢龙韬也欣然地说:“那还用说,我既留下你难道还想溜走不成?我们俩像是秤不离 砣,砣不高秤,今后牧马有伴了。”

    高、云、夏三人自不必说,愿在乌蓝芒奈山安身立命,他三人岂敢再回中原?杜珍娘不 能留下,她在中原有亲人放不下,希望回中原跑一越,也许日后会到乌蓝芒奈山安身,但不 是现在。

    云笙姑娘见其他的人都有着落,却不见乃父提起柴哲,芳心一急,便推了推身旁的柴哲 低声问:“哲哥,你呢?你有何打算?”

    千幻剑冲她咧嘴一笑,笑得她粉颊甚红,像喝下三斤老酒。

    柴哲沉吟片刻,苦笑道:“我离家六载,双亲下落不明,怎能放心?我……我想回家走 一趟。”

    姑娘抚弄着一方哈达,低低地说:“哲哥,应该的,应该的。我……陪你走一趟,好 吗?”

    “小妹,我……我怎敢当?我……”

    “你……你讨厌我么?”她幽幽地问。

    柴哲拍拍脑袋,低叫道:“我的天,你怎么说这种话?”

    “那你……”

    “又不是回家拼命,我怎能劳驾你辛辛苦苦跑一趟山西?”

    “你回去,黑鹰会不肯放手,我怎能放心?”

    她的话已相当露骨,柴哲不由感上心头,迟疑地问:“爷爷和伯父母放心让你去么? 你……”

    她抬起粉额笑了,笑得好甜,脸红红地说:“如果爷爷和爹娘答应,你就不反对?”

    柴哲心潮激动,喃喃地说:“我……我求之不得,我……”

    “我们一言为定,可好?”她喜悦地说。

    他点点头,低声说:“一言为定,但我先谢谢你。”

    两人低声交谈,却未留意所有的人,皆含笑向他俩注视,两人都是大孩子,只顾亲密地 交谈,忘了身外事。

    “谢我什么?”她含笑低问。

    他指指心口,低柔地说:“心怀感激,我将永远永远珍惜你对我的这份珍贵感情,海枯 石烂,此情不忘。”

    她以手掩面温柔地轻轻吐出两个字:“哲哥。”

    入暮时分,在山林中漫步的四位长辈,为了云签姑娘走一趟山西的事,彼此间意见有点 相差。

    四人是阅老人、太昊、白衣秀士与千幻剑父子俩。

    千幻剑不赞成爱女到中原冒险,世道艰难,人心险恶。对一个女孩子来说,莽莽江湖更 是遍布网罗,处处陷阶,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后果不堪设想,岂可让她不知天高地厚胡来?

    白衣秀士的看法恰好相反,他大笑道:“儿子,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不要小看了 云签这小妖怪,更不可估错了哲哥儿的天份。两人年龄虽小,机智与艺业皆可在江湖中纵 横,两人联袂闯荡。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同时,我们当然不会放任他们乱来,去几个人沿途 暗中照料,可保万无一失。人活在世间,何处没有风险?你要笙丫头呆在西番平凡地过一 生,事实无此可能,小丫头人小鬼大,不甘雌伏,祖是英雄父是豪杰,名震武林,你认为让 她默默无闻过一生么?年轻人活在希望中,老年人活在回忆里,等她有了婆家,在西番相夫 教子做一个牧马郎的妻子,庸庸碌碌地过一生,等她做了老祖母之后,她能回忆什么?别傻 了,为父是过来人,你也即将步入暮年,怎么还想不通?趁着年纪还轻,让她出去见世面, 岂不甚好?而且柴哥儿……”

    “爹,我承认柴哥儿很不凡,人才、品德、武艺皆臻上乘,此吾家王羲之,除了他便很 难找到配得上笙丫头的人。可是,毕竟两人年纪太轻,万一在中原受到些小挫折,发起横 来,任性胡为,那会掀起多大的风波?”

    闵老人呵呵地笑,接口道:“岳阳,你居然把自己的爱女看成不可靠的人了。”

    “徒儿并无此愿……”

    “是对未来的女婿不信任?”

    “这倒不是……”

    “那就够了,何必多虑?”

    白衣秀士又道:“岳阳,你要知道,在你的心目中,柴哥儿是吾家东床佳婿,小丫头也 显然倾心于他,但你可知道,他两人之间潜伏着危机么?”

    “爹的意思……”千幻剑讶然问。

    “柴哥儿对笙丫头,仅存有感恩之心,你知道,女孩子对男孩子感恩,以身相许似乎毫 无遗情可言,但对男孩子来说仅凭感恩是不够的,其中最重要的是男孩子的自尊。感恩会令 他一辈子抬不起头,到头来如不是自暴自弃,也将唯唯喏喏,壮志颓靡,豪气全消,甚至会 忍受不了精神上的负荷,性情大变,挺而走险,自求解脱,那不仅是可怕而已,简直是残 忍。”

    “那……爹……”

    “让他们去碰撞,不但可以培养他们的感情,更可了解他们爱情是否经得起考验。儿 子,你是过来人,你也算得上英雄豪杰。想当年,你与锦云贤媳未结婚前,你可曾想到要在 锦云身上得到些什么?又希望些什么没有?”

    千幻剑红着脸说道:“孩儿愚鲁,从未想到这些,只想到我能为她做什么?是否能保护 她?是否可以给她一个温暖的家?是否能给她完整的爱?”

    “呵呵!儿子,你幸好没想到她对你有思,没想到要感恩图报。不然,恐怕为父早已失 去了你这个佳儿,更休想有一位贤媳了。”

    闵老人大笑道:“免了免了,你两个愈说愈不像话,没老没少的,废话连天。别三心两 意的,让他们一双小爱侣去闯荡一番。你们不放心的话,我与元戎兄负责调教柴哥儿,教他 几乎绝活防身,管教他天下大可去得。”

    太昊招髯微笑,接口道:“一句话,贫道义不容辞……”

    “你别贫道贫道胡说好不?谁不知你是个假老道?真要你穿上道袍做驱神撵鬼的道土, 你不跳下天池自沉才怪。”闵老人笑着接口。

    “好好,不自称贫道,称老不死成不成?安闲云这老匹夫过门不入,却尽会替我找麻 烦。”

    “咦!你扯上安老是什么意思?”

    “你以为他把这支破竹萧交给柴哥儿,真是玩腻了随意送人不成?老匹夫古怪多,还不 是存心拖我下水?”

    “哈哈!妙,妙!你不说,我倒被老怪诓住了。”白衣秀士大笑着说,稍顿又道:“他 在乌立芒奈山弄箫,故意将救笙丫头的人情舍给柴哥儿,暗中替我们赶走黄山三魔,还不是 故意弄玄虚请君入瓮?”

    太昊脸色突然变得异常沉重,沉吟着说:“安老急于赴粤东之约,会不会有危险?”

    “放心啦!世间要找闲云野鹤两人泄愤的家伙有的是,但谁也不会成功,只有自讨苦 吃。他到粤东赴约,并不一定是死约会,大可不必为他担心。”

    在安图族主处又住了五天,然后众人同赴噶达索齐老峰太昊的参修胜境,观赏大河真源 天池,一住半月,方结伴东行。在这半月中,太昊、闵老人、白衣秀士三位老前辈,分别督 策柴哲练艺。千幻剑也少不了替爱女准备一番,免得她日后吃亏。

    十八个人冒风雪向西缓缓前行,沿途,柴哲练得更勤,到达乌蓝芒奈山时,他像是换了 一个人。

    客人们受到盛大的欢迎,远出迎接的人,赫然有八爪苍龙一群老少。山寨中早两天接到 番人先送回的六匹乌锥,因此知道他们到达的正确时日。

    八爪苍龙一群人,半月后告辞东返四川,顺便带走了杜珍娘,答应沿途加以照料,老捕 头朋友遍天下,有他负责照料,大可放心。

    四月初,解冻期将届,一双小爱侣启程北上,不走四川而走西宁卫。

    老一辈的人,自有一番万全的应变安排。

    沈公子预定秋间动身,严家父子日下气焰正盛,洗冤无望,不需急干返回会稽故里候 机。

    云笙姑娘外柔内刚,她确是一位不甘雌伏的人物。祖是英雄,父是豪杰,乃姐又是一寨 之主,只有她一无所成,一年到头千篇一律在练功、女红、读书、放牧这些事务上打转,内 心极感寂寞,她心中燃烧着见世面的希望之火,不愿平庸地在牧地过一生。这次遇上了柴 哲,小妮子着心动矣!暗中期望柴哲能留在牧地,更希望柴哲能带她到中原闯荡一番。

    她的希望没落空,终于踏上了到中原的旅程。

    两人一肩行囊,徒步东上。她坚决拒绝乃父乃祖的协助,要自己照料自己。

    到达蓝雕旗的牧地,旗主火里刺特穆津的爱女哈布尔姑娘,坚决送给他们两匹坐骑代 步,方有了属于自己的坐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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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四 章 返乡探亲

    七月中旬,晋南地区炎阳似火。

    从解州北行的大队客商中,三十辆大车结成浩浩荡荡的行列,扬起滚滚红尘,车声辘 辘,铃声叮当,极为壮观。

    前二十部大车,有三十名官兵押送,车上载着边墙需要甚急的军械。后面十部是商车, 载着来自西安的日用品,与解州盐池启运的食盐。那年头,边墙烽火连天。春正月,俺答进 攻宣府。三月,五万蒙骑攻陷辽东广宁中前所。本月初,定犯蓟西。目下大同总兵刘汉,正 在调集兵马,准备出塞反击,大军云集,军需品昼夜不停向北运。

    平阳府以南,尚称安靖。以北,迄太原府,则盗贼如毛。太原以北,兵荒马乱,民不聊 生,各地民众结寨筑堡自卫,来历不明的人经常发生意外。

    因此,往来的客商皆是要钱不要命,冒险做生意的商贾,如不是本身武艺高强,则雇请 专人保镖。但盗贼亡命太多,各地的镖局通常不接受贵重的红货,太原府的太原镖局甚至已 关了门。陕西威镇江湖的关中镖局干脆不走太原路上的这条买卖。那些要钱不要命的商客, 为了钱不能不走,只好结伙而行,有时一次集合上百部大车或百十头驮马并非奇事。再就是 随军运车队往来,送些保护费给押送的官兵,便可顺利通行,盗匪们极少抢劫军需,那会招 来大批官兵进剿,得不偿失,自断财路。同时,盗亦有道,前线吃紧,军运是军队的命脉, 军运补给不上,怎能作战?抢劫军需不啻通寇,边墙不保,蒙骑便会长驱直入,等于是自掘 坟墓。当然,盗匪良莠不齐,其中自然也有些唯利是图、丧心病狂的贱贼,胆大妄为,抢军 需品,但为数不多。护送的官兵中,也有不肖之徒与盗匪互通声气,狼狈为奸,互相利用, 大家发财,经常发生跟随军运队的客商,付出了保护费仍受到洗劫的事件。

    这一批车队有十辆商车,每辆车有四匹健马,即是所谓四驷货车,是平阳府升平骡车行 专走解州临汾的南线客货车,赶车的车伙都是第一流的赶车好手。

    商车的货主并不敢将希望完全寄托在官兵身上,虽付了保护费,但仍然请了三名武艺高 强的人保镖随行。

    三位保护师父的来头不小,号称解州史氏三雄。解州史氏是地方上的望族,重文轻武, 却意外地有三个孔武有力的族人出现,可知必定不是什么安份人物。一双铁拳打天下,敢斗 敢拼便可成名,在解州,史氏三雄确是够硬朗,敢杀敢拼,称得上骑射刀枪门门精通的英 雄。

    史氏三雄的老大叫史龙,老二史虎,老三史豹,老大四十出头,老三年未满三十。当 然,这种人在刀口上讨生活,多少总有点自负,而且富冒险精神,少不了会以亡命自居,在 生活、言行、性格方面,也少不了有点失于检点,拆烂污自所难免。

    晚间车抵闻喜,投宿在喜来客栈。这里已接近平阳府绛州地境,至平阳府城还有两日行 程。

    军车自有官方的宿站,商车则自找宿处。喜来客栈是升平骡车行的站头,该行的车皆在 此店打尖。店伙计只负责照料牲口车辆,货物须由客人自己看守以策安全。店堂上挂了一块 木牌,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货物钱财,贵客自理。丢了财货,只有自认倒霉。

    十辆大车卸掉脚力,排列在店前的广场中,由客人派了一名伙计看守,镖师史虎正在检 查车上的货物。

    闻喜城小得很,周仅五里,四座门,刚经过修整,城墙上加了砖,绕四周的河宽有三 丈,居然焕然一新,甚具规模,可惜居民不多,只有早晚过往人土启程投宿时方有点热闹。

    暮色四起,南门城门将闭前,蹄声得得,赶到了一双年青轻英俊的少年郎,坐骑骏,人 更俊。两人一高一矮,高个儿猿臂鸢肩,高大健壮。矮个儿中等身材,佩了一把剑。两人皆 穿了宽大的青直裰,腰带甚长。头戴圆顶凤翔所出的遮阳帽,人和马仆仆风尘,马儿在店前 边勒住,黄尘滚滚。

    两名店伙迎出,接过客人的缰绳,含笑问:“客官,落店么?”

    废话,不落店怎会在店前下马?高个儿抹掉口角的灰砂,笑道:“不错,落店,全城只 有贵店有上房,请替咱们哥儿俩准备一间有内间的,劳驾了。马包请代送入房内,里面没有 值钱物品,不必交柜。”

    矮个儿用马鞭掸拍身上的尘土,目光不住向四周张望,有意无意地落在刚查完毕车上货 物,大摇大摆走向店门的史老二史虎身上,从头至脚瞥了一眼,最后目光落在史虎的佩刀 上。

    史虎人生得挺雄壮,粗眉大眼,流露着剽悍粗犷的气息。他受聘保镖,算是江湖人,江 湖人讲究精明机警招子亮,必须经常注意可疑的人时地物。大概他动了疑,也许是看小伙子 佩着剑有点不顺眼,撇撤嘴傲慢地哼了一声,拉开襟顿现出毛森森的胸膛,顺手在额上抹了 一把汗,再随手一甩,不屑地说:“老弟,看什么?踩盘子是不是?”

    他不该存心在太岁头上动土,有意生事找麻烦,手上的汗一甩之下,点点滴滴像是下雨 一般,洒了不少在小伙子的裤管上。再就是口没遮拦,开口便说小伙子是贼眼线,这算是最 犯忌的不礼貌举动。

    小伙子先是低头瞧了瞧沾在裤管上的汗珠,信手将马鞭交给牵走坐骑的店伙,小嘴角牵 动,大眼睛亮晶晶,显然有点生气,冷冷地说:“你这人简直没教养,谁惹了你啦?”

    语声清脆,犹是童音。史虎哈哈大笑,接口道:“喝!公子少爷的火冒起来了。你说我 没教养,大爷真该给你两耳光,打掉你满口乳牙。”

    高个儿笑笑,取下遮阳帽扭头叫:“贤弟,别和这些人生气,快进去洗漱,浑身灰土真 不是滋味。”

    矮个儿贤弟很听话,拍拍袖口的灰土说:“这人存心找麻烦,我可不想和他计较。”

    史虎得理不让人,逼上两步冷笑道:“如果你想计较,又待如何?你要吃掉我不成?别 忙,说清楚再走,”

    店门前有不少已落店安顿好的客人,尚未掌灯,都站在外面歇凉,不远处的槐树下有几 张长木凳,不少赶车伙计正在一面啃大饼,一面亮着嗓子穷聊天。所有的人,听到这儿发生 争吵,皆转头向这儿注视,人声徐止。

    矮个儿脾气好,反而笑道:“你厉害,我不和你分说。这总成吧。”

    “那么,你小子得道歉。”

    “我为何要道歉?惹事找麻烦的是你。”

    “你骂我没教养,岂有此理,不道歉,哼!”

    “你……”

    “大爷要揍你。”史虎傲然地叫。

    史氏三雄是这条路上的常客,店伙知道他专会惹事招非,喜逞强称能,都有点怕他,不 敢上前排解;有一名店伙远远地叫:“史二哥,算了,何必呢?闹起来大家伤和气嘛。”

    见人打架可以上前拉架,见人相骂最好走远些。插上一脚必是火上添油,当事人反反会 吵得更大声。店伙一叫,史二哥面子大啦!神气地大叫道:“这贼小子不道歉,大爷要他爬 进店去。”

    高个儿淡淡一笑,举步退下一旁袖手旁观。

    史二哥更神气了,以为高个儿害怕不敢出头,胆气更壮,接着伸出粗大的手指头,几乎 点在小伙子的鼻尖上大喝道:“小子,你是不是想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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