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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3)

    接了近十招,已感到头脑昏沉,脚下发虚,血从手掌向下滴,遍洒在三丈方圆的 雪地中。

    冷面阎罗越斗越勇,紧迫进攻,毫不留情地狠招迭出,不肯放松。“铮铮铮”三声暴 响,他将谢龙韬的剑再而三地震出偏门,最后哼了一声,斜身切入,笔尖再吐。

    谢龙韬的剑收不回来,连转身争取回避空隙的机会也不可得,顿落危局。眼看这一笔避 无可避,笔锋到了丹田之前,大事不妙。

    他大喝一声,左手吃力地一振,疼痛感凶猛地袭来,痛得他心中发慌。他本想用左手施 术,这一来便力不从心了,右手的剑又收不回来,生死关头已到。

    他必须自救,扭身向后倒。

    冷面阎罗突然感到笔上一震,准头骤失,“嗤”一声裂帛响,笔锋贴谢龙韬的左胁而 过,刺裂了皮袄,仅擦伤皮肉,致命的一招落空。接着,罡风发出了奇异的低啸。

    不等他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右肩突然一麻,半边身子接着麻木不仁,脚下收不住势, “砰”一声响,将谢龙韬撞倒在地。

    古灵大骇,急急奔出。

    谢龙韬以为冷面阎罗故意将自己撞倒在地的,下一步可能要下毒手,顾不得疼痛,生死 关头突生神力,猛地一掀,将冷面阎罗掀翻,同时奋身急滚,滚至身右不远处的巨石下,恰 好有一名同伴抢出,拖起他退回原先藏身的巨石。

    古灵也扶起了冷面阎罗,低声急问:“欧坛主,怎么了?”

    “这家伙用指风点穴术制了我的肩并。扶我到一旁,我用真气解穴。你缠住他们,别让 他们溜走。”

    司嵩已经赶到,站在斗场中心,用冷冰冰的声音叫:“高峰,你还不出来见我?”

    石下踱出一个中等身材的人,在立外止步抱拳行礼说:“司副坛主,请听兄弟……”

    “本副坛主没有你这位叛逆兄弟。多言无益,你横剑自刎,一了百了,不然将受五刑之 惨。”

    高峰打一冷战,仍然低声下气地说:“坛主请息怒,请听……”

    “住口!你还有话说?派你们三人出勤接财神,你三人竟敢胆大包天,不仅出卖本会兄 弟,更随财神出亡而且替他保镖,你犯了会现第几条?该受何种刑罚?说!”

    高峰一咬牙,胸膛一挺,大声道:“大丈夫立身行事,不能太过下流。高某不才,但却 不是自甘下流之辈,一生行事虽算不了光明正大,但武朋友的骨风并未消除,仍然敬重忠 臣、孝子。义士、贤人。沈公子……”

    司嵩一声怒啸,拔出了龙须鞭,急冲而上,鞭影如山,“唰”一声拦腰便抽。

    高峰急退两步,似乎有所顾忌,伸剑虚拔鞭稍,不敢欺上回敬。

    司嵩一声冷叱,鞭势一变,长驱直人,鞭化重重铁网,立将高峰罩在鞭网之下。

    高峰已无选择,剑动风雷发,全力周旋,缠上了。

    双方人数相等,各占一方,一比一公平决斗。谢龙韬的人背倚巨石,古灵的人站在树林 前的雪地上。双方的首脑人物都受了伤,失去战斗力。

    谁也没留意右面的乱石中,隐藏着几位不速之客,这一带正是谢龙韬被击倒的地方,他 与冷面阎罗两败俱伤。

    远处柴哲正与神箭岳琪捉迷藏。附近,也有两个鬼魂般的怪影出没,但柴哲与岳琪皆未 能发觉。

    岳琪左臂受伤,被自己的鹰翎箭射穿了左上臂,痛苦不堪,已无法使用弓箭了。他听到 柴哲自报名号的叫声,心惊胆落,暗暗叫苦,一咬牙wωw奇q i s h u 9 9 書còm网,向右逃入乱石丛中。

    柴哲也恰好向左飞跃,纵至另一座怪石后。

    一追一逃,在附近大兜圈子,愈追愈近。岳琪丢不下同伴,不愿远走,绕来绕去,绕至 斗场中的左面树林了。

    柴哲不知岳琪左臂受了伤,对岳琪不无顾忌,因此不敢放胆穷追。生死关头不能分心, 他无法听到斗场中的双方对话,双方的恩怨一无所知。

    追人树林,他看到岳琪的身影闪入一株树后,便向右绕走,猛地向前虎扑,扑出两丈 外,伏倒在另一株巨树下,急向地移。箭破空而至,掠过他先前伏倒的地方。

    岳琪早已等待着发箭的机会,坐倒在树下,用双足登住弓臂,右手扣箭挽弦,额上冷汗 不住沁出,但仍可支持。

    “嗡”一声弦响,他发出一支箭。

    柴哲已在箭到前的刹那间移至侧方了,一箭落空。

    “阁下,你发箭的劲道每况愈下,快完蛋了。柴某下一箭将会要你的命,箭不发则已, 发则必中,你不会再有好运气了。”柴哲叫。

    岳琪悄悄拾起震跳在一旁的弓,贴地向后爬退。

    柴哲再次虎扑面出,这次着地不再向侧滚。

    没有箭射来,反而心中发紧,不敢再进,伏在树后叫:“老兄,你还有多少箭?我还有 四发。”

    一发,是十二枚。如果不懂门道术语,以为是四支箭,那就有麻烦了。

    岳琪已退到后面树旁,叫道:“大爷还有五发……”

    发字刚落,“唰”一声响,箭擦左耳侧而过,吓得他向下一伏,连滚带爬躲在树后,仍 感到左半边脑袋似乎麻麻的。

    柴哲用听声发箭术袭击,可惜风太大,听得不够真切,失去些少准头,一箭落空,听对 方的爬动声,便知这一箭劳而无功了,便叫道:“偏了准头,下一箭你不会如此幸运了。”

    岳棋惊得浑身发冷,血液似乎要凝结了,不能再比箭了,便叫道“老兄,咱们不比箭 了。”

    “你必须死在箭上,阁下。”柴哲叫。

    “我……”

    “你号称神箭,死在箭上天经地义。”

    “你比我更神,在下认输。”

    “柴某不以为然。”

    “你已射伤了我的左臂了。”

    “你认为柴茶会相信你么?刚才那一箭决不可能射中左臂。”

    “信不信由你,咱们比兵刃,用剑决生死。’”

    “对不起,柴某对比箭的兴趣仍浓厚着呢。”

    岳来大叫道:“瞧,我将弓箭丢出去了。”

    “噗嗤”两声轻响,他将弓和箭袋向柴哲这一面丢来,又叫道:“我出来了,要放箭你 就放吧。”

    说完,徐徐站起,缓缓移出树后。他似乎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恐惧攫住了 他,深怕柴哲不由分说给他一箭,那就死得太冤了。

    其实,他已深知自己的处境,拖下去决难逃出柴哲的箭下的,迟早要断送在箭上,只希 望在兵刃上苟延残喘,拖住柴哲,以免柴哲离开他去收拾他的同伴。他认为在所有的人中, 黑鹰会的会主也没有柴哲可怕。

    柴哲并未发箭,起身戒备着向前迎会。

    双方在两丈外止步,雪不住地向下飘落,视线模糊,但柴哲仍可隐约地看到对方包裹了 的左臂,软绵绵地吊在身侧,确像是受了伤。

    柴哲将弓背上,一面说:“好,依你,咱们在兵刃上……咦!你在哪儿走?”

    在他一面背弓,一面说话的瞬间,岳琪突然消失在树后,一闪不见。

    他一面叫,一面也闪在树后,防备对方用暗器袭击。

    刚藏好身躯,便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岳琪隐身的树后急急向后飞掠,去势如电火流 光,绕树转折,只瞬息间便远出十丈外去了。

    他吃了一惊,赶忙取下弓,连发三箭。

    可是,黑影已经消失在黑暗的树林中了。

    “咦!怎么平空钻出一个如此胖大的人?”他心中暗叫。

    他却不知,那是两个人,一个人在背上,恍然间便成了一个胖大的人了。

    他到了岳琪的藏身处,没有岳琪的人影。地上,确是只有一个人的脚迹。

    “咦!真怪,这家伙也会用妖术,变成一个巨人逃走了不成?”他讶然低叫。

    他对岳琪的箭术深感佩服,油然兴起惺惺相借的念头,不再追赶,转身奔向斗场。

    斗场中,恶斗已经结束,形势却大出他的意料。

    司嵩的对手高峰艺业平平,根本不是司嵩的对手,交手不足十招,高峰的左腿便被鞭梢 所扫中,失足倒地。司嵩刚冲上欲下毒手,却突然屈膝跌倒,左足僵硬,跌了个昏头转向, 被高峰抓住机会踉跄逃出三丈外去了。

    古灵和杜珍娘双双抢出。古灵佩的是刀,他的蛇纹权已被八爪苍龙缴掉了。

    对方五个人已有两人受伤,另一人背上有人,但仍可动手,三人急抢而出,其中一个 叫:“先下手为强,不可等他们的人赶到,咱们上。”

    另一人却叫:“我阻住他们,你们带了受伤的人快离开这里!”

    叫声中,双手一抖,人似狂风般飞旋,袖中黑雾怒涌,黑雾中鬼影憧懂,隐约中似有无 数猛兽奔逐,霎时风云变色,鬼哭神号。

    古灵原带有破邪术的火器,与用乌鸡黑狗血所制的秽物,但沿途历险,所有的物品已全 都丢光,连兵刃暗器也被八爪苍龙所缴走,碰上了妖术,毫无办法。冷面阎罗与司嵩也带有 破邪术的器物,但他俩已受伤,无能为力。

    两人大惊,火速暴退。对方发出一声怪啸,跟踪而上。

    正危急间,柴哲到了。

    “接箭!”柴哲大吼,三支狼牙发似连珠,在十余文外射向黑雾丛中,人接着飞掠而 来。

    黑雾中传来一声惊叫,幻影全消,但黑雾仍浓,似乎狂风暴雨也不易将雾吹散。

    古灵仿佛看到黑雾中伸出一只巨大无朋的金色怪手,像泰山般迎头抓落。他明知是幻 术,但仍然惊得双腿一软,加上鼻中嗅到黑雾中的刺鼻怪味,感到眼前发黑,脑袋昏沉。接 着,柴哲的喝声传到。

    柴哲急冲而至,对方已逃人后面的乱石丛中了,他扶起惊惶失措的古灵,抱起昏迷的杜 珍娘。古灵站稳,叫道:“解毒灵珠,给我嗅……”话未完,再次跌倒昏厥了。

    远处半身麻木的司嵩大叫道:“去追他们,这里的事不用管,休教他们走了。”

    冷面阎罗仍在运气行功,盘坐在远处不言不动。

    柴哲冷冷地瞥了司嵩一眼,心说:“这家伙真是冷血,居然置同伴的死活不顾,竟要我 丢下中毒的人,独自去追杀那些艺业不凡会妖术的高手,真是岂有此理。”

    他不理会司嵩具有威胁性的话,取出解毒灵丹,送到古灵鼻端。

    等他救醒了杜珍娘,远处出现了飞掠而来的五个人影,来人正是会主端木鹰扬。古灵刚 刚发出识别信号,端木鹰扬老远便叫:“人呢?在何处?”

    司嵩挣扎着站起,怒叫道:“从前面走了,有两个人受伤不轻。属下命柴哲追赶,他竟 然抗命。”

    端木鹰扬奔到,勃然变色问:“柴哲,你居然抗命?”

    柴暂不再示弱,不平则鸣,大声道:“小侄不是抗命,而是力所不逮……”他将所见的 事实加以说明,最后说:“他们有六人之多,更有会妖术的金宏达。欧老与司老艺臻化境, 依然不敌受伤,灵老与杜珍娘也同被妖术迷倒。小便一个人,人孤势单,即使追上,同样会 保不住性命。万一那位神射手乘机前来,留在此地的人岂会幸免?”

    “小畜生,你倒会强辩。”

    柴哲无名火起,实在受不了,愤然叫:“端木老伯,你听了。大公子带小侄与老伯见面 时,说得清清楚楚,老伯也亲口吩咐下来,要小侄负责向导,带领灵老追踪。小侄学艺六 载,无法与那些高手名宿拼命,指望在小侄身上,那是不合情理的反常举措。小侄既然在诸 位心目中是眼中钉,那么,小侄便用不着在此碍手碍脚。人已替诸位找到,小侄责任已了, 从此独自返回中原,回大天星寨报命。”

    他的话相当不客气,端木鹰杨勃然大怒,吼道:“小畜生你敢?”

    柴哲忍无可忍,猛地飞退两丈,朗声道:“你们这些人不可理喻,都是些恩将仇报的 人,柴某已算是对得起你们了,就此告辞。”

    端木鹰扬见他倒跃两丈,吃了一惊,这份功力委实出神入化,他自己也没有原地倒跃两 丈的能耐,不由心中暗谋,黑夜中脱身不难,有如此高明的轻功,想追上谈何容易?心念一 转,喝道:“站住!你知道令师与老夫的身份么?”

    “不知道。”柴哲答,他确是不知道。

    “老夫是江湖上实力最雄厚、最秘密的黑鹰会会主,令师是副会主。想想看,你自己的 身份如何?”

    柴哲一惊,但并不感到突兀,略一迟疑,说:“家师的事,小怪不敢过问。同时,在未 获家师之指示之前,小侄不会理睬任何人的一面之词。”

    “你不怕家师治你的罪?”

    “不知不罪,家师再湖涂,也不至于要小侄听他人的话,更不希望门人子弟任意受人摆 布。假使金宏达声称他是家师的长辈,难道我也该听他的话么?”

    “你不承认错误?”

    “我何错之有?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已尽了责,要求过份,错不在我。要我去送 死。等于是借刀杀人。我会将沿途的情形向家师禀明,是否有罪,悉听家师卓裁。”

    古灵突然接口道:“察会主,清冷静三思,柴哥儿的话确是实情,欧坛主与司副坛主皆 不敌受伤,责成他一个人前往追赶,确也要求过份。”

    “你说我过份?”司嵩怒声问。

    古灵神色一冷,沉声道:“老朽为内堂堂主,司戒律及执法。司坛主乃是外三坛的人, 自然该受会规管制。执法必须公平、不公平便是知法犯法。外坛派人出动,必须量才为用, 胡乱派人担任超出本身能力的事,足以养成借刀杀人的恶劣风气,后果不堪设想。柴哥儿是 副会主的门人,尚未出师,也未上香人会,年仅十六,此行仅负责向导及通译,司副坛主没 有理由叫他独自去追艺业比他高明百倍的人。”他转向端木鹰扬,一字一吐地说:“会主如 果认为属下失职,请先解除属下内堂堂主职务,不然属下必将秉公处理,柴哥儿无罪。”

    盘坐行功解穴的冷面阎罗徐徐站起,穴是解开了,但右手似乎仍然无法活动,垂在身侧 不住无力地晃荡。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用冷厉而沙哑的怪嗓子说:“责备一个孩子, 副坛主你好没出息。咱们再在此地窝里反,这辈子也休想再追上他们了。”

    端木鹰扬自己也感到脸上发热,讪讪地问:“欧坛主,伤势怎么样了?”

    “很好。”冷面阎罗冷冷地说。

    “谁伤了你的?”

    “谢龙韬!”

    “你竟然比你……”

    “他厉害,我的右手废了。”

    “什么?你的右手……”

    “废了。快追人。”

    端木鹰扬有点毛骨悚然,做梦也未料到只配称二流人物的谢龙韬,竟能将艺业将登峰造 极的冷面阎罗废掉右手,岂不可怕?他摇摇头苦笑,向架哲叫:“柴哥儿,我错怪你了。连 欧坛主也废了右手,我不该责成你独自去追人的。以往的事不用再提,快领我们追人。”

    柴哲也在思量,权衡利害,他岂能就此一走了之?只好收了弓说:“天快亮了,他们逃 不掉的,小侄在前领路。”

    这次又伤了两个人,端木鹰扬不敢再大意了。众人立即起程,沿途在石上和树干上留下 记号,以便让后面的七个人跟来。

    欧文琮双脚仍可赶路,但司嵩却需派人扶一把方能走动。十个人在尚可分辨的足迹引导 下,小心翼翼地向前赶。

    风雪漫天,雪花扑面,雪地上的足迹愈来愈难以分辨,逃走的人已知到了生死关头,下 脚慎重而轻,足迹浅便容易被雪花俺没。

    天快亮了,但足迹在一处群山围绕、山谷四通八达的地方消失了。满坑满谷全是矗立的 黑色怪石,星罗棋布,奇形怪状,石顶的积雪厚有数尺,也是堆叠得无奇不有,巧夺天工, 极为壮观,一簇簇形态奇古的树木,皆罩上了一顶白帽,挂下的冰棱尤为奇奥,顺风挂垂如 鬃如丝,看去极为生动,造物之奇,令人不得不叹为观止。

    柴哲不得不承认失败,向端木鹰扬说:“小侄已无能为力,风雪太紧,已找不到遗留下 来的足迹了。”

    “依你看,他们可能向哪一面走?”端木鹰扬问。

    “这里方向难辨,很难猜测。但依小侄看来,他们不可能走得太远,有一半人受了伤, 被追逐了这许久,昼夜不停,铁打的人也吃不消,亟需歇脚。同时,他们必定以为大雪可掩 去足迹,放心躲藏让我们疲于奔命。”

    “你以为他们……”

    “很可能藏在附近。”

    端木鹰扬细察四周的形势,久久,当机立断派遣一个人爬上右面的山脊监视四周,并派 人往回走,催促后面的七个人尽快赶来,接着下令休息。

    端木长风兄妹七个人到了,略一休息,即仍分为三组。端木长风兄妹留在此地,仍是七 个人,但将司嵩留下,换上一个姓丘名磊的人。欧文综右臂已废,却忍不下这口气,以左手 使用判官笔,仍然是柴哲这一组的领队。

    谷道四通八达,像只庞大的八爪鱼,爪便是谷道,向四面八方伸展,决定定哪一条路, 煞费思量。

    丘磊这人生得五短身材,一双牛眼透露出茫然与愚蠢的神色,举动慢腾腾要死不活,极 少说话,经常用他那双牛眼茫然直视,似乎对身外事一概不感兴趣。带了一把与番刀差不多 的狭锋弧形刀,左胁下并系上了一个革囊。从任何角度看来,也看不出他有何异处,极为平 庸,自然艺业有限。但依常情论,会主亲自出动,所带的人岂会是弱者?至少也该是会中有 地位的高手精锐。可是,这人从外表看来,确是无异于常人的地方。怪的是除了古灵之外, 文天霸,白永安,杜珍娘三个人,都在极力避免与

    他接触,有意回避,敬鬼神而远之。会主本人也极少与他交谈,在会主的眼神中,可看 出对这人相当客气。

    总之,这位丘磊是个毫不引人注意的人,在所有的人中,他像是多余的人,凑凑数而 已。

    柴哲四处走了一圈,细察可疑征候,终于被他发现最有首的一条山谷前端树林内,有冰 棱折断的痕迹,便向欧文琮说:“假使树上积雪过重,冰雪可能下堕,但这里的冰棱折断情 形有异,只断那么几根,仍未被雪花掩覆,显然是不久前被人不小心碰折的,很可能有人从 这一面走了。”

    “追!”欧文琮只吐出一个字。

    山谷绕山盘折,左盘右旋,不时可发现岔出的山谷,不知该往何处走方算正确。

    欧文琮沿途留下暗记,不管三七二十一,循一个方向追,不再花工夫细找足迹,即使找 也找不到。

    整整追了两个时辰,已是已牌初了。

    绕过一座山嘴,众人已疲惫不堪,亟需休息,预定过了前面的山脚,便停下休息进食, 再折回搜另一座山谷。

    转出山脚突出的树林,眼前股用,峰脚直至眼前,是一处谷底。左侧方双峰夹峙,怪石 已尽,冰封了的密林,自谷底直延伸至三两百丈高的山鞍。山鞍以上的峰巅光秃秃的,不见 任何草木,雪光耀目。

    走在前面的柴哲突然向树后一闪,挥手示意前面有警。

    前面谷底的树林前,数座五六丈高的怪石下,七个人影蜷缩在石下假寐,相偎相依,拥 成一堆,像已沉沉入睡。从侧方被风偶或刮下一丛丛雪花,散乱地飘落在他们的身上,已堆 了一层细雪,但仍可看出人的轮廓,显然他们在此已安睡一个时后以上了。

    “是他们。”欧文踪冷冷地说。

    “小可用箭射死他们三两个。”柴哲取下弓前低声说。

    欧文琮用阴森可怕的眼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挥手要他退,然后举步向前走。众人一 字排开,徐徐接近。

    脚下是起伏不平的乱石丛,石顶有浮雪不宜纵跃,必须一脚高一脚低绕道而行。

    接近至五丈内,最右面的古灵突然一脚踏空,整个人沉下一个深坑,一声未出人便不见 了,积雪将他压在下面,下陷近丈,在坑底狼狈万分。

    欧文琮还没发觉古灵陷落雪坑,仍向前走,一脚踏在一处石根下,脚收不住,直向下 沉。

    左面的磨盘大黑石突然下砸,积雪先至。

    欧文琼反应甚快,百忙中左手一抵黑石,整个身躯借力上升,倒退丈外。

    “蓬”一声闷响,黑石落下近丈深的石坑。原来这座天然坑穴经过人工伪装,上面铺了 小树枝,盖了一层浮雪,人踏上去自然下沉。欧文琮反应快,陷下一脚仍能安全脱险。

    石块落地声,惊醒了前面大石下沉睡的人。

    这瞬间,丘磊一声长啸,人如大鹰,跃登前面两丈高的石顶,再向下飞扑。

    柴哲猛地一带杜珍娘的衣袖,低喝道:“伏下,小心防箭。”

    喝声中,他横掠两丈,到了古灵失足处。

    被燕尾瞟伤了右臂的谢龙韬到了,人如怒豹急冲而上。

    柴哲没有兵刃,他猛地回身,拉开马步,弓成满月,狼牙满弦,箭尖寒芒闪烁,瞄准了 对方的心窝处。

    谢龙韬一看便知是柴哲,感到脑门发紧,手脚发麻,吃力地刹住脚步,站在两丈外发 僵。他的左手被皮袄袖包得紧紧地,下端沾满了凝结的血块。神色委顿,眼中流露着绝望而 万分疲倦的眼神。

    他的剑徐徐下降,发出一声惨然的深长叹息。他知道在柴哲近距离的强弓攒射下,已是 万无生理,死神已张开双手在等着他,柴哲的声威令他失去了抵抗求生的勇气。

    柴哲没来由地心弦狂震,看了对方的神情,他下不了手,箭尖徐徐下降,弓弦徐弛,用 冷然的声音说:“你走吧,下次可不要找上我。”

    说完,他退至坑旁。

    谢龙韬先是一怔,接着扭头狂奔。

    坑壁有不少凸出的岩石尖角,骤不及防的古灵,在跌下时被石角撞击,已陷入半昏迷的 境地,树枝和雪块堆满了一身,在坑底摸索挣扎。好在坑深仅丈余,爬上来该无多大困难。

    柴哲见古灵无恙,毫不迟疑地跃下坑底,架住古灵喝声“起”!一跃上坑。

    上得坑来,他不由一怔,附近黑雾弥漫,似乎人影已杳。罡风怒号,雪花飞舞,黑雾正 翻腾着逐渐消散。

    还好,总算看到了一个人。杜珍娘仍藏在她伏下的地方,不理会前面的变化。她已留了 心眼,不再替端木鹰扬卖命,躲在一旁作壁上观。

    “杜姑娘,他们呢?”他急问。

    “走了。”杜珍娘若无其事地答。

    黑雾终于被吹散了,雪地上,欧文琮直挺挺地躺在一座怪石旁,没受伤,是被毒雾弄翻 昏迷的。

    前面丈余,丘磊坐在石下,已陷入半昏迷境地,身旁的狭锋刀沾有血迹,雪地上洒了不 少血花。显然,对方有人受了伤。

    凌乱的脚迹向林中伸展,显示出对方逃走的方向。

    柴哲取出解毒灵珠,分别在丘磊和欧文琮的鼻端搁下,匆匆向杜珍娘说:“杜姑娘,你 照顾他们两个人,我去追。解毒灵珠请替我保管。”

    说完,举步便走。杜珍娘一把摘下夹在欧文琮鼻下的解毒灵珠,叫道:“你如果不带 上,同样会中毒。接住,最好不要独自去追,我跟你走。”

    她将灵珠抛出,柴哲只好接住放人怀中,两人沿足迹急追,直上山鞍,便看到已降下十 余丈,接近下面树林的七个人。

    七个原本就有一个病患,谢龙韬左臂受伤,高峰左腿也受伤不轻,需人扶着走。岳琪的 左臂也不能移动,弓箭已经在昨晚丢掉了。邪术高明的人是金宏达,他的番名叫和硕丹津, 左手裹着伤巾,右腿裤破血出,刚才在使用邪术时,被丘磊砍伤了,行动不便。七个人一个 患病,四人受伤,只有两个是完整的人。两人有一个背着病患,一个扶着金宏达。

    他们已筋疲力尽,油尽灯枯,跌跌撞撞向下走,摇摇摆摆步履维艰。

    柴哲出现在山鞍上,向下叫:“诸位,别跑了,柴某请你们往回走。”

    七个人突然像骨架已松的房屋,突然倒下,连滚带爬向下滑,最后在树林前被挡住了。

    柴哲搭上箭,举步向下走。杜珍娘在后跟随,步步下移。

    七个人爬起躲入树林,各占方位。

    两个未受伤的人放下扶与背着的人,拔剑抢出外,勇敢地列阵,占右首的人怒叫:“姓 柴的,拔兵刃决一死战。”

    柴哲在四丈外停步,徐徐举弓。

    左首那人叫道:“杜姑娘,是你么?”

    原来杜珍娘已经取下了裹头毡巾,露出头脸来。

    柴哲一怔,将发的箭未离弦,扭头讶然问:“杜姑娘,你认识他们?”

    社珍娘惨然地点点头,黯然地说:“他叫云浩,另一位叫夏五湖。昨晚伤在司嵩手下的 人,叫高峰。他们都是外三坛专诸坛的会友,我是内坛的人,怎能不认识?”

    “咦!那么,他们也是黑鹰会的人了。”

    “不错。”

    “那……端木庄主是会主,怎会……”

    “他们奉命接财神,却放弃职责,随财神逃亡。这是说,他们叛会了。”

    下面,跌跌撞撞抢出一个人。

    “沈公子,退回来!”岳琪大叫,抢出一把抓住,像是抓小鸡地向后拖。

    沈公子拼命作徒劳的挣扎,大叫道:“岳大哥,让我和他说几句话,我……我不能连累 你们。”

    “不!咱们生死同命,你上去他岂会饶你?”岳琪叫。

    柴哲垂下弓叫:“让他说,柴某保证在他退回前不杀他。”

    岳琪缓缓放手,迟疑地叫:“他……他病体支离,怎……怎能上去?”

    “就在下面说好了。老兄们,安静些,柴某不怕妖术,谁要捣蛋,我保证一箭可穿透他 的胸。”

    “你如果稍具人性,也不会下此毒手。”岳琪切齿叫。

    “废话,娃沈的,你就是沈襄么?”

    沈公子坐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笑完说:“不错,我 就是沈襄。贵会为了一千两黄金的重赏,搜杀我这颗头颅,我给你,请你们放他们离开,他 们……”

    谢龙韬哈哈狂笑,声如鬼哭,叫道:“沈公子,你以为咱们是什么人?事到如今,你怎 可令朋友们失望?想当年,我与金兄弟返回蔚州,阎教主已被教友所卖,被擒赴京师遇害。 我两人失望之余,本拟远走大漠另图发展,却打听出令尊为了我们的事,被国贼严嵩攀害, 将令尊的大名,列入本教的名单中。令尊一代忠臣,他的死天下冤之。我们白莲教不是天生 的叛逆,只要有饭吃,谁愿意造反?官逼民反,不得不反;咱们恨的是那些把持朝政,不顾 百姓死活的奸臣狗官,敬重忠义贤士。令尊骨风嶙峋,举世同钦,为了我们的事被诬攀,冤 死宣府,株连抄家,子孙无遗。其实,朝廷如听令尊疏义,蒙人何至于出入边墙如人无人之 境?本教又何至于挺而走险造反?我两人激于义愤,劫牢反狱将公子救出,远走西番亡命, 所为何来?高、夏、云三位老弟,奉命前往山西刺公子,他三人是黑鹰会的高手,黑鹰会得 了严世藩狗官一千两黄金,所以派他们四出追捕,在山西道上碰上了。当他们知道你是沈公 纯甫的后人时,激起侠义骨风,甘愿冒死叛会,随公子逃至西番,他们又为了什么?岳大哥 在索克图贵为番邦驸马,他并不知令尊为何许人,他是在下的早年故交,听在下将始末道 出,毅然放弃家小,追随公子亡命,他又为了什么?无他,英雄肝胆,侠义襟怀而已。沈公 子,要死便死在一处,你死了,咱们替不独生。回来,咱们和他轰轰烈烈拼一场。”

    柴哲虎目生光,大叫道:“沈公子,令尊可是锦衣卫沈经历沈炼么?”

    “正是先父。先父官虽卑微,但有一颗耿耿丹心。”

    锦衣卫,是皇帝老爷的亲军,不但负责皇帝老爷的安全,也负责京师与皇宫附近的治 安。经历是文职,掌理文书收发,官阶是七品或从六品,小得可怜。这位沈炼官虽小,却是 万古流芳中的人物。他是会稽人,字纯甫,嘉靖十七年中进土,外放溧阳知县,胆敢捋御史 的虎须,被转调往荏平。后来丁父忧去职,再补清丰知县。之后,便调入锦衣卫任经历。为 了俺答请贡的事,他敢主张不许鞑子请贡,满朝文武都是些胆小鬼,都不敢说话。吏部尚书 问他:“你是何官?”他说:“锦衣卫经历沈炼也。大臣不言,故小吏言之。”就这几句 话,把陈兵京师城下,挟武力请贡的鞑寇请贡要求一语勾销。

    他献攻击鞑寇要策,皇帝老爷不采纳。上疏请兵北伐,照样不准。上疏揭发严嵩父子的 卖国罪行,却碰了大钉子,皇帝老爷一火,当殿行廷杖刑罚,打得他死去活来,然后发配到 保安做农奴。保安州直隶京师,州西南有桑干河,河从山西蔚州流入,蔚州就是白莲教昔日 造反的地方。

    他在保安做农奴,当地的人知道他的遭遇,不迫迁居让屋,父老更亲送食物,请他做夫 子,教育附近的子弟。他老兄胆大包天,不但教子弟们以忠义大节,更缚草为人,写上唐朝 的李林甫,宋朝的秦桧,加上严嵩三个人的大名,喝酒时聚子弟学生射草人为乐。有时单骑 驰抵居庸关口,向南戟指大骂奸贼严嵩,直骂至痛哭流涕方行返回。

    严家父子怎受得了?不死才怪。他不但得罪了严嵩父子,还敢上书臭骂纵兵惨杀避寇百 姓的总督杨顺,作文遥祭枉死的百姓良民,终于惹下了杀身之祸。在严嵩父子的授意下,恰 好蔚州白莲教造反,杨顺便乘机将他的姓名列入教徒的名册中,将他带至宣府斩首。他有三 个儿子,襄、衮、褒,先是三人全部充军,后来杨顺认为严嵩不满意充军的轻刑,便派人追 回。杖杀了衮和褒。沈襄起解早了几天,押回也晚,被押在大牢,生死关头,谢龙韬和金宏 达两个教徒来得正好,将沈襄救出亡命西番。

    柴哲知道沈炼这个人,却不知沈炼的后人是谁。他自己也是间接受到严府迫害的人,破 家切身之痛,往事历历如在目前,登时气涌如山,浑忘利害,猛地转身,挽弓待发,箭尖对 正了杜珍娘的胸口,沉声问:“杜姑娘,双手张开,离开你的针囊。”

    “你……”杜珍娘骇然叫。

    “丢下剑,千万不可妄动。”

    “你……”

    “我是当真的,你不听只好给你一箭。”

    杜珍娘丢下剑,双手外张。

    “他们的话是真是假?”他沉声问。

    “句句皆真。”

    “黑鹰会得了严世藩黄金千两?”

    “是的,他要斩草除根。”

    “黑鹰会是……是……”

    “是做杀人买卖的秘密帮会。”

    “你们都是……”

    “职业杀手,暗杀英雄。”

    柴哲重重地哼了一声,冷冷地说:“你走吧,我不杀你。”

    “你……”杜珍娘讶然惊叫。

    “我跟他们走……”

    “老天,你不怕令师……”

    “师恩虽厚,但不能要我做丧心病狂的无耻之徒。”

    杜珍娘胸膛一授说:“回中原开香堂,你我都死,我跟你走……”

    蓦地,山鞍上传来了欧文琮的冷酷叱喝:“你两个叛徒给我站住!”

    “姓欧的,你回去告诉端木鹰扬,说我柴哲走了,不及面辞。你走吧。”柴哲抢着叫。

    欧文琮大踏步向下走,一面吼道:“你两个该死的东西,上来,收起你们不要命的怪念 头,本坛主替你们守秘,目下回头,尚未为晚。”

    “你再下来一步。休怪柴某心狠手辣了。”柴哲叫。

    欧文踪不受恐吓,向下迈步。

    山鞍上出现了古灵的身影,向下低叫:“会主快到了,柴哥儿,及早回头。”

    柴哲扭头向下叫:“沈公子,你们快走,我断后。”

    谢龙韬大喜过望,立即精神百倍。众人相搀相扶,急急退人林中逃命。

    欧文琮仍然向下走,判官笔护住了身前。

    柴哲向杜珍娘低叫道:“你先退下去,我应付得了。”

    他屹立如山,冷静地徐徐举弓,弓弦上搭着他留下来的最后一支鹰翎箭。

    近了,五丈、四丈……

    弓徐徐拉满,箭尖发出慑人的寒光。

    三丈……两丈……他仍然屹立如岳峙渊停。

    冷面阎罗略一迟疑,突然飞扑而下。“嗡!”弦声狂振,箭出似流星。

    这瞬间,柴哲的右手拔出了藏锋录,脱手飞掷,人随着向上抢。

    欧文琮上了当,判官笔斜击来箭,箭杆突然折断,箭尾仍向前飞,而且是横着飞, “唰”一声擦右耳而过,他本能地向左扭头问避,顾得了上盘,下盘空虚,藏锋录衔尾而 至,贵入右大腿内侧。“哎……”他大叫,身躯一震,人仍向下冲。

    柴哲到,丢掉弓,一把扣住他的左腿向下带,右拳斜飞,“蓬”一声重重地抽在他的左 胁下。接着左拳再进,“噗”一声捣在他的小腹上。两记重拳发如连珠,快逾电闪。

    “哎……哎……”冷面阎罗怪叫,仰面便倒。

    柴哲一脚踏住他的丹田,拔回藏锋录,冷冷地说:“我不杀你,不要追来。”

    冷面阎罗已被藏锋录击破了气功,再受到力道千钧的重拳击中要害,右腿已无法活动, 内腑翻腾,已是半条命,怎能再追?

    柴哲抬回弓,向抢下的古灵叫:“灵老,留一分清义,不要追来,不然有你无我,沿途 关照之情,将尽付流水。后会有期,珍重。”

    说完,大踏步走了。

    古灵拾起冷面阎罗的判官笔,长叹一声,抱起冷面阎罗向上走。

    “你……你何不……不杀我灭口?”冷面阎罗喘息着问。

    “本堂主老了,心软了!下不了手。”古灵笑着答。

    “你该早些下来,是……是存心放走他……他们……”

    “我下来也没有用,还得赔上老命。”

    “他……他真是副会主的门人?”

    “是的,但他的艺业不知比咱们高明多少倍,奇怪。”

    “你有何打算?”

    “该问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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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你说会主快要到了,是真是假?是示意叫他及早的脱身呢,抑或是釜底抽薪故意 救我?”

    “也许两者都有。”

    “当然,这些事我不会提。”

    “本堂主深领盛情。”古灵沉重地答。

    “堂主不觉得本会这几年来,行事有点倒行逆施么?”

    “这个……我可没留意。”

    “好,我也没留意。柴哥儿用什么暗器伤我,你看到了么?护体气功没发生丝毫效用, 可怕极了。”

    “你没看清,我更湖涂。他的暗器是六寸铁翎箭,普通练气高手是禁受不起的;但坛主 的气功火候将臻炉火纯青之境,按理铁翎箭是不可能伤你的。他这人到底有些什么惊世绝 学,恐怕谁也弄不清楚。”古灵笑着说,突然像是记起了重要的事,接道:“那晚逃出死亡 之谷,我们从绝崖脱身。我记起来了,那些石孔整齐有序,决不是天生的石孔,而是用人工 开凿出来的。不错,他身上有可怕的兵刃或暗器,坛主定是被他这把神秘利器所伤的了。”

    谈话间,已经到了山鞍。

    会主并未到来,山谷下,丘磊正坐在原地调息。

    柴哲成了沈公子七个人的首脑,由金宏达指引路径,他则沿途布下重重疑阵,引诱追的 人追向错误方向,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费了不少心机。

    直至黄昏将临,众人聚在一处隐秘的山崖旁休息,所有的人几乎累倒了,再也支持不住 了。

    风暴雪狂,奇寒彻骨。

    柴哲不敢休息,他带了云港往回走,花了一个时辰,在远处留下了迷踪的痕迹,方带了 枯枝返回,冒险生火,让伤了的人获得温暖。

    杜珍娘是女神医,她忙得不可开交。她带有不少膏丹丸散。

    在星宿海被八爪苍龙所俘,八爪苍龙只缴兵刃暗器,有修养的江湖正道人土,不会抄没 俘虏所带的药品,因此她的药派上了用场。

    由于惊吓过度,沈公子的病加剧了两三分。其他受伤的人,也因未能及时治疗,伤势亦 逐渐恶化,不能再走了。

    人有天生的惰性;死中求生的意志,在危难中坚强无比,忘了痛苦、疲倦,饥饿,只有 奋发而不致沮丧。但如果到了安全的地方,意志便会迅速地崩溃,要是有所倚赖,更是不可 收拾。

    这些人目下已信赖柴哲,自信已脱出危境,到了安全的地方,一个个都瘫痪了,筋疲力 尽,除非钢刀加颈,说什么也赶不走他们了。

    他们只好停下来休息,养伤,整整停留了三天三夜,直至伤和病皆有起色,方想起该启 程了。

    三天三夜中,最苦的是柴哲,不分昼夜,经常在戒备中。但他象个顽强的骡子,不听任 何人的劝告,即使沈公子要求他好好休息,他也一笑置之。也像个铁打铜浇的人,辛劳不仅 累他不倒,而且还旦夕按期练功,毫不放松。

    还有一天的食物,再不走不行。

    金宏达认为可以先到安图族牧地,购置充足的食物,再到噶达索齐老峰,看看双圣的师 兄是否在那儿隐修,或许可以在那儿逗留至雪化,方出犁牛河沿江重返中原。当然要等端木 会主放弃追杀,才可在昆仑等候夏季光临。

    他们却不知,在停留的三天中,对方已先一步赶到安图牧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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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三 章 义释父女

    柴哲态度转变,表面上看似乎有冲动冒失之嫌,近乎轻举妄动。但进一步分析,便不会 觉得突兀了。

    缥缈神龙掳他到大天星寨,在柴哲来说,其中并无感恩的成份,且有被迫的屈辱感觉藏 在心头。被掳时,他正陷于骨肉散离家破日废的困境,缥缈神龙不由分说将他掳走,至舅家 避祸的双亲下落?罗龙文的党羽是否追杀不舍?这些事他渴望知道结果,但被掳到湖广,在 山区中一住六年,他怎能放得下?又怎能甘心?要说他存有师恩深如海的心念,毋宁说深埋 着仇恨的种子来得恰当些,骨肉散离,亲人生死莫辨。但要说他翻脸无情毫不眷念,那也是 欺人之谈。

    追随古灵到西番,可以说全是他一个支撑着大梁,九死一生替端木长风排难解纷,到头 来端木鹰扬父子依然恩特仇报,开口就骂举手就打,甚至要返回湖广开香堂,存心要他的 命,脾气再好的人也受不了。

    在司嵩指责他时,他已看出端木鹰扬有置他于死的毒念,那时他便动了一走了之的念 头,再加上古灵赠珠示警,他便知不走不行了。

    弄清了沈襄的身份,听清了高、夏、云三个黑鹰会叛徒的大仁大义行径,试想,他还能 替端木鹰扬父子卖命?他是个深明事理明辨事非的人,当机立断唾弃端木鹰扬父子,决不做 职业杀手的帮凶,毅然决定护送沈襄远走高飞,任何代价在所不惜。

    在他们养伤期间,端木鹰扬也花了两天工夫,居然鬼使神差地走出了迷魂阵一般的黑石 谷,踏上了至安图牧地的方向。

    安图牧地邻着黑石谷,最后一座山峰尽处,便是安图收地的东北角。这是一座三十里方 圆的高原牧地,四周山岭围绕,牧地中的林木无法生长,安图族的人不许树大在草原生根, 以免牧地被树木侵占,每年大雪光临前,放起一把火.把枯草烧光,等来年雪化后,鲜嫩的 牧草便会欣欣向荣。那时,可看到牛羊徜徉其间,好一处远离浊世的和平祥和神仙幽境。附 近的几座山谷,是年青男女的爱情之窝,夏秋之间,经常可以看到青年男女的亲友,在谷中 架起羊皮帐,由男女双方高唱爱情之歌,亲友们则相互唱和,就地行聘。一对爱侣则一唱一 和,徐徐进入山谷,以山林为洞房,两相燕好。双方亲友则在谷前后派人把守,禁人窥伺, 于谷口准备两匹健马,给爱侣出谷时乘坐。一对爱侣成亲后,携手歌唱而出,跨上马联辔而 回,男递哈达于女家,女递哈达于翁姑,互解腰带各系羊一头,各返己家,禀告族主之后, 由坐家僧主婚。方正式送聘礼,订正式婚期,男女点酥油灯,请坐家僧念经,称为洗帐。新 娘骑马而来,拜过佛像便算是完礼。数天后,女方的族人到来,方置酒大会亲友。有些在受 聘后久未完婚,生了子女由新娘抱来,毫不足怪。

    结婚简单,离婚也容易。番人对男女关系看得极为平常,男女间稍不如意便会反目,些 须小事也会各不相让,双方走到空旷的地方,各脱下一靴,向空一抛,假使两靴落下时皆向 左或向右,两人一笑而罢,携手而回仍是夫妻。如果靴底相对,或者靴口相对,便拔佩刀在 两靴之间划上一刀,划土为界,女方返回帐篷,带了所有的物品,索回陪嫁去的牛羊牲口, 就此一刀两断,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儿女则由男方教养,毫无眷顾之情。

    到达山谷地区的外地人,如果不知风俗,误闯爱侣们野合的山谷,或者认为谷口的坐骑 是无主马顺手牵走,那就麻烦大了。不死也得脱层皮,番人们群起而攻,那还会好受?番人 不论男女,都带了刀,想像得到决不会仅挨两拳头就算了事,砍掉脑袋并非不可能,平常得 很。

    冬天,山谷成了死谷,不会有人,尽可乱闯。

    安图牧地并非是与世隔离的绝域,向南翻越五六座山,便是伊克寺草原,这儿也是从毕 拉寺通向乌斯藏的古道必经要地。伊克寺到毕拉寺,只有五日行程。

    踏着漫天风雪,九个人由金宏达领先,一步步向安图牧地走去,沈公子的病与众人所受 的伤,在杜珍娘的细心调治下,大有起色,但谢龙韬仍不让沈公子走动,砍树枝织了一具拖 兜让沈公子乘坐,轮流拖着冒风雪趱赶。

    金宏达对这一带并不陌生,岳琪亦略有所知,虽则漫天风雪视线有限,仍可从风向概略 分辨出方位。

    踏入积雪盈立的冰雪平原,白茫茫天地一色,他们便知道已进入安图草原了。

    金宏达回望模糊的黑石山区,苦笑道:“但愿黑石谷能将他们困住,不然我们仍难脱 身。”

    柴哲摇摇头,大声说:“黑石山区的山都不高,算不得险峻,当他们发觉山谷可以困人 时,便会越山而过的,或者逐谷留记深道,不难出困。”

    “也许他们会知难而退。”

    “不会的,我知道端木鹰场的为人,他不会轻易罢手的。”高峰接口道。

    “糟的是我已将偷听到的话全告诉了他们,如果他们能出困,便会追到安图牧地。至于 他们是否敢到噶达索齐老峰撒野,便不得而知了。”柴哲接着解释。

    “可不可以不定安图牧地?”杜珍娘惶然问,她确是害怕端木鹰扬赶来。

    “杜姑娘,如果不走安图牧地讨些粮食,我们便会冻饿而死,不能不走。”金宏达无可 奈何地说。

    柴哲拂落飘在脸上的雪花说:“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必须作最坏的打算。在距安图族 的住处不远,请金兄告诉我。”

    “你……”

    “我要先潜入冬窝子看看是否有危险。我们停留了三天,谁知道他们是否会比我们先 到?”

    “我可以伴同你前往么?”

    “金兄能一同前往,小可求之不得,就此一言为定。”

    近午时分,吃完仅有的一顿干粮,如果找不到安图族的住处,下一顿便得挨饿。大风雪 中在平原地带摸索,天地一色,方向难辨,是否能找得到,只有靠运气了。

    安图族的冬窝子,在草原西南角一座山谷中。辰牌末巳牌初,进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由于风狂雪暴,所有的番人皆躲在帐幕中,并未派有警哨。这一带除了安图族之外,并 无外族居留,最近的一族也相距在半日程外,数百年来从未发生过战争,一年四季中,皆不 用派人守望警戒,隆冬大雪期间,更用不着耽心有外人侵入。

    不速之客是黑鹰会会主报应神端木鹰扬父子和他们的手下瓜牙,共有十五个人,有四个 人受伤不能走,鬼使神差地被他们误打误撞的,找到了安图族的冬窝子。

    冬窝子建在一处山崖围绕的小盆地下,共有十九座黑羊皮帐,倚崖报架起了简陋的牲口 拦,风吹不到,确是极理想的避寒之处。

    端木鹰扬确是不死心,花了两天工夫,居然脱出了黑石谷,到了安图牧地的西端。他带 了三个通译,有一个已死在泉眼内,目下仍有两个熟悉番情的人。

    他固执地要追沈襄,更不肯放过柴哲,要找安图族的人查问线索。他以为柴哲定然已经 过了安图牧地,往噶达索齐老峰找昆仑双圣的师兄保护,希望在柴哲到达噶达索齐老峰之前 追及。即使追到喝达索齐老峰,他倚仗人多,尽足以对付昆仑双圣的师兄。

    他们并不知安图族的住处,在西面逐谷搜寻,白费了一天工夫。

    这天,他们已披了一座山谷,失望地折返,再进入另一座山谷。已牌初,终于发现了前 面的十九座黑羊皮帐,不由心中狂喜。

    走在前面的一名通译,也不知是安图族的冬窝子,反正见到了番人,至少可以打听一下 消息,便喜悦地说:“禀会主,前面是番人的冬窝子,这种冬帐可容纳数户,十九座帐幕, 人数必有四五百,我们去看看。”

    “是不是安图族?”会主停下来问。

    “不知道。”通泽率直地答,接着解释道:“须进了皮帐,看了皮帐中的摆设,方可看 出是哪一族人。”

    “爹,我们要小心些,柴小狗熟悉番情,善和番人打交道。他们有一半人受了伤,也许 在此地养伤也未可知?”端木长风叫。

    端木鹰扬冷冷一笑,阴森森地说:“为父已有计划,我们先遍搜每一座帐篷,再言其 他。巫兄弟,你认得哪一座是族主的皮帐?”

    第一位通泽姓巫,名统,是黑鹰会中的一流好手。

    “认识,靠崖根门挂了坐家僧法器的,就是族主的帐篷,帐内面一端,必定住了坐家喇 嘛僧。”巫统肯定地答。

    “我们先控制族主,再押着族主和坐家僧逐帐搜查。”端木鹰扬沉静地答,立即分派人 手,留下两个照顾伤者,自己率领了其他八个人,悄然进入管区,直扑族主的皮帐。番人再 狠,也狠不过这群杀人如麻的中原武林高手,正在无戒备之下,还不是探囊取物般容易?突 然闯入帐中,族主的二十余名男女老少,连丝毫反抗的机会也没有。

    族主是个年约半百的人,正与全家老少在高灶旁聊天,发现有人闯入,还来不及站起来 喝问,六柄长剑两把钢刀已三面合围,通译的沉声震耳:“大家不许动,坐在原地。谁是族 主?”

    通译巫统的前面,坐着一个年轻番人,蓦地旋身暴起,伸手拔刀回头猛扑,速度相当 快,势如猛虎回头。

    巫统冷哼一声,飞起一脚,“噗”一声踢中番人的右手,番人刚出鞘的刀脱手而飞,飞 过右面几名老少的顶门,惊得番人伏地狂叫,一个个吓软了。

    巫统一不做二不休,顺势用剑把的云头“噗”一声敲在番人的右颈侧。

    “嗯……”番人闷声叫,趴下了,发出两声呻吟,昏倒在地毯上。

    “谁敢再反抗,他得死!”巫统大喝。

    族主徐徐站起,布满横纹的黑色脸盘,泛出骇然而又惊怒的表情,徐徐问道:“我就是 族主,你们是些什么人?”

    八个人浑身是雪,帐中温暖,但仍不除去裹头毡巾,以免露出汉人的本来面目。

    “我们是来找人的,找他有事。”巫统冷冷地答。

    “你们是哪一族的人?”族主问。

    “你不必问,我们并无恶意。”

    “你们未经许可便闯入帐来示威,还说并无恶意?你们的兵器不是我们所用的东西,到 底是……”

    “我们要找人。你们是哪一族的人?”

    “我们是安图族。”

    巫统大喜,用汉语向端木鹰扬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他们是安图 族。”

    “问正主儿的消息,他们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反正下一步我们得搜。”端木鹰扬也 欣喜地交待。

    巫统转向族主沉声说:“我们是从星宿海绰火尔族来,追赶九个人,他们已经逃到贵族 的地境,我们要求贵族协助,将那九个人交出来,不然的话,我们恐怕要对不起你们了。”

    绰火尔族以饶勇善战著称,安图牧地与星宿海相距非远,安图族人岂有不知之理?

    安图族主脸色一变,脸上泛出了俱容,紧张地说:“自从降雪以来,从没有外人踏入本 族的地境,只有山南的白利族,尼牙木错族几个朋友来过。”

    “你敢说谎?”巫统声色俱厉地喝问。

    “我……我怎么敢撒谎?你……你们可以问问本族的人。”

    “真的?”

    “真的从……从来没……没有外人来过。”

    端木鹰扬突然说:“巫兄弟,他在撒谎,他的神情分明表示有外人来过,好好套他,我 们先搜。”

    巫统应了一声,向安图族主说:“你说没有外人来过,我们要挨帐搜查,如果发现你窝 藏了那九个人,贵族将会永远后悔。”

    安图族主神色又变,无可奈何地说:“我不骗你们,你们要找的九个人,本族毫无所 知,要搜查,你们查好了。”

    “你,你的妻子,带我们去查所有的帐篷,其他的人,除了小孩之外,都取下头上的毡 巾,知道么?”巫统大声叱喝。

    番人在家时,毡巾仍包在头上,但不掩口鼻,脸部皆暴露在外,只有少数的人将毡巾盖 住嘴部以下,容易分辨是不是番人。

    安图族主不答应也得答应,巫统向他提出严重警告,帐篷中的老少妇孺全是人质,留下 四个人监视,如果他胆敢反抗,或者他的族人敢轻举妄动,人质便会受到残忍的屠杀,他怎 能不答应?

    搜完了十九座羊皮帐,端木鹰扬仍不死心,坚持再搜藏牲口的棚屋。

    所有的番人皆听从族主的劝告,不敢反抗,全都出到帐外:站在风雪中怒目而视,群情 汹汹。

    会主留在外面的同伴与受伤的人,皆在族主的皮帐中安顿,跟随族主前往搜查的四个 人,是会主、巫统、古灵,和一个叫尤世全的人。

    牲口拥有两个管草料的人,草料房也躺了一个有病的番人。两个管草料的人,在族主的 示意下,取下了裹头的毡巾。

    “本族的人已全部让你们看过了。”族主忍着满腔怒火说。

    “先搜附近。”端木鹰扬下令。

    众人在牲口棚附近搜了一遍,最后进入了草料棚。

    照管草料的人,宿处便在草料棚中。番人的食住皆十分简单,住的地方无衾无褥,皮袄 向上一拉套住脑袋,往草中一钻,便可一觉睡到天亮。

    端木鹰扬推开了棚门,便看到草中露出一双脚。

    “这里怎么还有人?”他鹰目炯炯地问。

    巫统一把揪住族主的衣襟,厉声问:“你说全族的人都看过了,怎么这里还有一个人尸

    安图族主急叫道:“这人已病得快死了,等他断气就要送至谷后天葬。难道连快死的 人,都要给你们看?”

    族主的长子是个身材奇壮的人,忍无可忍,愤怒地拦出,大叫道:“你们要找的人到底 是什么人?为何无理取闹,别以为你们胁迫我们全家,便可胡作非为了,你们如果要战争, 只消我全家老少有一个人被侮辱,本族的人便会奋不顾身群起而攻,你们决不能活着离开安 图牧地。”

    巫统不得不考虑后果,果然不敢逼得太紧,便将族主放了,将族主长子的话译出。

    端木鹰扬当然知道利害后果,不再计较,拨开乱草,看到了一张脸色苍黑的番人面孔。 这位番人气息微弱,张开一双茫然无神的眼睛,失神地躺在草中动也不动。

    古灵的脸上突然涌现喜色,接着踏出一步,却又倏然止住,闭上了刚要呼叫的口,转身 翻动别处的草堆。

    会主不再理会病了的番人,仔细地搜遍每一处可藏人的角落,不得不失望地离开。

    回到族主的帐篷,端木鹰扬要巫统向族主提出要求,一是认为柴哲一群人尚未赶到,因 此禁止安图族的人外出,以免番人通风报信。一是十五个人借住帐中,以便受伤的同伴养 伤。

    所有的番人,一概被禁止离开番幕所在地,由会主派人在冬窝子的内口监视,不许番人 越雷池一步。

    族主在刀剑的威迫下,不得不暂时屈服,立即通知同族的人,不许离开帐篷。

    古灵心中有事,安顿停当,建议道:“冬窝子的四周,有树林也有可藏人的石堆,我们 必需先派人先搜一搜友近,或许可发现些蛛丝马迹呢。”

    端木鹰扬自然赞同,本想派几个人四处搜查,古灵又道:“派人多了,此地无法照顾, 派四个人各走一方,有所发现再出动其他的人,尚未为晚。”

    “也好,派四个人,堂主是否也穷驾走一趟?”

    “属下该前往。”

    “好,长风儿、文兄弟、尤副坛主,你三人随古堂主到外面走走。如遇可疑线索,不可 鲁莽大意,速来禀报。”

    四人立即带了兵刃外出,古灵说:“少会主往南,搜冬窝子出口的两侧。尤副坛主往 东,文兄弟走西,本堂主搜北面谷底。”

    四人冒风雪出发,古灵泰然地向北走,搜过了几处不大受人注意的角落之后,折身进入 了草棚。

    管草料的两个番人,已经到羊栏去了。他掩人棚中,迅速在百宝囊中掏出一粒丹丸,弄 破腊衣,扶起病了的番人,将丹丸塞入番人的口中,低叫道:“梭宗僧格,你听得懂我的话 么?”

    这位番人正是梭宗僧格,他的病并没有想像中那么严重,只是故意僵卧而已。他自然认 得已取下裹头毡巾的古灵,苦于听不懂汉语,不住摇头。

    古灵大急,拖开地上的草,用手指在地上写道:“你认识汉字么?”

    梭宗僧格怎会认识汉字?伊伊哑哑说着番话,不住摇头,急得古灵抓耳挠腮。

    古灵突然急中生智,先画了一个人,说:“柴哲。”

    梭宗僧格听得懂这两个字,点点头。

    古灵再画上一个人,指了指自己说:“古灵。”

    梭宗僧格又点点头。

    古灵连画了提刀带剑的十四个人,跟在代表他的人身后,用手比划着说:“我们,要杀 柴哲。”

    他做的手势很逼真,梭宗僧格居然听得懂,怪眼连翻,气愤地用番语说:“你们要杀 他?你们的心像狼。”

    古灵听不懂,正在焦急,暮地,他听到背面的后门传出声息,猛地旋身虎跳而起。

    先前曾见过的两位管草料番人之一,正恶狠狠地像一头扑鼠的猫,挺番刀飞扑而上。

    他向侧一闪,右手一抄,拔出了钢刀。

    番人一刀落空,转身作势上扑,一步一步逼近,用不太流利的走调汉语说:“你们, 狼,狗!人面兽心……”

    “咦!你懂汉语,不要动手。”古灵喜悦地叫。

    “你要杀柴哲,不该找我叔叔,你……”

    “咦!梭宗僧格是你叔叔?”

    “是的,我离家三年,回不去……”

    “原来你是梭宗额林沁。”

    “是的,柴哲的事,我叔叔告诉我了。柴哲叫我叔叔走,他要找白利族的人帮助,不知 如何走法,在山区乱闯,无意中闯到伊克寺,被我和族主的次子在伊克寺碰上了,他已病了 好几天,我把他带回这里养病,你们要找的人……”

    “我们要找的人,柴哲是其中之一。我和柴哲是好朋友,他要到安图来,所以我要请令 叔僧格,快到外面通知柴哲,早些离开安图牧地。”

    “你……你的话……”

    “我的话字字皆真,请相信我。”

    “这……你们汉人,靠不住……”额林沁迟疑地说。

    “不管你怎么想,柴哲如果闯来,他绝对活不了。冬窝子口有人监视,你能偷溜出去 么?”

    额林沁冷哼一声说道:“你们汉人,都该死,我,我们不管你的事,你快走。”

    “但柴哲……”

    “柴哲对梭宗家有恩,但我不管。你们都死,很好。”额林沁说完,纵身一跳,奔出门 外去了。

    古灵心中大急,跃至门口低叫道:“额林沁,信任我,把我的话告诉僧格,不然僧格也 活不成。”

    “你敢杀他。安图族的人可不会饶你们。”额林沁站在远处说,他仍不信古灵。

    “我们如果怕安图族,便不会来了。僧格从前是帮助柴哲的人,如果他不离开,被我们 的人认出,他活不成的。”

    “你离开,我要想一想决定。”额林沁意动地说。

    “他必须离开,到外面告诉柴哲不要到安图来,不然你会后侮的。我离开,你好好想一 想。”古灵说完,只好离去。

    他却不知,额林沁自从在安图逗留,便失去了自由,成为安图族的牧奴,想脱身谈何容 易?要僧格逃出更为困难,既要避免番人的监视,又得逃避二人的看守,稍一失慎,便会招 来杀身之祸,风险太大,额林沁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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