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阁下是否想要 他们速死?”
会主与八位同伴不敢不站住。陈光远大叫道:“你们如果伤了他们五个人,必将有人肝 脑徐地。”
八爪苍龙哈哈狂笑说:“陶某明白了,那晚用箭袭击我们的人,正是你陈老兄一群人。 你听清了,陶某不过问你们与要五个犯人的渊源,一人做事一人当,他们犯死罪,与你们不 发生任何干连。你们如果胆敢劫犯,陶某执法如山,决不放过你们。假使……”
陈光远大吼一声,声出剑到,身剑合一突然出手抢攻,剑虹划空而至,奇快绝伦。
八爪苍龙也不慢,手一动剑即封出,“铮铮铮”连声暴响,剑气直迫八尺外,剑虹凶猛 地纠缠,人影闪掠如电。名家交手,果然不同凡响,每一剑皆直袭对方要害,变化犹如电光 石火,攻得凶猛狂野,守得风雨不透。
激斗中,分不出招式,辨不出剑势,缠斗片刻,最后暴起的八爪苍龙一声低叱,人影乍 分,风定雨止。
八爪苍龙侧飘八尺,冷冷地说:“阁下的剑术出神入化,锐不可当,用陈光远三字也瞒 不了阁下的身份。狂剑杨涛,你在陶某手中占不了便宜。”
陈光远飘退丈余,右外肩皮袄破裂,在火光照耀下,隐约可看到血迹,胸前急剧起伏, 凶焰尽消。
镇八方突然跨前两步,厉声问:“阁下,你真是开封府杨家集的独行巨盗狂剑杨涛么? 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你说?”
陈光远深深吸入一口气,沉声说:“我狂剑杨涛足以与阁下一拼。”
“你分得的五千两镖银,用完了么?”镇八方问。
“千金散尽还复来,用完了,再赚回来。”
镇八方冷冷一笑说:“当年劫镖的人,还有六名下落不明,你是其中之一,今天幸会 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阁下,叶某找得你好苦。要不是金兄揭破你的真面目,咱们真会 失之交臂哩!五千两银子,你得为这些银子付出代价了。上,老兄。”
人群中分,双方的人结阵相对,恶斗即发。八爪苍龙退在一旁,大喝道:“谁敢妄想抢 救要犯立即将要犯斩决,决不留情。”
会主身后走出一个修长的人影,抖开一只长布囊,取出一根长有三尺的怪兵刃,金光闪 闪,像一根降魔杵,丢下布囊冷笑道:“八爪苍龙,不要逼人太甚,你如果不将人交出,便 得赔上老命。”
八爪苍龙一眼便看出兵刃的来历,沉声道:“毒郎君秦均权在江湖失踪了十年,居然出 现在西番,真是奇闻?你那根夺魂杵不知造了多少孽,可能今晚恶贯满盈,报应临头。彭兄 弟,你能对付他么?”
应声踏出一个中等身材的人,在呵呵怪叫声中,取出一只紫芒闪闪的流星锤,将锤扣上 腕套的扣环,笑道:“兄弟尚可应战,是否必胜却不敢吹牛。毒郎君,夺魂杵对夺魄流星, 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必须动手方可看出谁高明。我流云飞星彭盛的名头,自然没有阁下 毒郎君响亮,正好试试看谁浪得虚名。姓彭的,请赐教。”
毒郎君秦均权狞笑说:“姓彰的,你几时做起官府的走狗鹰爪子来了?哈哈!”
流云飞星也呵呵怪笑说:“彭某为朋友两肋插刀。再说,做公人缉拿盗匪,并不丢人, 彭某认为并不可笑。咱们今晚好说话,撇开公人的身份,与诸位公平相决,免得令诸位失 望。上啦,老兄,小心在下流星锤中的毒雾与毒流星,在下当然也决不忽略你老兄杵中的百 毒金针。””
两人对话间,镇八方扑向狂剑杨涛,两人一搭上手,便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斗,两把剑 如狂龙夭矫,人影八方闪掠,剑吟声令人闻之毛骨悚然,各展绝学放手抢攻,仇人相见份外 眼红,出手不留余地,好一场武林罕见的恶斗。
番人们站得远远的,兴高采烈地欣赏这些汉人自相残杀,取来了更多的松油火把,整座 番寨一片通明。
毒郎君一声低啸,冲向流云飞星,夺魂杵一指,火杂杂地飞扑面上。
流云飞星似乎对夺魂件有所顾忌,闪开杵头,流星锤脱手而飞,拦腰便砸,立还颜色。
两对冤家拼搏,占地甚广,广场只能容纳两对高手拼搏,其他的人纷纷向两面退。局面 是一比一拼命,不死不会罢手。
镇八方不愧为镖局局主,剑上的造诣果然不凡,双方交手十余招,他便主宰了全局,逼 得狂剑杨涛八方走避,险象横生,逐渐封架不住了。
狂剑的剑术在交手的前几招,确是狂野泼辣,锐不可当,势如狂风暴雨,一剑连一剑, 攻势绵绵不绝,快速绝伦,但却凶猛有余,灵巧不足。镇八方的剑术不但同样狂野,而且诡 奇绝伦,偶或攻出一两记奇招,必然突破对方的剑网,疾趋要害,宛若神来之剑,令人招架 不住,防不胜防,十分霸道。
“铮”一声暴响,狂剑封出镇八方的一招“指天警日”,侧身切人,“射星逸虹”立还 颜色,剑尖乘虚直入,射向镇八方的胸口,一楔而入。
岂知镇八方一声狂笑,身躯一扭,剑尖间不容发地贴胸擦过,“射星逸虹”落空。
这瞬间,镇八方的剑影一闪,挫身暴退丈外,身形俊止,剑尖点地大笑道:“冲上来, 姓杨的。”
狂剑杨涛身躯一震,接着踉跄前冲。他右胁下皮袄裂开一条半尺长缝,鲜血外溢。
右手的剑已无法举起,脚收不住势,身不由己向前冲,跌跌撞撞形同醉汉。
镇八方的剑尖徐徐上升,指向路跄冲来的狂剑杨涛。
人影倏现,会主以闪电似的快速身法冲到,一把拉住狂剑低喝道:“杨兄弟,退!”
狂剑杨涛身形一颠,剑脱手掉落,接着“啊”一声惨号,双膝一软,像条死狗般向下挫 倒,惨号声突然而止,身躯猛烈地抽搐。
“杨兄弟!”会主吃惊地叫,一把将狂剑挟住。
狂剑挣扎渐止,身躯开始放松。
“他快断气了,大罗天仙也救不了他。”镇八方沉静地说,稍顿又道:“他分得五千两 镖银,今晚他已为那些赃银与押镖的枉死伙计,付出生命的代价了。”
会主丢下狂剑,阴森森地说:“阁下,你也将付出生命的代价,以血洗清你的罪孽之 手。”
镇八方哈哈狂笑说:“叶某一生中,从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双手虽有血腥,但决不是罪 孽之手。阁下口气很大,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会主用一声冷笑作为答复,身形倏动,但见人影一闪即至,一道夺目生花的宝光在人影 之前射到。
镇八方骇然一惊,向左一闪,一剑封出。
“铮”一声剑啸,镇八方被剑上传来的凶猛力道,震飘八尺外,只感到虎口发热,震撼 力令小臂发麻。火光下,他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剑已经变形,剑身相接触处有一道深及剑脊的 缺口,剑身上端弯折,摇摇欲坠。
会主的第二剑到了,冷叱震耳:“以血还血!”
镇八方仰面倒退,手一振,剑身突折,射向会主的下盘。彻骨奇寒的剑气压体而至,护 身的先天真气毫无反应的力道,要不是后倒窜退,会主的剑将毫无阻碍地贯人身躯,血肉之 躯怎禁得起宝剑全力一击,他危极险极地避过一剑急袭,倒窜出丈外,骇出了一身冷汗。
会主为了闪身避开断剑的袭击,未能一剑奏功,正待跟上追取镇八方的性命,另一条人 影已先一步抢出,沉喝震耳欲聋:“叶老弟,退!”
来人是千面客胡秋岚,声落入已到了镇八方身侧。
会主脚下略一迟疑,突然向后退走。
“阁下,慢走。”干面客招手叫。
会主仍向后退,千面客跟上冷笑道:“阁下,你不会不战而退吧?你不怕丢人现眼?站 住!老夫向你叫陈。”
会主不得不站住,徐徐伸剑立下门户,宝剑幻映着火光,耀目生花。
“你手上的剑是宝剑,是不是神剑青霜?”
“不是。”会主冷冷的答。
“那么,必定是你换了剑。”
“废话。”
“这把剑叫宵练,曾是湖广九疑山主之物。阁下,你的青霜剑到何处去了?”
“见你的鬼!”会主仍用他那冷冷的声音简略地答。
千面客哈哈狂笑,接着沉声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十余年来, 我只道你死了,想不到咱们仍有相见的一天。你的口音虽改,但身材及举步的特征,仍然难 逃老朋友的眼睛。当我第一次发现令郎时,便知咱们重逢之期当在不远。三枚绝脉问心钉之 赐,胡某刻骨铭心,令郎至今之所以仍能留得命在,可说全是胡某念在昔日的情谊,一再请 求八爪苍龙陶老弟手下留情的结果。目下咱们重逢了,恩怨一笔勾销,情谊已绝,令郎的安 全胡某不再保证,该你我面对解决昔日的恩怨,你该还我个公道啦!”
会主冷哼一声,不予作答,蓦地急步欺进。宵练剑幻化一重剑网,凶猛地罩去。
千面客向右一闪,引笑道:“报应神端木鹰扬,你好无耻,仍然想用出其不意的手段杀 人么?”
语声中,他连闪八次方位,方避开了会主连绵不断的剑势袭击,最后方获得拔剑回敬的 机会。
这两人搭上手,形势又是一番景象,仅接触的前片刻双方展开快攻,不久便缓慢下来 了,你攻我守,交互进袭,不攻则已,攻则空前猛烈,攻势一止,便象一对斗鸡,面面相对 各找空门。双方出招都相当谨慎,但抓住空隙出招时,却又捷逾电闪,声势之雄惊心动魄。
棋逢敌手,旁观的人莫不提心吊胆,手心淌汗,所有的人,都被两人空前猛烈的恶斗所 吸引,注意力全被引到这一面,忽略了毒郎君和流云飞星。
蓦地场中响起两声惨叫,毒郎君以手掩面,向后飞退,“砰”一声背脊着地,倒翻丈 余,身躯在地上打滚,嘶叫声令人闻之惊心动魄,像一条被拖离污泥上了陆地的泥鳅。流云 飞星一手抓住毒郎君的夺魂杵,流云锤的链缠在杵上,锤拖在地面,俯着身躯,摇晃着向后 踉跄而退,在八爪苍龙的人抢到救助之前,突然身躯一挺,扭着摔倒在地,大叫一声,跌入 抢出的同伴怀中。
八爪苍龙无名火起,大吼道:“先杀要犯,再和这些人一拼。”
五名押解俘虏的人同声大喝,将俘虏放翻,一脚踏住,纷纷拔兵刃。
端木鹰杨大惊。突然奋身一跃,扔脱千面客远出三丈外,大喝道:“且慢动手!”
千面客狂笑一声,纵到大叫道:“无耻匹夫,咱们的帐尚未了结呢!接剑!”
端木鹰扬侧飘丈外,大喝道:“胡秋岚,咱们的帐等会儿算。”
镇八方接口叫:“秋岚兄,让他喘口气,看他有何话说。”
千面客不再进逼,大笑道:“他还有什么话说?儿子与四个党羽被擒,命在须臾,他既 无法救人,又不可能一举将我们全部击杀,有何可说的?如果他有把握一举毙了我们,还等 得到今天么?那晚他必是已看出胡某的身份,所以妄图乘夜袭击,以便杀了我们永除后患。 今晚如果不是次子端木长风被擒,还不至于情急拼命哩!”
端木鹰扬心中急躁,叫道:“胡秋岚,长风儿并没有什么对不起你,你为何迁怒于他? 你我的恩怨,必须由你我解决……”
八爪苍龙抢着大叫道:“端木鹰扬,你听清了,令郎的事,与秋岚兄弟无关,令郎在成 都府茂州道上,杀了七名采木公差。陶某奉命缉凶,不远万里擒获归案,杀人偿命,皇法不 容询私,与个人恩怨无关。今晚你意图劫救要犯,皇律难容,陶某必须执法,擒你解回成都 法办。有甚么话,你到成都府说去。”
“陶捕头,不可逼人太甚。”端木鹰扬大叫。
“陶某只知执法,决无逼人太甚的事。”
“你可知道后果么?我端木鹰扬在中原朋友众多……”
“哈哈!恫吓陶某的人,不止你一个端木鹰扬。陶某吃这份公门饭,擒捉及格杀的土 匪、强盗、流氓、地痞,多年来不计其数,要存心报复的人,数量同样可观。如果陶某怕恫 吓,岂敢吃这份保护良善、惩治强梁的公门饭?陶某已经官府授权,缉获凶犯后,凶犯如有 脱逃或反抗之虞,即便宜行事就地正法。阁下,是你逼陶某走极端,可怪我不得,陶某只好 将他们就地正法,携凶犯的首级返回中原报命了。”说完,扭头叫:“准备行刑!”
端木鹰扬一声怒啸,其他十六名同伴纷纷亮兵刃。
正在紧要关头,突然有人大叫道:“且慢!柴某有话说!”
柴哲突然从番人堆中窜出,奔入场中。
双方的人不由一怔,气氛更为紧张。
柴哲丢下弓箭,拉掉裹头毡巾,冷然回顾,然后从容向不远处的八爪苍龙行礼道:“陶 捕头,茂州道杀公差的事,乃是小可一人所为,与其他的人无关。好汉作事好汉当,你可不 能滥捕无辜抵罪。”
八爪苍龙摇头苦笑说:“柴哲,陶某只是奉命执法,成都府有番人的口供,有赛灵官牛 成琮的旁证,铁案如山,你一个人项罪,陶某作不了主,你……”
“陶老前辈,你相信那位卖友求荣姓牛的供词么?茂州案发时,他正诱使好朋友翻云手 闯入官府布下的网罗,距出事地方远在百里外,他凭什么敢作证?老前辈,小可一力承当罪 名,在你已算是尽了职责,何苦深入追究?尚清老前辈网开一面,放了他们,小可愿随老前 辈返回成都认罪。你可以割断小可的手脚大筋,以免沿途耽心小可脱逃。大丈夫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小可保证在受审认罪之前,决不脱逃。”
“你为什么甘心替他们开脱?”八爪苍龙动容地问。
“不为什么,也许是避免诸位在此互相残杀,真要拼起命来,双方死伤将惨烈无比,混 战中,生还的人不会超过半数。番人喜怒无常,生性诡作,说不定乘诸位死伤枕藉时,突然 下令袭击,恐怕所有的人,谁也休想活着离开星宿海,何苦来哉?”
“可是,即便是到了成都,你也无法推翻已成定案的证词。”
“这就寄望于老前辈成全了。不是小可要求老前辈河私枉法,事实是到了成都受审时, 他们一口否认行凶杀人,而小可又一力承当,番人的证词,小可自会—一加以反驳。牛成琮 的假证,更是一攻即破,小可认为官府并不会坚持定其他的人的罪,是么?”
“你这……”
“再说,小可已经投案,老前辈依然行刑,岂不是有枉法之嫌?老前辈,请三思……”
蓦地,旁观的无为居士大叫道:“老夫反对柴哥儿自甘项罪的荒谬举动。”
镇八方闪身阻挡,喝道:“解庄主,你想怎样?”
“别的人我不管,要擒柴哥儿抵罪,我解元魁第一个不依,你瞧着办好了。”
六位男女都亮出兵刃,剑拔省张。
柴哲大惊,叫道:“老爷子,求求你别打岔好不好?你……”
蓦地,南面番人一阵骚动,进来了九个人,八个人穿了白袍或白裘,一个穿青袍,飘然 进入斗场。
“柴哥儿,你也不必说了。”一个白影说,赫然是闵老人的声音。
八爪苍龙一惊,脱口叫:“昆仑双圣!两位仙长也来了么?”
除了端木鹰扬的人,皆认识闵老人六个老少。镇八方冷冷地说:“闵老,你也护着他 们?”
陌生人呵呵笑,泰然说:“不是护着他们,事实是他们的所作所为,值得原谅。柴哥儿 在茂州道的事,在索克图老朽已略有所闻。陶老弟台是官府中人,自然知道官府那些奸官刁 役的混帐事。老朽不是鼓励亡命之徒作奸犯科,而是认为柴哥儿事非得已情有可原,要一个 奇男子大丈夫抵那些残害良民的公役的命,未免太令正义之士寒心、再就是怀想在索克图那 段险恶的境遇,如果没有柴哥儿,你我都活不到今夭。因此,老朽斗胆,恳请陶老弟台法外 施仁。陶老弟台为人正直,铁面无私,执法如山,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声誉极隆,但 却不是无情无义的人.因此,老朽敢恳切求情。双圣两位仙长的师兄也来了,他三人请陶老 弟借一步说话,尚清俯允。”
大师兄太昊见八爪苍龙沉吟不语,便用传音入密之术叫道:“汉章老弟,故人求见。”
人爪苍龙娃陶名金山,字汉章。他的名字知者不多,屈指可数。
相距三丈外,罡风呼啸,传音入密之术可能远及三丈外,可知老道的练气之学是如何高 明了。
八爪苍龙大吃一惊,愕然回顾,看到太昊正向他招手。他如受催眠,举步走去。
太昊含笑稽首为礼。两人并肩向人丛外走去。不久,两人再次并肩而入。
八爪苍龙疾趋闵老人身前行礼,笑道:“闵老,多有得罪,多有得罪。唉!陶某真老 了,一双眼睛简直……简直不中用啦!”
闵老人回了礼,笑道:“老弟,请谅我,这份人情……”
“闵老,别挖苦人好不?不瞒你说,兄弟早就有意开脱柴哥儿,不然……没话说,兄弟 立即返回中原。”他向同伴们叫:“放人,咱们早早安歇,明天启程。”
“可别忘了在我那儿小聚哩!”闵老人笑道.
“呵呵!你不留我我也要去,不见不散。”八爪苍龙豪放地说,笑声震耳。
所有的人皆莫名其妙,镇八方惊问:“金山兄,怎么回事?”
八爪苍龙呵呵笑说:“兄弟,柴哥儿挺身而出顶罪,即使在公堂之上,他的同伴一口否 认参与行凶,他又一口承认独自杀人,“那五个小辈还不是自由自在?等官府一再查证,他 们也可以劫牢反狱一走了之。你说,我们能要柴哥儿顶罪么?算啦!有恩不报非君子,咱们 在索克图欠了柴哥儿一份情,犬子更多欠他一份,咱们就此放手,回中原去。”
情势急转直下,大出众人意料。五个俘虏获得自由,自然欢天喜地,皆大欢喜。
三位道长与闵老人六位老少,乘释放俘虏,众人情绪激动中,不等柴哲过来道谢,乘乱 飘然退走了。
众人纷纷返回客室,番人也渐渐散去。
八爪苍龙亲自抢救流云飞星,他手上有一颗从太昊处得来的神妙丹九。流云飞星的右 胁,挨了三枚百毒金针,神妙的丹丸总算抬回了他的老命。
端木鹰扬的住处,也有一阵好乱。狂剑杨涛的身躯已冷得像冰一般。毒郎君被从夺魄流 星锤射出的三颗毒流星,一颗射入右眼,两颗中胸和肩,幸而他带有神奇的解毒药,拾回了 老命,但右眼已废了。
刚安顿好,派至佛堂附近来探的人回来了。这家伙神色萎顿,被人暗中袭击,昏厥至今 方行醒来,不知刚才所发生的事。这人带来了令人兴奋的消息,说是他看到佛堂侧方的木屋 中有六个人,其中两人极像人云龙高峰与毒蟒云港,可惜有人出外,只好暂避,却被一个说 汉语的人袭击,几乎丢掉老命。
端木鹰扬立即召集众人议事,首先由古灵将追踪的经过—一叙出,免不了感慨系之一 番。
端木长风右肋受伤,坐在一旁神情萎顿默默无语。
柴哲静坐在一旁,不言不动.
端木鹰杨向柴哲道谢,他对柴哲确是感激万分。最后,他决定立即派人至佛堂的木屋查 证。
柴哲不得不发话说:“他们确是谢、金一群人,不用再查证了。”
“咦!你怎知道?”端木鹰扬向。
“小侄不知派去的人是谁,因此冒失地出手袭击……”柴哲将经过说了,最后说:“他 们必定乘乱走了,追之不及啦!”
“那……我们……”
“都尔伯津山在星宿海南面,雪地上不可能留下足迹。暴风雪将临,要追的话,恐怕有 困难。”柴哲接口道。
“明晨天亮即走,迫。”端木鹰扬断然下了决定。
“咱们必须早些走,天亮动身,图沁族主必定派人跟随,血战势将无可避免。”
“依你之见……”
“五更初启程,先向东北,半途折回。”
“好,就此决定。”
白永安、文天霸、杜珍娘三个人,提心吊胆坐立不安。幸而端木长风失血过多,不言不 语,并未揭发他们沿途的反叛行为,但也更令他们耽心。
各自找地方歇息,室中唯一的一盏酥油灯光线幽暗。柴哲在壁角躺倒,将皮袄向上拉, 套住脑袋,只感到心潮汹涌,百感交集。
他听到有人走近,接着傍着自己躺下。各睡各的,他不想知道是谁傍着他入睡。
“柴哲。”有人轻叫,声音出奇地低柔婉转,是女人。
他拉下掩头的衣领,在朦胧的幽暗灯光下,他看到身旁露出头面的人,确是一个女人。
“咦!三小姐,是你?”他轻叫。
这纽儿赫然是三小姐端木紫云,昔日的艳丽容貌仍在,但久处西番,身上已没有少女的 幽香,变成了羊膻汗臭,比番女强不了多少啦!
“我说过要来的,所以来了,不能来么?”三小姐低声笑问,笑得相当妩媚动人。
柴哲对这位宠坏了的三小姐毫无好感,况且正在疲乏期间,那还有与她打交道的心情? 冷冷地说:“谁敢说三小姐不能来?只是天寒地冻,旅途艰辛,走一趟并不愉快。”说完, 将衣领向上拉。
三小姐伸手相阻,笑道:“我听得出你对那天的事耿耿于怀,不要生我的气,好么?我 们讲和,你总不能长远记恨哪!我向你道歉,特地给你送剑来的。”
他淡淡一笑说:“我凭什么记报?算了,请别多心。宵练剑令尊需用,而且我也用不着 剑,有令尊前来主持大局,我用不着担惊受怕啦:令兄的伤势不要紧吧?哦!我好累。”他 打了个呵欠,拉上衣领迳自睡了。
三小姐正要伸手推他,不远处的社珍娘低声说:“三姑娘行行好,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这些天来,他所受的折磨,不是局外人所能想像得到的,担惊受怕忍气……唉!他毕竟还是 个大孩子,真亏他的。”
“他受了多少折磨?古老和二哥主事,他能……”
“哼!古老和你二哥?姑娘,你何不去问问他们?”杜珍娘不屑地说,也拉上衣领转身 入睡。
五更初,二十匹健马出了寨门,用雪兜拖了毒郎君,三个人步行,向东北回程方向扬长 而去。
伊实率二十余名番人在后面追踪,不敢跟得太近。
走了十余里,由四名高手带了所有的马匹,拖着盛毒郎君的雪兜,直奔星宿海的出口。 其他十八个人,藏身在一座水泉旁,直待跟踪的番人通过之后,方由柴哲领先,认准方向遇 奔南面的都尔伯津山。
他们自以为准能摆脱追踪的人,却不知另外还有人始终钉在他们的后面。
天候渐渐恶劣,暴风雪将到。他们必须在风雪光临之前赶上要找的人,不然的话,大雪 掩去了足迹,千山万岭之中,到何处去找人?积雪盈丈,到处皆可通行无阻,到何处去追 寻?
他们先沿人山的各处山口搜索,已牌时分,到了都尔伯津山下,果然发现了六个人的脚 印。
“咦!怎么只有六个人?”古灵讶然叫。
柴哲详察足迹良久,说:“有七个人,有一个被人背着走的,是他们。”
“他们不是有十六个人么?”
“人多反而碍事,脱身不易,依我看,定然是和硕丹津遣散了其他的人,或者分途人 山;以分散咱们的注意。”
“那……咱们怎知这几个人是正主儿?”端木鹰扬沉吟着问。
“小侄只知被背着的人,必是那姓沈的公子。”柴哲说。
端木鹰扬哈哈大笑,得意地说:“那就是了,这几位仁兄,正是咱们要找的人,快 追!”
都尔伯津山的南麓,以南全是连绵起伏,高入云表的奇峰,小型的冰川四通八达。站在 山顶向西望,如果天气晴朗,可以看到三百里外的噶达索齐老峰。这时天宇彤云密布,像是 罩着一块硕大无朋的铅盖,罡风怒号,云幕低垂,二十里外的山峰也朦胧难辨,只好凭直觉 猜测东南西北。好在已找到足迹,不然真不知该如何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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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当机立断
端木鹰扬带了三个熟悉番情的人,但他们仅从传闻和河源图上得知这一带的概略地势, 自己并未来过咧,到了实地,传闻和河源图皆无丝毫用处,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因此,他们 反而倚赖年轻的柴哲,不敢表示自己的意见。
沿途,端木长风走在乃父身旁,开始一五一十地将所发生的事—一说了,自然少不了掩 饰自己的过失,将其他的人说得一无是处,连古灵也成了他攻击的对象。最后他的结论是: 须防变生肘腋,除了古灵之外,其他四人皆有反叛的可能,必要时须采取断然的手段加以处 理。
午间歇息进食,端木鹰杨将古灵唤到一旁,毫不客气地追问追踪的经过,阴森森地追问 四人沿途的犯上态度和言词。古灵不好完全隐瞒,只得将无关宏旨的事说。可且也将端木长 风的恶劣态度略加叙述,少不了挨了一顿指谪,最后,端木鹰扬直率地表示,这事必须在返 回中原时追究,犯上的情形极为严重,江湖秘密帮会中,决不许可有犯上的事情发生。目前 暂且守秘,等返回中原再说,这期间必须严加监视四人的举动,以防万一。
端木鹰扬的态度逐渐有了转变,柴哲不再受到重视,退到人群之后跟进,他也乐得清 闲。
有了足迹,追踪便不费事,用不着柴哲打头阵,由两个熟悉番情的人领先追赶。足迹沿 山脚盘旋而行,越过了主峰,到了峰南一带山区。冰雪荒原连绵无尽,除了山,连树木也不 易看到,苍凉死寂,似已置身世外了。
古灵伴着柴哲走在最后,心情极为沉重。
柴哲的目光在各处流转,突然向古灵低声说:“如果和硕丹津对此地陌生,他该走西面 翻越噶达索齐老峰。既然向这儿走,其中必定有阴谋。”
“老弟,不谈这些事。我送给你一样东西。”古灵低声说。
武林朋友最重视恩仇两字,有骨气的人讲究恩怨分明。但如果组成了帮会,而这帮会本 身所做的事不足为外人道,那么这种良好的本质便会消失,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个人的恩 怨就不算一回事了。
古灵也算得上是个江湖中颇具声誉的人物,总算本性未泯,经过一再思量,他决定成全 柴哲,指引柴哲一条明路。
他将一个小布包塞人柴哲手中,柴哲正待打开察看,他赶忙低声说:“这时不能看。”
“灵老,这是……”
“里面是人间解毒至宝解毒灵珠,可解任何禽、兽、木、石之毒;但不能解迷香,迷香 并不是毒。江湖上用毒的人为数不少,也许日后你用得着。”
“灵老……”
“不用多说,这只是我一点心意,算不了什么。再说就是请记住,如果有机会,你必须 尽可能远走高飞,并从此隐姓埋名。”
“咦!灵老……”
“老庄主父子已动了杀机,假使你能在擒杀谢、金那几个人之前远走高飞,将是万千之 幸。老朽言尽于此,好自为之。”古灵沉重地说完,吁了一口长气,脚下一紧,赶到前面去 了。
柴哲即使再愚,也该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可是,他不像白永安和杜珍娘,他不是端木 鹰扬父子的人,他不相信端木鹰扬在未获得师父缥缈神龙同意之前,敢在西番杀他。再说, 他自信没有把柄落在端木长风手里。端木鹰扬父子没有陷害他的理由。
“脱身,我也得等到回到中原再说。”他想。
他总算明白了端木鹰扬对他转变态度劲原因了,对端木长风的为人,更加深了一层了 解。
未牌初正之间,他们到了一座峭壁下,足迹通过峭壁,另一侧是相当峻陡的山坡、只有 峭壁下可以通过,相当险要。
领先追踪的人急急循迹而行,到了峭壁中部,蓦地惊叫一声,人影突然下沉,消失不 见。
“克啦啦”一阵冰裂声人耳,下沉处出现了一个水坑。
后面的两个人愣住了,火速止步站在原地发僵。
端木鹰扬大吃一惊,急急上前问:“怎么回事?”
“林二哥掉……掉下去了。”前面的人骇然地答。
“掉下去爬起来不就成了?”端木鹰扬一面上前一面说,走近水坑,相距仍在丈外,便 倒抽一口凉气,不敢再进了。
水坑附近的冰雪,裂痕清晰可见,原来脚下的冰雪甚薄,无法乘载一个人的重量。水坑 的水不住向上涌,水势凶猛,而且回旋湍急,坑附近的冰雪正被激流冲击,正在徐徐分裂, 冰裂声令人闻之心惊。
连湍急的河流也给了冰,可知寒冷到何种程度了。所有的人皆带了行囊,身上穿得又多 又厚,如果是静水,跌下去不会下沉得这般快;但在这种激流中,掉下去便冻的手脚麻木, 被湍流一带,卷入冰下,哪里还会有命。
柴哲前面的人是杜珍娘,她骇然站住不动,手脚发僵,不敢走动,惊叫道:“老天!我 们所站处下面是冰川,进退两难,完了。”
柴哲淡淡一笑,安慰她说:“不是冰川,是冰泉,不要怕。”
“冰泉?老二的水性不错……”
“那是所谓泉眼,下面是地底之河,水从一端涌出,从另一端卷入,天寒地冻,水势凶 猛,而且骤不及防,水性再好也无法可施。”
“那些人是怎样过去的呢?”白水安退回低声问。
“和硕丹津对此地必定熟悉,他……”
“雪地上明明有他们的脚印。”
“他们一定带了木板,架在泉上放意留下脚印,引咱们上当。不信你可到前面去看看, 定可找出架木板的痕迹。”柴哲有条不紊的说。
“危险!”杜珍娘犹有余悸地说。
“我们的处境更为危险。”白永安一语双关地说。
桂珍娘打一冷战,悄然道:“你……你的意思是……是……”
“难道你看不出来?”白永安低声反问。
“我们……”
“晚了,咱们认命。”白永安木然地说。
前面传来端木鹰扬的叫声:“绕着左面的山坡走,小心失足。”
越过峭壁,前面又传来端木鹰扬的叫声:“叫柴哲与白永安在前面探道,快!”
白永安低声骂道:“老狗要借刀杀人了。柴兄弟,我俩生死同命,一切全在你了。”
柴哲急步上前,低声道:“咱们彼此小心,沉着应变。”
由于必须小心,速度便慢下来了,追至黄昏将临时仍不见人影。
端木鹰扬见天色将黑,心中有点急躁。在后面大叫道:“柴哥儿,走快些。”
柴哲不敢不听,脚下立即加快。白水安在后面紧跟,提心吊胆,心中惶惶。
再次进入一处山隘,柴哲将弓下了弦,绰在手中探路而进,脚下甚快。
暮色苍茫,视界有限,端木鹰扬追人心切,仍无找地方歇息的意思。
柴哲刚踏出隘口,后面突传来沙沙之声,他扭头一看,突然大叫道:“小心头顶!”
叫晚了一步,隘口两侧的峻陡山坡冰雪纷飞,天动地摇,巨大的冰块与雪团以排山倒海 的势向下飞坠,滚滚而下,声势之雄,骇人听闻。
好在不是凌空下坠的,还未来得及躲避,前一半人闻声向前狂奔,后一半人向后逃命, 像被拆了窝的鸡群,惊慌地向两端奔窜。
等附雪静止。隘中已堆满了冰雪,足有三丈厚。清点人数,十七个人少了一个,那位仁 兄大概走避不及,被活埋在雪下了。
不知被埋在何处,如何发掘?堕雪处长有二十余丈,想挖掘也无从着手。
“积雪怎会突然自行崩堕?怪事。”端木鹰扬吃惊地说,注视着两侧的山坡,在情在 理,两侧山坡的积雪,皆不可能自行崩堕。
柴哲本不想开口,但仍然说:“他们就藏在附近,必定早知有可令冰雪崩里的地势,只 须加以人力控制,便可令其崩堕。”
“人就在附近?”古灵问。
“可能。”
“搜。”端木鹰扬断然下令。
人分为四拨,各向一方搜索。果然不错,足迹在前面半里左右,即分两拨绕两侧上了山 坡,消失在坍下处的坡顶附近。再往上找,重又发现足迹,在西南角会合,向西南的丛山中 延伸。众人用火折子细察足迹,辨别去向。
“他们刚走。”柴哲肯定地说。
“追!”端木鹰扬怒叫。
“晚间穷追,咱们地势不熟……”柴哲审慎地建议。
端木鹰扬连折了两个人,心中本就愤怒如狂,再加上听信了爱子的谗言,对柴哲怀有成 见,听柴哲不知趣地建议,不啻火上加油,厉吼道:“闭嘴!你说地势不熟,要你来干什 么?你记下了河源图又带来使用,居然说不知地势?混帐!”
柴哲受不了,冷冷地说:“河源图止于星宿海,都尔伯津山在图上只是一个代表一座山 峰的简略图形而已。目下我们已在山的南面数十里,河源图上没有记载,可不能怪我,我没 有到过此地。河源图只画出沿河各处的重要地形,极为简陋,连各地的里程记载也错误百 出,凭图便可清楚万里形势,我可没有这般能耐,怪我未免……”
“啪”一声暴响,端木鹰扬给了他一耳光,打得他连退五步,几乎跌倒。
“你这畜生胆敢顶嘴,那还了得?”端木们扬怒吼。
一名姓宋名霜的人赶忙拦在中间,低声劝道:“庄主请息怒,他说的话尚有道理,黑夜 追踪,敌暗我明,不易防范,难免有所损折,尚清三思。”
端木鹰扬怒气渐消,气消了便知道自己理屈,但仍然愤愤地向柴哲问。“你说,该怎么 办?”
柴哲压住满腔愤火,木然地说:“老伯如果认为怕他们走脱,那就追好了。”
“追!”端木鹰扬断然地说,稍顿又道:“兵贵神速,他们既然在前面不远,岂可让他 们喘息?”
追至半夜,天气委实太冷,经过一天半夜的狂追,而且沿途提心吊胆,精力耗损至距, 铁打的人也吃不消,除了功力深厚的人以外,其他的人莫不暗暗叫苦连天,甚至端木长风也 感到支持不住。
足迹仍在,并未把人追丢,聊可告慰。
所幸追的人苦,逃的人更苦。雪地中逃命,追的人紧蹑在后,想不留下足迹,势比登天 还难。前面不足一里,六个人背了一个有病的同伴,拼全力逃命。奇-书-网他们不知自己还能支持多 久,又能逃到何外方可藏身。
领先的两个人一面走,一面交谈,左面的那人说:“宏达兄,走狗是不会放松的,干脆 和他们拼了,咱们逃不掉了。”
宏达兄摇头苦笑道:“拼,咱们死定了。你是知道贵会主的,咱们这些人中,谁也接不 下他三招两式。再加上一个可搏杀三四百苏鲁克勇士的柴哲,咱们恐怕毫无还手的机会。”
“怪事,我从来没听说过柴哲这个人,会中怎会凭空出来这么一个骇人听闻的高手?”
“贵会主朋友众多,恐怕是他特地请来的人哩!岳琪兄号称神箭,百步穿扬箭无虚发, 十丈内一箭可贯穿径尺巨木,五丈内可入石半尺。那天他在十余丈外发箭,箭箭落空,可知 这姓柴的人是如何可怕了。贵会主是否能应付十名苏鲁克勇士,大成问题。而姓柴的却搏杀 了三四百之多,咱们见了面,除了剑尖沥血之外,没有任何希望。”
“我不太相信苏鲁克族的人,全是他一个人所杀的。”
“兄弟的消息得自番人,岂会有假?再说,屠龙僧一代名宿,号称天下第一僧,天下无 敌。咱们在毕拉寺时,他在末见到柴哲之前,夸下海口英雄极了。但那晚他回来时,那副倒 霉相你难道没看见?苦兮兮地叫咱们赶快逃命,显然已是丧胆的人。”
“但岳琪兄不是说,他叔父击败了柴哲么?”
“双圣说的是谎话,你看他们还不是追来了?双圣目下在何处?我看哪!八成儿完蛋 了。”
“咱们……”
“咱们不能引颈待戮,走一步算一步,拼一个是一个。前面不远是黑石谷,也叫死谷, 谷道在十八座山中罗布如网,极易迷途,误入的人常会饥渴而死。谷中怪石如林,树林密 布,方向难辨,夏秋之间,找不到饮水。这就是上次我藏身的地方。万一在黑石谷仍然找不 到他们,可逃向安图族地境,请安图族的人派人到处留下足迹,引走他们。快走,希望能及 时在他们赶上之前到达黑石谷。”
“不必操之过急,暴风雨在五更之前定会光临,那时咱们便不用害怕了。”
六个人鱼贯而行,中间一个人背了一位同伴。所有的人,脚下已有些不便,显得迟滞蹒 跚,向前面展开的丛山赶去。云沉风黑,暴风雪快到了。
将近第一座古木参天的山脚,这儿的地势一变,与别处完全不同。别处全是滔滔黄山, 一片死寂的冰雪荒原,冰川纵横,却看不见树木。这儿别有洞天,山上是满山的树林,山谷 是磷峋的黑色的怪石。在高处看,有十八座山峰,其实每一座山峰皆有数座山脊或小峰,起 伏不定,绵绵盘亘,形成一座广大的区域。山区西南,则是一片夏日水草丰茂的高原盆地, 那是安图族的牧地。
安图族也是盖古多三十九族之一。盖古多三十九族,实际上不足二十族,甚至比二十族 更少些,因为他们一族之中,可能分为两族或三族,游牧至适合生存的地方便定居下来,自 然形成了另一族。像绰火尔、尼牙木错、苏鲁克、阿萨克、白利等族,几乎都分为两族或三 族。安图族不以骁勇善战著称,而以机智善谋见长,与其他各族皆能和平相处,人不敢侮。 和平,必须有武力作为后盾;安图族本身自然也有足以保障牧地的武力。在这一带穷山恶水 中生存,没有武力是不可能存在的,任何民族如不自强不息,必将被消灭;如不被天灾所淘 汰,亦将被人祸所覆没。
将接近山脚,走在后面的人惶然地低叫:“他们追来了!糟!”
雪光朦胧中,铅灰色的冰雪山坡顶端,出现了一长列蚂蚁般的细小人影,隐约可辨,从 下面向上望,看得比较远。
宏达兄转身闪在一旁设:“我在此阻止他们,你们拼余力逃入黑石谷便不用怕了。”
曾用鹰翎箭袭击柴哲的岳琪取下大弓,闪在一旁说:“宏达兄,你带诸位兄长们入谷. 我阻止他们。”
“但你……”
“黑石谷兄弟不算陌生,兄弟会找到你们的。如果失去联络,咱们在安图族牧地见面。 假使他们先到安图牧地,那么,咱们在噶达索齐老峰碰头。”
“不行…”
“快!你们走。”岳琪挥手叫,豪气干云。
宏达兄突然跪下,叩头行礼,沉重地说:“兄弟,你……你义薄云天,请受我一拜。干 言万语皆是多余,请记住愚兄两句话,不可行险,小心珍重。兄弟,速来会合。”
岳填也屈膝回礼,植弓于地互相挽持,说:“大哥,不要说这种话,兄弟不才,为大 哥,为沈公子,我尽这点力,万分惭愧。拼将热血酬知己,为忠良不惜抛大好头颅,还谈不 上什么义薄云天。快走,兄弟会赶来的,但请放心。”
他取弓站起。向后凝望。上面的人影已接近至三十丈左右,他搭上了第一支箭,徐徐后 退。
追的人并未发觉下面的人,以不徐不疾的脚程,沿留在雪地上的足迹下来,双方逐渐拉 近。
退近山脚的树林,宏达兄的人已经不见了。他突然回头急奔,奔进树林内,向右一折。
在奔入树林的前片刻,终于被走在前面的柴哲发现了。
“前面有人奔跑。”柴哲高叫。
十六个人不约而同向前急冲,快逾奔马。
柴哲机警绝伦,他脚下放慢。身后的白永安也不是个笨蛋,也亦步亦趋往后拉。
有一个人超到前面去了,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超越的人是文天霸。
柴哲伸手一拉文天霸的手肘,低叫道:“慢些儿,文叔。”
声刚落,惨叫声破空而至。
柴哲猛地一带,将文天霸掀倒,他自己也伏下了,同时急叫道:“伏下,向左散开。”
弦声传到,声如殷雷隐隐。
超出前面的两个人,几乎在同一瞬间中箭摔倒,惨叫声惊心动魄。
第三支箭射穿了文天霸的裹头毡巾,贴头皮而过,射断了不少头发,危极险极,生死间 不容发。要不是柴哲拉了他一把,此刻岂有命在?
端木鹰扬带了三个人,兔起鹭落乍起乍伏,只数起落便从林左隐入,藉树木掩身从后包 抄。
发箭的人已经走了,林中遗留着逃走的足迹。
两个被射倒的人,前一个被箭透腹而过,已经断气。另一人箭透右大腿,伤筋而未报 骨,但饥肉损伤极为严重,前后有鸽卵大的创孔,已经无法行走了。
端木鹰扬大怒,派文天霸背了负伤的人,奋起狂追,不管死了的人暴尸荒山,迫人要 紧。
他仍然叫柴哲和白水安在前面寻踪,十三个人后跟,展开轻功急赶。
追了一个更次,绕山盘折,不知追了多少路程,前面的柴哲突然叫:“咦!怎么追回头 了?”
雪地上,遗留下的足迹,确是与先前双方留下的脚印会合,证明逃走的人只在山区中绕 圈子而未远离。
端木鹰扬心中焦躁,急问道:“说,该往哪一头追?”
柴哲细察足迹,天色太暗,不易分辨,但他仍然辨出了来踪去迹,说:“他们仍然是循 原路走的,沿途须留意左右。”
追了半里地,在一处交叉隘口两旁,发现了向左右行的足迹,怪的是向左的是三个人, 向右面的有两个。这是说,逃的人已在此分道,但少了一个人。
“分道追,他们跑不掉的!”端木鹰扬叫。
端木长风赶忙发话道:“爹,且慢。”
“怎么?”
“他们如果不是穷途末路,是绝不会分开逃走的。依此地的山区形势看来,他们也不 熟,走来走去反而回了头,分开的原因,是想以一部份人牵制我们,希望另一部份人能逃得 性命。”
“分开来追,他们一个也休想逃掉。”
“分开便力单,万一又被那位神射手逐个收拾我们,岂不中了他们的圈套?可能被他们 逃掉一部份人。”
“我儿,你的意思……”
“只追一面的人,搏杀之后再追另一拨。他们不比我们惬意,定然疲乏不堪,能逃出多 远?说不定他们始终出不了山区,天亮后再彻底追搜,管教他们一个也逃不掉。”
“好,依你。但……正主儿恐怕走在左面……”
“左面有三个人,叫柴哲看看,三个人中是否有背了人的人,背了人的便是正主儿 了。”
柴哲受命察看足迹,久久,摇头道:“天色太黑,看不清。”
“亮火折子。”端木长风叫。
“这……”
“你不肯?”
“亮火折子会……”
“废话!亮火折子察看。”
柴哲无可奈何,先走向左首,四面察看片刻。四周全是起伏不定的积雪怪石,右首下方 黑黝黝地,散布在各处的树林,也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想找出可能潜伏在附近暗算的人, 谈何容易?
“人散开,留意四周的动静。”他低叫。
众人依言散开,如临大敌。
火折子一亮,他在俯身的刹那间,突然将火折子插在雪地上,人向侧滚倒。山高岭密, 风吹不到,火折子火焰跳跃,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并未灭掉。
他刚想起身,“嚓”一声响,火折子突然灭掉。接着,方传来劲矢划空的厉啸声。箭比 声传得快,可知发箭的人就在附近。
“箭从前面来的,不足十丈。”他大叫。
古灵与一名同伴应声向前飞掠,去势奇疾。
他滚回一看,心中一懔。箭射碎了火折子,斜没入雪中,只留下不足两寸的箭尾在外, 可知发箭人的劲道是如何惊人了,即使练了七八成气功,也禁不起这一箭猛袭,足以击破一 流高手名宿的气功。
古灵和同伴回来了,并无发现,显然发箭的人已循着前面众人所留下的凌乱脚印走了。
已可确定要追的人已分成三路,三个在右,两个在右,一个在中。被背着的人,不知走 哪一路。
柴哲向古灵讨来火折子,细察两面的足迹,失望地向端木鹰扬说:“老伯,小侄无能。 他们已有所准备,用轻功逃走的,虽负了一个人,但是依然未加重,看不出背人的人所走的 方向。”
端木鹰扬细察射碎火折子的鹰翎箭,沉声道:“这人的臂力委实骇人听闻,在咱们所有 的人中,恐怕只有我和欧坛……文琮老弟禁受得起,但如射中要害,仍难抗挡。晚间不宜再 追了,太过冒险,咱们不能再折损人了。抓住这家伙,不将他碎尸万段,难消心头之恨。”
“爹,不追多可惜?眼看成功在望……”
“哼!你以为容易?他们人分散了,人少易于藏身,往石丛密林中一钻,如何找法?相 反地,咱们人多,不易隐匿行踪,敌暗我明,人多了一箭射来,总有一个人倒霉。那家伙的 连珠箭可怕,损折一两个人并非奇事。反正天快亮了,他们走不掉的。明天,将是他们的末 日。且在附近歇息,天亮后再说。”端木鹰扬大声说。
众人皆大欢喜,移人右面树林,纷纷打开睡囊,准备痛快地睡一觉,委实太过疲劳,不 休息不行。
柴哲却往树下一靠,倚树假寐。
杜珍娘傍着他坐下,一面解开端木鹰扬新发给她的睡囊,一面低声问:“柴兄弟,你不 打算好好歇息吗?你比任何人都累。”
“歇息?你看好了,谁也睡不成。”
“你的意思是……”
“等会儿便可分晓。”
“柴兄弟,别卖关子好不?你……”
“谁也可以看出暴风雪即将到来,再不追便没有追的机会了,风雪可掩会足迹,万里穷 荒,如何追踪?”
“那…”
“咱们又不是聋子,端木庄主用大嗓门说话,说给谁听的?准备兵刃暗器,等会儿便得 上路,快倚树假寐调息,抓住片刻的机会休息,总比不休息要好。”
杜珍娘半信半疑,但却傍着他靠在树干上歇息。
果然不错,古灵悄悄地过来传话了。
十五个人分为三组,走左面的五个人以端木鹰扬为首。走右面的以一个姓欧名文琮的人 领头,包括了古灵、杜珍娘、柴哲和一个姓司名嵩的人。第三组五个人留在原地埋伏,并照 顾两位受了伤的人,共有七人,负责截击与策应,以端木长风兄妹为首领。预定不管成功与 否,明日午后在此地会合。
所有行囊全部留下,不久,两批人分别出发,悄然绕山脊而过,各奔前程。
柴哲对这位欧文琮一无所知,仅沿途曾多次看到这人的一双鹰目而已。这人似乎是个哑 巴,从不说话。与端木鹰扬商量时,仅以点头摇头示意,从不用言语表示自己的意见,因此 可能是个哑巴。除了可看出这人有一双特长的手之外,看不出有何异处。所带的兵刃很短, 套鞘是圆的,柄端垂着一捋蓝樱穗,象是笔形兵刃。
杜珍娘被分配在柴哲这一组,感到心中甚喜。因为她觉得只有和柴哲在一起,方有安全 感。
那位姓司名嵩的人,生得五短身材,身手轻快敏捷,也甚少说话,只用一双老鼠眼看 人,经常斜着眼睛偷窥他人的举动,眼神阴很无比。身材矮,却带了一根外门兵刃龙须鞭, 鞭梢卷曲像如意,伸张时可长出尺余。交手时对方如果不小心,准会上当。
欧文琮不要柴哲带路,领先用轻功沿足迹急赶。第二位是司嵩,第三第四是杜珍娘和柴 哲。古灵断后,五个人悄然急走,快逾奔马。
越过两座山脚,右面的怪石堆砌得如山似丘,极易藏人,但脚迹却清晰地绕过山脚展露 在朦胧的雪光下。
一阵狂风袭来,雪花漫天,暴风雪终于降临了。
欧文琮脚下加快,全力飞赶。再绕过两座山脊,风雪更狂,雪地上,足迹已不易分辨 了。
欧文综始终没有说话,脚下已慢下来了。
前面出现了两座山峰,中间的谷地倒相当宽,约有半里地,除了黑色的怪石林立之外, 间或耸立着一丛丛古林。
欧文琮突然向身旁的一座巨石纵去,招手示意众人跟来。众人跟到贴石掩身,他用手向 前一指。
司嵩用目光搜视片刻,低声问:“前面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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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文琮摇摇头。司嵩再问:“他们可能藏在前面?”
欧文琮沉静地点点头,用手向有一指,一兜,再指指司嵩和柴哲。司嵩点头会意,一拉 柴哲的衣袖,说声“走”,便奔入右面的一丛怪石内。
两人向侧绕,直绕出里外,一无所见,但在向下绕不久,柴哲低喝道:“前面有人。”
前面确是有人,五个人影正鱼贯而行,中间有一个人背着一个大包裹,显然是人。他们 刚从一座四五支高的巨石下转出,一面走,一面背着包裹系兵刃,显然是刚刚离开休息的地 方,要乘风雪正紧时就遣。
两人藏身在十余株大树下,相距不足十丈。
司嵩将柴哲拉至树后,低声道:“是他们,咱们绕到前面去先用暗器袭击。”
柴哲却不同意说:“如果不是咱们要找的人,先用暗器袭击岂不误伤人命?”
“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走一名正主儿。”
“这……”
“你少废话,走!”
当他们从侧方超越百十丈,正往对方必经的方向接近时,突听不远处的树林有冰棱堕落 声发出。机警的柴哲赶忙向一座石下一窜,“唰”一声怪响发自身后,一支箭贴袄背擦过, 险之又险。
司嵩慢了一刹那,“哎”一声惊叫,左小腿后方裤破肉裂,被箭镞划开了一条血槽。但 他仍能向前一仆,滑至石下,第三支箭发出令人头皮发炸的厉啸,一掠而逝。这时,弦声方 行传到。
“准备应战。”发箭的人大叫,声音发自前面的树林,相距不足十丈。
柴哲取下了弓,扣上弦。
“别管这个人,拦住五个正主儿。”司嵩低喝,一面取衣带,一面取金创药敷上创口, 用衣带裹创。
后面追踪的欧文琼三个人,由古灵发出一声长啸,知会其他两组人,全力向前狂奔。
五个人听到发箭人的警告,急急向前奔,兵刃出鞘,分为两拨向前抢。
已经被人发现,暗器突袭失效。柴哲不撤剑,说:“我用箭缠住这位神射手,阻止他声 援。”
“好,你负责对付他。”司嵩不假思索地答。
柴哲贴在石后,用目光搜索,箭已搭上弦,心说:“你老兄一共射了我三次,我可不饶 你。”
他仍然留着三支鹰翎箭,搭上了弓的这支正是其中之一,他要以牙还牙,以箭还箭。
人影一闪,发话人跃出树林,纵向一座巨石下,要赶来会合五个同伴。
柴哲觑个真切,“嗡”一声弦鸣,箭破空而飞。
那人在接近巨石前一刹那,恰好与箭会合。总算这家伙命不该绝,不向石下贴,心意一 转,突然折向纵来,但仍然慢了一步,转身的刹那间,左肩刚移正,箭已及体。相距仅七丈 左右,风雪交加。耳力目力都受影响,箭来势奇疾,及体而弦声未到。经过闲云老人指点后 的柴哲,气功的进境一日千里,以内劲发箭,劲道骇人听闻。
“噗”一声响,箭击破护体气功,贯入发话人的左上臂,穿在臂上,只差三寸便可透过 了。
发箭人忍住疼痛不发声,猛地伏倒急滚,滚到石后丢下弓,折断箭杆起镞。伤肉而未伤 骨,但这条左臂等于是废了一半,再也无法使用弓箭了。
柴哲并不知对方已经受伤,苦笑着自语道:“这家伙命不该绝,没想到他会半途折向, 不躲向巨石,却想向这儿冲,可惜。”
他搭上了第二支箭,叫道:“站出来,你暗袭柴哲三次,柴某要你还债。”
发箭人正是神箭岳琪,刚赶到此地与同伴会合,发觉有两个人影出现,赶忙抢出树林发 箭,心中一急,不小心碰到树枝,树上的冰棱下堕,被柴哲发觉躲避,三箭无功,只伤了司 嵩。他不知对方是谁,听柴哲通了姓名,不由打一冷战,暗叫完了。
他们自从逃离索克图以后,沿途不敢多与番人接触,以免暴露行踪。直至到了毕拉寺附 近,方听到番人从索克图传来的消息。消息经过多次传播,越传越离谱,传到他们的耳中, 竟成了柴哲一个人搏杀了苏鲁克族三四百名勇士。他们在柴哲到达索克图前半月离开的,怎 知索克图的事?心中对消息虽有点不信,但心理上的威胁却极为沉重。再经过三次暗袭无 效,连双圣也拦柴哲不住,便渐渐对谣传的消息信以为真了,自然心中发虚。一听对面的人 是柴哲,柴哲的一箭,足以令他丧胆。这一来,他斗志全消,心惊肉跳,胆裂魂飞,伏在石 后手脚发软。
司嵩已离开了柴哲,迎上奔来的五个人,岳琪受伤,这一面也接上了头。
司嵩倒拖着龙须鞭,劈面撞上了,叉手屹立,大笑道:“诸位,别来无恙,我司嵩总算 碰上了你们,站住!”
五人不听,猛扑而上。
蓦地,他们后面出现了欧文琮、古灵、杜珍娘。古灵的暴喝声如沉雷:“要群殴么?他 们人数太少,咱们给你一次公平的机会。”
五人向侧急闪,闪至一座大石旁,两面一分,列阵以待,图作困兽之斗。
欧文琮与古灵在四丈外止步,古灵叫道:“谁是谢龙韬?站出来说话。”
一个身材雄伟的人丢下包裹,大踏步而出,狂笑道:“哈哈哈哈,你是不是黑鹰会的会 主端木鹰扬?谢某幸会,三生有幸。”
“在下古灵。”
“哦!原来是总会内堂堂主黑煞掌古灵。贵会主呢?”
“咱们不谈你的白莲会与黑鹰会……”
“谈要谢某的命,是不?谁给你们多少金银买谢某的命?”
“阁下的命并不值钱,官方的赏格不过四百两而已。”
“四百两已是够重了。凭你,哼,不是谢某小看你,你还不配和谢某动手。”
欧文综徐徐举步,向他招手。
谢龙韬一惊,拔剑问:“你是外三坛专诸坛坛主,冷面阎罗欧文琮?”
欧文琮点点头。
“你没有话说?”谢龙韬问。
欧文踪摇摇头。
谢龙韬冷笑一声说:“在下知道你无话可说,也不敢说。黑鹰会初创的前些年,你们的 所作所为,虽说有失光明正大,倒还颇有侠风。而近些年来,却沦为贪鄙卑劣、无所不为的 一群丧心病狂之徒。这次你们为了黄金千两。甘心替……”
欧文琮突然一间即至,笔动雷发,抢先进击。
谢龙韬侧飘丈外,大叫道:“你们忘了本,为了金银,你们不惜丧心病狂,替国贼卖 命,残害……”
他无法再骂了,欧文琮以狂风暴雨似的快速狂攻,逼得他不敢不避招。
他避开五招狂攻,大喝一声,左手一抖,摹地狂风乍起,无数金星与绿火随袖而出,黑 雾怒涌。他剑如长虹,随着这些异物急冲而上。
欧文琮一声冷叱,先后退,接着向右一跃,左手疾扬,人已远出三丈外。
谢龙韬用上了白莲教妖术。其实,他并不是学过邪术的真正白莲教徒,只会些香刀吐火 等障眼法,靠囊中的小法器骗人,他的真本领是擅长冲锋陷阵。天气太冷,磷火的威力大 减,撒豆成兵的小幻术,遇上了懂得窍门的武林高手,并无多大用处。迷魂大法该是上乘催 眠术,却碰上了定力够,死不开口不受诱导的冷面阎罗,无所施其技。
冷面阎罗早有准备,将计就计以霸道的暗器袭击,三枚可怕的燕尾镖已射入黑雾星火之 中。
谢龙韬艺业不弱,可惜比冷面阎罗差上三两分,妖术无功,已无可恃,总算够机警,看 到星火涌腾中有异物,便知不妙,百忙中向侧一窜。
仍然晚了一刹那,一枚燕尾镖贴左上臂飞旋而过,皮袄碎裂,旋掉了鸭卵大一块臂肉, 深可见骨。
冷面阎罗一闪即至,从侧方扑到,判官笔来一记“画龙点睛”,出手快速绝伦。
谢龙韬剑出“天地分光”,“铮”一声架开攻到上盘的判官笔,沉剑反击对方的下盘, 忍痛接招回敬。
冷面阎罗后退一步,避招沉笔,“铮”一声崩开长剑,揉身而上,笔攻对方的胸口要 害。
谢龙韬的左手已不能转动,鲜血难止,每出一招,便感伤口震动得奇痛彻骨。他闪身避 招,长剑急取对方左胁。
冷面阎罗扭身挥笔,不闪不避,硬攻硬架,“铮”一声震开来剑,再次向对方的胸腹进 击。
谢龙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