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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4)

    ”

    何老头道:“谢倒不敢当,只希望郭大侠言而有信,别辜负了咱们少主人的付托。”

    郭长风连连点头,道:“请放心吧。俗话说得好: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软。在下既拿了银子,又受招待,怎能不为贵主人尽力。”

    何老头道:“好说!好说!我家少主人已在楼中恭候,郭大侠请吧!”

    郭长风拱拱手,举步进了城楼。

    楼中漆黑,未燃灯火,只有两把木椅子,分放在两侧箭孔边。

    黑衣人已经坐在左首木椅上。仍然头戴布罩,仅露双目,冷冷注视着郭长风,目光中隐现出怒意。

    郭长风假作未见,指指右首木椅道:“这就是在下的座位吗?”

    黑衣人道:“不错,请坐。”

    郭长风故意把椅子搬动了一下道:“还好!不是铁铸的,也没有钢箍机关,可以放心坐下了。”

    坐定,又向四周望望,道:“酒和莱呢?”

    黑衣人冷道:“很抱歉,临时仓促,没有准备酒菜。”

    郭长风道:“无怪人人都说世态炎凉,人情淡薄。初见时,美酒佳肴招待,如今却只有冷板凳好坐啰。”

    黑衣人道:“怎么?郭大侠这几天和寂寞山庄中人欢聚,酒还没有喝够吗?”

    郭长风笑道:“原来阁下是为这件事不开心,其实,我和他们交往,不过为了刺探虚实,便子下手而已……”

    =奇=黑衣人截口道:“那么,郭大侠是否已经明白了呢?”

    =书=郭长风道:“虽然已略有收获,还嫌不够明确。”

    =网=黑衣人道:“这是说,目前还不能下手?”

    郭长风道:“在下认为时机未到!”

    黑衣人突然冷哼一声,道:“我不懂大侠所谓‘时机’二字,是指的什么?昨天在寂寞山庄后院,林元晖已经束手道擒,难道也是时机未到吗?”

    郭长风点头道:“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就实话实说吧。不错,昨天在后院我已制住林元晖的穴道,但是我不能杀他。”

    黑衣人道:“为什么?”

    郭长风道:“因为他是我的财神爷,在‘比价增酬’未到最后之前,我总不能自断财路吧。”

    黑衣人气愤地道:“你……你难道只认识钱?一点也不重视承诺道义?”

    郭长风道:“阁下,请不要忘了,‘比价增酬’也属子承诺之一。”

    黑衣人显然有些语塞,怔了怔,道:“昨天黄昏是难得的好机会,你白白放过,岂不可惜?”

    郭长风微笑道:“在下却认为取林元晖性命,实在易如反掌,只要我想下手,随时都有机会。”

    黑衣人道:“哼!你先别太自负,寂寞山庄并不如你想象的那么容易对付,尤其这一次你不该打草惊蛇,以后根本就没有下手的机会了。”[潇湘书院独家连载]郭长风道:“是吗?我倒不觉得有什么困难?”

    黑衣人道:“老实告诉你吧,昨天深夜,林元晖已经秘密离开了寂寞山庄。”

    郭长风道:“这话当真?”

    黑衣人道:“我为什么要骗你。”

    郭长风道:“他离开寂寞山庄,准备到什么地方去?”

    黑衣人道:“确实去向,目前还不知道,不过,他是由红石堡主秦天祥亲自护送,往西北方走的,如果不是上武当山,就是去红石堡。我已经派人尾随下去。”

    郭长风沉吟道:“应该不会吧,林元晖是成名人物,仅为了一点风吹草动,便吓得弃家逃走,难道不怕折辱半世英名?”

    黑衣人道:“到了生死关头,虚名算得了什么,何况,这也可能是出子秦天祥的安排,并非林元晖本意。”

    郭长风道:“秦天祥也是武林中人,他怎能不替女婿的声誉着想?”

    黑衣人冷笑道:“他秘密带走林元晖,却在寂寞山庄后院,安排了个替身,大约自认已天衣无缝,不会被外人知道。”

    郭长风道:“这件事,他们一定做得非常秘密,阁下是怎样得到消息的呢?”

    黑衣人道:“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郭长风道:“我如果猜得不错,寂寞山庄中,一定早有阁下的内线,可对?”

    黑衣人道:“这不关你的事。现在我只问你,林元晖已逃,你准备怎么办?”

    郭长风笑道:“阁下的意思,要我怎么办?”

    黑衣人道:“很简单,你必须连夜追赶下去,一旦追上,立刻下手!”

    郭长风想了想,道:“万一追赶不上呢?”

    黑衣人道:“他们人多,又有车辆,不可能太快,我会派人沿途协助,轻骑疾追,一定能追上。”

    郭长风道:“如果追上之后,却发觉扑了个空,又该怎么办?”

    黑衣人一怔,道:“扑空?我不懂你的意思。”

    郭长风道:“我是说,那林元晖可能根本就不在车上。”

    黑衣人道:“绝对不会的……”

    郭长风道:“阁下,咱们只知道秦天祥带走了林元晖,另以一名替身留在寂寞山庄后院,难道他就不会带走一名替身,仍然将林元晖留在庄中?”

    黑衣人愕然半响,才道:你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郭长风道:“因为我不相信林元晖会逃走,也不相信秦天祥会做出这样不顾颜面的事,再说,他纵要逃命,也应该带着女儿,决不会把林百合留在襄阳。”

    黑衣人道:“那么,他带走一名替身,又有什么目的?”

    郭长风道:“这是‘移花接木’计,目的不外想试探我来襄阳的真正企图。”

    黑衣人道:“我还是不懂你的意思。”

    郭长风道:“道理很简单。他们已经知道我来襄阳,是受雇杀一个人,同时也猜到我要杀的人,很可能就是林元晖,可是,昨天黄昏擒住,却并没有下手,这就使他们想不出缘故了,所以才利用替身假冒林元晖,连夜离庄出走,试试我会不会追下去。”

    黑衣人道:“如果你追下去,又怎么样?”

    郭长风道:“我若追下去,他们一定会假戏真做,先诱我远离寂寞山庄,然后再联手对付我一个人,即使不能胜我,也可减去林元晖的直接威胁。”

    黑衣人道:“如果你不追呢?”

    郭长风道:“我若不追,他们也没有损失,顶多在附近山区兜上一两天,仍旧再回到窟寞山庄……”

    说到这里,忽然笑了笑,道:“不过,这是他们昨天晚上的打算,今天午后,应该已经改变主意了。”

    黑衣人道:“为什么?”

    郭长风道:“今天午后,我已经把事情全部告诉了林百合,我相信最迟明天,秦天祥必然会赶回寂寞山庄。”

    黑衣人道:“你有没有跟林百合谈到‘比价增酬’的事?”

    郭长风点头道:“谈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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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人道:“她怎么说?”

    郭长风笑道:“她比阁下爽快,一开口就出价十五万两。”

    黑衣人道:“也是现银交易?”

    郭长风道:“不错,三天之内,先付半数。”

    黑衣人冷冷道:“那是七万五千两银子,她能作得了主么?”

    郭长风道:“林元晖只有她一个独生女儿,应该能够作得了主。”

    黑衣人道:“就算能作主,我也不相信她能够在三天之内,筹足七万五千两现银。”

    郭长风道:“你真的认为寂寞山庄拿不出这笔饯?”

    黑衣人道:“我敢断言他们绝对拿不出来,如果他们能在三天内给你七万五千两现银。

    我愿意付你十五万两,他们能付十五万,我给你三十万……”

    郭长风耸肩笑道:“那敢情好,咱们就等她三天吧。”

    黑衣人道:“郭大侠,这明明是他们的缓兵之计,你难道看不出来?”

    郭长风道:“干职业杀手这一行生意,信用最重要,我已经答应了,明知中计,也只好等她三天。”

    黑衣人道:“可是,我必须警告你,万一因为这三天耽误,坏了我的大事,你怎样对我交待?”

    郭长风道:“咱们约定在三个月以内交差,现在才半月不到,闹下何必性急。”

    黑衣人哼了一声,道:“好!我倒要看看你的信用有多好!”

    说着,站起身来,似欲离去。

    郭长风忙道:“请等一等,我这儿还有一件东西,请阁下替我辨认一下。”

    从怀中取出那尊未完成的石像,含笑递给了黑衣人。

    城楼内没有点灯,郭长风怕他看不清楚,紧接着又晃燃了火摺子。

    谁知黑衣人接过石像,只淡淡看了一眼,就还给郭长风,说道:“这是一尊女人的雕像,五官都未刻全,有什么好辨认的。”

    郭长风道:“阁下何不仔细看看?或许你会认识这是谁的雕像。”

    黑衣人诧异地轻噢了一声,果然又取过石像,仔细端详起来。

    郭长风暗中注意着他的反应,只觉他眼神一片迷惘,似乎并没有震惊或激动的表情。

    看了好一会,黑衣人又把石像还给了郭长风,摇摇头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人,你是由什么地方弄来的?”

    郭长风道:“这是我无意间从林元晖身上搜到的,据说像上这位美女,跟林元晖曾有一段不寻常的感情……”

    黑衣人好像对这故事毫无兴趣,轻哦道:“那你就留着吧,或许林元晖肯花钱把它赎回去,即使他不肯,这玉石也能值不少银子。”

    说完,径自出楼而去。

    郭长风不禁大感失望——

    他本来怀疑这尊石像必然与两家结仇有重大关系,石像所雕美女,黑衣人一定认识,谁知道这揣测竟然错了。

    难道石像真是林元晖的妻子?

    那么林元晖为何又说石像的眼神流露着恨意呢?

    如果林元晖确是个多情丈夫,他的妻子又怎么会恨他?

    再说,林元晖每日晨昏两次在后院焚香祭奠,并非丧妻之后才开始,显见他祭奠的并不是亡妻,若说是追怀母恩,为什么又偷偷雕刻石像?

    难道这石像会是他的母亲?

    不!

    当然不是。

    石像既不是林元晖的母亲,也不是他的妻子,一定是另外一个女人……

    郭长风凝视着石像,独自呆呆地出神,思绪万千,直如乱麻。

    突然,火光一闪而灭,手中火摺子竟已燃烧完了。

    柳拆三响,夜已深沉。

    郭长风想起小强,连忙收好石像,匆匆赶回七贤楼。

    经过前面院落时,只见小强房中寂然无声,房门反锁着。人犹未返。

    郭长风皱皱眉头,在门上留了一个三角形的暗记,便回到后进上房。

    当他一脚踏进房门,却发觉自己离开前贴在门缝间的发丝已经脱落,卧房内的枕褥抽屉,也有移动过的痕迹。

    显然,他在外出这段中,曾经有人潜入房内搜索过。

    郭长风倒不担心失窃,因为比较重要的东西,如“罗带”和“石像”都携带在身边,行囊里不过几件换洗衣服和散碎银两而已,可是,对来人的身分,却感到无限困惑。

    黑衣人和何氏夫妇都在北门城楼,不可能是他们干的,寂寞山庄的林百合午后刚来过,似乎也没有这样作的理由。

    那么,来人是属子哪一方面?

    企图搜寻什么东西呢?

    行囊中的银两,一样不少,这表示来人并非意在财物,而是有特别目的。

    其目的何在?

    就令人思量了。

    郭长风心里惊疑不已,索性将门窗全都大开,也不点灯,端一把椅子,坐在房中静静地等候着。

    约莫半盏热茶时光,一条黑影轻快地闪进后院,正是小强。

    郭长风没等他开口,急忙举手示意“噤声”,然后向屋顶指了指。

    小强会意,身一起,先上了屋顶。

    郭长风凝神倾听了片刻,才轻轻由后窗飞出,掠身而上。

    两人分别伏身屋顶瓦沟中,一个向北,一个向南,隔着一道屋脊,这才开始低声交谈。

    郭长风首先道:“这座房已经被人监视,你要特别注意四周动静,声音尽量放低一点。”

    小强应道:“好!知道了。”

    郭长风道:“现在先说寂寞山庄的情形,有什么发现没有?”

    小强道:“庄里很平静,看不出什么异状,只是戒备十分严密,大约申牌时候,有一骑快马出庄往西北山区驰去,好像有紧急事故。”

    郭长风轻嗯一声,道:“嗯!黑衣人的消息,果然很正确,那一定是秦天祥送去的……”

    接着,又问道:“你说庄里戒备严密,究竟严密到什么程度?”

    小强道:“庄子围墙上,搭了十座竹楼,巡行瞭望的人络绎不绝,周围五里以内,遍设明桩暗卡,面且庄门紧闭,禁人出入,完全是一派如临大敌的样子,我在山下桑园里等了很久,才找到上山的机会,但始终无法进入庄中……当然,如果是夜晚,就不至这样用难了。”

    郭长风道:“很好!寂寞山庄的情形已经够了,你再说说眼踪黑衣人的结果吧!”

    小强轻笑道:“这一次,可就容易多啦,他们只注意城墙上面,却没想到城楼外会挂着一个人。”

    郭长风道:“噢?原来你就是空挂在城楼外面?”

    小强道:“可不是吗,你们在城楼里的谈话,我都听见了,后来你亮起火摺子,给他看那尊石像,我也忍不住在城垛箭孔中,偷偷看了一眼,可惜离得太远,没看清楚。”

    郭长风也笑了笑,道:“好小子,居然连我也瞒过了,可见你的‘蜘蛛功’确实精进不少!”

    小强道:“那是六哥你全神贯注在跟黑衣人说话,没有留意罢了。”

    郭长风道:“事后你可曾找到他们匿身的地方?”

    小强道:“说出来,六哥一定又觉得意外。那黑衣人和姓何的老夫妇,就住在北门附近,只要站在城墙上,一眼便能望见。”

    郭长风讶然道:“莫非在船上?”

    小强道:“一点也不错。他们的住处,是一艘双桅木船,当时就泊在城外码头边。”

    郭长风道:“既然很近,你怎会耽误到现在才回来。”

    小强道:“我偷偷跟踪他们上了船,听他们正在谈论六哥的事,所以回来迟了些。”

    郭长风道:“他们谈论我什么事?”

    小强道:“黑衣人的口气,似乎对你已经不太信任了,他们怀疑你另有用心,根本无意对林元晖下手。”

    郭长风轻哦了一声,道:“还说了些什么?”

    小强道:“那黑衣人在埋怨何老头夫妇,怪他们当初不该请你出山,听他的意思,必要时,准备另雇杀手,顶替你的任务。”

    郭长风暗吃一惊,道:“他们有没有提起,准备另雇什么人?”

    小强道:“这倒没有。不过,他们也想到,如果另雇别人出手,可能会激起你反感,除非迫不得已,不愿出此下策。”

    郭长风听了,默然无语。

    好半晌,小强又低声问道:“六哥,你是不是真的不愿对林元晖下手呢?昨天发生的事,果真是为了‘比价增酬’?还是别有原因?”

    郭长风长吁一口气,没有回答。

    小强又道:“六哥,究竟是什么原因。连我也不愿意告诉吗?”

    郭长风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你叫我说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总之,我觉得这件事内情太复杂,一时很难作决定。”

    小强道:“哪一方面太复杂呢?”

    郭长风道:“譬如说,黑衣人和林元晖结仇的起因,寂寞山庄的景况,石像的秘密,黑衣人的身分……太多太多的事,都叫人真猜不透。”

    小强吟了一下,道: “有句话,我说出来,六哥不要见怪。”

    郭长风道:“说吧,我不会怪你。”

    小强道:“我以为这些复杂的内情,跟咱们并不相干,咱们只看谁出价高,就替谁办事,何必去关心这些呢?”

    郭长风道:“你真的认为这些事跟咱们不相干么?”

    小强道:“是呀!恩怨是非,那是他们的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郭长风道:“不!小强,这话错了,除非咱们不承担杀人的任务,否则,鲜血染在咱们手上,活生生的性命毁在咱们手中,怎么说跟咱们没有关系?”

    小强道:“既然做了职业杀手,总难免要沾染血腥,莫非六哥对杀人的职业感到厌倦了?”

    郭长风轻叹一口气,幽幽道:“岂仅是厌倦,简直是有些胆怯……”

    小强诧道:“胆怯?”

    郭长风道:“是的,正是胆怯,自从来到襄阳,我就有这种感觉,昨天在寂寞山庄后院内,这种感觉尤其明显。”

    小强道:“因为戒备太严密?”

    郭长风摇头道:“刚好相反。寂寞山庄的戒备太不够严密,林元晖是武功荒废,不堪一击,正因为如此,我才感觉到分外胆怯,不敢下手。”

    小强愕然道:“这是为什么?”

    郭长风道:“我害怕一击出手,将会铸成遗憾终生的大错。三年前,我已经做错了一次,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小强道:“你是说三年前杀杜五娘和闪电手孙奇那件事?”

    郭长风道:“不错,那是一次血淋淋的教训,直到现在,犹令人追悔无及,耿耿难忘。”

    小强道:“六哥,不是我做兄弟的说你,你也太迂了。杜五娘守节不贞,勾引奸夫杀翁夺产,闪电手孙奇仗着武功高强,|Qī|shū|ωǎng|恋奸杀人,都是铁一般的事实,奸夫淫妇人人皆曰可杀,何况你已明帖约战,对他们可说仁至义尽,怎能算做错了呢?”

    郭长风道:“不!奸夫淫妇固然该杀,孩子却是无辜的。当时,我不知道杜五娘已经怀着身孕,等到一剑穿腹而过,才发觉铸成了大错……”

    说到这里,长叹了一声,又道:“无论如何,那孩子并没有任何罪过,或许他出世以后,会成为一个有用的伟人,替世间百姓造福,却被我的无情剑刃残杀腹中,俗语说,刑不及孕妇,这不是我做惜了吗?”

    小强道:“或许他是天生孽种,若让他出生长大,反而会作恶为害天下……”

    郭长风道:“他纵然生而作恶,未必应该死在我手中,如果他生而向善,孽却全在我肩上。”

    小强笑道:“一个未出娘胎的孩子,将来成龙成蛇?谁也无法预料,六哥又何必把这件事看得太严重呢?”

    郭长风喟然道:“小强,你太年轻,还不了解一个人良心上的负担有多可怕。三年来,每当午夜梦回时,我仿佛总看见一个白白胖胖的孩子,肚子上插着一把剑,正望着我啼哭……

    这种滋味,你是领略不到的。”

    小强无法领略,也无法作答,默默没有作声。

    郭长风又喃喃说道:“人究竟是人,不是野兽,我虽然以杀人为业,自问没有滥杀无辜,更何况一个无罪的婴儿,从那件事发生以后,我忽然变得胆怯了,我不愿再用剑,甚至不敢听小孩的哭声,对杀人的职业,早巳厌倦……”

    小强突然截口道:“可是,你尽管厌倦,却无法摆脱这份职业,在别人心目中,你永远是职业杀手。”

    郭长风道:“这一点,我也知道,一个人既然掉进了染缸,便很难恢复清白了,不过,我会坚持自己的原则,除非了解全部真象,决不轻易出手杀人。”

    小强道:“你的意思是说,如果黑衣人不肯说出他和林元晖的结怨经过,你就不准备履行承诺?”

    郭长风道:“即使他说出来,我也要亲自查证明白,才能决定下不下手。”

    小强道:“万一你在三个月限期内,仍然查不出真象呢?”

    郭长风道:“还有两个多月时间,我相信能够查出来。”

    小强道:“就凭那一尊白玉石像?”

    郭长风道:“白玉石像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还有那条女人用的罗带,也必然有重大关系。”

    小强道:“你如何准备着手查证?”

    郭长风道:“要明白事情真象,必须先知道黑衣人的姓名和来历。我想,目前可能只有三个人知道这件事,一个是林元晖,另外两人,就是何老头夫妇。林元晖那儿由我设法,何老头夫妇却要由你暗中探听……”

    小强对这个问题没有表示意见,却沉吟着道:“六哥,你若迟迟不肯下手,恐怕会引起黑衣人的反感,万一他们真的另雇高手参与,似乎不太好吧?”

    郭长风道:“你以为他们真会那样做吗?”

    小强道:“也许会的。”

    郭长风笑道:“放心吧!他们不会那么傻,因为那样等子跟我翻脸,如果我一怒之下,反助寂寞山庄,对他们更不利了。”

    小强突然惊问道:“如果他们另雇高手,你真的准备反助寂寞山庄?”

    郭长风道:“我不过是这样说说而已,事情当然不至子真到那种地步。”

    小强道:“如果真到了那种地步怎么办?”

    郭长风沉吟了一下,道:“事情真象没有查明之前,我谁也不帮,不过,在表面上。咱们当然还站在寂寞山庄敌对的立场,这样或许能逼使林远晖说出事情真象。”

    小强轻哦了一声,仿佛若有所悟,又仿佛有些失望的意味。

    郭长风接着道:“假如不出我预料,这三天之内,秦天祥可能另有举动,黑衣人必然会全力阻挠寂寞山庄筹足银子,襄阳城中,将有一场明争暗斗,咱们的行动,也要特别当心谨慎。”

    小强道:“我知道!”

    郭长风又道:“当我不在客栈时,要多留意这间上房,今天夜晚,我发现有人偷偷进来搜索过。”

    小强惊道:“真的吗?可曾遗失什么东西?”

    郭长风道:“东西倒没有遗失,或许那人志不在窃物,而是另有其他企图。”

    小强道:“另有企图?”

    郭长风道:“不错,或许他只是想查看某一件东西?或许想在房中弄什么手脚……总之,咱们目前的处境很微妙,既要对付寂寞山庄,又要防范着黑衣人一伙,最近几天中,说不定会发生意外变化。”

    小强道:“那……咱们该怎么办?”

    郭长风道:“只有见机行事了,但无论情况如何变化,切记不可暴露了咱们之间的关系。”

    小强忙答应道:“我会记住的。六哥站在明处,我就得隐身暗处……”

    接着,两人又商议了互相连络通讯的方法,直到天色已现曙光,才各自回房休息。

    ※ ※ ※

    果然不出郭长风的预料,第二天一早,秦天祥便出现在七贤楼客栈后院上房。

    红石堡主不但亲自登门造访。

    而且只有独自一人,连杨百威也没有同来。

    一进房门,便把客栈伙计轰了出去,肃容对郭长风说道:“老夫是个直肠子,说话不会转弯抹角,我只请问,昨天你老弟告诉百合的话,都是真的吗?”

    郭长风笑道:“不错,句句是真。”

    秦天祥冷哼一声,道:“好!如果老弟目的在钱,休说区区一二十万两银子,便是百万两,寂寞山庄和红石堡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不过,有句话,我必须郑重奉告。”

    郭长风道:“请说。”

    秦天祥道:“老夫年逾半百,只有这一个女婿,谁若敢伤他一根毛发,红石堡决不会善罢甘休。”

    郭长风道:“这个何劳堡主叮嘱,武林中人,谁不知道红石堡和寂寞山庄的关系!”

    秦天祥脸色一沉,道:“郭老弟,这话可是你说的?”

    郭长风道:“是的,有什么不对?”

    秦天祥道:“你既然知道老夫和寂寞山庄的关系,就不该到襄阳来,既然来了,就该对老夫说实话,难道你竟是存心不把老夫放在眼中?”

    郭长风笑道:“堡主千万不要误会,在下一向对堡主推崇仰慕,从无丝毫轻视之心。不过,那是属子私交,在下此次前来襄阳,却是公事。”

    秦天祥说道:“私交如何?公事又如何?”

    郭长风道:“若论私交,在下身为后辈,理当对堡主尊敬坦诚,不能稍有隐瞒。若以公事而言,在下却是受雇子人,既得人家钱财,只好认钱不认人了。”

    秦天祥哼道:“好一个认钱不认人。咱们就撇开私交,专谈公事吧,你不妨开个价钱,要多少银子,才肯罢手?”

    郭长风道:“堡主是指寂寞山庄的事么?”

    秦天祥道:“不错。只要你答应立刻离开襄阳,永不再跟寂寞山庄为敌,无论任何代价,老夫都愿意照付。”

    郭长风道:“很抱歉,这个条件我暂时不能答应。”

    秦天祥道:“你不是要钱吗?老夫给你钱,为什么不肯答应?”

    郭长风道:“因为现在双方正在‘比价’之中,林姑娘已经同意出价十五万两,必须等她将半数价款付清以后,才能通知对方‘比价增酬’,以示公正。”

    秦天祥道:“老夫愿出高价,难道还不行?”

    郭长风笑道:“堡主若有意和对方较量财力,尽可与林姑娘共同出价,何必性急呢?”

    秦天祥说道:“不,老夫要你立刻离开襄阳,不愿拖泥带水,浪费时间。”

    郭长风耸耸肩,道:“如果堡主一定要我立刻决定,我只好冒昧拒绝了。”

    秦天祥怫然变色,道:“郭老弟,你最好再仔细考虑一下,任性逞强,对你并没有好处。”

    郭长风道:“堡主这是在威胁我就范吗?”

    秦天祥道:“随便你怎么想都行,不过,老夫要忠告你一句话,今天日落之后,你若仍旧还在襄阳城中,只怕就没有离开的机会了。”

    郭长风迎面笑道:“在下本来就没有打算离开,有无机会,又有何妨?”

    第 五 章

    秦天祥点点头,道:“很好!老夫已经忠告过你,信与不信,你自己酌量吧!日落之前,老夫会命人带着空白银票,在城外十里长亭中相候,希望你不要去得太迟。”

    郭长风笑道:“在下根本不会去,如果那位朋友把空白银票拐带逃走了,可跟在下不相干。”

    秦天祥目光如冷电暴射,凝注着郭长风,许久才缓缓说道:“郭老弟,老夫敬重你是条汉子,本有怜才之心,你若一定不听良言忠告,却休怨老夫心狠手辣。”

    郭长风一欠身,道:“在下本来也不想伤人,但若迫子自卫,也就顾不得许多了。”

    秦天祥道:“好!好!好!”

    连说厂三个“好”宇,拂袖而起,大步走了出去。

    郭长风仍然很有礼貌地送到后院门口,抱拳拱手,欠身作别。

    回到房上,越想越觉得不对,秦天祥既然愿意用空白银票作为离境的交换条件,足见并不反对“花钱消灾”,为什么竟不肯耐心等待几天,藉“比价增酬”的机会压倒对方?

    果真撕破脸动手,秦天祥未必便能稳操胜算,他这样做,岂非太傻?

    同样是花钱,又何必翻脸成仇?

    唔!

    其中一定有缘故。

    很可能他们已经发觉无法在限期内筹足七万五千两现银,为了颜面的关系,才出此下策。

    以寂寞山庄和红石堡的财力,区区数万两银子,应该没有困难,如果筹不足现银,必然是受到黑衣人的阻挠。

    看来,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件事,还得自己亲自出马才行……

    郭长风想到这里,立刻整衣出店,径向“老福记钱庄”走去。

    抵达钱庄门口,只见那胖得像蛤蟆一样的彭管事,正在低头猛敲算盘。

    郭长风走上前去。在他肩上轻拍了一掌,笑嘻嘻道:“大管事,忙呀?”

    彭管事一惊抬头,连忙起身招呼道:“原来是郭爷,快请坐!快请坐!”

    郭长风道:“有清静些的地方吗?最好没有闲杂人打扰。”

    彭管事低声道:“郭爷有事来么?”

    郭长风点点头,也压低声音道:“是件大大的财气,必须慎密耳目。”

    彭管事轻哦一声,忙领着郭长风进入柜台后面一间密室,并且亲自放下门帘。

    坐定,郭长风便从怀中取出那尊玉石人像,小心翼翼地递给了彭管事。

    彭管事看了看,说道:“这是什么人像?”

    郭长风肃容道:“你先别问是什么人像,仔细瞧瞧它的资料和雕工,能值多少钱?”

    彭管事又看了一遍,道:“对雕工手艺,我是外行,不过,单看这座玉石,也能值几千两银子。”

    郭长风摇摇头,道:“差得太远了,你再仔细看看。”

    彭管事果然又凝目细看,诧道:“这是玉石雕的嘛,莫非不是?”

    郭长风哑声道:“玉石当然是玉石,但不是平常白玉,你难道看不出?”

    彭管事道:“那是什么玉石?”

    郭长风道:“告诉你,这是‘波斯温玉’,你听说过没有?”

    彭管事道:“什么‘波斯温玉’?”

    郭长风道:“这种玉,产自波斯国,夏不濡汗,冬不寒身,哪怕是腊月大雪天,手里捧着这块玉,通体温暖,睡觉都不用盖被褥,不信你摸摸,是不是暖暖和和的?”

    石像刚从贴身取出来,自然留有余温。

    彭管事摸了摸,连连点头道:“不错,敢情这东西还是个宝贝……”

    郭长风接口道:“算你猜对了,这东西不仅是宝物,而且是举世罕见的异宝,你可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吗?”

    彭管事道:“不是叫‘波斯温玉’么?”

    郭长风道:“不!‘波斯沮玉’只是这玉石名称,整座雕像却还另有名字。”

    彭管事道:“叫什么?”

    郭长风道:“波斯语叫做‘纳塔牟尼’佛像,换成咱们的汉语,就是‘无眼观音’。”

    彭管事吃了一惊,忙又低头审视,诧道:“这会是观音菩萨?怎么手上役有净瓶和柳枝呢?”

    郭长风道:“它是波斯观音,又不是咱们中国观音,当然没有净瓶柳枝。”

    彭管事沉吟道:“坡斯国观音怎会连跟睛也没有?”

    郭长风道:“这就是神奇的地方了,你别看它没有雕眼睛,每到子夜时候,佛像上自会显出目光,而且,眼睛还台转动,如果你命运亨通,家宅平安,神像上的目光是绿色,如果将有凶险意外发生,目光会自动变成红色,所以这佛像又称为‘天眼观祸福,神目示吉凶’。”

    彭管事骇然道:“真有这种奇事?”

    郭长风道:“我何须骗你,可惜现在是白昼,不然,让你见识见识,你就相信了。”

    彭管事被他天花乱坠一顿胡谄,不禁有些半信半疑,子是又问道:“这宝物是从哪儿得来的?”

    郭长风道:“不瞒你说,这是一个波斯商人带来襄阳求售的,索价二十万两银子,结果由我和一位朋友,用十五万两买了下来。”

    彭管事咋舌道:“十五万两银子?要这么贵?”

    郭长风道:“一点也不贵,若论这佛像本身价值,足可卖到四十万两,不过,那商人急子要脱手求现,我和两位朋友也只想转手赚个十万八万花花,这才成交了。”

    彭管事道:“你们准备卖给谁呢?几十万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

    郭长风笑道:“放心,咱们已经找到买主了,十五万两买进,三十万两卖出,转手之间,净赚了一倍。”

    彭管事惊叹道:“啊!郭爷真有办法,这么容易赚钱的机会,为什么不提携小可也跟着沾点余泽?”

    郭长风故作诧异道: “怎么?彭兄也有意思兼营这种生意?”

    彭管事道:“只要靠得住转手就赚钱,谁会不愿意呢!”

    郭长风跺脚道:“唉!这话你怎不早说?现在交易已经谈妥了,再约彭兄参加,对朋友似乎不好交待,唉!真不好意思,我怎么竟没想到先跟你彭兄说一声……”

    彭管事忙道:“没关系,这次来不及,还有下次。”

    郭长风道:“不!我一定要补偿这份歉意。现在还有一个机会,不用花一文本钱,转手就可白赚五千两银子,不知道彭兄有没有兴趣?”

    彭管事大喜道:“什么机会?郭爷请说来听听。”

    郭长风移身近前,压低噪音道:“最近几天,城中银根奇紧,各处缺少现银,这情形,彭兄想必很清楚?”

    彭管事点头道:“不错。”

    郭长风道:“可是,那位波斯商人是个番蛮子,为了急子携款回国,坚持要求,价款半数须付现银,所以,咱们也只好向买主要求,十五万两中,必须有七万五千两现银,这项要求,那位买主也已经答应了。”

    彭管事道:“他能拿出七八万两现银吗?”

    郭长风道:“那位买主家产极大,十万八万两银子是毫无问题的,不过,他手下一位管家却很难缠,藉口市面银根缺乏,一定要咱们付五千两回佣,作为贴现代价。”

    彭管事道:“这家伙也太黑心了。”

    郭长风道:“本来,羊毛出在羊身上,少赚三五千两银子,咱们也不在乎,但这口气叫人忍不下,咱们宁可让彭兄赚,也不甘心受他剥削。”

    彭管事道:“郭爷的意思是——”

    郭长风道:“彭兄把库里现银暂提七万五千两出来,装在一辆车上,咱们两人同去交货付款,我包你在一个时辰以内,原车带回七万五千两现银,同时白赚五千两回佣。”

    彭管事呐呐道:“可是,现在店里没有现银……”

    郭长风不悦道:“彭兄,我可是一番好意,如果你不想赚这一笔钱,那就不谈了。”

    彭管事忙道:“郭爷不要误会,说实话,库里的确没有这许多现银。”

    郭长风道:“这话我不信,前天你还亲口告诉我,单是我那位姓何的朋友,便存入五万两银子。”

    彭管事迟疑着道:“可是……那笔银子,何老夫子随时会来提取,我怎么敢挪用……”

    郭长风道:“前后只须个把时辰,有什么关系?就算他来了,你还可以往我身上推,那些银子,不就是准备给我用的吗?”

    彭管事道:“话虽不惜,小可在店里只是一名管事,上有东家掌柜,实在无权作主。”

    郭长风摇摇头,道:“既然你胆子这么小,就别想赚钱啦,五千两银子,只好眼睁睁让给人家了。”

    说着站起身来,大有拂袖而去之意。

    彭管事连忙将他拦住,道:“郭爷,别走!咱们再商议商议。”

    郭长风道:“没有什么可议的了,我还得赶去买主家里交货,那波斯蛮子还等着回音哩。”

    彭管事道:“韩爷刚才说,只要个把时辰,仍然将银子带回来,是真的吗?”

    郭长风道:“当然是真的,你亲自跟我一块儿去,一块儿回来,难道我还会半途抢了银子逃走不成?”

    彭管事赔笑道:“郭爷请多包涵。我只是不懂郭爷的童思,银子付给了波斯商人,怎么还能带回来?”

    郭长风道:“谁说银子要付给波斯商人?我让你带着银子一同去,只是为了给那位管家看看,使他知道咱们不受挟制,他自然老老实实照付价款,咱们就用那些钱,付给波斯商人,根本用不到动你的银子。”

    彭管事道:“万一波斯商人要先收银子呢?”

    郭长风道:“那也没关系,反正买主已经答应价款中须付七万五千两现银,这笔数目,也是我应分得的利润,我再把它存进你们店里,不是正好抵上了么?”

    彭管事似乎已经动心,但又怕上当,是以沉吟难决。

    郭长风道:“彭兄,愿不愿快些决定吧!五千两银子虽然不算什么天大财富,按老兄的薪俸来说,可不是三五年能赚到,何况你亲自在场,还怕什么风险……”

    这句话,正说中了彭管事的心坎,毅然道:“好!只要银子能原数带回来,我就照郭爷吩咐干了。”

    郭长风笑了笑,道:“如果你不放心,尽可多带几名伙计同去,不过,事不宜迟,要去就得快些!”

    彭管事想到那五千两白花花的银子,把心一横,急忙传话备车……

    每箱一千两,七十五只银箱,搬上车内,彭管事亲自随车押运,另外十名剽悍伙计紧随在左右。

    郭长风指示车把式,直驰城外十里长亭。

    抵达时,天色犹未过午,远远望见亭中坐着一个人,竟是杨百威。

    郭长风吩咐将银车停靠路边,自己步行走进亭中,拱拱手,道:“有劳杨兄久候了。”

    杨百威身为寂寞山庄总管,自然认识管事和老福记钱庄的标记,忽见郭长风乘坐钱庄银车而来,不禁大感诧异。

    同时,他自从和郭长风两次聚饮,表面上是朋友,如今却成了敌对,遽然相见,心里难免有些尴尬,连忙起身相迎,抱拳道:“郭兄这是准备离开襄阳了吗?”

    郭长风笑而不答,反问道:“据秦堡主说,有一张空白银票请杨兄转交给在下,不知杨兄带来没有?”

    杨百威忙道:“带来了,小弟正为此事,在这儿专候,请郭兄过目。”

    说着,取出一张银票,双手交给了郭长风。

    银票上未填金额,出票银号,居然正是“老福记钱庄”的太原分号。

    郭长风笑道:“太好了,一客不烦二主,既是同一字号,事情更好办。”

    子是,向彭管事招招手,道:“请过来一叙,顺便带一份笔墨来。”

    彭管事将银车交伙计看守,自己捧着笔盒走了过来,一面跟杨百威见礼,一面向郭长风频施眼色,似乎对子杨百威的出现,感到惴惴不安。

    郭长风假作没有看见,取笔在空白银票上填了金额数目——纹银八万两。

    然后,吹干墨渍,将银票交给彭管事,道:“这是贵店太原分号的银票,不错吧?”

    彭管事点头道:“不会错。”

    郭长风道:“那就请收下吧,我该没骗你,这不是五千两银子赚到手么?”

    彭管事迷惘道:“这……这……”

    他捧着银票,张口结舌,竟不懂郭长风在弄什么玄虚?

    郭长风又对杨百威道:“那边车子里是七万五千两现银,是我替贵庄向彭兄调借的头寸,请杨兄转交林姑娘。不过,车上银子最好不要动,仍然原车送到客栈来,别让人家彭管事无法向主人交待。”

    杨百威听了这番话,目中精芒暴射,也不知是惊是喜?

    愣了好一阵,才激动地道:“郭兄,那真是一车现银?是真的?”

    郭长风笑道:“整整七万五千两,小弟又虚填了五千两,算是伙计们辛苦的代价,杨兄该不会反对吧?”

    杨百威没有反对,却一把扭住彭管事的衣领,厉声道:“好呀!姓彭的,为什么骗我说店里没有现银?连珠宝抵押也不肯答应?难道咱们寂寞山庄不是主顾?咱们的银票是假的不成……”

    彭管事吓得脸色铁青,颤身发抖,一句话也答不出来。

    郭长风轻轻解开杨百威的手指,含笑道:“杨兄,这不能怪他,他也是吃人家的饭,由不得主,现在银子已经送来了,还是先办正事要紧。”

    杨百威仍然余怒未息,恨恨对彭管事道:“看在郭大侠情面,权且饶你这一次,快叫银车转头,随我到寂寞山庄去!”

    彭管事畏怯地望着郭长风,呐呐道:“郭爷,我……我能去么……”

    郭长风道:“你只管放心去,寂寞山庄决不会为难你,更不会动你车上一块银子,我敢保证你原车回城,平安无事。”

    彭管事哭丧着脸道:“原来你说的波斯商人,竟是寂寞山庄。郭爷,你可把我坑苦了。

    郭长风笑道:“寂寞山庄虽不是波斯商人,却是买主,何况,你银票已经到手,并没有吃亏。快去吧!我在客栈等候,希望你们早去早回。”

    杨百威拱手,道:“郭兄盛情,小弟会转报秦堡主,一切容当后谢。只是,小弟有一点不明白,郭兄为什么坚持只要现银,不收银票?否用,又何必多添这些麻炳?”

    “这是为了公平,我收对方的是现银,自然不能收贵庄的银票,那样不是厚此薄彼了吗?”

    杨百威又道:“郭兄既有襄助之心,何不跟小弟同往敝庄?”

    郭长风摇摇头,道:“杨兄请不要误会,我帮你们调换现银,只是为了便子‘比价增酬’,并不表示咱们就是朋友。”

    说完,一抱拳,出亭而去。

    杨百威望着他飘逸洒脱的背影,再绢细琢唐话中的语气,竟分辨不出他这番话,是否矫情之言。

    敌友之别,在乎一念,固然难以划分界线,但杨百威决不相信他是为了“比价增酬”才帮助寂寞山庄,如果目的仅是为了钱,一张空白银票岂不较“比价增酬”更方便,更实惠?

    ※ ※ ※

    郭长风旧雨楼客栈不到一个时辰,银车也到了,车上现银分毫未动,押车的人却多了一个秦天祥。

    从清晨到现在,也不过才半天时间,秦天祥的态度,却前后判若两人,一进门就抱拳当胸,满腔堆笑道:“郭老弟,我是亲自登门谢罪来的。”

    郭长风淡淡一笑,说道:“这可不敢当,在下厚颜收了堡主的银票,只怕不能依限离开襄阳,到时候,还求堡主高抬贵手……”

    秦天祥腔上一阵红,一阵青,口里却打着哈哈道:“老弟,你要这么说,不如打我两记耳光还痛快些,千怪万怪,都怪我秦天祥有眼无珠,不知老弟原是性情中人。”

    接着,又叹了一口气,道:“秦某是个直属子,心里闷不住话,这次的误会,虽说已经雨过天晴了,但事情实在太出入意料,以红石堡和寂寞山庄的名声资产,居然凑不足七八万两现银,说给谁听,谁也不会相信,这分明有人在暗中操纵控制,存心跟咱们捣乱……”

    郭长风没等他说完,忽然起身道:“堡主和杨兄请稍坐片刻,在下还有点手续必须跟彭管事料理一下,暂时失陪。”

    子是,领着彭管事同到前厅,向柜上要了一份纸笔,说道:“现在七万五千两银子仍由你运回店里入库,算是我寄存在贵店的,不过,你得写一张收据给我,注明某年某月某日,收到郭某人寄存现银七万五千两,凭此收条,随时提取。”

    彭管事只求现银能顺利回库,同时手中已有一张八万两的银票,等子转帐,自然如言照办。

    打发彭管事和银车去后,郭长风又吩咐伙计准备了一桌酒莱,送至上房,自己却匆匆写了个宇柬,趁无人注意时,塞在小强房外花盆底下,然后才缓步回房,邀请秦天祥和杨百威同饮。

    席间,秦天祥又提到晨间的事,一再表示歉意,并且诚挚地道:“郭老弟,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我是交定你这个朋友了,‘比价增酬’的事,咱们决定全力以赴,非把对方比下去不可,即使红石堡和寂寞山庄同时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郭长风微笑道:“可是,对方的财力也不弱,他既能在暗中控制,使寂寞山庄筹不足现银,没有相当财力是办不到的。”

    杨百威接口道:“这话不惜,想不到立业已十余年的寂寞山庄,竟然受制子外人之手。”

    秦天祥道:“郭老弟,别怪我说话不中听,事到如今,咱们已经跟对方挑明比价,你还有什么顾虑?何不干脆把对方是谁告诉我们?”

    郭长风反问道:“堡主和寂寞山庄是至亲,林庄主曾与何人结仇,堡主莫非不知道?”

    秦天祥道:“据我所知,元晖是个安分守己的人,除了当年曾和‘桐柏十恶’有过一场血战,实在想不出另外还有什么仇家。”

    郭长风道:“堡主不妨再想想,或许是属子男女之间感情上的纠纷。”

    秦天祥大惊道:“难道那人竟是个女子?”

    郭长风道:“这只是在下的揣测而已,是否真实?就不敢断言了。”

    秦天祥问道:“你根据什么,作此揣测?”

    郭长风低声答道:“因为对方给了我一件东西,要我在下手的时候,面交林庄主……”

    秦天祥急问道:“是什么东西?”

    郭长风道:“一条女用的罗带。”

    秦天祥浑身一震,脱口说道:“香罗带?”

    郭长风道:“不错,正是一条香喷喷的罗带,堡主知道它的来历吗?”

    秦天祥脸上顿时变色,连忙摇头道:“不!不知道,不知道……”

    郭长风道:“既不知道,堡主怎会一口说出它有香味?”

    秦天祥呐呐道:“我只是……只是随便猜猜罢了……”

    话未完,忽又改口道:“因为,元晖的确有一条香罗带,那是他们林家的传家之宝,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件东西……”

    郭长风轻哦了一声,疑云顿起,道:“堡主有没有见过那条香罗带?”

    秦天祥道:“见过。”’

    郭长风点点头,从贴身处取出布袋,将罗带扬了扬,道:“是这东西吗?”

    秦天祥神色大变,突然站起身来,飞快地探手便夺……

    郭长风一缩手,道:“别忙,请先看清楚,不要弄错了。”

    秦天祥迫不及特地道:“不会错,正是这东西!”

    郭长风道:“它既是林家传家之宝,怎会落在外人手中?”

    秦天祥道:“是被人偷去的——这东西已经被窃整整十八年,想不到今天又重新出现。

    郭老弟希望你能成人之美,使它物归原主,现在就交给老朽……”

    说着,又伸手来拿。

    郭长风不但没给他,反而将罗带放回布袋,重又藏入怀中,口里却道:“既然是传家之宝,还是由在下暂代保存的好,等下次见到林庄主时,再当面交付,以示慎重。”

    秦天祥满脸不悦,道:“老朽是林元晖的岳父,东西交给我,难道郭老弟还不放心?”

    郭长风道:“话不是这样说,因为罗带是对方托我面交林庄主,在下受人之托,必须忠人之事,何况,这条罗带是否真是林庄主家传之物,还不能绝对肯定。”

    秦天祥道:“莫非你怀疑老朽在说假话?”

    郭长风微笑道:“不敢,在下只是怕堡主认错了。”

    秦天祥道:“老朽亲眼见过的东西,怎会认错?”

    郭校风笑笑道:“堡主的确亲眼见过吗?”

    秦天祥道:“当然!我何须骗你。”

    郭长风又道:“堡主真的没有记错,这东西已经失窃了十八年?”

    秦天祥道:“绝不会记错。”

    郭长风笑道:“堡主大约忘了,十八年前,令嫒还没有子归寂寞山庄,那时候,堡主还不认识林元晖,怎会见过林家传家的宝物?”

    “这……”

    秦天祥一时语塞,竟答不出话来。

    愣了好一会,才哈哈大笑道:“也许我记错时间了,反正这东西失窃了很久,没有十八年,也有十六七年吧!当年我的确见过,这是绝不会错的。”

    郭长风道:“天下相似的东西很多,时间会记惜,东西也可能会认错,为了谨慎,在下以为还是等林庄主亲自辨认一下较好。”

    秦天祥目光连闪,突然站起身来,道:“既如此,就烦老弟和咱们同往寂寞山庄,让元晖自己鉴别一下,如何?”

    郭长风摇头道:“实在抱歉,在下午后还有事,改一天,自当专程趋访。”

    秦天祥道:“那么,老朽现在就把元晖带来,叫他跟老弟当面谈谈!”

    郭长风道:“堡主这样性急,莫非怕在下吞没了这条罗带?”

    秦天祥道:“不!老朽只是希望东西能早归原主。”

    郭长风道:“十多年都过去了,又何必急子一时?东西若真是林家的,在下一定负责物归原主就是了。”

    接着,擎杯笑道:“只顾说话,竟忘了喝酒,来!我敬两位一杯!”

    杨百威毫不迟疑,举杯一饮而尽。

    秦天祥虽然也勉强举起酒杯,双手却不停地颤抖,几乎将酒液溅出杯外……

    郭长风看在眼里,疑云更浓。

    这一席酒,吃了不到半个时辰,侵草草终席。

    秦天祥似乎有满腹心事,不愿多留,临行前,又一再问起何时能至寂寞山庄?

    显然对那条香罗带,始终念念不忘,无法释怀。

    郭长风想了想,道:“在下必须先处理‘比价增酬’的事,大约一二日内,便有回音,届时自会赴庄面谈。”

    秦天祥道:“比价的事很简单,如果郭老弟不再坚持要现银,咱们愿意用珠宝和房屋田地折价,倾力与对方一搏,老朽只盼韩老弟能妥善保臂那条罗带,千万不可再失落了。”

    郭长风道:“堡主请放一百个心,只要寂寞山庄能在‘比价增酬’上胜过对方,咱们就等子化敌为友,这条罗带,在下一定要原物奉还的。”

    秦天祥凝目道:“郭老弟,咱们就这样一言为定,希望你言而有信。”

    郭长风道:“决不食言。”

    秦天祥点点头,道:“好!咱们暂且告辞,静待回音。”

    郭长风也不挽留,将二人送走以后,立即掩闭院门,取出“香罗带”,仔细检视。

    罗带是锦缎制成,丝质细柔,隐含异香,带上嵌缀着七彩珠花,若以这些珠宝本身价值估计,大约可值三万至五万两银了……

    但郭长风探信,秦天祥之急子想得到这条罗带,绝不会是为了数万两银子的价值,必定另有其他缘故。

    三五万两银子,对穷苦人家来说,固然是一笔大数目,在红石堡主眼中,应该算不了多大份量,然则,秦天祥为什么一见罗带,竟流露出惊骇失措的神情,甚至想动手抢夺?由此可见,这罗带必然隐藏着极大秘密。

    可是,郭长风反复看了许久,无论是从罗带的质料,珠花的形式,图案的配色,以及一针一线……

    始终也看不出可疑之处。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奇特的地方,就只有带上那股淡淡的香味了。

    那香味,不知由何处而来,既不像花香,也不像檀香,既不浓烈,也不消褪,细细分辨起来,仿佛有一丝轻微的药草气味。

    罗带若真是林元晖传家之宝,黑衣人岂会不知道?

    当他将罗带交给郭长风时,为什么没有提起呢?

    他既然对林元晖衔恨入骨,又何必在杀死林元晖之前,特地将罗带送还?

    正百思不得其解,忽听院门外一声低咳,紧接着,一道白光,穿窗射人。

    郭长风一抬手,用两个指头轻轻挟住,却是个纸团。

    纸团上写着——

    “船泊扛心沙洲,桅顶上有黄色小旗者。”

    郭长风知道是小强踩探的回信,连忙将罗带贴身藏好,启门而出。

    抵达北门,正是午后休憩的时候,江边船楫纵横,却不像平时那样喧哗,船家们有的在休息,有的在洗涤船拢,码头上无人走动,显得分外宁静。

    郭长风拢目眺望,果见远处江心,有一片沙洲,芦苇塘边,泊着一艘双桅木船,桅顶飘扬着黄色小旗。

    沙洲离岸很远,那双桅船停泊在芦苇塘边,对往来船只,一览无遗,的确是既隐蔽,又安全。

    郭长风雇了一叶小舟,缓缓向江心驶去,才到半途,果然已被大船上发觉了。

    只见船上红旗招动,芦苇丛中箭也似的驶出一艘薄底快艇,抡桨如飞,直迎过来。

    快艇上,站着一名面貌清癯的灰衣人,横篙拦住,沉喝道:“干什么的?”

    郭长风推开舱篷,跨出船头,拱手道:“在下郭长风。”

    灰衣人似乎微感意外,瞿然道:“你就是‘魔手’郭长风?”

    郭长风微微一笑,道:“不敢,正是区区在下。”

    灰衣人道:“郭大侠有何见教?”

    郭长风道:“在下有重要大事,想面见贵主人,麻烦老哥代为通报一声。”

    灰衣人道:“你来得不巧,敝主人上岸去了,有什么事请留下话来,我会替你转达。”

    郭长风道:“贵主人不在,跟何老管家谈谈也行。”

    灰衣人道:“抱歉,何老管家也不在。”

    郭长风道:“他们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灰衣人道:“不知道。”

    郭长风想了想,道:“既然这样,在下只好上船去等候了。”

    灰衣人脸色一沉,道:“郭大侠,让我老实告诉你吧,你要说的话,敝主人早已知道,入夜以后,自会约你见面,这地方却不是你应该来的。”

    郭长风笑道:“这意思是说,贵主人就在船上,只是不想跟我见面?”

    灰衣人冷冷道:“正是如此,敝主人以船为家,正是为了要避人耳目,你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找到这儿来,岂非太鲁莽?”

    郭长风道:“我能找到这儿来,别人一样也能找来,反正已经瞒不过人了,又何必再藏头露尾呢!”

    说着,便想跃上快艇。

    灰衣人沉声喝道:“郭大侠,我劝你还是回去的好,否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郭长风笑道:“何必呢?来了再回去,那有多麻烦,老哥不愿意通报,在下只好自己报门而进啦!”

    笑语声中,身形已凌空掠起,大步一跨,上了快艇。

    那灰衣人一声厉吼,手中竹篙一式“横扫千军”,拦腰击到。

    郭长风双脚业已踏上快艇船尾,突然像风摆荷叶般向后一仰,让过篙尖,一挺腰,又站立起来,笑道:“老哥,咱们可是自己人,动起手来多不好看!”

    灰衣人见他居然仍在原处分毫不动,不禁恼羞成怒,竹篙飞快地一圈,又是一招“乌龙出洞”,猛向他心窝戳去。

    快艇长不过八尺,艇上还有四名操浆的水手,竹篙抡动,笼罩全船,使人无处可避。

    郭长风左手一翻,抓住了篙尾,低声道:“船上狭窄,老哥千万站稳些,别跌进江里去了。”

    灰衣人冷哼道:“咱们倒要试试谁会跌进江里去?”

    郭长风道:“那一定是你老哥,因为,在下不会游泳。俗话说:淹死都是会水的……”

    话犹未毕,灰衣人突然双手握篙,猛力向前一送,喝道:“下去!”

    “噗通”一声,一人应声跌落江中。

    但落水的并非郭长风,却是船头的灰衣人。

    原来郭长风早有准备,趁他全力推送竹篙的刹那,突然蹲下身子,左手压住篙尾,右手借力向上一挑,竟把灰衣人像弹丸般凌空挑起,摔落江中。

    艇上四名水手,都惊骇失声,哗然大呼。

    郭长风道:“你们去捞人吧,在下可要失陪了。”

    竹篙向艇舷上轻轻一点,飞身而起。

    快艇和双桅大船之间,还有十余丈距离,郭长风利用竹篙的反弹之力,一掠十丈,堪堪力尽下坠,忽然拳腿曲身,双掌连环,疾劈水面,悬空一个筋斗,飘落在大船上。

    “嘿!好身法!”

    一声冰冷的语音人耳,大船舱门口出现两人,正是何管家老夫妇俩。

    郭长风拱手笑道:“多承过奖,献丑了。”

    何老头脸罩寒霜,冷冷一哼,道:“可惜这里不是郭大侠炫耀武功的地方,郭大侠若急子想显露一手,应该去寂寞山庄才对。”

    郭长风笑道:“在下正是为寂寞山庄的事面来,无奈贵属不肯通报,只好冒昧闯进来了。”

    伺老头道:“咱们已经奉告郭大侠,等天色入夜以后再见面,难道就不能多待这半天时间?”

    郭长风道:“在下却认为不必多此一举,这只双桅船已经不算秘密了。”

    何老头沉声道:“现在寂寞山庄正侦骑四出,搜查敝主人的下落,郭大侠既受咱们的委托,迟迟不肯下手,已经有负当初的承诺,难道还准备将咱们的行踪,出卖给寂寞山庄?”

    郭长风讶道:“老管家这话是从何说起?”-伺老头道:“你可知道,从今天早上开始,寂寞山庄已在客栈四周布置了眼线,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监视之下,现在,你找到这里来,岂不是等子替他们领路?”

    郭长风哦了一声,笑道:“这有什么关系呢?诸位不是也在寂寞山庄布置了眼线?他们的一举一动,诸位不是也了如指掌么?”

    何老头道:“可是——”

    郭长风接口道:“老管家,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咱们能早些把‘比价增酬’的事解决,其他的也就迎刃而解了,对吗?”

    何老头还没有回答,船舱中突然一声冷笑,接道:“很好,咱们就先解决‘比价增酬’的事,请郭大侠进舱里来吧!”

    何老头夫妇应了一声:“是!”

    双双侧身退开,让出了舱门通路。

    何老头微微欠身道:“这件事,也只有敝主人才能作主,在下依命告退了。”

    跨进船舱,只见舷窗紧闭,布幔低垂,舱顶却悬着一盏雪亮的琉璃灯。

    那黑衣人仍然以头罩掩面,坐在对面一口大木箱上,左右各站着一名侍女,也都以黑纱覆面。

    郭长风四周望望,才发觉这间船舱里除了十几口大木箱外,并无桌椅等陈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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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人一摆手,道:“请坐。”

    郭长风耸耸肩,只好在一口木箱上坐了下来。

    坐前,他暗地试了试,木箱十分沉重,但不知内藏何物?

    黑衣人道:“我要请教,这‘比价增酬’的办法,究竟是专对咱们而订?还是对双方都同样公平?”

    郭长风道:“自是双方同样公平。”

    黑衣人道:“当初议定‘比价增酬’,必须先付半数现银为订金,这规矩也是你郭大侠定的吧?”

    郭长风道:“不错。”

    黑衣人冷哼道:“既然如此,寂寞山庄无法在限期内凑足现银,郭大侠就该秉公处置才对,为什么反而暗助他们诈取现银?这算是公平么?”

    郭长风笑道:“阁下误会了,七万五千两银子,是他们用银票向老福记钱庄提取的,在下只不过替他们居间介绍了一下而已。”

    黑衣人道:“居间介绍,难道就不是帮助对方?”

    弊长风道:“在下替他们介绍并非为了帮助寂寞山庄,实际是为帮助阁下。”

    黑衣人道:“噢?你帮助我什么?”

    郭长风道:“因为阁下曾经说过,一定能在‘比价增酗’中胜过对方,寂寞山庄有红石堡主支援,事实上绝对拿得出七万五千两银子,阁下控制了襄阳的钱庄银号,只不过使他们多费些时间罢了,如果旷日持久,事情不能早日解决,岂非对阁下不利?”

    黑衣人冷哼道:“郭大侠真会说话,现在对方既然已经付过订金,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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