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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3)

    ”

    郭长风道:“这么说,我在七贤楼客栈住处,也是彭管事经手替我安排啦。”

    彭管事赔笑道:“是的,不知郭爷还满意吗?”

    郭长风点点头,道:“住处倒很满意,只是有件事不太明白。”

    彭管事道:“什么事?”

    郭长风道:“我和贵号一向并无交往,贵号怎么知道我到襄阳来,预先替我订好了客房?”

    彭管事笑道:“哦!郭爷是问这个。这是一位客户委托敝号代办的。”

    郭长风道:“他是谁?”

    彭管事诧异地道:“怎么?他和郭爷是朋友,郭爷竟不知道他是谁?”

    郭长风道:“我的朋友太多,想不出会是哪一位,所以特地来问问。”

    彭管事道:“这位朋友你一定记得,他姓何,是一位老夫子,年纪大约六十出头了,精神却很健旺……”’

    郭长风道:“你说的是不是老夫妻俩,陪着一位穿黑衣的年轻人?”

    彭管事沉吟了一下,道:“不对,那天他到敝号来的时候,只带着一个小厮,却不是穿的黑色衣服。”

    郭长风道:“那小厮有多大年纪?”

    彭管事道:“最多十三四岁。”

    郭长风又道:“那位老夫子想必是贵号的老客户?”

    彭管事道:“不!是第一次交往。”

    郭长风脸色一沉,道:“第一次交往,贵号就肯替他接待远客,并且敢包付全部费用?”

    彭管事忙道:“郭爷不知道,那位何老夫子已经预先在敝号存了一笔银子,有关郭爷的费用,都在账内开销,并不需要敝号花费一文钱,这种委托办事,敝号自然乐得应承了。”

    郭长风道:“是吗?他存了多少银子?确够我花用么?”

    彭管事笑道:“郭爷,你放心用吧,整整五万两,而且全是现银。”

    郭长风耸耸肩,道:“听起来,倒的确是个够意思的好朋友嘛?”

    彭管事道:“郭爷和他是什么交情,在下不便妄加揣测,不过,这位老夫子倒的确是一位难得的好客户。”

    郭长风突然问道:“贵号账户上,一定有他的姓名和住址,对吗?”

    彭管事道:“有是有,但他并不住在本地。”

    郭长风忙道:“取来给我看看。”

    彭管事向一名伙计招招手,道:“你去账房把何老夫子的户册拿来——就是大前天存入五万现钱的那位何老夫子。”

    伙计去不多时,取来一本崭新账簿。

    郭长风迫不及待地接了过来,一看之下,却几乎为之气结。

    原来账簿上写的是:

    “○年○月○日,何希文老先生存入银五万两整。住址:金陵府南门外张家大院。”

    张家大院根本是座废宅,何希文谐音“何须问”,分明也是假名。

    ※ ※ ※

    郭长风回到客栈,简直越想越气。

    黑衣人的武功和来历,事事如谜,难以猜透,何老头更是个老狐狸,处处设想周密,毫无破绽可见,自从在张家大院见面后,自己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在黑衣人监视之下,而对方的一切,自己却是毫无所知。

    看来,要想解开这些谜,只有寄望子林元晖身上了。

    这天晚上,他破例没有喝酒,而且很早便上床休息。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饱餐一顿,独自出城,径赴“寂寞山庄”。

    抵达庄门前空场,时间犹未近午,可是,庄门口的情景,却与前夜所见大不相同。

    空场上的野草,已经铲除干净,锈渍斑斑的庄门,也已油漆一新,门前更直挺挺站着八名锦衣武士,执戈佩剑,担任守卫。

    一夜之隔,寂寞山庄似乎重新振作起来,虽然还称不上威严雄伟,至少已不再令人有颓废荒凉的感觉。

    郭长风暗晴诧异,整一整衣衫,缓步向庄门走去。

    刚到门口,忽听一声震耳大笑,道:“巧极了,在下正要进城去拜望郭兄,不想郭兄倒先来了。”

    随着笑声,迎出来一人,正是总管杨百威。

    他身上衣服齐整,手里还拿着马鞭,果然是准备出门的打扮。

    郭长风含笑拱手,道:“昨承枉驾,深感盛情,郭某今日特来回拜。”

    杨百威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贵客莅门,快请入庄待茶。”

    两人把臂言欢,真像是多年故友重逢,显得又高兴,又亲热。

    进入庄门,是一条宽敞的石板路,左右各有支路可通两侧厢院,正面是大片草坪,拥有一座拱形花棚,才是正厅。

    由庄门直达正厅,沿途都有锦衣武土侍立,为数不下二十余名,一个个劲装佩剑,挺胸凸肚,大有耀武扬威之意。

    郭长风冷眼观察,见草坪上残梗犹存,花栅中枝叶新剪。

    这一切,都说明“寂寞山庄”已经预知他要来,才故意摆出这些阵仗。

    他心里暗暗好笑,只装没有看见,昂首闹步,直入厅中。

    谁知一脚跨进门槛,却发现大厅里坐着三位锦袍老人……

    杨百威笑着道:“郭兄,我来替你引见三位前辈,这位就是红石堡秦堡主,这两位是太极门应长老和君山麒麟寨郝老当家。”

    郭长风早已知道三人是谁,只是没想到他们也会这么快赶到寂寞山庄。

    子是,一抱拳,微微欠身道:“在下郭长风。”

    秦天祥等三人都站起身来,还礼道:“郭大侠请坐。”

    郭长风老实不客气地坐了下来,竟连一句“久仰”的话也没说。

    秦天祥三个人六只眼睛,瞬也不瞬望着郭长风,脸上却流露出惊异之色。

    应长老轻咳了一声,首先开口道:“郭大侠是刚从金陵来?”

    郭长风道:“正是。”

    郝金堂接口道:“这真是不巧得很,咱们专程前去金陵访晤,未能相遇,没想到郭大侠却来了襄阳。”

    郭长风微笑道:”应该说很凑巧,今天不是在这儿遇见了么?”

    郝金堂道:“可是——”

    红石堡主秦天祥突然抢着问道:“郭大侠远来襄阳,不知有何贵干?”

    郭长风不答反问道:“在下也正想请问秦堡主,三位远去金陵,又有什么贵干呢?”

    秦天祥被问得一愣,脸色当时沉了下来……

    他眼中寒芒流转,不悦地道:“郭大侠,你这是在对老夫说话?”

    郭长风傲然道:“难道堡主不是跟郭某说话么?”

    秦天祥哼道:“你可知道,三十年来,已经很少有人敢用这种口气对老夫说话了!”

    郭长风笑了笑,道:“那是因为三十年来,郭某一直没有机会结识堡主。”

    秦天祥道:“阁下真是狂妄自大,目空一切!”

    郭长风道:“堡主何尝又不是顾盼自雄,目无余子。”

    两人针锋相对,各不相让,眼看就要闹翻了,旁观的三个人不禁暗暗着急……

    谁知秦天祥却哈哈大笑道:“好一个傲慢的家伙,想不到你非但身怀绝技,口才和胆识居然也不差。”

    郭长风欠身道:“多承堡主谬誉。”

    秦天祥笑笑道:“听说你的酒量也很好?”

    郭长风道:“不敢,只是好酒无量而已。”

    秦天祥道:“好!老夫今天非跟你较量个高低不可。百威,摆酒上来。”

    杨百威没料到一番争执,倒激出红石堡主的酒兴和豪气,急忙连声应诺,吩咐庄丁们摆酒布席。顷刻间,酒宴备妥。

    五人依序入座,席间却不见寂寞山庄庄主林元晖。

    论理,林元晖既是秦天祥的女婿,又是此间主人,老丈人在座女婿理当奉陪,怎么倒躲着不露面呢?”

    郭长风心里纳闷,却没有说出来,因为他渐渐发现眼前这种场面,很可能是故意安排的圈套。

    秦天祥虽然已经年逾六旬,酒量竟十分惊人,郝金堂和太极门长老应飞也都不弱,再加上一个杨百威,以四对一,好像存心要把他灌醉才肯罢手。

    郭长风暗自盘算了一番,如果放量硬拼,他有把握将对方四人全部灌醉,但自己一定会醉倒,喝醉了不要紧,却不能耽误正事。

    子是,便假装不知,频频与四人干杯,等到彼此都已有八九成酒意时,忽然推杯不饮,说道:“在下量浅,只能到此为止,再喝就要醉了。”

    秦天祥果然不肯罢休,大声道:“不行,咱们说好要比赛酒量,现在还没有分出高下,怎么可以不喝呢?”

    郭长风道:“堡主是海量,在下自知不是敌手,宁愿认输如何……”

    秦天祥摇手道:“不行!不行,咱们今天是不醉无归,一定要喝个痛快。来!老夫再敬你三杯!”

    郭长风道:“三杯下肚,在下非醉不可。”

    秦天祥道:“醉就醉吧,又有什么好害怕的?”

    郝金堂也在旁边帮腔道:“对!人生难得几回醉,大醉一场又何妨。”

    郭长风笑道:“诸位醉了固然无妨,在下还得赶回城里去,喝醉了路上恐怕不方便。”

    杨百威道:“这个何必担心,果真醉了,庄里有的是客房,何须再回城去?”

    秦天祥笑道:“可不是?郭老弟,现在没有话说了吧?来来来!再干三大杯,老夫先干为敬。”

    说着,果然连干了三杯。

    郭长风见他居然改口称呼自己为“老弟”,而且抢着先干,便知他已经差不多了,其余三人也醉眼惺忪,脸上全带着傻笑,离醉已不远。

    郭长风自己虽也感到头晕目眩,心里尚还明白,笑了笑道:“既然诸位这么说,咱们就拼个胜负,不过,像这样喝,永远也分不出高下,必须要有拼酒的办法才行。”

    秦天祥道:“好,是什么办法?你说吧。”

    郭长风道:“咱们五个人要同时比赛,每人干十大杯,而且要比谁喝得最快,如果自知喝不下十大杯,现在可以认输免喝……”

    他话还投有说完,秦天祥已经抓起酒杯,大声道:“别说十杯,就是一百杯老夫也跟你拼!”

    郝金堂等也不示弱,纷纷道:“十杯就十杯,谁会认输……”

    酒意有了八九分的人,若说他们心里不明白,那是假的,但人之将醉,情绪最容易冲动,也最受不得激,尤其武林成名人物,大都豪气万丈,就算明知要醉倒。也决不会认败服输的。

    可笑秦天祥等人都是老江湖了,却被郭长风用话一激,大家竟争先恐后举杯猛干,口里犹在胡乱记着数:“一杯……两杯……四杯……五杯……”

    这一阵拼酒,当真是杯觥飞舞,淋漓尽致,谁都唯恐自己喝得不够快,谁也没工夫注意别人。

    秦天祥第一个喝完了十大杯,抹抹嘴唇,斜睨着郭长风笑道:“郭……郭老弟……你喝……喝了几杯……几杯?”

    郭长风半杯都没喝完,却摇摇头道:“我……我……”

    头一歪,伏在桌上不动了。

    秦天祥大笑道:“你……你们瞧……他他他……醉啦……我……我赢了……”

    可是,郝金堂三人全没回应,三个人变成了三堆烂泥。

    秦天样推推这个,又摇摇那个,低叫道:“喂!喂!快醒……醒一醒……咱们……咱们……还……还要套……套他的话……话呀……喂……醒一醒……喂……”

    “砰”!

    一声响。

    被叫的人设有醒,秦天祥却已倒躺下了。

    ※ ※ ※

    郭长风闭目假醉,任由庄丁们将自己抬进了客房。

    这间客房,离大厅并不太远,似乎有一道回廊,可以通往后面院落,临窗眺望,后院内的凉亭假山,历历可见。

    不过,郭长风并未急子潜往后院探查,他知道,现才午后,光天化日之下,不便贸然行动,而且,秦天祥等人在午夜以前决不会清醒,时间还很充裕。

    他和衣躺在床上,正想小睡片刻,养足精神,忽然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从履声推断,至少有两人同行,并且是两个女人。

    不多久,脚步声及门而止,听其中一个低声道:“喏!就是这间客房。”

    另一个声音道:“你问清楚了?他真醉得很厉害?”

    “不会错,我刚问过老韩,听说是他要跟秦老爷子他们拼酒,每人十大杯,结果却是他自己第一个先醉。”

    “酒醉也有轻重的分别,或许他醉得不厉害,还有知觉……”

    “放心吧!我的好小姐,如果有知觉,还用得着老韩他们两三个人,像拖死狗一样拖上床去?这会儿,就是拿刀子割他的肉,他也不知道疼啦。”

    “话虽如此,总要谨慎些才好。”

    说着,房门“呀”的一声轻响,冉冉启开。

    郭长风急忙闭上眼睛,但闻一阵淡淡的香风,门外两人已经走了进来。

    他虽然看不见,却好像感觉到正有四道清澈明亮的目光,在炯炯逼视着自己。

    过了好一会,才听见一声轻吁,道:“这就是天下闻名的魔手郭长风?”

    “真想不到会这么年轻?长得还蛮不错呢!”

    “嘘!小声点儿,别被他听见了。”

    “不会的,看他醉成这样,雷都打不醒,还能听见咱们说话?不信你瞧我给他打一耳光试试。”

    “樱儿,不许胡来……”

    话犹未毕,“啪”!

    郭长风脸上已经挨了一巴掌。

    这一掌,当然不会很重,郭长风却觉得很窝囊,因为他非仅不能闪避,甚至想看看打他的人是什么模样,也不能够。

    幸好打他的是个女孩子,否则,不气破肚子才怪哩。

    那名叫“樱儿”的女孩子却格格娇笑道:“小姐,没骗你吧?不相信也来试试看!”

    “小姐”叱责道:“胡说,喝醉酒的人已经够难受了,你还忍心拿人家打着好玩?”

    。

    樱儿道:“秦老爷子不是说,这人可能是受雇来暗算庄主的吗?”

    “小姐”道:”只是可能而已,事情没弄清楚之前,还不能确定他的来意。”

    樱儿道:“那为什么不把他抓来审问呢?”‖OCR:大鼻鬼‖“小姐”道:“听说他武功很高,又是江湖成名的人物,咱们没有证据,不愿开罪他。”

    樱儿笑道:“他若真是成名高人,怎会醉得像死狗一样?我猜他可能是冒名的也不一定哩!”

    “小姐”道:“可是,总管曾经试过他的身手,的确很高明。”

    樱儿道:“管他高明不高明,现在趁他喝醉了,咱们弄条绳子,先把他捆起来,好不好?”

    “小姐”道:“这怎么行!万一冤枉了好人,事后如何交待?”

    樱儿道:“有什么关系嘛,如果弄错了,最多请他喝一顿酒……”

    “小姐”笑骂道:“简直是瞎说!人家又不是咱们家的奴才。”

    樱儿道:“那咱们到这儿来干什么?难道就为了看看他喝醉酒的模样?”

    “小姐”道:“当然不……好啦!你先别烦人,让我仔细想一想。”

    说到这里,语声暂时停顿。

    郭长风不必用眼睛偷看,仅凭揣测,已能将这两个女孩子的身分,年龄,个性……甚至衣着和容貌,勾划出一幅简单的轮廓。

    据他的推测,那位“小姐”八成是林元晖的女儿,大约十七八岁,天性善良,行事较冷静稳重。

    这种女孩子,多半有个鹅蛋形的脸庞,薄薄的嘴唇,深邃的眸子,聪明而内向,喜欢穿纯白或素色衣服。

    至子“樱儿”想必是“小姐”的贴身丫环,顶多十五六岁,天真活泼,调皮大胆。

    这一类型女孩子,大都有个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喜欢深红色或花衣服。

    这两个女孩子,年纪相若,名义虽属主婢,实则是深闺游伴,平时嬉笑惯了,所以不大拘泥礼数。

    而且,两人必然都练过武功……

    正想着,忽听那“小姐”低声道:“樱儿,咱们搜搜他身上,你说好不好?”

    樱儿道:“好啊,我也正在奇怪,如果他是受雇来暗算庄主,为什么没看见他带兵器?”

    顿了顿,又道:“他是个大男人。咱们怎么好意思搜他的身?”

    “小姐”道:“不要紧,这儿又没有别人,我替你守着房门,不会被别人看见的。”

    樱儿呐呐道:“这……我看,还是由我守房门,小姐自己动手吧……”

    “小姐”啐道:“该打!这种事自然应该由丫头做,你竟敢叫我动手?”

    樱儿道:“可是……可是……”

    “小姐”道:“不要耽误时间了,你年纪毕竟小些,就算被人看见也没关系,快些动手吧!”

    樱儿无可奈何地道:“那……小姐,你可得注意了,如果有人来了,就赶快告诉我?”

    “小姐”道:“知道啦,我就在门口,不会走远的。”

    说着,移步走向门外。

    那樱儿畏畏缩缩到了床边,刚伸手,又抽了回去,哑声问道:“小姐,要搜什么地方嘛?”

    “小姐”在门外答道:“当然是衣服里面。”

    樱儿道:“能不能不搜裤子?我有点害怕。”

    “小姐”羞啐道:“死丫头,谁叫你搜裤……呸!不跟你说了,随你便啦!”

    樱儿只得又伸出颤抖的手,开始解着郭长风的衣襟纽扣……

    『潇湘书院独家连载』

    ※ ※ ※

    窗外秋阳懒,廊前花影斜——

    寂寞山庄,一片宁静。

    郭长风结识的女孩子虽然不少,像这样被人偷解衣衫的艳遇,却还是平生第一次。

    这并不是说从来没有女人解过他的衣纽,而是从未被一个陌生女孩子,这样偷偷解开过。

    他心里不禁有异样的感受,好像痒痒地,很想笑,又不敢笑。

    外衣纽扣终于被解开了,接着,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探进他的怀里……

    那只手开始掏他的衣袋,将手绢,废纸,碎银……

    一件件全都掏了出来。

    只听樱儿喃喃说道:“真无聊,几十岁的大男人,还玩小石头。”

    “小姐”在门外问道:“樱儿,你在说什么?”

    樱儿道:“这人身上藏着四颗小鹅卵石,另外还有一个密封的布口袋,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噢?给我看看!”

    脚步声从门外重回房中,“小姐”突然失声惊呼道:“我见过这种鹅卵石,上次朱总管被害的时候,后脑玉枕穴上,就嵌着一颗这种石子。”

    樱儿骇然道:“这么说,他真是受雇来暗算庄主的凶手了?”

    “也许是的……不过,其中还有可疑的地方。”

    “还有什么可疑呀?”

    “如果这些石子是作暗器使用,应该不止四颗……”

    “嗳!管它几颗干什么?只要擒住他一审问,自然就知道了。”

    “不要鲁莽,还是先看看这布口袋里是什么东西再说。”

    “小姐也真是……一个布口袋,有什么好看嘛?”

    “不!这口袋质料十分牢固,缝合也特别紧密,里面必藏着很重要的东西。”

    “好吧!小姐一定要看,咱们就拆开来看看吧……”

    郭长风听到这里,不觉紧张起来。

    那只布口袋,是黑衣人郑重嘱托面交林元晖的密件。

    至子内藏何物?

    郭长风并不知道。

    不过,据他推测,袋子里的东西,必定和林元晖有关,甚至对此次仇杀事件,也可能有重大影响,如果泄漏太早,会不会引起意外变化呢……

    他正想设法阻止,“嗤嗤”两响,布袋已经被拆开了。

    接着,就听见二女同声轻呼——

    “哦!原来是条女人用的罗带哩!”

    “樱儿,称仔细瞧瞧,这可不是普通罗带。”

    “都是系裙子用的,有什么不同?”

    “你闻闻看,这带子有一股奇特香味,而且,上面这些珠花,全是罕见的七彩明珠,单单这许多珠子就值不少钱了。”

    “照小姐这么说,竟是件宝物了?”

    “不错,的确是件宝物。只不知怎会在他身上……”

    “这还用问么?反正不是偷的,就是抢的。”

    “就算是偷的抢的,也不必收藏得这般严密。何况,他若为了暗算我爹而来,为什么不带兵刃,却带着这种女人用的饰物?”

    “不管怎么说,这家伙身藏女人饰物,可见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咱们还是早点下手吧!”

    “我总觉得这样做太冒失,最好能够先跟外公他们商议一下。”

    “秦老爷子他们醉了,等他们酒醒,恐怕就来不及了!”

    “可是,万一咱们擒错了人,事后怎么好转圜呢?”

    “那……咱们就暂时先制住他的睡穴,你看好吗?”

    “嗯!这倒是个办法。能不露形迹最好……”

    两人商量定妥,便双双移步向床边走来。

    现在,郭长风可不能再装糊涂了。

    “睡穴”位子脑后,二女必须翻动他的身子才能下手,樱儿俯身扳着他的肩头,刚向外一拉,郭长风立刻顺势翻滚,“砰”的一声,跌落床下。

    “糟了!快动手……”

    惊呼声中,一缕指风飞点而至。

    郭长风却突然挺身坐起,含糊地道:“来呀!干杯……谁不喝……谁就是孬种……”

    樱儿一指点空,急忙化指为掌,对准他背心拍去。

    掌力刚发,郭长风已经一个筋斗,自己翻了出去,口里犹在叫道:“喝就喝,不……要推人嘛……用不着你们强灌……我自己……自己会喝……”

    “小姐”只当他是被掌力劈滚出去的,忙道:“樱儿,不许这样用力打人!”

    樱儿道:“我根本没有碰到他,是他故意装的。”

    郭长风又摇摇晃晃站立起来,大声道:“谁说我装醉?再……再来十杯,看我会不会醉……”

    一面说着,一面伸手去拉“小姐”,道:“你不相信?来!来!我就跟你干杯……”

    “小姐”忙不迭地闪身躲开,焦急地说道:“樱儿,快走吧!这人要发酒疯的了!”

    郭长风大叫道:“不许走!不许走!今天非拼个高下不可,大家再干十杯,谁也不能走……喂!喂!站住呀……大家站住呀!……”

    “砰”!

    房门反闭。≈阅读最新章节请前往 w w w . x b a o s h u . c o m index.asp≈二女早已心惊胆颤,落荒而逃了。

    郭长风不禁为之哑然失笑,摇摇头,道:“都说饮洒误事,谁又想到喝酒还有如此妙用。”

    子是,由地上拾起罗带,仔细看了看,果然异香扑鼻,带上满缀着七彩珠花,光华闪烁,灿烂夺目。

    约略估计一下,这一条罗带,至少价值在万两银子以上,的确算得是一件宝物了。

    黑衣人既和林元晖仇深似海,为什么又托自己将如此珍贵的东西带给林元晖?

    难道他们之间的仇恨,就是因这条罗带而起?这疑团,恐怕只有林元晖自己才能解破了。

    郭长风看看窗外天色已近黄昏,决心趁此机会,作一次探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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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潜入院后时日色初暗,灯火未燃,庄中人正忙子晚炊,秦天祥等犹在醉卧,应该是最难得的机会了。

    他匆匆收拾好零星物品,整顿衣衫,将房门虚掩,闪身越窗而出。

    回廊上寂无人踪,只见阵阵昏鸦,迎着暮色飞过,投向后山宿林。

    郭长风迅速地穿过长长回廊,直入后院,一路上,居然投有发现担任警戒的武士。

    后院更清静,鱼池假山,凉亭小桥,到处一片寂寥,几乎听不到半丝人声。

    院中,矗立着一栋小楼,却看不见灯光。

    郭长风只觉这情形太反常,倒不敢过子疏忽,一提真气,轻轻掠上了假山。

    假山和小楼遥遥相对,中间隔着一片水池,以郭长风的目力,恰好可以看清楼中景物。

    小楼上,是一间卧房和一间书房,两房之外,有一座半月形的阳台相连。

    这时,房内空无人影,阳台上摆着一副香案,并且燃着三炷线香。

    从线香长度看来,这副香案分明刚摆设不久,那焚香膜拜的人,应当还在附近,为什么整个楼房和后院,竟看不见一个人呢?

    郭长风正在纳闷,忽然听见脚下有“沙沙”的声音。

    那声音来自假山山腹内,距离他站立的地方,不过数尺远近。

    郭长风吃了一惊,急忙闪身躲进一堆矮树丛中……

    刚藏好,假山洞里钻出一人,竟是林元晖。

    林元晖显然并没有发现郭长风,径自登上山顶,面对小楼坐了下来。

    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解开小包,里面是一柄锋利的刻刀和三尊白玉石像。

    那三尊石像,雕刻的都是同一个人,衣着姿态,毫无分别,不仅雕刻手法细致,而且已经接近完成了。

    像上各部位俱全,只差没有刻上面貌五官。

    林元晖拿起一尊石像,一面凝目细看,一面口里喃喃说道:“这是第九十八尊了,求你笑一笑吧!不要再用那种眼神瞪着我,好吗?”

    说完,便取过刻刀,小心翼翼地为石像添上鼻、眉、眼。

    他刻得非常仔细,尤其对眉眼部分,更是精雕细描,一丝不苟。

    不多久,石像的五官,都已呈现出来了。

    林元晖约略端详了一遍,忽然摇了摇头,竟将那尊刚完成的石像,投进水池里去。

    接着,又捧起第二尊,低声喃喃道:“你为什么就不肯对我笑一笑呢?我知道,你在恨我,可是,这是我最后一次求你,难道你真忍心拒绝?我只求你让我在有生之年,再看看你的笑容,答应我,答应我吧……”

    他说这些话时,神情肃然,显得十分郑重,就好像石像真能够听见他诉说和恳求。

    话一说完,又开始握刀雕刻,竟比第一次更认真,更专注。

    不到半盏热茶时光,第二尊石像也完成了。

    可是,林元晖只看了一眼,叹口气,又将石像抛落水池中。

    小包里,剩下最后一尊,也是第一百尊。

    林元晖用颤抖的双手捧起石像,泪水竟夺眶而出,哽咽说道:“我哀求你整整百次,你真的丝毫都不动心么?我说过,这是最后一次了,如果仍旧看不到你的笑容,我就挖出自己的眼睛,永远不再见你……你真的要我这样做吗?好!我一定说到做到……”

    说着,挥泪运刀,低头雕刻起来。

    他似乎已将满腹激动,贯注在刀尖上,锋刃划过石面,嗤嗤有声,听来分外刺耳。

    郭长风惊忖道:“此人神志已近痴狂,这样闹下去,一定会出事,我既然遇上了,怎能袖手旁观?”

    想到这里,连忙轻咳一声,从矮树后面站了起来。

    林元晖听见声音,也吃了一惊,急急将那尊石像塞进怀里,低喝道:“是什么人?”

    郭长风道:“是我。”

    林元晖霍地跃起身来,喝问道:“你是谁?”

    郭长风笑道:“在下郭长风,是贵庄的客人。”

    林元晖低念道:“郭——长——风?这名字,好像听谁提起过,我怎么不认识你?”

    郭长风道:“在下刚从金陵来,庄主自然还不认识,不过,咱们也就快要认识了。”

    林元晖似乎没有体会出他话中的含意,沉声问道:“你是干什么的?竟敢擅入后院?”

    郭长风道:“庄主别生气,我只是多喝了几杯酒,一时内急,想找个地方小便,无意中就找到这儿来了。”

    林元晖道:“你可知道,这后院每日晨昏两度,是不许任何人进来的?”

    郭长风说道:“这个,倒没有听人说起。”

    林元晖喝道:“我现在告诉你了,你还不快滚?”

    郭长风耸耸肩道:“我本来就要滚了,因为见庄主的玉石人像雕刻得很不错,所以又留了下来……”

    林元晖大怒道:“原来你已经看见我的石像了?这可饶你不得!”

    话落,左臂疾探,一式“云龙现况”,猛向郭长风胸前抓来。

    郭长风正想试试他的功力,不避不让,双掌微合立分,由“童子拜观音”化为“大鹏单展翅”,“砰”的一声,左手掌沿正迎着林元晖的小臂。

    他掌上已暗蓄了六成内力,谁知一接之下,竟当场被震退了半步。

    郭长风骇然忖道:“好家伙,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这一掌,激起了林元晖的怒火,大喝道:“郭长风,你再接我三掌!”

    喝声未落,双掌连环劈出,每一掌都是抢中宫,踏洪门,出手威猛霸道,虎虎生风。

    郭长风也不甘示弱,果然硬接了三掌。

    三掌硬拼下来,结果竟大出意外。

    第一掌,郭长风用了七成内力,似乎稍落下风。

    第二掌时,真力提聚到八成,已足能与林元晖分庭抗礼,毫无逊色了。

    到第三掌,郭长风仍然只用了八成力,谁知竟将林元晖震退了四五步,险些跌落水池中。

    这意外结果,说明了一件事实——

    林元晖对内功的锻炼,必然久已疏忽,才会有这种先盛后衰,欲继乏力的现象。

    郭长风见他气喘咻咻的样子,心里大为不忍,拱拱手道:“多有冒犯,在下告退了。”

    说罢,转身掠下假山。

    不料人刚落地,突闻身后劲风迫体,林元晖竟然紧迫而至,手持刻刀,猛向他背心刺来。

    郭长风急忙一个旋身,闪开数尺,沉声道:“庄主,这算什么意思?”

    林元晖双目尽赤,冷哼道:“你偷看了我的石像,今天就休想活着离开这座后院!”

    口里说着,手中刻刀已横扫直刺,接连攻出了七八刀。

    他刚才雕刻人像时,神志似已陷入痴迷,现在挥刀出手,却又显得很清醒,不仅出刀迅快绝伦,招法也丝毫不乱,每一刀都指向要害,好像非把郭长风置子死地不可。

    郭长风被逼得连连后退,好几次险些被刀锋刺中,急忙喝道:“住手!我有话说……”

    林元晖道:“没什么好说的,凡是偷看了石像的人,决不能放过。”

    对答之间,手上毫未停顿,又攻出五六招。

    郭长风不禁怒道:“你那石像究竟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看一眼,就犯了死罪么?”

    林元晖连话也不答了,刀势如狂风暴雨般攻扑上来。

    锋刃过处,“嗤”的一声响,竟将郭长风左手袖划破一道裂口。

    郭长风见无法理喻,料想不出绝招势难脱身,再纠缠下去,很可能会惊动庄中武士,到那时候,场面就越发不堪收拾了。

    心念及此,便闷哼了一声,踉跄倒退数步,用右手紧捂着左臂,假作受伤的样子。

    林元晖果然不肯罢手,挥刀直追击过来。

    郭长风一面闪避,一面后退,危急时偶尔出手招架,也只用右手,左臂始终虚垂着,并且不停地游目张顾,故作胆怯之状。

    勉强招架了四五招,突然脚下一虚,仰身跌倒,假意用右手撑地,露出左侧空门。

    林元晖大喜,喝一声:“着!”

    俯身出刀,飞刺他的左胸。

    谁知郭长风左臂忽举,一翻掌,便扣住了林元晖握刀的手腕,同时挺身跃起,右肘一个“撞肘”,正中小腹。

    林元晖还没来得及挣扎,“期门”上又中了一掌,“砰”然倒地,再也爬不起来了。

    郭长风先夺下刺刀,抛进水池里,露齿一笑,道:“林庄主,本来应该要你贴一件衣服,看在午间那一顿酒菜份上,这次就算了,希望你以后对待客人,不能再这样没有礼貌,知道吗?·

    林元晖穴道受制,无法动弹,只能怒目相视,重重哼了一声。

    郭长风笑道:“我知道你输得不服气,这没关系,将来咱们还有的是较量机会。”

    林元晖咬牙切齿,恨声道:“姓郭的,你最好立刻杀了我,否则,我迟早会杀你。”

    郭长风耸耸肩,微笑道:“我杀不杀你?现在还没有决定。至子你什么时候能杀我,那是以后的事,只好等以后再说了。”

    说着,又点了林元晖的睡穴,将他抱了起来,向小楼走去。

    小楼下层有大小四间,除了客厅之外,后面是厨房和浴室,靠楼梯旁,另有一间卧房,大约是仆妇的住处,房里枕褥俱备,却不见人影。

    看情形,林元晖对雕刻石人的事,确实做得非常秘密,不但严禁庄中人擅入后院,甚至连自己的贴身仆妇,也都事先遣走了。

    他雕刻的人像究竟是谁?

    为什么要如此诡密?

    何以每雕好又抛入水池,前后竟达百尊之多?

    郭长风相信,这件秘密,必然跟林元晖的苍老颓废,以及寂寞山庄的式微衰落,有着极大关系。

    因此把林元晖安置在卧房床上,便迫不及待地点亮了灯,再从林元晖怀中搜出那最后一尊未完成的石像,准备仔细端详一番。

    不料灯光刚点亮,院子里就传来脚步声,接着,有人间道:“庄主已经祭奠完了吗?”

    郭长风急忙把石像塞进自己衣袋里,随手扯过一床被褥,盖在林元晖身上。

    楼下又问道:“晚饭准备好了,要不要现在就送上来?”

    郭长风用手捏着喉咙,漫应道:“等一会吧!我还不饿。”

    楼下道:“庄主,有您最喜欢吃的珍珠丸子呢,冷了就不好吃了……”

    郭长风道:“告诉你,我不饿,不要噜嗦!”

    这一骂,楼下果然没有声音了。

    郭长风暗暗好笑,正想取出石像观看,院中又响起纷沓的脚步声……

    来的不止一人,而且行动十分迅速,步声入耳,人已进了小楼。

    只听来人沉声问道:“庄主在什么地方?”

    “在楼上卧室里。”

    “用过晚饭了没有?”

    “还没有。”

    “为什么不送上去?”

    “刚才婢子正要送晚饭上去,庄主却说不饿。”

    “噢?不是在祭奠以前就嚷饿了吗?怎么又说不饿呢?”

    “是呀!婢子也觉得奇怪,庄主特别交待要吃珍珠丸子,刚才婢子提了一声,却挨了一顿骂。”

    “哦,竟有这种事?走!咱们上楼去瞧瞧!”

    “……”

    郭长风知道再也留不下去了,楼梯才响,便飞身掠窗而出。

    因为他已经听出,那问话的两人,正是“小姐”和樱儿。

    匆匆离开后院,也没有再转回客房,略整一整衣衫,径出庄门。

    守门武士拦住问道:“郭大侠,要往哪里去”

    郭长风道:“酒喝得太多了,回客栈睡觉去。”

    武土道:“何不就在庄中住宿?”

    郭长风摇摇头,道:“住这儿不方便,还是回去的好。”

    武士道:“难道敝庄客房竟不如客栈里舒适?”

    郭长风笑道:“并非不舒适,只是缺少一件东西。”

    武士道:“缺少什么?’

    郭长风凑在他耳边低声道:“喜欢喝酒的人,大都连带喜好酒字下面那一个字,对吗……”

    接着,又吃吃猥笑道:“寡人之疾,不便对杨总管和三位老爷子启齿,等他们酒醒以后,拜托代我转达一下,今日不及面辞,改天再来领罪。”

    说完,拱拱手,扬长而去。

    那武士愣了一会,才领悟过来,再想拦阻,郭长风已经去远了。……

    ※ ※ ※

    郭长风回到七贤楼客栈,来不及浴洗更衣,便急急掩上房门,取出石像,在灯下仔细审视端详。

    这是一尊白玉石的美女人像。

    玉质本身已价值不赀,雕刻的手法,更是精致而细腻,即使与雕塑名家比较,也毫不逊色。

    可惜的是,石像脸部只有鼻和嘴,还差眉毛和眼睛尚未完成。

    不过,仅从现已刻好的各部分看,这石像已经美得惊人。

    那纤细的腰肢,柔和的肩颈,配着丰腴的面颊,挺直的鼻梁,小巧的嘴唇……

    整座石像,可说秾纤适度,无一不美,如果再有一双含笑的跟神,那就真是一尊完美无瑕的杰作了。

    郭长风虽然不会雕刻,但也知道一尊完美的塑像,除了精纯技巧之外,还要雕刻出内心的情感,否则,塑像绝不可能如此生动传神,栩栩如生。

    林元晖雕刻石像的时候,显然已将内心全部感情贯注在刀尖上,这一点,他当时的神情已经表露无遗,依此推想,石像上所呈现的这位美女,必然跟他有非常亲密的关系。

    她,或许是他恩爱的妻子,

    或许是他难忘的恋人。

    第 四 章

    或许是他梦境中企盼的倩影……

    或许是……

    郭长风突然联想到黑衣人交付的那条“香罗带”,不禁心中一动。

    香罗带既是女人的饰物,林元晖又正为一尊女人的石像而痴迷伤感……

    莫非仇恨竟是因“情”而起?

    嗯!

    不错。

    只有情感的苦闷,最容易使人憔悴衰老。

    也只有因爱成仇,最令人衔恨入骨,难以化解,不然,黑衣人何须用布罩掩蔽面貌,他的姓名身世始终讳莫如深?

    林元晖又何至子终日借酒消憨,变得那么颓废?

    使郭长风想不通的是,黑衣人并非不了解寂寞山庄的情况,他若决心要杀林元晖,委实不算一件难事,为什么如此煞费苦心雇请自己出头呢?

    就算他因为一年前曾经失手过一次,这次不惜重金,志在必得,那么,红石堡主亲赴金陵,又有什么目的?

    再退一步想,红石堡主是林元晖的岳父,参与此事犹有话说,那花蜂柳寒山和金沙双雄等黑道人物,跟这件事毫无关系,为什么也同时在金陵现身,跟着凑什么热闹?

    由此看来,事情又不像只是男女情仇积恨那样简单了。

    这一夜,郭长风反复思索着这些疑点,直到午夜以后,才收藏好石像,合衣上床。

    他想:当林元晖穴道受制的事被发现以后,寂寞山庄必然正在惊乱中,最迟到明天清晨,杨百威或红石堡主,一定会赶来客栈探访,所以和衣而卧,随时准备见客……

    ※ ※ ※

    谁知事情却大出郭长风预料之外。

    一觉睡醒,已经是第二天午后了,寂寞山庄竟然毫无动静,不但未见秦天祥或杨百威来访,甚至武士庄丁也没有人来探望过。

    郭长风反倒纳闷起来,暗忖道:“会不会是我将林元晖的石像带走,引起了什么意外变故呢?”

    “果真如此,他们更不应该放过我,即使不愿意为石像的事声张,至少也该为我不辞而别的举动,来客栈探探消息?”

    他越想越觉得诧异,正准备再赴寂寞山庄查看一下真象,忽见一名伙计匆匆走了过来,哈腰说道:“郭爷,这儿有您一封信。”

    郭长风接过一看,封上并没有自己的姓名,只写着“烦交后院特一号上房内详”十一个字。

    看罢,暗暗一皱眉头,且不拆开,顺手塞给伙计一块碎粗,道:“这是赏你的茶钱。我有些饿了,麻烦去替我弄点吃的来。”

    伙计连忙赔笑道:“你想吃点什么?要不要酒?”

    郭长风摆摆手,道:“随便什么都行,只要快一点就好了。”

    支走了伙计,才拆开信来细看,但见信中写道——

    “阁下受人之托,奈何不忠人之事?宁弃千载难逢之良机,反行打草惊蛇之愚举,尊意亦曾以承诺为重否?现已变生,将何以善后?今夕初更,谨子北门城楼候教。”

    函内既无称呼,更未署名,连“知名不具”的字样也没有,字里行间,全是质问责备的语气。

    不过,郭长风心里明白,这封信必定是黑衣人的手笔,看情形,他对自己的一举一动,莫不了如指掌,甚至寂寞山庄后院发生的事,居然也设有瞒过他。

    由此看来,这黑衣人不仅神秘,简直有些可怕了。

    但郭长风对信中“现已变生,将何以善后”的意思却不太了解,难道昨夜自己离开后,寂寞山庄果真发生了意外变化?

    正在沉吟,伙计已经捧着食盒回来了,巴结地道:“郭爷,请用吧,小的特别替您准备了酒菜,还有一大碗猪肝面,外加两个荷包蛋,您尝尝味道还中意么?”

    郭长风扬了扬手中信函,道:“这封信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伙计道:“今天一大早就到了,小的见郭爷还没起身,所以没敢惊动您。”

    郭长风道:“送信的是什么人?”

    伙计道:“这个……小的没看见,信是送到柜上的,听说是一位老人家。”

    郭长风道:“他有没有另外留下什么话?”

    伙计想了想,道:“有!有!那位老人家要柜上转告郭爷,请郭爷今天下午最好别出去,可能会有朋友要来拜访。”

    郭长风轻哦了一声,道:“他没说是谁要来吗?”

    伙计道:“好像没听他说起,八成是他自己要来吧,他在信里也没提到么?”

    郭长风没有回答,默默吃完了面,将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来,说道:“我有事要出去一下,如果客人来了,尽可请他进房里等候,我很快就回来。

    伙计谄笑道:“韩爷可要回来吃晚饭?小的替您先准备好酒菜。”

    郭长风应了一声:“好!”

    整整衣衫,步出后院。

    穿过两进院落,正走着,忽听一声轻咳,天井对面一间客房的房门突然打开,跨出来一个人。

    郭长风目光扫过,不觉喜出望外——

    原来那人竟是“黑蜘蛛”小强。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瞥眼色,便各自扭开头去。

    郭长风加快步子,走出客栈大门,略一张顾,径自穿过对街,趁转身的时候,眼角余光回掠,见小强也出了客栈,正沿着街檐缓步而行,彼此隔街相望,走的却是同一方向。

    不多久,经过一座茶楼门口。

    郭长风在门前停步,踟蹰了片刻,拾级登楼,选了个临街的桌子坐下来。

    这时,天色尚早,茶楼上客人稀少,除了几个闲汉躲在屋角躺椅上瞌睡,只有另一张桌上,两个老头子在下棋。

    郭长风要了一壶茶,两碟点心,边吃边喝,凭窗眺望街景,状颇悠闲。

    对街的小强并未停顿,仍旧继续往前走,直过了盏茶时光才施施然踱了回来。

    郭长风望见,立刻起身付账,下楼而去。小强慢条斯理登上茶楼,就在那张临街窗子前坐了下来。

    茶桌边缘,赫然留着几行小字——

    “速赴寂寞山庄查看动静,初更前至北门城楼附近埋伏,务必找出黑衣人匿居之处。”

    字迹小如蝇头,却是用指甲刻划的。

    小强看完,手一抹,将字迹擦去,然后对伙计道:“来一碗面茶,要快!我还有事——”

    ※ ※ ※

    离开茶楼以后,郭长风心里轻松了不少。

    小强来得可说正是时候,这孩子虽然才二十岁,一身高来高去的“蜘蛛功”,却已达炉火纯青境界,而且头脑冷静,处事细心,更难得的是,面貌陌生,不致引人注意,由他去窥探寂寞山庄和跟踪黑衣人,真是最适当的人选了。

    郭长风本拟亲赴寂寞山庄,现在有小强代劳,自己尽可回客栈拥被高卧,养足精神,夜间才好应付黑衣人。

    则进大门,伙计便迎着道:“郭爷,有客人来了。”

    郭长风道:“噢?是那位送信的老人家又来了吗?”

    伙计道:“这次来的是两位姑娘,脸上都戴着面纱,看不见面貌。”

    郭长风一愣,道:“人呢?”

    伙计道:“小的遵照韩爷吩咐,先请她们在房里等着了。”

    郭长风点点头,迈步向里走去。

    踏进后院,果然看见客厅中坐着两个女孩子,一个全身白衣,一个穿着大红色短衫长裙,脸上都垂着网纱。

    二女也望见了郭长风,不约而同,站起身来。

    郭长风拱手笑道:“在下郭长风,两位姑娘是找我吗?”

    穿白衣的欠了欠身,道:“不错,我们正是专程来拜见郭大侠。”

    郭长风道:“两位姑娘的衣色,似乎有些眼熟,不知该如何称呼?”

    白衣女缓缓道:“我姓林,名叫百合,她是我丫环樱儿。”

    说着,举手摘下了面纱。’

    郭长风只觉眼前一亮,不禁暗赞了一声!

    “啊!”

    好清秀的女娃儿!

    林百合大约十六七岁,肌肤似雪,亭亭玉立,不仅美,而且美得清丽脱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味,再衬以白色罗衫,曳地长裙,越发显得飘飘若仙,直欲乘风飞去。

    郭长风在寂寞山庄客房中,曾经见过林百合和樱儿,只因当时正装酒醉,匆匆一瞥,未能看清二人面貌,想不到林百合竟然人如其名,美而不艳,正像一朵冰清玉洁的百合花。

    连忙收摄心神,抱拳道:“真没想到小蛆会亲自到这儿来,实在太失礼了,二位姑娘快请坐。”

    林百合冷冷道:“不必客气。我们到这儿来,是有几句话想请教郭大侠。”

    郭长风笑道:“欢迎!欢迎!两位先请坐,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谈,好不好?”

    “很好!”

    林百合重新落座,却向樱儿摆摆手。道:“你去外面看看,闲杂人一概不许放进来。”

    樱儿答应一声,退出门外。

    郭长风赶紧倒了一杯茶,掉放桌上,含笑道:“林姑娘,请用茶。”

    林百合淡淡地一笑道:“郭大侠是成名高人,不必如此多礼,咱们还是谈谈正事吧。”

    郭长风道:“姑娘想谈些什么?”

    林百合沉吟了一下,道:“首先,我要向郭大侠致谢,昨天在敝庄后院,承郭大快手下留情,没伤我爹爹……”

    郭长风忙道:“那完全是一场误会,都怪我太冒失,不该在令尊祭奠的时候擅入后院,这都是我酒醉失仪,无心之过,还请姑娘多多原谅。”

    林百合冷然一笑,道: “但据我所知,郭大快并未酒醉,更不是无意中闯进后院的。”

    郭长风道:“噢?姑娘怎会有这种想法?”

    林百合道:“这不是想法,而是事实。大丈夫敢作敢当,难道这点小事,郭大侠竟不敢承认?”

    郭长风被她咄咄词锋所逼,只好苦笑道:“就算是吧,那也不过出子一时好奇面已……”

    林百合截口道:“郭大侠,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假醉佯狂,趁黄昏天暗,潜入后院,只怕并非仅为了好奇,而是另有目的吧?”

    郭长风反问道:“那么,姑娘认为我有什么目的呢?”

    林百合道:“你真的要我说出来?”

    郭长风笑道:“但说无妨。”

    林百合一字字道: “你是受人雇聘,专程来刺杀我的父亲。”㊣OCR:大鼻鬼㊣郭长风心头一震,突然仰面笑起来。

    林百合道:“怎么?我说得不对”

    郭长风连连点头,道:“对!对极了!姑娘真不愧兰质慧心,一猜就中。”

    林百合原以为他必会推诿抵赖,听了这话,反而大感意外,沉声道:“你居然敢承认自己是凶手?”

    郭长风笑道:“受雇杀人,本来就是我的职业。既然姑娘已经知道了,我又何必否认?”

    林百合道:“可是,昨天在后院楼上,你为什么没有下手?”’郭长风耸耸肩,道:“那是因为时间还没有到,我还没跟令尊正式议过价。”

    林百合愕然道:“议价?你要跟我爹议什么价?”

    郭长风道:“这意思就是说,我还不知道令尊的性命究竟有多少身价?能值多少银子?”

    林百合怒道:“难道你竟把人命当鸡鸭一样论斤计值?”

    郭长风道:“干我们这一行的,没有一定的行市,每次收取费用,必须因人而异。譬如说,现在有人愿出十万两银子,雇请我来杀令尊,这代价是否太低?很难作个准,所以,我必须先跟令尊商议一下。”

    林百合问道:“为什么要跟我爹爹商议?”

    郭长风笑道:“因为事关令尊的生死,为了花钱赎命,他一定也愿意付出代价,如果令尊出价超过十万两,这就表示对方所付的酬劳太低了。”

    林百合道:“太低又怎么样?”

    郭长风道:“我再把令尊的出价通知对方,要求他付更高酬劳,他若同意增酬,我再转告令尊……这叫做‘比价增酬’之法。”

    林百合道:“这是说,如果我爹爹出价比对方高,你就不下手了?”

    郭长风道:“那得看最后谁出价最高?才能决定是否下手。”

    林百合道:“哦!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认钱不认人,谁出的钱多,你就帮谁?”

    郭长风道:“正是如此。”

    林百合冷晒道:“郭大侠真不愧生财有道,居然想出这种攒财的妙法?”

    郭长风耸耸肩。道:“这叫做‘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林百合道:“哼!一个受雇杀人的凶手,也敢自称君子?”

    郭长风笑道:“在下正是小人中的君子,不是君子中的小人。”

    林百合道:“听你口气,倒像对杀人的行业很自鸣得意咯?”

    郭长风道:“不错,在下虽然受雇杀人,却并不用阴谋暗算的手段,而且事先通知对方参与议价,等子给他求生的机会,这总够光明磊落了吧?”

    林百合摇头道:“这不算什么,你通知对方只是为了多勒索些金钱,如果对方没有钱,你一样会下毒手。”

    郭长风道:“那总比毫无机会要好得多。”

    林百合道:“郭大侠,你既然自命是小人中的君子,就该有君子之明,不能为了几个血腥钱,便杀害无辜。”

    郭长风道:“以姑娘的看法,怎样才算是君子之明?”

    林百合道:“君子之明,首在能明辨是非,譬如在你受雇杀人之前,至少应该先了解他们双方结怨的真象,知道那人是不是真正该杀?会不会误杀好人……”

    郭长风笑道:“这根本用不着分辨,如果是安分守己的好人,决不会跟人结怨,更不会有人想杀他。”

    林百合道:“你怎能这样武断?”

    郭长风道:“试想一个人宁愿花钱雇请凶手去杀另外一个人,若非对那人恨得切齿入骨,自己又无力报复,谁肯出此下策?由此可见,那人必然也有亏负人的地方。’林百合道:“可是,我敢保证我爹爹决没有亏负过任何人,现在却有人雇你来杀他了。”

    郭长风正要引她这句话,故意摇了摇头,道:“林姑娘,你年纪太轻,令尊的事,你未必都知道。”

    林百合道:“难道你认为我爹爹曾经做过亏负人的事?”

    郭长风道:“我没有这样说,不过,对方肯出十万两购买令尊的首级,总不会毫无原因吧!”

    林百合道:“郭大侠,你能告诉我对方是谁吗?”

    郭长风道:“抱歉,这是职业秘密,请恕我不能泄露。”

    林百合沉吟了一下,道:“你不说我也猜得到,我爹平生未结过仇家,只有十五年前,曾在武当山杀了‘桐柏十恶’,雇你的人一定是‘桐柏十恶’的朋友。”

    郭长风道:“据我所知,‘桐柏十恶’恐怕还没有这么够义气的朋友,愿意出十万高价替他们报仇,即或有,也该在十五年前,不会等到今天。”

    林百合想了想,又道:“不然,一定是那些妒忌我爹的人干的了。”

    郭长风微笑道:“唔,妒忌令尊的人一定很多,但谁会花钱雇请凶手呢?”

    林百合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也许外公他们会知道。”

    郭长风道:“姑娘,我给你看一件东西,或者你就能想出那人是谁。”

    说着,从贴身衣袋里,取出了那尊玉石人像。

    林百合接过一看,脸色微变,沉声道:“你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

    郭长风道:“姑娘不必问我从哪里得来,你且仔细看看是否认识这尊石像?”

    林百合道:“我当然认识。”

    郭长风道:“她是谁?”

    林百合道:“是我去世的娘。”

    郭长风诧道:“姑娘没有看错?真的是令堂?”

    林百合道:“决不会错的,我娘的模样怎会看错呢?不过……”

    郭长风道:“不过什么?”

    林百合又把石像仔细端详了一会,道:“这石像还没有完全雕好,看来好像比我娘年轻些,也稍稍瘦一些,如果是我娘年轻时的雕像,那就对了。”

    郭长风道:“姑娘以前见过这尊石像吗?”

    林百合道:“没有。”

    郭长风又问:“知道是谁雕刻的吗?”

    林百合道:“见都没见过,怎会知道是谁雕刻的?你这话问得好奇怪!”

    郭长风嗒然若失,哺哺道:“的确很奇怪,连自己的女儿都被瞒着,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昨夜苦思了半夜,总认为这尊石像必是“情仇”之源,如能查明石像刻的是谁,就不难了解林元晖和黑衣人之间仇恨的原因,谁知道这种推测竟落了空。

    林元晖中年丧偶,思念妻子而雕像志爱,本来是一桩合情合理的事,可是,他为什么要这般隐密,连亲生女儿也不让知道?

    这就未免大不合情理了。

    郭长风对这一疑点,终觉无法释然,子是,又问道:“林姑娘,令堂过世多久了?”

    林百合想了想,道:“我娘是大前年冬天去世的,算来有三个年头,其实才两年多一点。”

    郭长风道:“那么,令尊每日晨昏两次,独自在后院小楼上焚香祭奠,也是最近两年才开始的吗?”

    林百合道:“不,那是我爹每天必做的功课,已经成了习惯,十多年来,很少中断过。”

    郭长风正色说道:“请恕我冒昧问一句:令堂在世时,和令尊的感情,是否很融洽?”

    林百合道:“当然很融洽,我爹和娘结婚十八年来,始终相敬如宾,从来没有红过一次脸,你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郭长风道:“我只是感觉很好奇。令尊祭奠的既然不是令堂,又会是谁呢?”

    林百合道:“这有什么好奇的?他老人家祭奠的是我老奶奶。”

    郭长风讶道:“姑娘怎么知道?”→OCR:大鼻鬼←林百合道:“我爹是个孝子,可惜奶奶去世早,在我爹成名之前就亡故了,所以,我爹每天晨昏两次,必定在后院焚香礼拜,表示思亲悼祭的意思。”

    郭长风道:“思亲哀亡,本是光明正大的事,又何须连侍婢仆妇都遣走?”

    林百合道:“爹爹要静坐思亲,不愿有人打搅,难道不可以吗?”

    郭长风道:“遣走仆婢犹有可说,连至亲骨肉也一律摒绝就有些不近人情。”

    林百合不悦道:“就算有些不近人情,也是我们林家的规矩,难道你以为我爹在后院干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坏事?”

    郭长风道:“这——”

    他本想直接揭破雕刻石像的秘密,话到口边,又咽了回去。

    林百合沉声道:“郭大侠,你受人雇用想对我爹不利,这是为了金钱,我并不怪你,但是,你不能侮辱我爹的人格,破坏他老人家的名声。”

    郭长风傲微欠身,说道:“姑娘言重了。”

    林百合又道:“我也知道你武功高强,号称‘魔手’,是武林中有名的煞垦,你既敢单人独骑到襄阳府来,自然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郭长风忙道:“过奖!过奖!”

    林百合接道:“可是,你也不要大轻视我们寂寞山庄,即使我爹爹赢不了你。还有我外公红石堡主和许多正道朋友,真要撕破脸,你未必能够全身而退。”[潇湘书院独家连载]郭长风笑道:“这一点,我很有自知之明……”

    林百合道:“你知道就好了!老实说,我们并不是怕你,只是不愿跟一个受人利用的凶手为敌,你要钱,这很容易,十万二十万两锤子寂寞山庄一样拿得出来。”

    郭长风道:“姑娘的童思是——”

    林百合道:“你不是要‘比价增酬’吗?现在我们‘寂寞山庄’同意出价十五万两,你不妨去通知对方,问他还能增加多少?”

    郭长风露齿一笑道:“十五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姑娘能替令尊作主么?”

    林百合道:“我爹只有我一个女儿,当然能作主。”

    郭长风道:“三天之内,必须先付半数现金,姑娘也能办得到?”

    林百合道:“当然办得到。”

    郭长风又道:“林姑娘,这不是一桩小事,希望你最好跟令尊或红石堡主商量一下,也许他们会反对。”

    林百合道:“这不用你担心,反正你要的是钱,三天以内给你钱就行了。”

    郭长风笑了笑。道:“好吧,我遵约等侯三天,不再去见令尊面谈了,但三天后若未收到姑娘的银子,却不能怪我没给令尊机会。”

    林百合道:“放心吧,少不了你一文钱。”

    说着,重新覆上面纱,站起身来。

    她目光忽然落在桌上,又道:“这尊石像,可以给我带回去吗?”

    郭长风道:“姑娘要它何用?”

    林百合道:“这是我娘的雕像,我想留作纪念。如果你舍不得白送给我,也可以开个价钱。”

    郭长风笑道:“我一定免费奉送,作为这次十五万两银子的赠品,不过,得等生意成交以后再送给姑娘。”

    林百合道:“别忘了,这是我娘的雕像,本来就应该属子我的。”

    郭长风道:“可惜它并没有全部完成,现在还不能断定是否确系令堂雕像。”

    林百合哼了一声,扭头而去。

    郭长风目送二女去远,不禁面对那尊尚未完成的石像,重又陷入苦思之中……

    ※ ※ ※

    一日易尽,转眼已是万家灯火了。

    郭长风一向很准时,初更刚刚敲罢,便登上北门城墙。

    襄阳府位子汉水之南,隔江眺望,对岸就是樊城,因而,北门一带商肆林立,人烟稠密,最为热闹。

    郭长风有些诧异,那黑衣人既然邀约密谈大事,就该选个隐蔽的地方,为什么偏偏约在闹市见面呢?

    这份诧异,就在他登上城墙的刹那,立刻获得了解答。

    原来襄樊因地居要津,向为兵家必争的重地,城垣特别高,上设敌楼、箭垛、女墙、马道……

    城宽十丈,俨然一片广场,虽处闹市,却闹中取静,自成范畴,正是密谈的好地方。

    城墙上不仅宽敞,而且居高临下,周围百丈内景物,均可尽收眼底,绝对不用担心有人潜近窃听,如果事先在附近再布置几处暗桩,那就更无一失了。

    黑衣人选择此地作为密谈之所,显然已有周密布置,郭长风倒不禁替小强暗暗担心。

    登上城墙,远远就望见城楼暗影中坐着两个人,正是姓何的老夫妻俩。

    郭长风缓步走了过去,拱手笑道:“老管家,久违了!”

    何老头欠身道:“郭大侠果然很守时。但不知七贤楼客栈的房间,还住得习惯吗?”

    郭长风笑道:“太好了,多承老管家殷勤招待,还没来得及当面致谢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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