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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8)

    出走,事证昭昭,还想抵赖不成?”

    郭长风哦了一声,忙道:“原来你指的这件事,这完全是冤枉。”

    那人喝道:“怎会是冤枉?”

    郭长风道:“若说行刺,我何曾伤过一个人?若说诈财吧,我非但没有敲诈,反而替人家调借过七万五千两现银……”

    那人道:“就算行刺和诈财,你都有理由推诿,这诱拐良家少女离家出走的事,总该没有话说了吧?”

    郭长风道:“这更是天大冤枉,我根本没有干这件事,都是樱儿那丫头出的主意。”

    那人怒叱道:“你说什么?”

    郭长风道:“真的,事情全是樱儿一手造成的,怂恿林百合离家出走的是她,昨天来客栈约我去私会的也是她,现在装神扮鬼的更是她——”

    最后一个“她”字余音未落,突然旋身出掌,左手反扣那人的腕肘,右手已将她的长剑夺了下来。

    那人连闪避或反抗的念头还没有转过来,兵刃业已脱手,气得抡拳就打,骂道:“姓郭的。你的良心都给狗吃了?得了便宜卖乖,却把罪名全推在人家头上,我非跟你拼命不可……”

    郭长风笑道:“樱儿,这不能怪我,是你先把我骂得一文钱不值的!”

    樱儿跺脚道:“人家是跟你闹着玩的,你却真骂人家。”

    郭长风道:“我早就听出你的声音了,所以故意逗逗你。”

    樱儿腕肘被他握住,又气又羞,啐道:“你这个鬼,真比鬼还精!”

    郭长风道:“我不是鬼,我是捉鬼的,尤其专捉那些女扮男装的假鬼。”

    原来樱儿身上穿着男用长裤,一副书僮打扮。

    樱儿听他一口道破行藏,急得连连摇手,道:“你轻点声音好不好?别让船上水手听去了。”

    郭长风这才伸伸舌头,一面松手交还长剑。一面低声道:“刚才你用剑抵住我的后腰,怎么就不怕别人看见?”

    樱儿一撇嘴,道:“还说呢,谁叫你不早些来!”

    郭长风笑道:“好!算我不对,林姑娘在什么地方!咱们快去吧。”

    樱儿举手指一指土坡上的茶棚,道:“小姐在那家茶馆里等了快一个时辰,你的马匹都准备好了没有?”

    郭长风一怔,道:“我觉得在樊城购买马匹容易泄漏消息,不如先离此地,到前面市镇再购马比较妥当。”

    樱儿想了想,道:“你先出城在北门外等候,我去通知小姐,咱们连夜上路。”

    郭长风点头答应,待樱儿离去后,急忙转身重回渔舟,将情形告诉了田家祖孙和小强。

    田继烈道:“你只管走你的,咱们会随后跟来,不过,在咱们会齐之前,千万不可贸然进入红石堡。”

    计议定当,郭长风便独自穿城而过,径出北门等侯林百合。

    不多久,林百合和樱儿果然如约赶到,两人都改扮了男装,樱儿背着行囊,林百合一身儒装,俨然翩翩佳公子,只是神情却流露出紧张。

    郭长风迎着道:“你们离开寂寞山庄时,没有被人发觉吧?”

    林百合摇摇头,说道:“现在还没有,可是,最迟明天晚上,一定会被发觉,唉!我真是担心死了,如果外公知道了咱们偷偷跟你到红石堡去,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郭长风道:“不要怕,他即使发觉你们不在,暂时还想不到咱们会去红石堡,等他想到。

    咱们可能已经回来了。”

    林百合道:“万一他发觉得早,会不会派人随后追来?”

    郭长风道:“追来也不怕,咱们早走了一天一夜,谅他也追不上。”

    樱儿倒比林百合胆大,笑笑道:“事情已经做了,怕有什么用?到时候,咱们就说是被他强迫的,天塌下来,由他去顶着。”

    郭长风道:“对!就这么办,反正我是恶名在外,诱拐是罪,胁迫也是罪。”

    这话却把林百合引得笑了出来,摇头叹道:“我真不明白你存的什么心?人家都急死了,你倒若无其事。”

    郭长风微笑道:“我可不能再着急了,不然,大家都急死在这儿,谁去红石堡呢?”

    三人一面说话,一面赶路,多亏郭长风笑语不辍,才使林百合的心情渐渐轻松下来,也不觉得步行之苦了。

    ㊣OCR:大鼻鬼㊣

    走了半夜,离开樊城约莫已有三十多里,极目四顾,前后一片漆黑,旷野寂寥,静无人踪。

    郭长风道:“累了吧?休息一会再走好不好?”

    林百合点点头,在路旁一块大石上坐了下来,轻吁道:“这十几年走的路,只怕都没有今天走的多,刚才还不觉得,一坐下来,才知道真累了。”

    樱儿也揉着两只脚,道:“我这双鞋子太大,就像穿着拖鞋一样,一走一晃,两只脚都走酸了!”

    接着,又抱怨郭长风道:“都是你,原来说好是骑马的,偏偏又临时变卦,要人家跑路。”

    郭长风笑道:“姑娘,这是你们平时太娇生惯养,才走了这么一点路,就叫苦连天,平常百姓一夜走百八十里,也不算什么。”

    樱儿道:“咱们又不是平常百姓,谁走过这许多路?”

    郭长风道:“磨练蘑练也应该的,说不定,将来嫁个跑单帮的丈夫,不但要走路,还得扛着货物!”

    樱儿笑啐道:“去你的,你自己才会嫁个跑单帮的呢。”

    郭长风笑道:“我想嫁,只是没人敢娶我。”

    林百合白了他一眼,道:“一个大男人。说这些话也不害臊?”

    郭长风道:“既是大男人,还害的什么臊?”

    林百合忍住笑,道:“噢,我想起一件事来了,咱们现在已经改扮了男装,一路上也该改改称呼,以免被人识破。”

    樱儿接口道:“这容易,我称呼你公子,你就叫我樱哥,不就成了吗?”

    林百合道:“我是说,咱们跟他怎么称呼?”

    郭长风道:“这也容易,你们就叫我‘麻雀’好了。”

    林百合嗤的一笑,啐道:“人家是跟你说正经话。”

    郭长风道:“我也说的是实话,她年轻漂亮,所以叫做‘鹦哥’,我又老又丑,只好叫‘麻雀’。”

    樱儿道:“哼!我的名字本来叫樱儿,才改为樱哥,你本来名字又不叫‘麻雀’!”

    郭长风道:“可是,我姓郭,总不能改为‘郭哥’吧?”

    樱儿拍手笑道:“妙极了!只有唤鸡的时候,才叫‘咯咯’,咱们叫你‘郭哥’,你就变成鸡啦!”

    两人在说笑,林百合却在沉吟,忽然心中一动,道:“对!‘郭哥’与‘哥哥’谐音,咱们索性就以兄弟相称,岂不合适?”

    樱儿道:“你们可以兄弟相称,那么我呢?”

    林百合道:“你可以称他‘大公子’,称我为‘二公子’,对外人,就说咱们是结义兄弟。”

    樱儿忙对郭长风躬身长揖,说道:“大公子在上,奴才给你叩头,请赏个红包吧!”

    正笑着,忽然听见“咕——噜噜”一声轻响。

    樱儿诧异地道:“咦?这是什么声音?”

    郭长风微笑道:“是本大公子肚里在作怪,自从早上吃了两碗稀饭,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哩。”

    林百合埋怨道:“怎么不早说!樱儿快把干粮拿出来,大家都吃一些,也该上路了。”

    郭长风大喜说道:“原来你们带着干粮?”

    林百合道:“我猜想连夜赶路,途中一定会饿,所以叫樱儿买了些‘烧卖’,准备宵夜用的。”

    她真不愧是娇生惯养,出门还没忘记吃宵夜,不过,也幸亏如此,才使郭长风免子“枵腹从公”。

    三个人席地围坐,一包“烧卖”刚吃完,郭长风突然低声说道:“听!有人来了。”

    林百合和樱儿连忙举目四望,道:“在哪里?我们怎么没有听见?”

    郭长风道:“来的是三骑快马,现在还在十里以外。”

    林百合失惊道:“糟了,一定是外公派人追来啦。”

    郭长风用手一指,道:“你们暂且去那边草丛里躲一躲,让我来应付。”

    林百合拉着樱儿,急急奔入草丛,郭长风一提真气,飞身掠上了路旁的一棵大树。

    约莫半盏热茶光景,蹄声入耳,果然由樊城方向驰来三人三骑。

    为首是个灰衣老者,斑白的头发,脸上戴着一具紫铜色的面具。

    后面两骑,是两名身材魁梧的壮汉,劲装疾服,背插兵刃,脸上却未带面具。

    三匹骏马循着大路飞驰而至,经过路边大石,那戴面具的灰衣老者突然一挥手,勒住了坐骑。

    两名随行壮汉同时勒缰控马,一齐停住,三骑马由奔驰中遽然顿止,显见骑术都非常精湛。

    灰衣老者飘身落地,大步走到石旁,一俯腰,抬起了那张包“烧卖”用的废纸,反复看了看,又探手试试石块上的余温,点头道:“不错,是她们,而且刚离开不久。”

    一名壮汉说道:“她们已经离城半夜,怎会才走到此地?”

    灰衣老者说道:“想必是临时在城中无法弄到坐骑,徒步赶路,所以才走得很慢。”

    那壮汉道:“这么说,咱们可不能盯得太紧了?”

    灰衣老者道:“正是,咱们也在这儿休息一会吧。”

    两名壮汉答应着跳下马来,其中一人将马匹牵到树下系好,另一个便从鞍后解下酒囊和食物包,三人围着大石坐下。

    打开食物包,里面全是烧鸡卤鸭,油香四溢,两名壮汉,互相侍酒让菜,吃喝起来。

    那灰衣老者既不吃,也不喝,只盘膝跌坐,冷冷道:“菜不妨多吃些,酒却要少喝,别喝醉了误事。”

    两名壮汉谄笑道:“老爷子,你放心吧,这点酒,只能润口解渴,哪里就会醉了。”

    灰衣老者道:“我可是提醒你们,那郭长风是出名的酒鬼,如果闻着酒香寻了来,你们就得吃不完兜着走。”

    其中一名壮汉拍着胸脯道:“那样最好,咱们就跟他赌喝,把那小子灌醉了捉活的。”

    另一个也豪气干云地说道:“就凭咱们马氏兄弟,别的可比不过他,难道喝酒也喝不过他?那小子不来便罢,若是来了,咱们两个,拼他一个,不把那小子醉死才怪……”

    郭长风在树上忍不住笑了——倒不是笑那马氏兄弟吹牛,而是被那酒香醒得有些心痒难抓。

    饿了一整天的肚子,几个烧卖实在解不了饥,尤其那浓烈的酒香,随着夜风,一阵阵直往鼻孔里送,引得满肚子酒虫都翻腾起来。

    他伸出舌头,舐了舐嘴唇,顺手摘下一片树叶,屈指轻弹,射向树下。

    其中一匹马被树叶射中后股,立时负痛长嘶,不断地举蹄乱踢。

    另外两匹马也受了惊,挣扎趋避,乱作一团。

    灰衣老者沉声道:“快去看看,树下可能有蛇!”

    马氏兄弟只得放下酒囊食物,吆喝着过来安抚坐骑,拨草赶蛇……

    郭长风早已扣了六小截尖锐的树枝,趁马氏兄弟低头赶蛇的时候,双手齐扬,同时射落。

    六截树枝一半射马,一半射向系马的缰绳,刹那间,缰绳折断,马匹嘶鸣,三匹马一齐脱缰,四散狂奔。

    马氏兄弟大惊,连忙飞身追赶,但两个人只能照顾两匹马,另外一匹却放蹄疾驰而去。

    那灰衣老者不能再坐视不理了,一挺腰身,飞跃面起,竟施出“八步赶蝉’身法,接连几个起落,便追上了那匹脱缰怒马……

    三人都不愧是骑术高手,一阵纷乱之后,总算将马匹制服,没有被逸去。

    灰衣老者检视了缰绳折断痕迹,惊然道:“树上有人,快搜!”

    马氏兄弟急忙撤出兵刃,重回树下,仰头张望了一遍道:“树上没有人呀。”

    灰衣老者道:“不在树上,一定在附近,你们分头搜查两侧草丛,提防那厮的暗器……”

    马氏兄弟同声应诺,刚搜到大石旁,忽然惊呼道:“奇怪!咱们的酒菜怎么都不见了?”

    “老爷子,快请过来,这石头上还留了字呢…”

    灰衣老者闻声赶到,果见大石上刻着两行字——

    “酒太少了,只能润口解渴。若要赌醉,最少再加十坛。”

    马氏兄弟诧道:“这好像是咱们刚才说过的话,难道被谁偷听去了?”

    灰衣老者一字字道:“郭——长——风。”

    马氏兄弟骇然大惊,连忙横刀护身,惊惶四顾……

    灰衣老者挥挥手,道:“不必找了,他若想下毒手,刚才的树枝就射进你们脑袋里了。

    走吧!”

    说完,当先飞身上马,疾驰而去。

    马氏兄弟更是心惊胆裂,急先恐后奔向自己的坐骑,屁股还没沾上马鞍,便没命地挥缰催马,只恨不得马肚下再生出四只蹄子来……

    转眼间三骑马已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郭长风和林百合主婢俩从草丛里走出来,一面喝酒,一面啃着鸡髓,笑道:“这烧鸡味道还真不错,比烧卖好吃多了。”

    林百合道:“刚才三人都不是寂寞山庄来的,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郭长风道:“不管他们是谁,有两件事可以确定,第一,他们目的在尾随跟踪并不想跟咱们照面,第二,那灰衣老者必是相识的熟人,否则,不会戴着面具。”

    林百合道:“他们尾随着咱们,究竟想干什么?”

    郭长风耸耸肩,道:“这就很难说了,也许他们想跟踪咱们到红石堡去,也许想对付咱们,正在等待其他帮手,也许连他们自己都还没有决定要干什么。”

    林百合忧心忡忡地道:“我还以为自己的行动很秘密,不料剐离樊城就被人发现了,万一消息传到外公耳中,唉!那该怎么办呢?”

    郭长风道:“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它,就算你外公亲自赶来,仍然有我应付,你们尽管放心好了。”

    樱儿道:“刚才那三个,好像对你很害怕的样子,你在江湖中,真的这么有名吗?”

    郭长风笑道:“不是我太有名,是他们的胆子太小了。”

    樱儿道:“如果他们三个打你一个,你有没有把握打赢他们?”

    郭长风道:“我想,那两个姓马的很容易对付,灰衣老者却是个劲敌,如果动手,只要先把两个姓马的摆平,再对付灰衣老者,应该有七成胜算。”

    樱儿道:“那你为什么不把他们摆平了,夺下马匹,给咱们用呢?”

    郭长风道:“人家又没招惹咱们,酒菜也留给咱们享用,怎么好意思再拉他的马匹。”

    樱儿道:“可是,他们如今反而走在咱们前面,一定会摆好圈套等着,以后麻烦可就多啦。”

    郭长风道:“不会的,他们要想跟踪,就绝对不肯走在咱们前面,说不定还会替咱们准备好马匹,让咱们先走哩!”

    三人将烧鸡卤鸭分食一饱,继续动身赶路,一路上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寂寞。

    〖潇湘书院独家连载〗

    天亮不久,抵达一处镇甸。

    这是豫鄂边界的一个小镇,总共才百余户居民,镇上唯一客栈,名叫“连升号”,全店只有三间客房。

    其中两间是单房,比鸽子笼大不了多少,另外一间“通铺”,倒可以挤下十来个人,却是肮脏零乱,臭气熏天。

    这地方往来的旅客,除了单帮小贩,便是桐柏山的猎户,客栈之简陋,自然是意料中事。

    林百合才到客栈门口,就皱了眉,低声道:“这也是人住的地方呀?”

    郭长风苦笑说道:“只有这一家客栈,将就些吧!出门在外,自然比不得在家里。”

    林百合走了一夜路,确实也累了,无可奈何,只好点头答应。

    谁知向客栈老板一打听,才知道两间单房,只剩一间空着,另一间还住着客人。

    老板望望三人的打扮,巴结地道:“二号房熟客,要往襄阳贩货的,本来一大早就要动身,因为在此有个老相好,昨夜想必太‘热乎’了,现在还没起来,我看这样吧,两位公子先在一号房休息,这位小哥暂时‘通铺’,等二号房客人走了,我再替诸位换房间。”

    林百合听说要自己跟郭长风合住一间,登时窘得满脸通红,连声道:“这怎么行?咱们绝对不能住一间房,你不要胡说八道……”

    樱儿更是气得面色发青,指着那老板的鼻尖骂道:“你这老糊涂,瞎了眼啦?竟敢叫我去跟那些肮脏男人在一起?当心我会割了你的舌头。”

    老板道:“我是好意——”

    樱儿已经拔出宝剑,叱道:“好意?你再说一声是好意,我就宰了你!”

    那老板吓得慌了手脚,眼巴巴望着郭长风,道:“公子,你瞧瞧,这是从何说起?”

    郭长风忙拦住樱儿,道:“樱哥,不许胡闹,既然只有一间单房,你和二公子同住,让我去睡‘通铺’好了,咱们休息半天,午后上路。”

    这样安排,表面看来似乎不合情理,却是唯一可行的办法,林百合和樱儿固然无话可说,客栈老板更是千恩万谢,连连打躬作揖。

    郭长风把林百合主婢俩送去单间客房,又嘱咐老板代购三匹牲口,准备午餐和干粮,然后进入“通铺”房,合衣躺下,不久便入了梦乡。其实,“通铺”的旅客全是贩夫走卒,虽嫌脏乱,却不会在客栈中留连,此时大都起身上路,房里反而显得挺宽敞清静。

    倒是住在单间房的林百合和樱儿,一直没有办法入睡。起初,两人嫌寝具脏,将床上被褥都垫在地下,宁愿睡硬床板,接着,又发现床上有“臭虫”,咬得人身痒心烦,难以安眠。

    折腾了许久,两人实在疲倦已极,眼皮沉重,正昏昏欲睡,突然听见隔壁传来异样声响。

    隔壁就是二号房,两房之间,只有一层薄木板,是以那响声清晰入耳,仿佛就在身边。

    樱儿先被惊动,侧耳听了一会,忍不住轻轻推着林百合,嘎声道:“小姐,你睡着没有?”

    林百合道:“怎么样?”

    樱儿道:“你听见隔壁的声音么?”

    林百合道:“听见了,好像是女人的声音……”

    樱儿道:“对!我也听出是个女人,但老板怎么说是去襄阳贩货的客人?·林百合道:“女人也能贩货做生意,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樱儿道:“可是,隔壁不止是女人的声音,好像还有一个男的。”

    林百合道:“也许人家是夫妻俩。”

    樱儿停了片刻,又轻轻问道:“小姐,什么叫做‘老相好’?”

    林百合道:“我也不懂,大约是指‘老朋友’的意思吧,你问这个干什么?”

    橙儿道:“我觉得很奇怪,如果是夫妻,为什么却说是‘老相好’,又说什么昨晚太‘热乎’,究竟‘热乎’是什么意思……”

    林百合不耐烦道:“好啦!好啦!别管这些闲事,下午还要赶路,早些睡吧!”

    樱儿不敢再说,只得住了口。

    可是,没过多久,隔壁的声响竟越来越大了。

    林百合愤然道:“真是吵死人,这样怎能睡得着觉嘛!”

    樱儿一翻身爬了起来,哑声道:“别睡了,我看这客栈里要出事。”

    林百合道:“出什么事?”

    樱儿道:“你听,那女人在呻吟,分明得了重病,男的却气呼呼地,可能正用力捏着女人的脖子想把她活活捏死……”

    林百合吃惊道:“真的吗?你怎么知道?”

    樱儿道:“这还不知道,客栈老板说太‘热乎’,就是指那女人在生病发烧,又说他们是‘老相好’,意思分明说那男的跟客栈老板是老朋友,两个人合伙谋财害命,开的是家黑店。”

    林百合听了这话,不禁骇然变色,忙道:“那……那怎么办……”

    樱儿道:“事不宜迟,你赶快去通知郭大侠,我先去救那女人。”

    说着,拔出宝剑,一跃下床,直奔隔壁客房。

    来到房门外,只听那女人的呻吟声已经渐渐低弱,好像快要奄奄一息了。

    樱儿心急救人,飞起一脚,将房门蹋开,仗剑冲了进去,娇叱道:“大胆的恶贼,还不放手——”

    等她看清房里的情形,却吓得惊呼失声,“噹啷啷”一声响,自己倒松手抛了长剑,踉跄倒退出来。

    林百合忙问道:“怎么啦?”

    樱儿一面猛吐唾沫,一面把林百合往房里直推,连连啐道:“该死!该死!快躲起来……”

    林百合道:“你究竟看见了什么?吓成这样?”

    樱儿急急掩上房门,喘息道:“别问了,那两个无耻的东西,简直不是人!”

    林百合还想再问下去,门外已人声鼎沸,店中旅客和附近居民全都惊动了。

    只听一个粗鲁的声音骂道:“小子,你给我滚出来!大爷花钱玩姑娘,碍了你什么事?

    你小子居然敢执刀动剑蹋大爷的房门,她是你娘?还是你姐姐?”

    众人问明事情原委,都为之哄堂大笑……

    幸亏郭长风闻声赶来,道歉赔礼,才将那位“意犹未尽”的嫖客劝走。

    只是,经过这一阵闹,觉也睡不成了,牲口也没买到,仅带了些干粮,便匆匆上路。

    途中,郭长风少不得又把招商客栈内许多不成文的陋规,详细地对二女解释,并且婉转告诫,休要乱管闲事,招惹是非。

    樱儿心知理屈,口头却不肯服输,撇撇嘴道:“咱们从没住过这种混帐客栈,自然不懂,谁像你,一定常来常往,经验才这么丰富。”

    郭长风摇头叹道:“瞧你这张嘴,真比刀还锋利,硬把好心当作驴肝肺了。”

    樱儿笑道:“本来就是嘛,你是有名的江湖浪子,难道没做过那种肮脏事……”

    林百合突然厉声喝道:“樱儿,不许这样放肆!”

    樱儿本是句无心的玩笑话,被林百合一骂,脸上顿时讪讪地无法下台,一赌气,不再开口,独自加快脚步向前奔去。

    前面有片树林,樱儿负气低头疾行,转眼已奔入林中。

    郭长风反觉过意不去,含笑道:“何必责骂她呢?她只是说说取笑,其实并没有恶意。”

    林百合道:“别理她,这个丫头被我宠坏了,说话一点规矩也没有,脾气倒比谁都大。”

    郭长风道:“好啦!骂也骂过了,还跟她生的什么气?咱们也走快些,大家去树林里休息一下。”

    偏偏林百合也犯了倔脾气,反面停步道:“要去你去吧,我不去!”

    郭长风笑道:“这是为什么?”

    林百合道:“不为什么,我累了。”

    郭长风伸手相扶,道:“来!我搀着你走,咱们到那边树林里吃些干粮,再小睡片刻,索性多休息一会……”

    话犹未完,忽见一条人影,由树林中飞也似的奔了出来。

    林百合轻呼道:“咦!是樱儿?”

    不错,人影正是刚刚负气离去的樱儿,现在却满脸欣喜之色,一边跑,一边挥手,显得异常兴奋。

    郭长风和林百合急忙迎上前去问道:“什么事这样高兴?”

    樱儿娇喘着道:“我看见了……就在树林里……”

    林百合道:“你看见了什么?”

    樱儿道:“……马……三匹马……就是昨夜跟踪咱们的那些家伙……”

    郭长风轻哦一声,道:“别急,慢慢说没关系,你发现昨夜跟踪咱们的三个躲在树林里,对不对?”

    樱儿点一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不!不是三个人,是三匹马……”

    林百合一皱秀眉,说道:“究竟是人是马?你把话说清楚些不行吗?”

    郭长风道:“先别催她,让她喘好气再慢慢说吧。”

    樱儿喘息略定,才兴奋地道:“树林里有一栋木屋,刚才我走进树林,忽然发现屋前系着三匹马,仔细一看,正是昨夜那三个家伙的坐骑……”

    郭长风道:“那三个人在不在?”

    樱儿道:“我没看见人,只见三匹马,就急忙退出来了。”

    林百合道:“这么说,那三个人一定正在木屋里休息,倒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樱儿道:“我本想把三匹马悄悄牵回来,又怕惊动了他们,所以才赶来跟你们商议。”

    林百合奋然道:“还商议什么,咱们这就掩过去,先抢马,后擒人……”

    郭长风却摇摇手,道:“别忙,事情恐怕并不如咱们想象的容易。”

    林百合道:“难道还有什么可疑?”

    郭长风道:“我总觉得这事有些蹊跷,依行程计算,他们应该昨夜就到此地了,现在日已近午,绝不会还在休息,再说,这附近并无农家,荒林中何来木屋?也很值得怀疑。”

    樱儿说道:“现在别管这些,反正人在树林里,只要把人擒住,还怕问不明白吗?”

    郭长风道:“你们先不要急躁,让我去勘查一下再说。”

    林百合道:“不,咱们跟你一块儿去,万一动手,三对三也不吃亏。”

    郭长风拗不过她,只得答应。

    于是,樱儿在前领路,三人鱼贯而行直宜入林中。

    这座树林面积不大,却十分茂密,林子里枝叶重重,遮天蔽日,显得很阴森晦暗,尽管外面正是红日当空,一进林子,竟令人产生冷飕飕的感觉。

    木屋就在密林正中央,四周筑着整齐的栏栅,栅内杂草丛生,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乍看之下,仿佛是座荒废已久的农庄。

    三匹骏马果然系在木屋门前,鞍镫俱未卸除,从毛色分辨,的确是昨夜见过的三骑。

    但整座树林内,寂静无声,宛如死城,木屋门窗也紧紧闭着,不闻半点声息。

    郭长风一见这情形,眉心顿时打结。

    林百合却兴奋地道:“这真是天意要给咱们三匹坐骑,动手吧?”

    郭长风肃容道:“不要轻举妄动,我看这情景有些不对。”

    林百合道;“哪儿又不对了?”

    郭长风低声道:“你仔细瞧瞧,这密林四周全被林木包围,根本没有出入的路径,谁会在此建下这座孤零零的屋子?”

    林百合道:“可能是很久以前建的,空着没有人居住,路径才荒没了。”

    郭长风道:“你再看看这些栏栅和木屋,像是很久以前的建筑吗?我敢断定,这屋子建好绝不超过三天。”

    林百合愕然道:“依你说,竟是有人特地赶建这座木屋啦?”

    郭长风道:“不仅如此,这屋很可能还是专为咱们而建的。”

    樱儿“咭”地一笑,说道:“郭大侠,你真是越说越玄啦,咱们昨天才从襄阳动身,居然会有人预先造好屋子在这儿等着?”

    郭长风道;“你别以为不可能,只要人手齐备,像这种小木屋,一天造十栋也并非难事。”

    樱儿道:“就算造屋来得及,他怎么知道咱们一定会到这座树林里来?造了屋子,又有什么目的?”

    郭长风道:“他既然造了这座木屋,只须稍作安排,就能将咱们引到此地来,至子目的,现在还无法推断,不过,他如此煞费苦心,显然不是为了替咱们准备落脚休息的地方。很可能是布好的陷阱。”

    樱儿耸耸肩,道:“小小一座木屋,即使真是陷阱,又有什么值得畏惧的?”

    郭长风道:“这不是畏惧,凡事谨慎些,总不会吃亏。”

    樱儿冷笑道:“想不到鼎鼎有名的郭大侠,胆量却这么小,你们不敢去,我倒非去试试不可!”

    话落,一个纵身人已飞向了栏栅内。

    林百合急道:“樱儿,小心了!”

    樱儿飞落院中,探手撤出了长剑,凝神倾听,木屋内仍然声息全无,什么反应也没有。

    子是,一手执剑,一手护胸,举步向屋门走去。

    郭长风怕她遇险,吸一口气,接跟着腾身而起,一式“龙翔九天”,由栅外越过院子,轻轻落在木屋屋顶上。

    他身边从不携带兵刃,只顺手摸出几块碎银扣在掌心,以备应付突然的变化。

    谁知事情竟大出他意料之外。

    只见樱儿推开木屋门,伏剑而入,居然平平静静,毫无变故发生。不片刻,樱儿又从窗口探出头来,笑道:“郭大侠,请下来吧!当心在上面受了凉。”

    林百合诧问道:“屋里没有人吗?”

    樱儿笑道:“鬼也没有一个,不信你们进来看看。”

    林百合飞身越过栏栅,郭长风也由屋顶跃落,两人进入木屋一看,果然连个人影也没有,但屋中却陈设齐全,打扫得一尘不染……

    樱儿得意地道:“这叫做‘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分明只是一座空屋,干嘛要疑神疑鬼,硬说是可怕的陷阱呢?”

    郭长风不答,自顾低头四处查看,仔细检视门窗和墙壁,甚至床底也不放过。

    樱儿又笑道:“别找啦,这儿打扫得很干净,包你连老鼠也找不到一只。”

    郭长风漫应道:“如果能找到一只衔着‘抹布’的老鼠。我就放心了,至少,咱们总知道屋子是谁打扫的?”

    樱儿道:“当然是人打扫的,可是,他们已经走了。”

    郭长风道:“噢?那一定是几位难得的好心人,临走之前,不仅将房屋打扫干净,而且还把坐骑也留给咱们代步。”

    樱儿道:“你不是说过,他们为了跟踪方便,可能会替咱们准备马匹,好让咱们走在前面吗?”

    郭长风道:“不错,我是这样说过,但马匹让给了咱们,他们自己骑什么?难道步行跟踪,反比骑马方便?”

    樱儿道:“他们不能另换马匹么?”

    郭长风微微一笑,道:“倘若另有马匹,他们又何须将这些露过相的坐骑留给咱们?这岂不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樱儿怔了怔,竟无词以对。

    林百合沉吟道:“莫非他们只是暂时离开,等一下还会再回来?”

    郭长风摇摇头,道:“不!他们根本就没有离开,现在还在这栋屋子里。”

    林百合急忙扭头四顾,骇然道:“真的么?在什么地方?”

    樱儿道:“小姐,别听他胡说,木屋总共只有这么大,哪儿能藏得下人!”

    郭长风笑道:“你们不相信?”

    樱儿道:“鬼才会相信咧,除非你把他们找出来……’郭长风道:“好!”

    说着,双手提起屋角木床,用力向上一掀……

    “啊——”

    林百合和樱儿同时惊呼出声,脸上都悚然变色。

    木床下,并排躺着两名壮汉,胸口各插一柄匕首,衣襟满是鲜血。

    樱儿呐呐道:“这……这不是昨夜跟踪咱们的马氏兄弟么……”

    郭长风道:“不错,你现在可相信了吧?”

    樱儿道:“可是……可是……”

    郭长风道:“还有一个戴面具的灰衣老者,想必功力较探,脱身逃走了。”

    林百合叹道:“这是谁下的毒手?”

    郭长风道:“很难说,或许是他们的仇家,也可能是咱们的对头……”

    正说着,屋外树林中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呼叫声。

    “救命啊!救命啊……”

    林百合和樱儿急忙拔出长剑,向屋门冲去。

    郭长风一伸手,将两人拦住,低声道:“不要鲁莽,先看清楚再说。”

    三人掩至窗口,凝神倾听,呼声却又沉寂了。

    林百合道:“我听见是女人的呼救声音,树林里一定隐藏着歹徒,咱们快出去救人吧!

    郭长风摆摆手,道:“别急,再等一会……”

    樱儿道:“还等什么鬼!救人如救火,你们不去,我可要去了。”

    话犹未毕,呼救之声又起。

    这一次,呼声更近,仿佛就在木栅外不远。

    林百合紧一紧长剑,道:“郭大哥,咱们不能见死不救呀?”

    郭长风神色凝重地道:“我知道。可是,我总觉得事有蹊跷,这附近并无居民,哪儿来的妇女……”

    樱儿抢着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啦?还在说废话!”

    她手提长剑,便想开门出去。

    谁知屋门才拉开一半,却被郭长风重又推上,并且迅速加上了门栓。

    樱儿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郭袄风道:“要去让我去,你们守在屋子里,小心自己的安全就行了。”

    说着,身形飘展,人已由窗口穿出。

    林百合忙道:“等一等,把我的宝剑带去!”

    郭长风轻轻应了声:“不必!”

    二次腾身,业已越过屋外木栏栅。

    一入林中,立即旋身紧贴着一根树干,屏息默察四周动静。

    须臾间,他便发现适才的呼救声音,来自左侧十余丈外一丛矮树背后。

    那儿是个阴暗的凹地,附近枝叶正籁籁摇晃,好像有人在地上挣扎纠缠。

    郭长风吸一口真气,施展“移形换位”身法,飞快地绕过四五根树干,悄然欺到近处……

    树丛内,一个男人正将一名少女压在身下,左手紧紧捂住少女的口嘴。右手正撕扯少女的衣裙。

    那少女拼命挣扎,衣衫已被撕裂破碎,露出了雪白的胸脯和大腿,眼看就要道受强暴了……

    郭长风无暇细想,飞身冲上去,一把抓住那男人的衣领,喝道:“畜性,你在找死!”

    反手一抖,竟把那人凌空掷了出去。

    那少女翻身爬起来,顾不得赤身露体,急忙抱住郭长风的双腿,哀呼道:“救命啊!救命……”

    郭长风一面解下自己外衣给她遮羞,一面安慰道:“不要怕,先穿上这个,待我收拾了那无耻的畜牲,再跟你详谈!”

    那少女不肯松手,反而抱得更紧,颤声道:“不要走!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郭长风道:“难道就这样便宜了那畜牲?”

    少女摇头道:“让他去吧!我……我害怕。”

    郭长风笑道:“现在已经没有事了,还——”

    剐说到“还”字,笑容突然僵住。

    因为,他发觉那少女的手有些不安分,指尖竟缓缓上移,探向自己“最要紧”的地方……

    第 十 章

    郭长风已生惊觉,却不说破,顿了顿,又接着道:“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你瞧,我去把那畜牲抓回来,替你好好出一口气!”

    那少女犹不知行藏败露,一只手紧抱着郭长风,另一只手仍在继续行动,口里却含糊地说道:“别去了,那家伙身上带着刀,你会吃亏的……”

    说着说着,纤手已闪电般扬起。

    她出手虽快,郭长风竟比她更快,左臂疾沉,恰好迎着她的手腕,同时,向她龇牙一笑,低声道:“姑娘,那地方可不能乱摸,会痒的!”

    那少女骇然变色,急忙仰身后倒,飞起右脚……

    郭长风右手轻轻一翻,又扣住了她的足踝,然后将她平放在地上,顺手取回自己的外衣,摇摇头,道:“看来姑娘是宁愿这样凉快些,我却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那少女手脚穴道全被制住,身子已无法动弹,大叫道:“郭长风,你不要得意,今天你逃不掉了!”

    郭长风耸耸肩,道:“谁说我要逃?如此难得的眼福,不享受就走,那有多可惜……”

    忽听一阵哈哈大笑道:“妙极了!妙极了!想不到郭兄竟与小弟具有同好。”

    随着笑语声,林子里缓步走出一个红衣少年。

    这个人年纪轻轻,身穿刺眼的大红色儒衫,满脸带着邪笑,竟是“花蜂”柳寒山。

    郭长风一见是他,先就皱了眉,冷冷道:“阁下来此何干?”

    柳寒山笑道:“特来向郭兄谢罪,适才小妾无知,冒犯了郭兄,小弟这里深表歉疚。”

    说着,躬身一揖到地。

    郭长风微诧道:“原来,这位就是尊宠?”

    柳寒山道:“不敢,正是小妾。”

    郭袄风压低声音道:“方才那位霸王硬上弓的朋友,该不会就是阁下吧?”

    柳寒山道:“那是小弟另一侍妾,刚才被郭兄凌空一掷,略受微伤,如今正在调养休息。”

    郭长风轻哦一声,道:“这么说,在下真是失礼了。”

    柳寒山道:“怎能怪郭兄呢?小妾年轻不懂事,一向嬉笑惯了,承蒙郭兄垂青关注,并解衣呵护,这是她们前世修来的福分咧。”

    郭长风笑道:“强将手下无弱兵,阁下风流倜傥,无怪尊宠们也喜好此道,方才这场戏当真是生动逼真,惟妙惟肖,莫非是阁下平时教导有方?换了别人,谁能排演出如此精采的好戏!”

    这话明褒暗骂,实在够挖苦刻薄。

    但柳寒山毫不生气,反而笑嘻嘻道:“如果郭兄觉得小妾姿色尚堪人目,我就奉送给郭兄,教她们朝朝暮暮,扮演给郭兄赏玩……”

    郭长风连忙摇手,道:“不必!不必!君子不夺人之所好,在下福薄,还是阁下留着自己享受吧!”

    柳寒山道:“小弟是一片诚意,并非戏言,郭兄千万别客气呀!”

    郭长风道:“在下也说的是真心话,纵有绝色,无福难以消受。”

    柳寒山似乎很失望,喟然一吁,说道:“这是她们命薄,庸俗脂粉,难登大雅之堂……”

    举步上前,拍开了少女的穴道,叱道:“还不快些拜谢郭大侠手下留情!”

    那少女裣衽一礼,娇声道:“多谢郭大侠!”

    说完,低头而去。

    柳寒山仗着脸皮厚,旺未征得郭长风同意,对于下手暗算的事,也只字不提,竟然自说自话,就将那被擒的少女放了。

    郭长风心里虽然不愿意,却不好意思拦阻,眼睁睁瞧着那少女离去,才淡淡一笑,道:

    “现在咱们可以好好谈一谈了,阁下此来,有何目的?”

    柳寒山拱手道:“小弟对郭兄钦慕已久,只恨无缘识荆,前在金陵,缘悭一面,深感……”

    郭长风道:“好啦,用不着再兜圈子,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吧,阁下找我有什么事?”

    柳寒山笑了笑,道:“郭兄真不愧快人快语,既然如此,小弟就直说了。”

    郭长风道:“有话最好直说,不必转弯抹角。”

    柳寒山点一点头,说道:“实不相瞒,小弟是受人之托,想跟郭兄情商一件小事……”

    郭长风道:“噢?敢问柳兄,是受谁之托?”

    柳寒山道:“那人与郭兄毫无恩怨,但为了私人不得已的苦衷,自己不便出面,才托小弟居间转达。”

    郭长风道:“这么说,他和阁下的关系,一定很密切了?”

    柳寒山道:“谈不上密切,彼此只是朋友而已,不过,小弟认为这件事对你们双方都是有益无害,所以也乐于做个现成的桥梁。”

    郭长风微微一笑,道:“很好!你不妨说说看,他想跟我商议什么事?”

    柳寒山低声道:“听说郭兄这次前来襄阳,是受一位神秘客户的高价聘请,欲取林元晖的首级。”

    郭长风道:“不错,是有这么一回事,这已经不算秘密了。”

    柳寒山道:“以郭兄的身手,要杀林元晖,实在易如反掌,可是,郭兄却迟迟不肯下手,反而带着林元晖的独生女儿,暗离襄阳,这是什么缘故呢?”

    郭长风心头微震,沉声道:“我当然有我的理由,但不必告诉阁下。”

    柳寒山神秘地笑道:“其实,郭兄不说,小弟也猜想得到。”

    郭长风冷冷一哼,道:“是吗?那你就猜猜看?”

    柳寒山缓缓道:“郭兄目的,不外想查证那位神秘客户和林元晖结仇的原因,对么?”

    郭长风心头又是一震,道:“听你口气,难道你知道他们结仇的原因?”

    柳寒山耸肩笑道;“小弟虽然不知道,但小弟那位朋友却略知一二,如果郭兄有兴趣,他很愿意供给一条线索,帮助郭兄解破迷津。”

    郭长风沉吟了一下,道:“他们要什么交换条件?”

    柳寒山道:“他的欲望不大,只要郭兄答应给他一件小小的东西作为交换,他就心满意足了。”

    郭长风道:“他想要什么东西?何妨明说。”

    柳寒山笑道:“听说郭兄身上有一条罗带——”

    郭长风恍然道:“原来他意在‘香罗带’?这就难怪了。”

    柳山道:“小弟可不知道‘香罗带’是什么,想来顶多只是条比较精致的带子罢了,若能用它来解破迷津,对郭兄而言,还是值得的。”

    郭长风想了想,道:“我可以答应,但有两个条件。”

    柳寒山忙问:“什么条件?”

    郭长风道:“第一,他的消息必须绝对正确;第二,要他亲自和我面谈。”

    柳寒山道:“消息绝对正确,这一点,小弟可替他保证。但第二项却有些碍难,他正因为自己不便出面,才托小弟代为转达……”

    郭长风道:“我要求面谈,井非想知道他的面貌,而是为了谈话时可能有部分细节,必须随时请教,才能明白。”

    柳寒山迟疑一阵,说道:“可是……可是……”

    郭长风道:“你若作不了主,不妨去和令友商议一下,在下先返木屋,听候消息。”

    说着,转身欲走。

    柳寒山忙道:“郭兄请留步——”

    郭长风斜睨道:“究竟怎么样?最好爽快一些。”

    柳寒山点点头,道:“小弟同意让他和郭兄见面,也希望郭兄言出必行,将‘香罗带’赐掷,不可食言。”

    郭长风道:“放心吧!只要消息正确,我绝对履践承诺。”

    柳寒山举掌轻击三下,叫道:“老爷子,请出来吧!”

    一阵脚步声,林中施施然走出一人。

    郭长风不禁暗暗吃一惊,原来那人满头斑发,脸上戴着一副紫铜色的面具,竟是和马氏兄弟同行的灰衣老者。

    灰衣老者既跟柳寒山是同伙,马氏兄弟怎会被杀死在木屋中呢?难道这是故意布置的圈套……

    郭长风心里顿生不祥之感,但事已至此,明知着急也来不及了,只好力持镇定,淡淡一笑,道:“这位朋友的面具好精致,咱们好像在哪儿见过?”

    灰衣老者默然不答,在距离郭长风五六丈以外便停了步,似乎不愿站得太近,以防郭长风会突起发难揭开自己的面具。

    柳寒山居中而立,含笑道:“郭兄,咱们已经遵照吩咐做到了,但愿郭兄也言而有信。”

    郭长风笑笑,道:“好的,现在就请令友先谈谈他知道些什么吧!”

    柳寒山道:“这是林元晖当年一段伤心往事,也是红石堡主秦天祥生平最大秘辛。郭兄若想知道林元晖跟谁结下血海深仇?必须先听听这段故事。”

    郭长风道:“在下正洗耳恭听。”

    柳寒山和灰衣老者互相交换了一瞥会意的眼色,才继续说道:“事情经过,由小弟代为叙述,至于有什么疑点,再请郭兄提出来,咱们一定尽所知的,设法解答,如果咱们不知道的事,还希郭兄能够谅解。”

    郭长风点头道:“这是当然。”

    柳寒山又道:“咱们今天所谈的话,也希望郭兄务必守密,尤其不能泄露是小弟居间转述的。”

    郭长风道:“这些都不成问题,你请早些言归正传吧。”

    柳寒山这才轻咳了一声,徐徐道:“要了解这段秘辛,得从十多年前说起,那时,林元晖刚刚成名,还没有做红石堡的东床快婿,早已经和一位知心合意的少女发生了感情……”

    “且慢!”

    郭长风忽然截口道:“请把话说清楚一些,何谓:知心合意’?”

    柳寒山道:“这意思就是说,林元晖和那少女业已情没意合,虽未明媒正娶,实际已经海誓山盟,早有婚嫁之约。”

    郭长风颔首道:“好!请说下去。”

    那灰衣老者屹立在旁,一直没有开口,似乎也正注意倾听着柳寒山的解释和叙述。

    柳寒山继续道:“当时,林元晖还是个二十几岁的少年,想不到,武当解剑池畔,一环歼十恶,从此名扬天下,交游增广,因而结识了红石堡主秦天祥……”

    郭长风知道快要谈到正题了,凝神倾注,不再岔口。

    柳寒山接着说道:“秦天祥年逾半百,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女儿,正愁找不到如意郎君堪与匹配,见了林元晖,真是喜出望外,便不避尊卑之嫌,亲自向林元晖当面提婚。在他想,以红石堡的声誉,女儿的才貌,样样配得过林元晖,婚事断无不谐之理,谁知道却被林元晖婉言拒绝了……”

    郭长风不禁诧道:“噢?居然有这种事?后来林元晖怎又成了秦家女婿呢?”

    柳寒山道:“别看林元晖当时年纪轻轻,倒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他毫不隐瞒,将自己另有知音的事坦然告诉了秦天祥,但秦天祥话已出口,不能收回,当下便表示宁愿成全林元晖一箭双雕,只要他同意,情愿将女儿同时下嫁,效娥皇女英,共事一夫。”

    郭长风点点头,笑道:“这倒也是个办法,不知林元晖同意了没有?”

    柳寒山道:“天上掉下来的艳福,林元晖无法推辞,只有同意,可是,当他由红石堡回到襄阳,却发现意中人全家四口,已然变成四具焦骨,房屋也成了一堆瓦砾。”

    郭长风笑容顿敛,骇然道:“莫非寂寞山庄发生了变故?”

    柳寒山道:“当时林元晖尚未成家,也没有创建寂寞山庄,他那位意中人儿,就住在现寂寞山庄山下那座桑园内,母女二人,外加两名仆妇,都被大火烧死了。”

    郭长风吃惊道:“这场灭门大火因何而起?”

    柳寒山冷笑道:“灭门大火,出于人为,那火中丧生的四个女人,也是被先杀死了,再纵火焚尸灭迹的。可惜林元晖并不知道内情,伤心了一阵子,终于跟秦天祥的女儿成了亲,同时,就在桑园附近,修建庄院定居,题名为‘寂寞山庄’。”

    郭长风道:“你可知道那火焚桑园的主使人是谁?”

    柳寒山道:“郭兄是聪明人,不用明说,难道还猜不出他是谁么?”

    郭长风肃容道:“这种事必须有确切的真凭实据,岂能仅凭臆测推断。”

    柳寒山道:“咱们当然有真凭实据,因为今天出面指证的人,就是当年奉命火焚桑园的人。”

    郭长风轻哦了一声,不由转目注视那灰衣老者。

    灰衣老者仍然不言不动,静静站在原处,并没有任何表示。

    柳寒山又道:“这件秘辛之中,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绝大秘密,由此也可证明,咱们的确句句是实,并非空穴来风,无中生有。”

    郭长风道:“什么秘密?请说!”

    柳寒山道:“说出来,郭兄必定会大吃一惊,林元晖的意中人儿,根本没有死在桑园火窟中。”

    这句话,果然使郭长风吃了一惊,忙道:“你不是说她们全家四口,都葬身火窟了吗?”

    柳寒山道:“尸体共有四具,但并无林元晖的意中人在内,只因火后,尸体变形,面目已经无法分辨,才将林元晖骗过了。”

    郭长风说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柳寒山道:“当年奉命火焚桑园的人,跟林元晖无仇无恨,虽然受命行事,终觉不忍心赶尽杀绝,所以,在混乱中放了她一条生路,让她脱身逃走了……”

    郭长风突然截口道:“且慢,我想请教一下,当年受命火焚桑园的人,就是这位戴面具的朋友吗?”

    榔寒山点头道:“不错,正是他。”

    郭长风道:“那幕后授意指使的人,敢问又是谁?”

    柳寒山笑了笑道:“郭兄何必明知故问……”

    郭长风道:“不!这件事关系重大,我不愿妄加揣测,还是请这位朋友直接说出来的好。”

    柳寒山沉衅了一下,道:“既然郭兄一定要问,就由小弟代他回答吧!那幕后主使人,就是红石堡堡主秦天祥。”

    郭长风也猜到是秦天祥,却故意哦了一声,道:“这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想不到堂堂红石堡主,居然会做出这种卑鄙无耻的事!”

    柳寒山道:“世上伪君子多得很,秦天祥为了成就自己女儿的婚事,当然要不择手段了。”

    郭长风点点头,道:“幸亏这位朋友不愿助纣为虐,实在难得。但不知这件事有没有被秦天祥发觉?”

    柳寒山道:“当时秦天祥并不知道,不料事隔十余年,那女子突然收买凶手,向林元晖寻仇报复,这一来,才引起了他的疑心,现在正追查当年经过……”

    郭长风道:“请恕我冒昧问一句,当年是秦天祥暗下毒手,那女子应该寻姓秦的报仇才对,怎么会——”

    柳寒山道:“难怪郭兄不明白,当年火焚桑园,虽然是秦天祥主使,下手的人,却是冒着林元晖的名义。”

    郭长风道:“为什么要冒林元晖的名义呢?”

    柳山道:“一则为掩人耳目,二则是要那女人误认林元晖贪图红石堡的声势和财富,因而忘情负义,威逼退婚。”

    郭长风忽然想到红石堡训练林元晖替身的事,不觉若有所悟,喃喃道:“原来如此——”

    柳寒山道:“现在,咱们已经把当年秘辛,全部告诉郭兄了,如果郭兄没有其他疑问,就请履行诺言,将‘香罗带’赐下。”

    郭长风道:“好的,我再请教最后三个问题,两位若能据实回答,在下也自当履行承诺。”

    柳寒山道:“只要咱们知道的事,一定不会使郭兄失望,如果确实不知道,还盼郭兄能体谅包涵。”

    郭长风笑了笑,道:“譬如,林元晖当年那位意中人的姓名,两位总不会不知道吧?”

    柳寒山望望灰衣老者,然后反问道:“这就是郭兄的第一个问题么?”

    郭长风道:“正是。”

    柳寒山道:“那女子复姓公孙,名叫公孙玉儿。”

    郭长风心中一动,暗道:“这就不错了,林元晖曾把林百合误认为‘小玉’,看来正是对公孙玉儿的呢称……”

    于是,目注灰衣老者问道:“如果公孙玉儿还在人世,阁下是否能辨认她的容貌?”

    灰衣老者毫不犹疑地点点头。

    郭长风道:“好!请看看这是谁?”

    说着,从怀中取出那尊未完成的玉石雕像,郑重交给柳寒山,再由柳寒山转交灰衣老者……

    灰衣老者见了石像,似乎颇感意外,仔细端详了一会,一言不发,仍然交还给柳寒山。

    柳寒山看了看,又还给了郭长风。

    郭长风沉声问道:“阁下认识她是谁吗?”

    灰衣老者缓缓点了点头。

    郭长风紧接着又问:“她是不是公孙玉儿?”

    灰衣老者不答,却对柳寒山附耳低语了几句……

    柳寒山听完,向郭长风歉然一笑,道:“如果这就是郭兄要问的第二个问题,真是抱歉得很,咱们实在无法肯定作答。”

    郭长风道:“为什么?”

    柳寒山道:“因为石像的五官面貌尚未雕刻完全,令人很难辨认。”

    郭长风道:“五官虽未刻全,单从身材,衣着,发型,或者面部轮廓等,至少也可以看出一些特征。”

    柳寒山摇摇头,道:“不瞒郭兄说,这石像最重要的,全在面貌五官,其余部分,公孙玉儿和秦雪娘简直一般模样,难分轩轾。”

    郭长风诧道:“秦雪娘是谁?”

    柳寒山道:“郭兄连秦雪娘是谁都不知道吗?她就是秦天祥的女儿,林元晖的妻子!”

    郭长风哦了一声,道:“你的意思是说,那公孙玉儿和秦雪娘长得很相似?”

    柳寒山道:“岂止相似,两人容貌简直就跟孪生姊妹一样,否则,林元晖也不会先聘公孙玉儿,再聘秦雪娘了。”

    这消息,委实大出郭长风意料之外,也使他感到无比的震惊,刹那间,许多积存在心中的疑云,仿佛都霍然开朗了。

    首先,他就想到黑衣少女和林百合的面貌,何以会如此酷肖?更由此,联想到林无晖偷偷在后院雕刻石像的神情和经过。

    石像所刻,分明就是公孙玉儿,当初林元晖和公孙玉儿定情之后,又在红石堡结识了秦雪娘,因为二女容貌酷肖,由好奇而萌爱意,但秦天祥却不甘心女儿与人共事一夫,所以干下火焚桑园的事,企图除去公孙玉儿。

    事后,林元晖虽然跟秦雪娘成了亲,对公孙玉儿一直不能忘情,私心暗想,思念成痴,寂寞山庄以致衰败破落,到秦雪娘去世,黑衣少女突然寻仇上门,林元晖一定还懵然蒙在鼓中。

    黑衣少女可能是公孙玉儿的后代,也可能是她的亲人,既不知道当年火焚桑园的秘辛,认定是林元晖忘情负义,自然欲得而甘心。

    又因第一次行刺失败,恐惧红石堡势大,才不惜重金,聘请职业杀手出面。

    至于秦天祥原以为当年亏心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想不到十余年后,忽有黑衣少女代替公孙玉儿上门寻仇,这正如哑子吃汤团——心里有数,口中难言。

    因此,一面广布替身,混淆仇家的耳目,一面亲自赶赴金陵,全力和黑衣少女一帮人周旋。

    于是,金陵城中的小吃店,便展开了一场明争暗斗,再由金陵纠缠到襄阳……

    到目前为止,前后环节似乎已经大部分连贯起来了,不过,其中仍有两点令人费解之处!

    第一,黑衣少女和公孙玉儿究竟是什么关系?如果她们之间没有直缘之亲,面貌怎会酷肖?如果有血缘关系,黑衣少女初见石像时,为什么竟称不认识呢?

    第二,这件事跟“香罗带”何关?

    为什么秦天祥千方百计想得到它?

    为什么灰衣老者和柳寒山不惜尽吐秘辛,也要求用“香罗带”交换?

    而黑衣少女却好像对这条罗带并不重视,又是什么缘故?

    郭长风想到这里,不禁暗暗一皱眉头,探手入怀,将“香罗带”取了出来。

    灰衣老者和柳寒山目光同时一亮,情不自己,都流露出振奋欣喜之色。

    柳寒山连忙伸手来接,道:“谢谢郭兄——”

    “别急!”

    郭长风一缩手,道:“要想得到这东西不难,你们必须先告诉我,这条罗带,究竟有什么用处?”

    柳寒山赔笑道:“郭兄何必逗咱们嘛,这只不过是条女人用的腰带,并没有什么特别用处。”

    郭长风道:“既无特别用处。你们为什么想得到它呢?”

    柳寒山道:“君子一诺千金,郭兄已经答应了咱们,就请把它赏给咱们吧!”

    郭长风笑道:“不错,我是答应过要给你们,但你们也答应过必须据实回答我三个问题,这罗带有何用处?就是我的第三个问题。”

    柳寒山疑道:“这……”

    郭长风道:“我想,这问题你可能无法回答,还是先跟令友商议一下吧。”

    说着,又将香罗带折好,仍旧收进怀里。柳寒山空自焦急,却无可奈何,只得退后几步,跟灰衣老者低声商议。

    两人密语良久,似乎对于应否将香罗带的秘密告诉郭长风,一时无法一致,看情形,柳寒山是主张直说,灰衣老者却有顾虑……

    郭长风冷眼旁观,疑云更浓,便故意不耐地道:“你们既然不愿答复,我也无须履行承诺,这是二位自己毁约,可不能怨在下……”

    口里说着,整一整衣衫,便欲离去。

    柳寒山急叫道:“郭兄请留步,咱们决定遵命答复就是了!”

    郭长风道:“二位最好据实直说,不用拿谎话来搪塞,须知郭某人并不是那么好骗的。”

    柳寒山道:“这一点,郭兄尽请放心,咱们连当年火焚桑园的秘密都愿意奉告,此外还有什么值得隐瞒的事。”

    郭长风点点头,道:“在下也深有同感,二位宁愿冒背叛秦天祥的罪名,希望交换‘香罗带’,由此可见,这罗带对二位想必非常重要了。”

    柳寒山苦笑道:“郭兄不愧料事如神,说实话,这条香罗带对敝友的确关系重大,但留在郭兄手中,却毫无价值。”

    郭长风道:“是吗?这倒要请教!”

    柳寒山道:“不瞒郭兄说,这条罗带,本是林元晖当年送给公孙玉儿的定情信物,敝友奉命火焚桑园时,原拟定将此物追回,后因私纵公孙玉儿脱逃,竟忘了追取信物,如今香罗带重现江湖,若被秦天祥获去,岂不证实敝友当年抗命循私的罪行?所以,咱们才甘冒泄密之险,务求将这件证物收回,希望郭兄惠予成全。”

    郭长风静静听完了,微笑道:“阁下说的都是真话?”

    柳寒山道:“句句是实,绝无半点虚假。”

    郭长风道:“那么,你们的意思,只是要取回证物,不让它落在秦天祥手中,并不是真想将香罗带据为已有了?”

    柳寒山迟疑了一下,点头道:“正是如此。”

    郭长风笑道:“这容易,我可以当二位之面,将香罗带毁去,事情不就解决了吗?”

    果然又将香罗带取了出来,作势欲加撕毁。

    柳寒山忙道:“不!毁不得……”

    郭长风道:“为什么?留着是祸胎,不如早些毁掉算了。”

    柳寒山道:“毁掉当然要毁掉,只是……只是毁去之前,希望将香罗带给敝友再检视一下,看看是否确是当年的真件。”

    郭长风轻哦道:“敢情你们是不相信我?怕我暗中‘掉包’,毁的是假货?”

    柳寒山急忙解释道:“不!不!不!咱们绝没有这种想法,郭兄,千万不要误会。”

    郭长风淡谈一笑,道:“这也难怪,事关令友安危祸福,的确应该谨慎些,只不知道令友是否能确认罗带的真假?”

    柳寒山道:“郭兄放心,他一定认识的……”

    郭长风突然沉下脸来,冷冷道:“如果他真的认识香罗带。阁下这段故事就编得太不高明了?”

    柳寒山愕然道:“为什么?”

    郭长风道:“当年林元晖和公孙玉儿定情在前,红石堡议婚在后,令友根本没有见过香罗带,他怎会认识是真是假?”

    一句话,问得柳寒山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郭长风接着又道:“其实,你们假称欲追回证物,以免落人秦天祥之手,这理由,也十分可笑,秦天祥在七贤楼客栈中,已经看见过香罗带,如果他要起疑,只怕早对你们下了毒手,还会让你们活到现在吗?”

    柳寒山和灰衣老者面面相觑,全都作声不得……

    郭长风笑了笑,又道:“这位朋友,别以为戴着一副面具,就能瞒过郭某人,老实告诉你吧,你虽然不开口说话,郭某却早已猜到你是谁了。”

    灰衣老者倒吸一口凉气,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

    柳寒山沉声道:“你知道他是谁,说出来听听!”

    郭长风耸耸肩,道:“你以为我是在诈你们吗?现在我先指出你们的破绽,对与不对,你们不妨自己酌量。”

    说到这里,轻轻咳嗽一声,接道:“首先,我认为阁下用面具遮脸,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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