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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1)

    

    《三个男主上门提亲后》

    001(点花灯祭万灵...)

    天色灰蒙,血雕巨大的翅膀扇起狂风,遮天蔽日,四周都是村民的惨叫声。

    苏婳迈着小短腿,拼命地往前跑着,芦苇荡里,细草割破她的肌肤,刺刺的疼。

    “小婳,别回头,一直跑,一直跑……”

    苏婳瘦小的身子被狂风掀翻在地,血腥味袭来。

    “抓到你了。” 血雕巨大的爪子探上她的肩头,桀桀怪笑着,尖锐的爪子刺破她的肌肤,狠狠抓住了她。

    三级妖物血雕!苏婳脸色骤变,想也不想挥手打去。

    “啪……”清脆的巴掌声夹杂着季芙不敢置信的声音。

    “苏婳,你居然敢打我?”

    眼前的重重迷雾被人拨开,苏婳意识陡然清醒过来,看清被打的季芙,微微愣住。

    万灵寺的后院内,上京贵女们身着春日薄衫,掐出细细杨柳腰,沿着曲水流觞而坐,做着今年的祈灵花灯。

    每年四月,上京的世家大族都会带着最优秀的子弟前往万灵寺,点花灯,祭祀万灵,祈灵成功便会拥有自己的灵物,成为人上人的术士。

    是了,这里是浮华如梦的上京,不是她梦里的崤山。

    “对不起,四小姐,我刚才做噩梦了。”苏婳低低道歉,巴掌大的小脸垂下来,乌檀色的大眼睛生出一丝雾气,说不出的惹人怜爱。

    “苏婳,你!”季芙最恨她那一张脸,气得扬手就要打她。

    “哟,季芙,就算做不出花灯,你也别拿人撒气呀。”

    “就是,你们季国公府也用不着在祈灵大典上出头,冲着祖辈的荫庇也能富贵一生,何必这般辛苦。”

    “他们家如今就算想出头也难,子嗣中没有一个祈灵成功的。”

    与季芙素来不合的几位贵女轻笑奚落着。

    季芙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险些将刚染上凤仙花汁的指甲掐断,冷笑道:“我们家再不济,祖上也是出过术师的,我姐姐也嫁入了清河崔家,血脉清贵,岂是你们能践踏的。 ”

    若非姐姐嫁入了崔家,无法来祈灵大典,她又无意中看到苏婳做的花灯精巧绝伦,怎么会猪油蒙心,带苏婳来万灵寺。

    苏婳不过是寄养在季国公府的孤女,幸得祖母心慈收留,不然早饿死在大街了,该死的丫头,竟然敢打她,还害她被王、罗两女耻笑。可恶,她晚上一定好好收拾苏婳。

    “哼,整日拿清河崔氏来压我们,说的好像是她嫁入了崔家似的。”

    “崔家才看不上她呢,日日使钱让外面的儒生作诗吹她是上京第一美人,我看呐,她身边的那个小丫鬟都比她美貌……”

    季芙一口气堵在了胸口,恼怒地将面前的各色绢丝、干花香囊等物一股脑地扫到苏婳面前:“你做的花灯要是拿不到灯王,我就让母亲赶你出府。”

    干花和香囊的香气混在一起,夹杂着一道极为特殊的气味,这味道?苏婳眸光闪过一丝异色,是灯芯草的味道。

    此地怎么会有灯芯草?灯芯草长在西南瘴气之地,花瓣无毒,结的草籽磨成粉末却散发出致幻的气味,能勾起人内心最恐怖的回忆,心志不坚的人闻多了会疯癫致死。

    此物对普通人作用不大,对武者和术士却十分的危险,还会迷惑一些妖物和灵物,难怪她会突然陷入梦魇中。

    “四小姐,这桃花香囊是何人给你的?”

    “我的事情轮得到你来管?”季芙瞬间炸毛,飞快将香囊抢回来,气呼呼地起身去更衣。

    “那香囊是四表姐在青云阁重金买的。”随着苏婳一同来的李朝云怯怯一笑,“听说是术士特制的桃花香囊,可以招桃花。上京好些贵女都买了。”

    苏婳居然打了骄纵蛮横的季芙耶,李朝云一脸崇拜,悄悄说道:“今年的祈灵大典,听说是清嘉郡王主持。”

    清嘉郡王是谁?那是全上京贵女的深闺梦里人,出身陈郡谢氏那样的豪族世家,少年成名,一次祈灵就成功,成为最年轻的术士,最最关键的是,谢风遥生的光风霁月,白衣仗剑,当年一柄寒光剑生生斩断了多少妖物,上京哪个女子不心动?

    传言谢风遥此次返回上京,是被家族催婚,要在上京的贵女中选一位郡王妃,这一下全上京的贵女都沸腾起来了,青云阁的桃花香囊一千金一个,四表姐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买了。

    竟然有这么多的灯芯草香囊?

    苏婳猛然站起身来,一眼扫去,果然看见几个一模一样的桃花香囊,有的被贵女缀在流萤扇柄上,有的被缀在花剪上,清风送来一丝灯芯草的气息,闻的她几欲昏厥。

    不好,明日就是祈灵大典,此时的万灵山聚集了上京一小半的世家子弟,上京祈灵成功的术士凤毛麟角,但是武者却极多,若是沾惹了血腥的武者闻到灯芯草的味道,被迷了心智就糟了。

    苏婳放下手中的花剪,飞快说道:“朝云小姐,你先做花灯,我去陪四小姐更衣。”

    因万灵寺的特殊性,贵女们不准带侍女入寺,此时的季芙身边是没有丫鬟和护卫的。苏婳还未走出两步,就见前方传来一阵骚乱声,夹杂着女子花容失色的惊呼声。

    “是季国公府的四小姐季芙。”

    “好像是户部侍郎家的公子,突然发了疯。”

    苏婳沿着曲水流觞的花影深处飞快上前,果然见卵石路的尽头,禅房的廊下,季芙被一个穿宝蓝色锦袍的青年公子狠狠掐住了脖子,脸色发青,钗环凌乱,不停地呼救。

    那青年面部狰狞,双眼充血,状若疯癫地掐着季芙,骂道:“我杀了你这个贱.人。”

    “阿行,你发什么疯,那是季国公府的四小姐。”

    “快,将人拉开。”

    与户部侍郎公子同行的两位世家子弟脸色骤变,连忙上前去救人,才刚碰到李行,就见对方大吼一声,脖颈间裂开一道道血痕,血痕蔓延到脸部,阴森可怖,宛若妖物。

    三人缠斗在一起。李行力量暴走,三五招就将那两名世家公子打倒在地,吐血不止。那厮闻到血腥味,更加疯癫,死死地盯着奄奄一息的季芙,拔剑要胡乱砍去,口中念念有词:“杀了你,杀了你,你就跑不了了。”

    季芙满脸绝望,泪水哗啦啦地滚落下来,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苏婳脸色微变,一旦陷入灯芯草的梦魇内,武者全身血液逆行,在经脉断裂之前会激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此地是贵女们做花灯的后院,距离前院还有一段距离,求救已经来不及,千钧一发之际,苏婳想也不想地捡起脚边的鹅卵石,借着一丝风力狠狠砸向户部侍郎公子头顶的百会穴。

    百会穴乃是天门,重击可致命,但是在医者手里,刺激此穴也能平肝宁神。

    户部侍郎公子吃痛,浑身一僵,鲜血瞬间涌出,沿着鬓角滴落下来,原本狰狞扭曲的面孔更加可怖,两名世家子弟见机不可失,大吼一声,冲上去一人抱住他的双腿,一人抱住他的腰,将人死死地拖住。

    疯癫的户部侍郎公子见状,舍弃了季芙,一拳一拳拼命地朝着两名世家子弟身上打去。一拳打下去都能听到血肉模糊的声音。贵女们哪里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全都尖叫起来,纵然有会拳脚功夫的也不敢上前。

    苏婳见那两人不是对手,再拖下去会被活活打死,连忙转移李行的注意力,控诉道:“郎君何故杀我?”

    十一二岁含苞待放的小娘子,穿着朴素的花枝缠绕襦裙,外罩着同色的披风,站在季芙面前,哭诉中带着少女独有的天真和娇美,瞬间就吸引住了李行。

    户部侍郎公子早就神志不清,痴迷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疯癫地甩开身上的两人,朝着苏婳扑过去:“杀了你,看你还敢不敢去大理寺告发我。”

    “小娘子小心。”众人心提到了嗓子眼。

    苏婳早就料到,脚底似是踩着清风,灵巧地避让开来。

    清风吹来,带来贵女们身上灯芯草的味道,苏婳脸色一变,就见李行被刺激得朝着那一群贵女冲去。

    贵女们吓得浑身冷汗,想跑却绝望地发现双腿发软,跑不动。

    “大家快跑。”

    两位世家子弟早就重伤,见状瞳孔一缩,阻拦不及,眼看户部侍郎公子要砍伤满院的贵女,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雷从天而降,直直劈向疯癫的李行,与此同时,一道清冷如金石的声音响起:“还不醒来?”

    卵石路尽头,山间四月樱花如云,落满樱花的小道深处,一人白衣胜雪,疾步走来,抬眼清冷开口:“鹤鸣。”

    清越的鹤鸣声响彻万灵寺,一只雪白的灵鹤优雅地展翅飞来,落在内院内,倨傲地一翅膀将李行扇倒在地,将他从梦魇中唤醒。

    户部侍郎公子茫然不知发生了何事,被雷劈的五脏六腑都在燃烧,又被灵鹤扇中,猛然吐出一口血,昏死过去。

    “是清嘉郡王谢风遥。”贵女们抱成一团,喜极而泣。

    卵石路上传来纷杂的脚步声,前院的世家子弟终于赶到。

    苏婳见状,松了一口气,扶着院内的一棵巨大樱花树坐下来,她身子骨比常人弱,为了躲避户部侍郎公子的追杀,隐晦地御风而行,体力有些透支。

    幸好疯癫的是个武者,若是术士,只怕今日要玩命了。

    歇了一口气,苏婳便急急去看季芙。

    季芙伤的不轻,脖子上全都是青红指印和淤青,衣裳凌乱破损,脸也被打的青肿,昏死过去。上京风气虽然开放,只是这番对她的名声终究是不好,那户部侍郎的公子怕是活不成了。

    她连忙脱下身上的披风,将季芙遮得严严实实。

    “萧家的族医来了。”

    “快,将受伤的人挪到厢房救治。”

    年过半百的族医老者拎着药箱匆匆赶来,苏婳正要跟上去,就听见身后传来清冷如金石的声音。

    “封锁万灵寺所有的进出口,所有人不准离开,接受排查。”

    苏婳脚步一停,回头看去,只见那人俯身拾起一枚桃花香囊,侧脸清俊如山水墨画,宽大的袖摆上绣着只只仙鹤欲飞,腰间挂着一柄平平无奇的清风剑,只简单站在那里,便吸引了无数崇拜的目光。

    北有清风南有月,他便是世家第一天才,谢风遥。

    谢风遥捏着手里的桃花香囊,闻到灯芯草籽的味道,眸光微冷,有人想将万灵寺变成炼狱。

    002(一代双璧谢风遥...)

    “苏婳,我好害怕,清嘉郡王将我们扣下,到底要查什么?”

    万灵寺内院,苏婳低头继续做着手上的祈灵花灯,将一只只五彩的蝴蝶缝在花灯上,那花灯的灯面采用的是蜀锦,上面绣有一重一重的淡雅茶花,白中透着粉,配着碧绿的珠玉坠子,虽说十分的精致,但是也不算是出彩。

    她只能在别处用心思。

    “哎呀,你别做花灯了,四表姐受伤,这花灯做了有什么用,等回到季国公府,我们都要遭殃。今天可吓死我了。”李朝云愁眉苦脸地说道。苏婳果真是个痴傻的,发生这样的事情还有心思做花灯,季芙那脾气,回去一定会撵她出府的。

    她也会被姨母斥责,以后再也不敢登门了。

    “我闲着也无事。”苏婳眨着乌檀色的大眼睛,冲着她弯眼一笑,“等做好了明日点亮,也很好看嘛。”

    苏婳看向山间秀丽的景致,四月祈灵,她为这山间万灵点亮一盏引魂灯,也能驱散几分山间寒意。

    “花灯哪里有人好看。”李朝云嘀咕一声,看向不远处白衣仗剑的清嘉郡王,悄悄红了脸。

    除了季芙和受伤的世家子弟被挪去了厢房,其他人都被扣在了原地,一个个地接受排查,没多久就轮到苏婳和李朝云。

    “烦请报上姓氏籍贯,事发时可瞧见了什么异常?”做笔录的是穿着道袍,佩戴着飞剑标识的苍城山弟子巫思,一手字写的张牙舞爪。

    巫思抬眼看见苏婳,眼前一亮,好清灵可爱的小娘子,穿着翠□□滴的花枝缠绕纹路的襦裙,低头露出额前的美人尖,让满院的贵女黯然失色。

    “家父太子少傅李审,小女李朝云,上京人士,事发时并未瞧见异常。”李朝云怯怯说完,见谢风遥垂眼看之前的笔录,眼都未抬,隐隐失望。上京尚武,世家豪族权势鼎盛,皇族式微,还要依靠世家支持,她父亲只是小小的太子少傅,如何比得上这些世家贵女。

    “小女苏婳,清河人士,是随着季四小姐来做花灯的。”苏婳低头看着脚尖,声音尽量显得稚嫩可爱。她的披风给了季芙,如今只穿了单薄襦裙,被山风一吹,更显纤细瘦弱。

    清河是北郡,一南一北相离甚远,她年岁已改,就算是阿爹阿娘见到她,只怕也很难认出来吧,何况是旁人。

    “请李娘子和苏娘子将身上的香囊香包都放在桌案上,等我们查验无误再归还。”巫思大笔一挥,在苏婳的名字后面加了一朵可爱的小花朵,冲着她神采飞扬一笑。

    香包香囊?苏婳指尖一颤,她身上自然没有灯芯草籽的桃花香囊,但是却有驱妖的七味子香囊,以桃木、柳木、艾草、茱萸、无患子等七种花木炮制而成,驱妖辟邪。七味子香囊的方子不算罕见,就算这道士和谢风遥看出来也没什么,只是她体质特殊,不能离了驱妖辟邪之物。

    希望这道士早早归还香囊,否则她只能去山间桃林里现砍桃木了。

    苏婳将香囊放在桌案上,见他们将所有的灯芯草籽香囊装在画着封印符箓的袋子里,目光一闪,扯了扯李朝云的袖子,轻声说道:“ 朝云小姐,我想去看看四小姐,也不知道她伤的怎么样了。”

    “小娘子且去吧,若是有事我再去寻你。”巫思笑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谢谢道长。”苏婳福了福身子,拎着做好的花灯去看季芙。

    “不客气,我叫巫思。”巫思远远喊道,余光瞥见桌案上的七味子香囊,惊讶地挑眉,好特别的小娘子,别的贵女都是佩戴花草香囊,唯独她佩戴驱妖辟邪的香囊。

    “小师叔,上京也有妖吗?”年轻的道士伸了个懒腰,看向谢风遥。只见苍城山百年来最出色的弟子定定地看着苏婳的背影,眸光深如古井深潭。

    后院禅房内,八角玲珑小鼎内燃烧着安魂定神的檀香,季芙面无血色地躺在床榻之上,昏死过去,脖子上尽是青红的指引淤青,看着十分的吓人。

    “季四小姐伤的不轻,幸好及时救下来,只是大约有月余不能说话,此药外敷,我再开个内服的汤药,等会让人送来。好生调养便能痊愈。”

    “多谢老先生。”苏婳托着下巴坐在床榻边,见他扎完针,连忙起身道谢。

    “小娘子客气了,我还要去隔壁的禅房救治户部侍郎家的公子,有事可随时唤老朽。”萧家的族医见她年岁不大,笑起来甜的人心都化了,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这位季国公府的四小姐伤势看着吓人,实则都是外伤,隔壁躺着的那几位世家子弟才是要命的伤。好好的祈灵大典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情,真是诡异。

    苏婳将萧家的族医送出门去,看着山间乌云罩顶,好像要下暴雨了。

    “苏婳,你站在门口做什么?”李朝云从外面满面春风地回来,“四表姐没事吧,萧夫人说,等晚点来看表姐。你走之后,兰陵萧氏的家主、夫人,还有寂无大师都赶来了。清嘉郡王还调查出了户部侍郎公子发疯的真相呢。”

    “真的?”苏婳漫不经心地问道,将做好的祈灵花灯挂在季芙床前,就算季国公府的大小姐季婉嫁入了清河崔氏,有了这样显赫的姻亲,兰陵萧氏也未将一个落魄的季国公府放在眼里。

    否则季芙受伤,负责此次祈灵大典的萧氏也该立刻来看望伤者。

    李朝云撩开帘帐,见季芙没有性命之忧,这才拉着苏婳激动地说道:“我骗你作甚,都是因为桃花香囊啊。那香囊里竟然装了灯芯草籽,那是一种只生长在西南瘴气之地的植物,终年盛开白色的小花,三年结籽,草籽磨成粉末闻之可令术士陷入无尽的心魔梦魇中,清嘉郡王说,灯芯草籽会重现人心底最恐惧的一幕,所以户部侍郎公子碰到佩戴香囊的四表姐时就突然发了疯。”

    “最最神奇的是,凭借着这点,清嘉郡王就断言户部侍郎公子身上背负了命案,传讯让大理寺过来立案调查。那户部侍郎公子就算救过来,还不如死了呢。大家都说,清嘉郡王此次回来,上京奢靡风气定然大改。”

    苏婳托着下巴,忍不住弯眼一笑,灯芯草又叫索魂草,身上沾惹的血腥越多,越容易疯癫,原本还担心那厮逃过一劫,没有想到谢风遥已经让大理寺来立案调查。

    如今桃花香囊被谢风遥尽数没收,希望幕后之人黔驴技穷,祈灵大典能顺利进行。

    “苏婳,你怎么睡着了,太过分了。”李朝云叽叽喳喳地说着今日见闻,一转头就见苏婳趴在床榻边沿,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一摸烫人的很。

    苏婳昏昏沉沉地睡着,似有一团火在炙烤着她,全身骨血生疼,似有什么要从身体里长出来一样。一道惊雷劈过,暴雨倾盆而下,拍打着雕花木窗。

    山风吹开窗户,禅房内烛火摇曳。

    苏婳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疼的浑身被冷汗浸湿,似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她的身体好像不对劲。

    “苏婳。”睡在一侧的李朝云被雷声惊醒,哆哆嗦嗦地过来推她。

    苏婳瞳孔乌黑发亮,指尖萦绕着一小股山风,山风无声熄灭摇曳的灯火,整个禅房陷入一片黑暗中。

    她伸手拂住李朝云的睡穴,见她身体软软地倒下来,压在自己胸口,顿时眼冒金星,险些疼晕过去。

    电闪雷鸣中,风雨越发急,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夹杂着敲门声:“山间起惊雷,我等奉命来巡逻,烦请贵人开门。”

    因出了灯芯草籽的事情,兰陵萧氏十分谨慎,四月天里的春雷声这般恐怖,多少让人内心不安,于是连夜派人来各禅房巡逻,以免再出意外。

    苏婳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近,奋力将李朝云的身体推开,猩红的闪电划过天际,雪白的墙壁上照出一个纤细的身影。那影子生出一双华丽绝美的羽翼,一闪而过。

    苏婳看着骤然长大的身体,昏沉的大脑犹如被雷劈醒一般,呆立当场。

    她体内的血脉觉醒了,在这风雨交加,武者术士云集的万灵寺。苏婳浑身冰冷,只觉那团烈焰似是要将她烧成灰烬。

    “灵物是这世间最美,最纯洁却最弱小的存在,我们被妖物掠夺吞噬,被术士圈禁契约,沦为争权夺势的杀人工具。”

    “小婳,永远不要觉醒你体内的血脉,阿娘希望你做个普通少女,在崤山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

    敲门声越来越近,苏婳匍匐在床榻上,冷汗将被子一点点地浸湿,她抬眼,乌檀色的双眼透出纯粹的黑,再也没有无忧无虑的苏婳了,当年崤山一役,阿爹阿娘惨死,她流落上京,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她下床,打开窗户投入山间急促的风雨中,她必须拿到万灵寺最强的术士之血,压制体内血脉,否则血液里的香气会吸引无数的妖物前来,直到将她生吞活剥。

    惊雷阵阵,似是要劈开这蛰伏在山间的普通寺庙。

    苍城山年轻俊俏的道士巫思无聊地点亮熄灭的烛火,见端坐在蒲团上的人沉静如水,气度高华,忍不住趴在桌案上哀嚎道:“你都看了一晚上了,小师叔,我们到底在等什么?”

    “等人。”谢风遥手持书卷,鼻梁高挺,浓密如鸦羽的睫毛落下一团阴影,灯光下,清俊儒雅如书生,倒不像是持剑诛妖的术士。

    除妖司接到传讯,大理寺少卿萧韶应该会连夜调查青云阁,他在等萧韶。

    “等今日那清灵可爱的苏娘子?我看到你盯着人家看了,不过那小娘子今年才十一二岁,你只怕要多等几年。”巫思挤眉弄眼地凑过去,“我故意没还那七味子香囊,明日你亲自去还吧。”

    谢风遥视线落在那枚有些年岁的七味子香囊上,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淡淡说道:“你若困了,自去休息。”

    巫思打了个哈欠,山风吹开窗户,风雨中夹杂着一丝浓郁的奇香,那香味犹如世间最美的魅妖,无孔不入地往人身体里钻,刺激得人气血翻滚,血脉偾张。

    “灵物?”两人对视一眼,大吃一惊。应该是一只懵懂无知的幼年灵物,血脉觉醒不自知,才会在山间乱跑,散发出如此奇香,这香味会吸引千里之内的所有妖物和术士,疯狂围捕。

    “小师叔,我去捉灵物回来养,这只小灵物的资质,只怕是千年难得一遇。”巫思兴奋地打开门,循着那浓郁的香气,消失在夜色里。

    木质门扉被雨水打湿,透出几分沧桑的岁月痕迹,谢风遥微微一笑,就着烛火继续看书卷,不为所动。

    大风灌入,吹灭满室烛火。

    谢风遥修长如玉的手指微微紧绷,感觉到身侧多了一个影子,鼻尖萦绕着一股淡到极致却令人疯狂的香气。

    猩红的闪电撕开云层,黑暗中,他看到了一双美到极致的眼睛。

    003(咬脖杀)

    谢风遥看见黑暗中那双美到极致的眼睛,指尖蓄起的雷电青光突然之间就停滞住了,恍惚间低低喊道:“阿檀……”

    那年早春,韶光正茂,他随着父亲上青山访友,满山黄绿,翠色.欲滴,他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转弯便见那扇陈年檀香的木门,穿着粉色襦裙的小姑娘犹如一只小蝴蝶撞进他怀里。

    “阿爹,你骗人,我撞到了一个俊俏的小哥哥。”

    “那小哥哥以后会是你的夫君。”木门内传来青衣术士宠溺洒脱的笑声。

    她仰头甜甜一笑,一双桃花目流光溢彩:“夫君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他低低一笑,少年情动,一眼终生误。

    只一瞬间的恍惚,谢风遥眼中立刻就恢复了清明,指尖的雷电之光狠狠劈向黑暗中的影子,冰冷开口:“破。”

    他祈灵成功,掌握的是风雷之术,青雷可破世间一切虚妄,更能破小小灵物的魅惑之术。

    黑暗中传来一声细弱的“唔”,像是小兽受伤的呜声。

    谢风遥看着蜷缩在墙角的小灵物,英挺的剑眉拧起,灵物与妖物不同,是天地灵气所化,在无尽岁月里灵智慧开最后修成人形,如今灵物珍稀,祈灵成功的术士都得不到结契的灵物,这只幼崽,竟然敢潜入万灵寺,早晚会被术士捉到,结下主仆契约,沦为世家争权夺势的武器。

    罢了,返回上京之后,他频频忆起往昔旧事,心浮气躁,就当日行一善,放这只灵物归山吧。

    “我纵你归山,日后莫要往人多的地方跑。”清俊贵气的公子起身下榻,宽大的袖摆拂过青灯台,俯身去拎那只受伤的灵物。

    他手才碰触到对方,就见一道金光闪过,一张泛黄的定身符箓定住了他,随即那黑色的影子猛然扑向他。

    糟了,阴沟里翻了船。这哪里是幼崽,分明是有主的灵物,随身还携带着术士的定身符。谢风遥心中微惊,面上却半点不显。

    黑暗中,淡香袭来,谢风遥被猛然扑倒在地,带翻桌案上的两盒黑白棋子。暖玉雕刻的黑白棋子滚落下来,清脆作响,落了他一身一地,而伏在他胸口的小灵物抬起头来,露出一双乌檀色的大眼睛和雪光一般的半张脸,似遮半遮间如雪后初霁,春光乍现。

    谢风遥屏住呼吸,见她周身都拢在黑色的华贵披风里,只觉得那披风有些眼熟,似是今日兰陵萧氏家主夫人穿过,顿觉莞尔。

    好顽劣的小灵物。

    苏婳脑袋烧的昏昏沉沉,只能凭着本能翻出窗户,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避开巡逻的侍卫。

    血脉觉醒,她体内所有的禁制失效,数年未长的身体也瞬间长大到十五岁,恢复了本来面貌。

    不能让人看到她的脸,她必须尽快压制体内的血脉,否则就算不被术士捉住,不被妖物吃掉,她也会因为骤然长大,气血空亏而亡。

    血脉觉醒如同鱼跃龙门,熬过七日便能脱胎换骨,也有一种特殊的方法,就是利用术士之血,临时结契,压制血脉。

    术士之血,术士之血!她跌跌撞撞中闻到一股香甜诱人的血液,那人身上有妖物最惧怕的风雷之气,顿时眼睛一亮,悄悄潜入。

    “你的定身符是谁给的?”谢风遥见她伏在自己身上不断地嗅着,优越的下颌线紧绷,声音低柔,生怕吓到她,做出更过分的事情来。

    她身上的气息很纯净香甜,没有被术士契约过。

    阿爹给的。苏婳脑袋烧的昏昏沉沉,却记着这些事情不能说,便咬唇摇头,耳边听到门外细碎的脚步声,吓得浑身一哆嗦,也顾不上找他身上风雷之气最弱的地方,埋首一口咬住他的脖子。

    “郡王殿下,我等奉命前来巡查,殿下这边可一切安好?”风雨声中,萧家武者不敢窥探禅房,站在廊下问道,只觉的那灭了烛火的禅房内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清香。

    香气似浓似淡,捉摸不定,让人神往。

    许久,传来谢风遥冰冷的声音:“无事。”

    禅房内,漆黑一片,谢风遥躺在冰冷的地上,鼻尖萦绕着淡到极致却令人疯狂的香气,浑身紧绷,从未与人这般亲近过。

    被咬破的地方传来不可思议的触感,柔软的像是天上云朵,埋首在他脖颈之间的小灵物动作十分的生疏,生怕咬疼了他,只轻轻地舔了舔他的血,殊不知这样的动作几欲将人逼疯。

    气息交缠之间,口齿留香,谢风遥感觉全身血液都汇集到了脖子那一处,恍惚间似乎感觉阿檀又回到了他身边。

    “别吸了,我血液里的风雷之气极强,你会吃不消。”清俊斯文的公子低哑说道,凤眼深浓如墨,见她果真不再舔自己的血,暗暗松了一口气。

    “桌案上有个盒子,里面装的是我平日画的符箓,可保你平安。”谢风遥见她歪着脑袋,懵懵懂懂的模样,哑声道,“以后莫要,莫要随便咬男人的脖子。”

    幼崽,一点也不懂她这样天生魅惑的灵物对世间男子是何等的吸引力,丝毫不懂保护自己,就像青山上的少女,每每见他都冲着他甜甜地笑。

    谢风遥眯眼,盒子里有一道追踪符箓,只要她碰触,他便能找到她。也不知道是何人给她的符箓,术法竟然这般强,他到现在都没有解开。

    她才不要呢,她有阿爹画的符箓,以后还能自己画。苏婳吸了他的血,感觉强大的风雷之气走遍全身,被烈焰炙烤的身体终于没有那么疼痛,咬唇看着他脖子上的伤口。

    以前自己受伤,阿娘总会心疼地给她呼气,吹吹就不疼了。她凑近他,轻轻呼了一口气。

    谢风遥呼吸一窒,指尖紧绷,却见廊下传来萧家武者的声音:“郡王殿下,您真的没事吗?”

    他们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

    谢风遥眉眼透出一丝愠怒,冷冷说道:“退下。”

    惊雷劈过,雨水从半开的窗户打入,受到惊吓的小灵物瞬间消失在雨夜里,谢风遥闭眼,指尖蓄力着一股风雷之力,猛然破开定身咒,弹指点亮青灯。

    禅房内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散落一地的黑白棋子和满室幽香。

    谢风遥凤眼眯起,追踪而去。

    苏婳得了术士之血,才逃出禅房,就觉体内那股风雷之气犹如万剑一般在经脉四处游走,加上体内炙烤的烈焰,口中腥甜,吐出一口血来。

    好强的风雷之术。

    “谁在那里?”黑暗中传来萧家武者的呵斥声。

    苏婳看着四处巡逻的武者,咬牙奔入雨中,离开万灵寺。体内的术士之血还未炼化,身体没有恢复成十二岁的模样,她还不能回去。

    山间雨急,出了万灵寺,苏婳一路狂奔下山,等奔到半山腰,术士之血压制住体内炙烤的烈焰,大脑恢复了几分清明,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风雨中夹杂着一丝诡谲危险的气息,远处山顶的万灵寺在暗夜中散发着淡淡的符箓光芒,她伸手去摸自己腰间的七味子香囊,这才想起,苍城山的那个道士没收了自己的香囊。

    此刻回万灵寺已经来不及。

    黑暗中,似有什么在无声息地靠近。

    苏婳浑身僵硬,拔下发髻上的碧绿发钗,紧握在手中,飞奔下山,山下有一片桃林,可以现砍桃木。

    山路泞泥,风雨声中突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小调声:“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都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它去赶集。”

    “咦,骑的不是你,好毛驴,别闹脾气,咱都要赶不上万灵寺的晨斋了。”清越肆意的笑声响起。

    山路拐弯处,一个穿着招摇的俊美公子骑着一头小毛驴上山,那公子头上顶着两片绿色的莲叶,腰间挂着一截别致的枯木藤,正在冒雨哄着闹脾气的小毛驴。

    一人一驴拦在山路中央,将路拦的死死的。

    苏婳全身笼罩在水火不侵的黑色披风内,与他错身之际,体内风雷之力似是被什么一激,疼的她眼前一晕,摔倒在地。

    “毛驴,你是不是踢到人了?”俊美公子“呀”了一声。

    那毫不起眼的小毛驴身上挂着一盏宫灯,宫灯上缀着偌大的夜明珠,颗颗都是极品,奢靡至极。

    苏婳抬眼便看见了一袭张扬的红衣。

    对方周身丝雨不沾,俯身朝她伸手,笑容如春风拂面:“夜路难行,娘子需要帮忙吗?”

    苏婳浑身僵硬。体内被风雷之力压制下去的血脉之力突然卷土重来,两股力量在体内斗争,导致她动弹不得,而黑暗中,还隐藏着诡谲危险的气息。

    山间有妖。

    004(这可怕的占.有欲...)

    夜上万灵寺?红衣术士?他是谁?

    体内的血脉之力汹涌而来,苏婳汗如雨下,险些连手中的碧绿发钗都拿不稳。

    流落上京的这些年,她和阿嬷生活在季国公府一方小院子里,远离那些权力鼎盛的世家豪族,从不过问上京之事,然而这世间有些事情终究是逃不掉的。

    苏婳抬眼看向眼前招摇的俊美术士,闻着他身上清新蓬勃的藤木之力,压低声音:“你扶我一把。”

    她的声音比寻常女子要沙哑,既不婉转也不动听,却带着命令式的口气,好似她生来就该是这样,骄傲的,被宠的,小灵物。

    萧韶见她全身拢在黑色披风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却依旧遮掩不了全身的异香,眯眼笑道:“是,小娘子。”

    俊美公子执起腰间的枯木藤,化为万千翠绿藤条将她从泥泞中扶起来,见她身上不沾雨水,不染污泥,那黑色披风在夜明珠的光芒下熠熠生辉,不禁挑眉。

    青云阁一万金一件的披风,水火不侵,刀剑不入,他怎么觉得这披风是他送给干娘的那件?

    “啊-厄……”被忽视的小毛驴不安地撅起蹄子,发出惊吓的声音。

    萧韶闻着黑暗中的气息,唇角笑容加深,取下宫灯边的一节青色竹筒酒,安抚地拍了拍小毛驴:“别叫,等上山就能吃晨斋了。乖~”

    说时迟,那时快。

    黑暗中,蛰伏许久的虚影突然暴起,朝着两人疾袭而来,伴随着赤色浓雾,数条狐狸尾巴从浓雾中飞出,奔向苏婳。

    来了。萧韶眼中精光一闪,手中的竹筒酒弹出浓香的酒水,枯木藤上青光一闪,酒水所到之处瞬间幻化出无数的青藤绿叶,堪堪遮挡住七八条坚硬如刀的狐尾,整条山路都化为青翠一片。

    好美的术法。苏婳眼前皆是一片翠色,山风吹来清新的藤木之力,激得体内血脉之力暴走,手脚恢复了正常。

    苏婳双眼一亮,藤木之力乃是世间最温和之力,吸了他的血,就能中和体内两股力量了。

    “臭术士,就凭你也想夺我的猎物。”赤红色的浓雾散开,露出隐身其中的妖物,那妖物状似山羊,却长了七八条狐狸尾巴,羊角雪白,长得却是人脸,只可惜美人面此刻显得十分的狰狞恼怒。

    只要吃了这只灵物,她的妖力大涨,定然能化成人形,将这些可恶的尾巴收起来。

    “猼訑(bo yi)妖?”萧韶手中的枯木藤犹如活物一般顺着张扬的红衣游走,翠色映着红衣,说不出的招摇,“没有想到万灵山还藏着你这样的妖物。”

    猼訑妖看清他俊美如骄阳的脸,惊讶之际春心一荡,好俊俏的公子,不杀了,捉回洞里能好生逍遥几回。

    “公子看我美吗?”猼訑妖声音陡然妩媚起来,浓雾一起,数条尾巴和羊角都瞬间收起,化为一个妖娆的美娇娘。

    “美。”萧韶直愣愣地点头,随即眼里闪过一丝讥讽,“美你个头啊,长得丑不是你的错,出来辣爷的眼睛就是你的错了。爷生平最爱的就是烈酒烹妖。”

    萧韶手中的枯木藤化为万千藤刃,直奔妖物。

    猼訑妖生性放.荡,善妒,最喜欢美人面,也不知道杀了多少美人,夺了多少张脸,此刻被说丑,顿时凶性大发,数条尾巴齐发,直奔那些藤刃,却陡然之间绕过藤刃,奔向他身后的苏婳。

    先杀灵物,再掳术士。

    糟了。萧韶一惊,甩出一块令牌,只见刚才还吓的动弹不得的小灵物突然之间跃起,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将他撞到在地。

    山风鼓鼓,满怀皆是异香,猼訑妖的尾巴如刀刃一般割开黑色的披风兜帽,黛色青丝散开,露出一张清水出芙蓉的美人脸,萧韶看清扑过来的那张小脸,只觉眼前似有万千桃花盛开,心跳如鼓。

    他见过上京很多美人,杀过很多妖,从来风流场里笑风流,心硬似铁,此刻却鬼使神差地伸手抱住了她。

    “该死。”猼訑妖见他们两人竟然当着自己的面这般亲昵缠绵,再见苏婳藏在黑色披风里的脸比自己要美上十分,顿时勃然大怒,赤红色的尾巴狠狠抽开疾袭而来的令牌。

    那令牌瞬间发出一道灭妖咒,斩断她的一条尾巴。

    “除妖司令牌?你是大理寺卿萧韶?”猼訑妖发出一声惨叫,失声叫道。大理寺卿只是人间的官名,在妖物之中,萧韶还有一重身份,那就是除妖司司主,是妖物生来的死敌,手上灭妖无数,和苍城山的臭道士们一样可恶。

    猼訑妖痛失一尾巴,疼的满地打滚,坚硬的爪子将山路挠出数条深坑,吃了灵物,就能断尾再续,夺了她的脸,还能跻身成三级大妖。

    猼訑妖面目狰狞,七八条尾巴幻化成一条巨尾,狠狠抽向苏婳。

    苏婳心里一惊,想也不想地推倒萧韶,正要咬他的脖子,突然想到似乎有人告诉她不能咬男人的脖子,于是一口咬住了他下巴。

    萧韶闷哼一声,被这小灵物逼得要疯,太,太,太不知羞耻了,她怎么能咬自己呢?

    这年头的灵物都是这般不知.检.点吗?体内的血液慢慢流失,萧韶老脸一热,有种说不出的酥麻感,没有推开她,任她吸着自己的术士之血。

    原来养灵物是这样的羞耻,幸好他祈灵至今,没有跟灵物结契。

    “找死。”猼訑妖被刺激的血性大发,攻击铺天盖地而来。

    “令来。”萧韶眯眼,掉在地上的除妖司令牌飞驰而来,化作一面巨大的盾牌,抗下猼訑妖的一击。

    令牌随即裂开一道裂缝,沦为废铁。

    一击不中,猼訑妖双眼滴血,咬破舌尖,吐出一口血,祭出自己的最强杀招——万鬼齐哀。顿时山间暗影重重,无数的妖鬼冤魂哀嚎,齐齐冲着两人来。

    “抱紧我,掉下去就要被妖鬼吃掉了。”萧韶抱着苏婳急急后退,清越笑道,眼底迸发出雪亮的战意,这猼訑妖竟然吃了这么多的人和小妖物,然后将冤魂炼化,成为自己的武器。

    今日就再杀一妖。

    萧韶冷笑一声,祭出枯木藤,顿时漫山都是藤刃,所到之处,万鬼惨叫。

    苏婳吸了术士之血,清新浓郁的藤木之力遍走全身,血脉之力被暂时压制,满足地呼出一口气,趁着这术士与猼訑妖厮杀之际,一把推开他,朝着山下飞奔而去。

    萧韶只觉怀里一空,温香软玉已经不在,错愕之际忍不住眉眼含笑,喊道:“小娘子,你咬了我,日后可要对我负责呀。”

    苏婳头也不回地飞奔下山,哼,她又不傻,她才不会负责呢,这术士术法高深,厉害的很,日后若是捉了她当灵物,她就做不了人了。

    “以后别咬男人的下巴。”怪让人心动的。俊美公子见那某异香消失,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唇角的笑容慢慢变得血腥起来。

    漂亮的小娘子走了,就先杀妖吧。

    猼訑妖突然打了一个寒颤,全身毛孔都竖了起来。

    谢风遥感应着山间的一丝风雷之力,见那小灵物是一路往山下跑,忍不住皱眉。虽说万灵寺在上京郊区,又有莲灯禅师坐镇,妖物不敢在附近徘徊,但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保不准就有胆大的。

    白衣俊俏的公子一路下追踪下山,见前方妖气浓郁,眸光一冷,飞速下山,只见山路泞泥不堪,风雨中,兰陵萧氏那位最为得宠的义子,大理寺卿萧韶骑着一头小毛驴,哼着小调上山。那小毛驴后面拖着一只赤红的妖物,狐尾断了四五根,全身皮毛无伤,却死的透透的。

    “咦,风雨这般大,郡王殿下是下山来接臣的吗?下官受宠若惊。”萧韶喝着竹筒里的清酒,肆意笑道。

    谢风遥只不过是个闲职的郡王,算不上是他的上司,不过他这个大理寺卿的官职也是混来的,彼此彼此。

    谢风遥常年不在上京,但是对萧韶之名也有所耳闻,此次灯芯草事件还需要萧韶查明,正要询问他可曾见到一只灵物,瞥见他下巴上的伤口,目光陡然一冷。

    那浅浅的小牙印与他脖子上的伤口并无两样。谢风遥只觉脖子微热,声音莫名冷漠了几分:“大理寺越来越无能了,一只小妖竟然能伤了除妖司的司主。”

    谢风遥看向他腰间的除妖司令牌,那令牌是除妖司的至宝,里面有大术师铭刻的符箓,可杀可防,是斩妖的法器,此刻却沦为了废铁。

    “殿下师从苍城山,是大术师的弟子,术法自然高深,臣以后一定勤加修行,努力不受伤,以免殿下牵挂。”萧韶懒洋洋笑道,眼尖地看见他脖子上的伤口,笑容越发深浓。

    原来那小灵物这般肆意妄为,竟然咬了清嘉郡王,难怪身上有一丝风雷之气。

    谢风遥可是世家圈内万年不化的冰山,从未对哪位贵女另眼相看,原来好的是这一口。那小娘子真真是长得绝美,只可惜了是灵物,灵物是世间食物链的底端,越美的灵物下场越悲惨。

    就算是他,也只能在这万灵寺的山间小路护她一次,却不敢说能护她一辈子。

    “晨斋之前,我要见到灯芯草事件的结案记录。”谢风遥冷冷说完,拂袖下山,继续追着那一丝微弱的风雷之气。

    哟,以公报私呀。因为小娘子也咬了他?啧啧,这可怕的占.有欲。萧韶挑眉,似笑非笑地拍着小毛驴上山,山间隐隐传来懒洋洋的小调歌声。

    005(挖桃树根)

    苏婳一路谨慎地下山,早先分明记得山间有桃花,夜色里兜兜转转寻了许久,别说桃林,连路都越发难行了。

    山石嶙峋怪诞,树木葱茏茂密,万籁俱寂犹如死地,唯独山间有一簇忽明忽暗的烛火。

    她将破损的披风裹紧,循着烛火的方向奔去,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忽然豁然开朗起来,大片灼灼盛开的桃花映入眼帘,桃林间有沥青色的卵石路,一盏红色的宫灯迎风摇曳,驱散着山间浓浓夜色。

    苏婳沿着沥青色的卵石路走进去,只见桃林深处是一处年代久远的青瓦屋舍,屋前曲水潺潺,木色栈桥上都是点亮的地灯,屋内亮着灯,窗户上映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有人在此居住,在万灵寺下的山里?

    苏婳微微惊讶,感应到对方不是术士,只是普通人,稍稍松了一口气。这一整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几经凶险,夜间奔走,此刻没有虎视眈眈的妖物和术士,没有贵女们争风吃醋和世家权贵的勾心斗角,只有山间的青瓦屋舍,像是回到了她和阿嬷平静的小生活。

    风雨不知何时停了,桃花落了一地,苏婳见桃树下有花锄,便拿了那花锄去挖桃木根,回去途中若是再遇到妖物,可用桃木剑斩妖。

    身带异香,全身拢在披风里的小灵物身上落了一身桃花,埋头吭哧吭哧地挖着桃木,青瓦屋舍内,静立在角落的季四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余光瞥了瞥作画的公子,恨不能冲出去喊,小姑奶奶,别挖了,求求了。

    季寒执听着窗外那烦人的声音,青玉紫毫笔微顿,淡淡说道:“埋了。”

    声线华丽温柔,却带着漫不经心的杀意。

    “公子,是一只小灵物。”季四脑袋垂的低低的,公子作画时代表心情极端恶劣,一点点的声响都不能有,那小灵物也不知道从山间哪里跑出来的,硬是来此地挖桃木。

    他还没杀过这么可爱的小灵物呢,而且身带异香,本就是灵物中的极品。

    见季寒执眯眼,季四“嗖”的一声消失,很快重新回来,头垂的更低。

    “公子,她身上有风雷之气和藤木之气。”

    这只小灵物的身后是谢风遥和萧韶。

    就算公子不惧怕陈郡谢氏和兰陵萧氏的权势,也该想一想谢风遥和萧韶背后的大术师!

    世间修行者分四个境界,术士、术师、大术师以及散仙。谢风遥和萧韶都已经迈入了术师的境界,而世间大术师只有四人:苍城山云阳真人,北荒寒江寺杀人僧,上京皇陵的老太监,以及浮屠塔无情剑主。

    至于散仙是传说中的境界,修的是长生之术,虚无缥缈。

    大术师已经是世间的巅峰,可神游千里,杀人于无形。

    世人皆知谢风遥是云阳真人的弟子,却鲜少有人知道萧韶的背后乃是北荒寒江寺的那位。

    季寒执将山间桃花图画好,放下手中的青玉紫毫笔,抬眼冷冷看了他一眼:“等此间事了,你便回去吧……”

    心太软,不适合来上京。

    季寒执话音未落,窗外便传来“咚咚咚”的声音,紫檀木的窗外探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深夜叨扰,我在山间迷了路,请问可以进来讨口水喝吗?”

    苏婳弯眼一笑,她挖了人家的桃木根,总要留下一些东西,不能欠人因果。

    季四来不及反应,就见公子唇角吟着一贯慵懒的笑容,温柔说道:“进吧。”

    季四打了一个冷颤,将身子缩成一团。温柔刀,温柔刀,公子从来笑的越温柔,下手越狠。

    苏婳捏着手里的福包,见坐在桌案边作画的公子微微侧脸,顿时目光一愣,星目剑眉,俊颜似皎月,风姿慵懒,山间四月天,他只穿了薄薄的单衣,袖摆如流云散开,上面用金线绣着金色的兰草,奢侈至极,端的是雍容华贵。

    苏婳睁着湿漉漉、乌檀色的大眼睛,与他隔窗对视,心中稍稍失望,原以为画山间烟火图的都是阿爹那样清风明月的男子,却不想是个世家贵公子。

    那单衣上绣着的金线就足够她跟阿嬷好几年的开销。

    草率了。不如直接在窗台上留下一贯买桃木的钱。

    “季四,去烹一壶岁寒三友来。”

    季寒执见那小灵物乌檀色的大眼睛满是失望之色,唇角微微勾起,他长得很让人失望吗?很好,等会就挖坑埋在那株桃树下,来年桃花更旺。

    数分钟之后,季四手脚发凉地站在角落里,看着自家公子亲自动手烹茶,从云州带来的早春极品茶叶在沸水中煮开,散发着淡淡的茶香,而那只小灵物进来之后就呆呆地盯着公子随手丢在地上的画作。

    “公子的画卖吗?”苏婳回过神来,捏着腰间的钱袋问道。他的画大多是山间残败寂寥的景致,偶尔夹杂着几幅浓墨淡彩的桃花炊烟图,意境像极了阿爹。

    不卖的,小娘子,你别去摸,季四内心小人疯狂叫道,公子最讨厌别人碰他的东西。这一下就算你身后有两位大术师也没有用了。

    “娘子见我缺钱吗?”风雅慵懒的公子淡淡抬眼,山风从半开的门扉灌入,吹得季寒执俊脸微白,轻轻咳嗽了一声。

    季四立刻去关门,取雪白的貂绒大氅来。

    苏婳见他慵懒中带着几分的病气,四月天还围着厚厚的大氅,又在这种人烟罕至的地方休养,定是身体不好,弯眼一笑道:“那我为公子看病,换几幅山景图,如何?”

    生怕他不同意,苏婳手快如电,按在他手腕的脉搏上。

    季四一惊。季寒执眼底闪过一丝深浓的暗光。

    “咦。”苏婳探着他的脉搏,脸色微变,他全身经脉是断后重续的,其中直达天门的经脉似有若无,当不了武者,更做不了术士。这是从阎王殿里捞出来,一点伤寒就能夺去他命的病秧子。

    季寒执收回手,状若清风地说道:“幼年时的病根,大术师都看过,没得救,苟延残喘地活一日算一日,娘子无需费心了。那些画你想拿便拿去吧。”

    反正也是他不喜的,等会一起埋了。

    苏婳皱起眉尖,她的医术传承自阿爹的手札,手札里确实没提过如何救这样的断命之人。

    “若是我每隔一段时间为公子扎针,可保公子两年之命,远离病痛。”以她的金针之术和这些年存着的药草吊着,至少两年内不会砸她的招牌,两年之后嘛,听天由命。

    “娘子说的可是真的?”季四闻言激动起来,连上京皇陵里面的那位大术师都不敢说保公子两年寿命,这小灵物难不成真的有办法?

    “季四。”季寒执雪白的面容透出一丝的冷意。活着有什么好的?

    “我可以试一试,这些年我救了好些快死的小动物呢。呀,茶水煮开了。”苏婳弯眼笑道。

    动,动物?季四傻眼。

    季寒执闻言低低一笑,眼底常年不化的冰雪似春风拂开,低沉性感的笑声惊落窗外一地桃花。

    这小灵物真是有趣,蠢到让人发笑。

    苏婳见他笑的风华绝世,骨子里透出来的风雅慵懒比那地上的山间烟火图还要好看,甜甜笑道:“公子应该多笑笑,疏肝解气,人世苦短,本就无需受病痛所累。”

    季寒执见她一个活在食物链底端,随时都会被术士捉走,被妖物吃掉的灵物竟然不知死活地安慰他,顿时玩味:“娘子说的是。”

    风雅慵懒的贵公子倒着烹好的清茶,慢条斯理地品味着,见苏婳眼底困意渐起,很快就趴着百年树根的茶案睡着,笑容渐冷。

    “公子。”季四心里一惊,连忙跪倒在地,“若是她真的能保公子两年寿命呢?”

    “让开。”季寒执声音冰冷,见她肌肤似雪,满头青丝压在茶案上,如云坠月,娇美中带着灵物独有的脆弱,如同雨夜中绝美濒死的蝴蝶,她的命都不能由自己,还能主宰他的命吗?

    季四高大的身躯死死不动,今日若是其他三人在,死也会保下这根微弱的救命稻草的。

    “找死。”季寒执一掌挥开他,掐住苏婳的脖子,就见昏迷不醒的小灵物“唔”了一声,抓住了他的手,往自己的小脸上贴了贴,在梦魇中撒娇道:“阿娘,好饿。”

    季四瞳孔一缩,如遭雷击,只见苏婳一口咬住了季寒执的手指,咬破之后满足地舔了舔,然后,然后……

    后面的画面季四捂住了眼睛,保狗命,完了,这一下就算她身后站着全天下四位大术师,也没救了。

    006(成为公子的小宠物...)

    山间青瓦屋舍内,气氛凝结成冰。

    季寒执垂眼,指腹无情地碾住了她的薄唇,指尖用力。

    苏婳“呜”了一声,半阖的眼角如蝶翼轻颤。

    季四一惊,急急说道:“公子,就这么杀了她太便宜她了,她身上有谢风遥和萧韶的气息,不如我们利用一二。世人都说清嘉郡王和除妖司司主,一个是冰雪之巅的无情剑仙,一个是红尘里的人间烈焰,这小灵物长的尚可,不如让她成为公子的小宠物,日后也可以拿捏谢风遥和萧韶。

    我还听说过禁术,灵物与术士结契双修,可以以命换命……”

    季四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唯一的念头就是,苏婳不能死,先让她保住公子两年再说。日后总会寻到续命的法子。

    “歪门邪道。”季寒执嗤之以鼻。

    季四语塞,从公子口中听到这四个字莫名觉得怪怪的。

    “公子,就当季四求你了。”季四跪在地上,双眼赤红地喊道。

    说话间,只见睡梦中的苏婳身上突然溢出一股纯净的罡气,檀木花窗和木门都被山风吹开,山林内无数花瓣飘落,飞卷进来,围绕着苏婳飞舞,犹如下了一场花雨。

    花雨中,苏婳满足地伸了个小懒腰,睁开乌檀色的大眼睛,看着跪在地上呆若木鸡的季四,又看了一眼眉眼冰绝的季寒执,眨了眨眼睛。

    “季四,你把院子拆了吗?”苏婳弱弱地指了指屋外光秃秃的桃树,不光桃花、梨树,就连屋前溪流里养的睡莲都秃了,满屋都是落花,犹如大风过境,怪,怪好看的。

    苏婳双眼发亮,这样的山间烟火图,绝美。

    季四:“!!!”

    季四内心的小人两眼一翻,气昏厥了过去。她,她,她不仅轻薄了公子,吸了公子的血,还撸秃了院子里所有的花草树叶!毁了公子的山间住所!

    公子会连他一起埋了吧!!!

    季寒执深呼吸,感应到一道强大的风雷之气奔袭而来,拂袖扫落桌子上的落花,再深呼吸:“娘子该走了。”

    苍城山大术师的关门弟子,陈郡谢氏那位惊才绝艳的世子此刻正在来的路上。

    看来谢风遥真的很重视这只小灵物。

    苏婳看了看外面的夜色,只觉得身体轻盈,耳聪目明,五感六识都清晰起来,看来血脉觉醒成功了。

    阿娘说血脉觉醒要七日,她只用了一夜就成功了,奇怪。

    “多谢公子的清茶,今日夜深匆忙,七日后我来为公子扎针。”苏婳起身,弯眼告辞。

    季寒执懒懒地挥了挥袖子,把他当做濒死的兔子、小鹿扎吗?谢谢,大可不必。

    “我送娘子出去。”季四感应到在外面徘徊的可怕术师,连忙从地上跳起来,余光瞥见苏婳偷偷拿走地上好几幅山间烟火图,嘴角抽搐了一下。

    算了,拿走吧,不然也会被公子烧掉。

    苏婳得了画作,沿着沥青色的卵石路出去,很快就到了山间的大路上。

    只是回头望去,夜色深浓却看不见那青瓦屋舍。

    季四见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敛眉回到屋内:“公子,谢风遥到了。”

    这位可是上京一等一的世家公子,术法高深,地位尊贵。

    万幸外面有公子布下的阵法,也不知道那小灵物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烧了吧。”季寒执拢着雍容华贵的貂绒大氅,头也不回地离开。

    一道火光在夜间点燃,瞬间就窜成了大火。

    谢风遥破开山林内的阵法,只见惊雷劈开了百年的桃树,满地桃花飞舞,青瓦雅致的山间屋舍被烈焰吞噬,熊熊燃烧起来。

    他一路追踪的风雷之气,断了。

    清嘉郡王执剑的手微紧,英俊的面容冷若冰霜。小小万灵寺,竟然藏着这么多的秘密,是他大意了。

    “苏婳,你今天晨起怎么恹恹的?昨夜电闪雷鸣,太吓人了。”李朝云拉着她去吃晨斋。

    苏婳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半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跟在她身后,耳边忽然传来急促的叫声:“苏婳。”

    话音未落,她便撞进了一个带着清冽冰泉气息的怀里,对方伸手扶住她,清冷说道:“小心。”

    苏婳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看着面前清俊矜贵的贵公子,吓得往后一退,耷拉着脑袋弱弱说道:“对不起。”

    没有想到血脉觉醒的后遗症这样恐怖,她现在全身上下连骨头都是软的,没有一丝力气,幸好阿娘给她下的禁制还在,昨夜的成长像是昙花一现,万幸今早就恢复成了十二岁的模样。

    只是禁制的后遗症很恐怖,苏婳低低叹气,一大清早就遇到昨夜咬脖子的清嘉郡王,就更恐怖了。

    昨夜她懵懵懂懂的,行事全都是灵物的本能,想到自己压着谢风遥,咬着他的脖子,吸着术士之血,苏婳耳尖就红的滴血,就让昨夜的暴风雨把她埋了吧。

    “噗,你胆子怎么那么小?好可爱。”神采飞扬的年轻道士见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忍不住去摸她的发髻,还没碰到,就被谢风遥冷冷挡住。

    “昨夜雷雨声极大,娘子睡得可安好?”谢风遥见她低着脑袋,露出颈后一小截凝脂雪玉般的肌肤,凤眼微深。

    年龄不对,身高体态也不对。虽然眼前这位小娘子跟阿檀长得极像,只是算起来,阿檀应该十五岁了,她一贯骄傲可爱像个小太阳,不是苏婳这般胆小懦弱。

    上京的风雨真的不养人。

    “安好,我们睡的极好。”一旁的李朝云羞涩地应道,“殿下这是要去吃晨斋吗?”

    谢风遥没吱声,一边的巫思龇出一口大白牙,说道:“正是,顺便还小娘子的香囊。小娘子,你家中可有姐妹呀?”

    谢风遥步伐微缓。

    “苏婳是孤女,清河人士,父母双亡之后,受到家族叔伯的欺负,便随着老嬷嬷来上京投靠了我外祖母,家中并无兄弟姐妹。”李朝云柔柔一笑,“她胆子小,不爱说话,殿下莫怪罪。”

    是季国公府的远亲?谢风遥眸光黯淡了几分,不是阿檀。

    一时无话。

    四人朝着斋堂走去,只见斋堂前聚集着不少世家子弟和贵女。

    “天呐,好丑陋的妖物。”

    “这妖物的狐狸尾巴可以做冬日里的围脖。”

    “咦,不要不要,见了这只妖物,我今晨的斋饭都吃不下了。”

    “听说昨夜这只妖物偷了萧夫人的万金衣,撕毁之后丢在了后院的柴房里,夫人气的脸都绿了。”

    苏婳闻言微微一笑,哼,让她看不起季国公府。昨夜她回来时畅通无阻,压根就没有人过来查她们的禅房。只是没有想到萧韶不仅杀了这只二级的猼訑妖,还将它拖回了万灵寺。

    想起雨夜骑着毛驴上山的除妖司司主,苏婳越发小心谨慎,萧韶可是见过她长大后的模样。

    “哟,郡王殿下,早呀。”斋堂前,喝着小粥,吃着咸菜的大理寺卿眼尖的看到谢风遥一行,挥手笑道,“坐下一起吃呀。”

    咦,谢风遥身边何时多了一位这样漂亮的小娘子?萧韶眼前一亮,就是年纪小了点,再过几年应当会长成祸水模样,像是昨夜遇到的那只小灵物。

    众人纷纷让开路来。

    “萧大人好雅兴,灯芯草案子可查明了?”谢风遥见一夜过去,那小牙印已经浅的看不见,脸色依旧不好看。

    萧韶不慌不忙地拿起结案的折子,笑容张扬肆意:“晨斋之前正好可以呈给殿下,这桃花香囊说起来还跟殿下有一些干系。

    自打听说殿下返回上京,青云阁便出现了这桃花香囊,一千金一个,里面有一道招桃花的符箓,在上京抢手的狠呐。画符箓的术士我们已经拿下了,是清河崔氏的旁系子弟崔信,如今就关押在大理寺。

    不过崔信只承认那符箓是他画的,灯芯草籽与他无关。崔信是崔家世子崔陵歌的心腹。下官不过小小大理寺卿,万万不敢传唤崔世子,到时候如此做,还需要殿下明示。”

    众人听得一惊,此事竟然牵扯到了清河崔氏,这事复杂了。

    而一夜功夫,大理寺就能将事情查的如此清楚明白,谁敢说萧韶是靠着萧家义子的身份混来的官职?敢捉崔家的术士,这份胆量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清河崔氏?谢风遥眯眼,崔氏有些棘手。

    清河崔氏在上京鲜少跟世家来往,也从来不参加祈灵大典,因为他们崔家世代圈养灵物,灵物是一代传一代的,每三年一次的试剑大会,崔氏派出的弟子都十分的强大,譬如如今的崔世子崔陵歌,术法高深,极难对付。

    “殿下,还查吗?”萧韶潇洒地将结案折子一丢,皮球丢给了谢风遥。

    呵,他才不去趟崔氏的浑水,要查谢风遥自己查去!崔家的人都是一群疯子,惹不起。

    “哈哈,殿下,还是先吃晨斋吧,万灵寺的晨斋上京一绝,尤其是他们的莲叶小粥和酸辣藕带,绝了。”

    众人连忙转移话题,查清河崔氏?就为了一个受伤的落魄世家小姐,一个犯了案子的户部侍郎公子?犯不着。

    莲叶小粥?酸辣藕带?今日的晨斋有这两样吗?

    苏婳闻言眼睛一亮,见众人的视线都在那妖物和灯芯草事件上,摸了摸瘪瘪的小肚子,她已经一天一夜没怎么好好吃饭了,饿。

    她飞快地拿了莲叶小粥、酸辣藕带,还有两个大馒头,端到斋堂的角落里,吃了一口馒头,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斋堂内,谢风遥站在一众上京世家子弟中,远远看着角落里啃馒头的小苏婳,表情晦涩不明,然后面无表情地越过众人,坐到她对面,修长如玉的手指敲了敲桌子,递给她一节竹筒花露。

    “这是我师父酿造的桃花露,我不爱喝,你喝吧,长个子。”清俊冰冷的公子如是说道。

    苏婳险些被一口粥呛死,巫思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那可是师祖酿造的桃花路,有助修行,小师叔连他都不给!

    嘤,原来是他不配!

    世家子弟和贵女们在短暂的呆滞之后,瞬间炸了。

    007(眉间点灯)

    万灵寺的晨斋,苏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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