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心惊胆战,如鲠在喉。
清嘉郡王谢风遥就坐在她对面,光风霁月的世家公子,举止都透着与生俱来的优雅,美如山水墨画,若是身边没有那么多虎视眈眈的上京贵女,她一定会多吃两个馒头!
回去路上,李朝云看着她欲言又止,苏婳只一贯装傻。
两人回到禅房,就见萧家的族医送了汤药过来,一同前来的还有萧家的家主夫人。季芙已经醒了,只是不能说话,靠着朴素的床榻,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动人。
萧夫人自是不耐烦见到这些,只宽慰了两句便匆匆离开了。
苏婳只看到那位夫人系着花团锦簇的黛绿色披风,珠玉钗环叮咚作响,带起一阵香风就消失了。
季芙这样自是不能参加祈灵大典。晚上的祈灵大典,苏婳便与李朝云代替她去。
“万幸我们明日就要回去了,不然禅房的东西都快要被四表姐砸光了。”李朝云小声地抱怨着,季芙性格娇蛮,苏婳又是个木头,可苦死她了。
是呀,明日就可以回去见到阿嬷了。苏婳内心也是十分欢喜。等到万灵寺的祈灵广场,只见贵女们和世家子弟都到了七七八八,各色花灯挂起来,夜色下十分的好看。
苏婳找到季国公府的花灯灯架,想将花灯挂上去,结果踮起脚尖,试了几次都够不着。
“噗。”一道懒洋洋的笑声响起,随即苏婳手里的花灯就被人取走,轻轻松松地挂了上去。
“你这花灯上为何绣了这么多的蝴蝶?丑的很。”
苏婳正要道谢,抬眼就见风流肆意的大理寺卿萧大人双手抱肩,一脸嫌弃,顿时将到嘴的话吞了回去。
“你是季国公府的?为何上京多年从未见过你?”萧韶见她小脸鼓起,乌檀的大眼睛水汪汪的,说不出的清纯可爱,想捏她的脸蛋。
听说晨斋的时候,谢风遥与她坐在了一处吃饭,惊了一地眼珠子。萧韶只恨自己回去太早,否则也能吃一吃清嘉郡王的瓜。
见苏婳不理他,萧韶低低笑道:“对不起,是萧韶唐突了,你那么喜欢蝴蝶,我变一只给你。”
萧韶说完一弹指,指尖幻化出一只翠绿欲飞的蝴蝶,那哪里是真的蝴蝶,不过是蝴蝶状的藤木,只是他术法高深,所化栩栩如生。
苏婳见那蝴蝶飞到自己的肩头,化成绿色的光点消失,“哇”了一声,露出笑容来,看向萧韶的目光隐隐生异。
幼年时阿爹哄她的时候,也会以术法幻化出她喜欢的花草蝴蝶。
“你会做纸鸢吗?”
“自然。我妹妹最爱缠着我放纸鸢,如今这气节,放纸鸢最好,等回上京我去季国公府下拜帖,接你去放纸鸢?”萧韶见她乌檀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眯眼笑道。
“那我回去问问我阿嬷。”苏婳弯眼,大理寺办的都是涉妖的大案,萧韶是大理寺卿,也许能查到当年崤山一案的记录。
“好。”萧韶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髻,笑道,“等会大典,记得祈灵,真心祷告,必有回应。”
“哦。”苏婳见他离开,摸了摸自己的发髻,摸到一朵粉色的杏花,不禁一愣。
“咦,苏婳,你与萧大人在说什么?万灵寺的花昨夜不都落光了吗?”
“祈灵大典好像开始了。”苏婳将那朵小杏花藏进袖子里,拉着李朝云找了蒲团坐下,只见萧家家主、莲灯大师还有谢风遥等人都上了高台。
萧家主和谢风遥穿的都是白色华美的术士长袍,长袍上绣有世家的族徽,十分的庄重。先是焚香迎神,吟唱祭文,整个万灵寺都沐浴在佛香中,那祭文响彻四野,苏婳只觉身心舒服,好似有无上的佛音落到心尖。
她有一半的灵物血脉,最爱世间圣洁之音,尤其这场祈灵大典是为天地灵物所祭,昨夜血脉觉醒时所受的伤瞬间好转。
谢风遥上前走到高台中央,双手结出法印,开启祈灵大典,只见一道散发着浓郁生机的青雷道光降下,化作圆形的雷电光罩,笼罩住所有人。
苏婳只觉眼前的世界变得无比清晰,谢风遥清冷如冰雪的声音传来:“把自己想象成黑暗中的盲人,然后点亮一盏灯,你们会看到一个无比瑰丽的世界。”
苏婳闭眼,感应着世界,指尖的山风在不断地游走,越过万灵寺的金色庙顶,越过万里满山青翠的松涛,越过繁华如梦的上京,飞向遥远的云中城池,眉心似有什么被点亮,她猛然睁开眼睛,看到了谢风遥所说的瑰丽世界。
无数元素围绕着自己,风火水电雷土,她伸出手指,风元素便欢快地钻进她的身体里,拉着她的素色襦裙。
“小婳,你生来便能御风,那是你身为灵物的天赋,但是阿爹希望有一天你能在这无尽的黑暗中点亮心灯,找到你自己。”
“可我现在也能御风,为何还要点亮心灯?”
“那不一样,以后你会明白。”
看着围绕着自己的诸多元素之力,苏婳突然明悟。原来过去十五年,她从未真正睁眼看过这个世界,他们都只是黑暗中的影子,只有点灯才能找到自己。
苏婳闭眼,看见自己眉心的那盏微弱的心灯,灯光照亮她身前三寸地,无数的元素顺着她的眉心钻进去,飞蛾扑火般投入那盏心灯,美不胜收。
原来这就是术士的世界吗?
苏婳惊叹,看向身侧的李朝云,只见她眉心漆黑,无数元素围绕,却不得其门而入,其他人也都身处黑暗中,唯独高台上白衣华美的公子,眉尖心灯呈青色,照亮身前身后一丈远,恐怖如斯。
见谢风遥突然看过来,苏婳吓得连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眉心。
高台之上,主持此次祈灵大典的清嘉郡王错愕了一下,随即莞尔,这大约就是掩耳盗铃,此地无银三百两吧。
一旁的萧家家主萧石峰摇头道:“这一届的弟子资质不太行啊,到现在也没有点亮心灯的。”
当年谢风遥十二岁祈灵成功,震惊世家圈。
谢风遥淡淡说道:“祈灵本就是窥探天道,随缘即可。”
萧家主点头,见莲灯大师的佛音结束,开始点灯祈福。
“贤侄选一盏灯王吧。”
谢风遥看向角落里那盏绣满蝴蝶的花灯,指尖一抬,选中它,然后点燃祈福符箓,花灯带着一团烈火缓缓飞向天际,漆黑的夜空,那些缝着蝴蝶的丝线被风吹断,一只只蝴蝶带着华丽的尾巴飞舞起来,围绕着燃烧的符箓,美轮美奂。
“殿下选的是谁家的花灯?”
“没见过,那花灯怪好看的。”
“心思好巧,那蝴蝶夜里为何会发光?”
“想必是用了什么涂料。”
“苏,苏婳,那是你做的花灯吧?”李朝云看着那眼熟的花灯,不敢置信地捂住了嘴巴,清嘉郡王选了季国公府的花灯为灯王?
“为何你的蝴蝶还有尾巴?”
苏婳仰头微微一笑,那是蝴蝶翅膀。
骑着小毛驴下山的萧大人喝了一口清酒,枕着脑袋,看着放飞的花灯,低低一笑。原来那蝴蝶花灯,真的很漂亮。
红衣公子拍着小毛驴,哼着北荒的歌谣,渐渐融入到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季国公府的马车就过来接季芙和李朝云。
苏婳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出来时就见万灵寺外停着各世家府邸的马车,贵女们装扮颇是精致,翘首以盼,像是在等什么人,将下山的路堵的死死的。
直到小沙弥出来说清嘉郡王昨夜就下山了,贵女们这才失望地上车。
苏婳刚上马车,就见那小沙弥追出来,悄悄塞给她一个粗布包着的东西,行礼说道:“巫思道长让我把这个交给檀越,说以后有事可去谢府找他。”
苍城山的那个年轻道士?
“多谢小师父。”
苏婳一上马车,就见季芙和李朝云齐刷刷地看着她手上的粗布。因苏婳做的花灯夺了灯王,季国公府出了风头,季芙难得有些好脸色,示意她自己打开粗布。
苏婳倒也不介意,打开一看,只见是一本平平无奇的《道法要义》。
那书籍颇有年代,里面还做了各种注释,说的都是道法学说。
季芙和李朝云立刻就失去了兴趣,将书丢给她。
苏婳攥着那本《道法要义》,内心滚烫,这是术士入门时修行的书籍,只在世家大族内部传承,也是她此刻最需要的东西。
008(季国公府世子...)
苏婳揣着那本《道法要义》,一路上心潮澎湃,难以平静,幼年时她在阿爹的书房内也见过类似的书籍,只是那时她贪玩,尚未祈灵,便将那书撕了折纸鹤,被阿娘按着小屁屁,狠狠揍了一顿。
后来,阿爹一边替她抹着泪花儿,一边哈哈笑着将那书默写了出来,为了逗她笑,还在自己脸上画了一只小乌龟。
那是她幼年时期最后的快乐时光。
昨夜的祈灵大典是谢风遥主持的,他定然发现了自己祈灵成功,却仅仅因为自己捂眉心的动作,沉默不语,还知晓她不懂修行法门,借着巫思的手给她送来了谢氏族内修行的书籍。
她见过谢风遥的字,很小的时候,字如其人,端方君子,温良如玉。
他年少的时候也不如现在这般冰冷。
“四小姐,到季国公府了。”
苏婳打开马车门,扶着季芙下车。季芙受了一肚子委屈,结果发现季国公府大门敞开,除了侍女无人来迎接她,顿时气的脸都扭曲了。
“快,回李家。”
苏婳见李朝云吓跑了,也一溜烟跑进府,不跑的是傻子,等会还不知道季芙要怎么闹呢。
“苏婳,你敢丢下我就跑?”季芙嘶哑着嗓子,气极了大叫。
苏婳牵起裙摆一路小跑,见阿嬷等在廊下,惊喜地冲过去:“阿嬷,你怎么来了?”
苏嬷嬷这几日度日如年,吃不好睡不香,等了一上午,此刻见苏婳全须全尾地回来,笑得满脸皱纹,一把搂住她:“阿嬷出来接娘子,四小姐是不是又欺负娘子了?”
“没有,她才欺负不到我呢。”苏婳双眼弯成小月牙。季芙就是只虚张声势的纸老虎。
苏嬷嬷见她如今这般机灵活泼的模样,笑着红了眼。当年她收到公子的纸鹤,找到小娘子时,小苏婳遍体鳞伤,惊吓过度不愿意说话,像一个木头人。
后来她带着小苏婳隐居在最繁华的上京,用俗世的烟火气息温暖她,娘子也慢慢重新学会了笑。
只是娘子体内的那道禁制始终让她不安。她们在季国公府客居八年,之前就报小了年龄,日后若是再长不大,只怕就要瞒不住了。
“阿嬷做了娘子最爱的辣黄瓜,我们快些回去吧。”
苏婳一听,捂脸哭唧唧道:“又是辣黄瓜,我最爱啦。”
苏嬷嬷见她五指张开,眉开眼笑的模样,“噗嗤”一笑,又是被小娘子骗到的一天!只是辣黄瓜再好吃,日日吃也是会腻的,苏嬷嬷内心微微酸涩,娘子的体质让她只能吃素,不能吃荤,这些年真是苦了她。
这样好的小娘子,老天真是没开眼。
苏嬷嬷擦了擦眼角,问着苏婳万灵寺的事情,主仆两回到客居的小院子。苏婳当年投靠的是季国公府的老夫人,所以是挨着老夫人松鹤园的荒废院子住着,远离主屋,这些年也算是十分的清净。
回到自己的小院子,苏婳这才悄悄问道:“阿嬷,府上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季芙受伤这样大的事情,府上没有人过问,回来也无人迎接,这事十分的诡异,况且她一路走来发现府上下人十分的忙碌,表情也讳莫如深。
苏嬷嬷点头,去取了热水,帮她擦脸擦手,压低声音说道:“确实发生了大事,昨日季国公府走失十年的世子被寻回来了,府上乱成了一锅粥,现在气氛十分的诡异,听说季大小姐也要回娘家来,娘子这段时间莫要出门。”
“世子?”苏婳惊讶,就连嫁入清河崔氏的季婉也要回来?
苏嬷嬷见她惊讶的可爱模样,笑道:“娘子不知道很正常,这些年我们从不过问季家的事情,阿嬷也是昨日才知晓,走失的那位是大房的独子,按理说要袭爵的,结果莫名走失了,这才轮到了二房老爷袭爵,却也没想,十年后还能寻回来。”
“可怜。”苏婳自是想到其中的弯弯绕绕,没想到这落魄世家为了个爵位也能这般污糟。
她正要换居家的短襦长裙,就见外面传来声音:“苏娘子可是回来了,老太太请娘子过去诊脉。”
苏婳和阿嬷对视一眼,起身去松鹤园。
往日里清净的松鹤园被各房的人挤得水泄不通,大丫鬟们一个个穿金戴银,打扮得花枝招展。
“娘子稍等。”
苏婳点头,站在廊下,只听见老太太哽咽的声音传出来:“是我老婆子对不住你,让你吃了这么多的苦……你心里怨我也是正常的……”
屋内一阵沉默,许久,男子慵懒性感的嗓音响起:“祖母多虑了,孙儿这些年在海外过的,很是精彩。”
那声音三分慵懒,三分的漫不经心还暗藏着几分的讥诮,抑扬顿挫之间透着一丝的反骨。
苏婳瞳孔一缩,抬眼从半开的窗户看去,只看见一袭雍容华贵的貂绒大氅,站在身后的侍卫黑衣铁棍,正是季四。
是他!苏婳一惊。
“咳咳……”屋内随即传来轻咳声,一阵人仰马翻。
“巫医到哪里了?府上的大夫呢?”
“母亲,芙儿受伤,大夫在春熙阁,已经派人去请巫医了。”季国公的声音传来,“午后婉儿回府,也会带着崔家的族医来,母亲莫慌。”
“就是,芙儿也是您的孙女,在万灵寺险些丧命,母亲可不能偏心。”国公夫人话中带刺,“此次我们可是舔着老脸让婉儿带崔家的族医来。”
“老太太,苏娘子来了。”向妈妈适时出声喊道。
苏婳进屋,福了福身子,便见老太太焦急上火地说道:“婳婳,你快来看看。”
“母亲,你可别急昏了头,这小娘子如何能看诊?”
“我们还是等巫医来吧,寒执这病也没有那么快倒下。”
“你们住口,这些年老婆子的病都靠婳婳诊脉。”
苏婳觉得自己拳头硬了,抬眼看向依靠在榻上风姿慵懒的贵公子,对方拢着貂绒大氅,苍白俊美,像是随时都能咽气,只是面对一屋子各怀心思的牛鬼神蛇,季寒执眸光戏谑,似有睥睨之色。
还真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想到他那破的跟筛子一样的身体,苏婳上前就是一针,扎在了他虎口处。
正要护主的季四:“……”
季寒执眼底笑意微冷。
“是陈年旧疾,最忌人多吵闹,需要静心休养,不能冻着不能热着,不能吵着不能凶着,更不能阴阳怪气气着,老夫人,公子是觉得闷,有些透不过气来。”苏婳笑盈盈地说道,她本就长着清纯可人,这一番话怼的生动可爱,听的季国公等人脸色古怪,隐隐铁青。
“呵~”软塌上,季寒执低低一笑,眉眼舒展开来,拂袖慵懒说道,“祖母,孙儿回去休养了,以免英年早逝。”
“好好好,向妈妈,送世子回去,等巫医到了,直接去清音阁。”
苏婳后退一步,只见那风姿卓绝的公子起身,华丽的貂绒大氅上熏着名贵的沉水香,一香万金,那香味清淡疏离,带着一丝冷冽的杀意。
苏婳想再闻时,对方已经与她错身而过,出了松鹤园。
季寒执一走,季国公夫妇等人也纷纷冷着脸离开。
老太太一把握住苏婳的手,老泪纵横地哽咽道:“好孩子,你告诉我,我那孙儿的病严重吗?你说我就信。”
“老夫人,我医术不精,公子的病症还得问巫医大人。”苏婳暗暗叹息。
老太太怎会不明白,眼角湿润,喃喃说道:“真是造孽啊,造孽。”
“向妈妈,你去我的奁盒里取那只金镶玉手镯来。”
“这只金镶玉手镯乃是我当年的陪嫁,好孩子,今日便送与你了,这些年我一直把你当我的亲侄孙女看,你若有心,日后便帮我多照看一下阿执,每日去问诊回我一二,那我便感激不尽了,阿执那孩子,命很苦。”
老太太声音哽咽起来,将一只灿若朝霞的红玉手镯往苏婳细细的手腕上套,只可惜苏婳手腕过于纤细,竟是大了许多。
苏婳自然是不能收,沉吟数秒,点头说道:“苏婳会尽力。”
四月喜雨。到了夜间便淅淅沥沥地下起了细雨。
苏婳躺在床榻上,枕头下塞着那本《道法要义》,见阿嬷坐在榻上绣着荷包换银钱,那烛火一颤一颤的,忽明忽暗,熏的眼睛疼。
“阿嬷,别绣了,仔细眼睛疼。”苏婳从被子里爬出来,撒娇地拉她的衣袖。
苏嬷嬷低低叹气:“今日就算老太太拿恩情说事,娘子也不该答应照顾那病恹恹的世子。我宁可被骂忘恩负义,也不希望娘子趟季家的浑水。”
苏婳将烛火剪的明亮些,听着外面的春雨声,若有所思地说道:“阿嬷,把恩情还清了,我们便能无牵挂地离开季国公府了。”
算起来她跟季国公府没有半点亲戚关系,当年逃亡途中,她和阿嬷遇到了一队被山匪截杀的寻亲人马,死去的小姐正是季国公府的远亲,她带着那位小姐的亡物前来告知,老太太伤心之际,便让她们以远亲的身份留了下来。
苏嬷嬷叹气,这季国公府确实不能住了,娘子到了十二岁身体便停止了成长,日子久了会被人当妖物的。
只是这些年攒的银钱有限,连上京的一处宅子都买不起,也不能带娘子回故土去,难不成要带着娘子去乡下种地吗?
公子若是泉下有知,定会心疼哭的。这走与不走,都是两难。
见阿嬷愁眉苦脸的模样,苏婳终是忍不住,从枕头下将那本《道法要义》拿出来,双眼亮的惊人,压低声音说道:“阿嬷,我祈灵成功了,日后离开季国公府也能活下去。”
苏嬷嬷闻言脸色骤变,手里的荷包掉在地上,失声道:“像公子那样?”
当年的公子是何等的惊才绝艳,苏婳是他的女儿,怎么会差,只是一旦祈灵成功,便会踏入那个可怕的圈子,若是被人知晓娘子的身份,那……
苏婳指尖绕着一股风,将那烛火笼罩在掌心,小脸闪过一丝的坚定:“阿嬷,你别怕,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我只是希望,有一天屠刀落下来的时候,我也有一战之力,而不是引颈受戮。”
苏嬷嬷双眼一红,将她抱在怀里,心疼道:“阿嬷相信娘子。”
躲了这些年,她这把老骨头也该动一动了,娘子能祈灵成功,也许有一日,会像公子那样,不,也许会走到不可言说的境界。
009(萧大人的人气...)
一早起床,苏婳便拎着小篮子去院子后面的竹林挖春笋。
季国公府祖辈十分的煊赫,是以园子极大,苏婳在短襦长裙的裙摆上打了一个结,找着春笋的位置,拿着小锄头便吭哧吭哧地挖起来,没一会儿工夫就挖了一篮子。
春日的笋子可以晒干储藏起来,日后可以做笋干辣酱。
挖完春笋,苏婳又去竹林边的香椿树上摘着水嫩的香椿芽,一边摘一边哼着小调,看着小篮子塞得满满的,这才心满意足地回院子。
春天只是好季节呀,外面都是食物。因她体质特殊,只能吃素,又不能让人知晓,于是每年从春日开始就要储藏好些的干菜素食,否则到了冬日,就要挨饿了。阿嬷还特意在院子里种满了瓜果蔬菜,这些年倒是养成了她爱储粮的毛病。
见那穿着藕粉襦裙的小娘子哼着轻快的南方歌谣,拎着重重的篮子离开,季四唇角几不可查地扬起,余光瞥到面无表情的公子,表情立刻一凛。
季寒执坐在林间竹亭内,自己与自己对弈,手下棋局步步紧逼,杀机四溢,没有想到十年后回来,就连他儿时的秘密花园也被人霸占了。
风姿慵懒的男子垂眼,眼眸在竹亭内一扫,果真看到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一个挂在亭子里的七味子香囊,一本藏在凳子下的三字经,竹亭前种植的各色草药,以及一盏素色的花灯,那花灯的灯面用的是极普通的料子,像是旧衣裳改做的,朴素却透出一股子温馨。
这霸占的很彻底啊!季国公世子薄唇扬起,有趣。十年前二叔霸占他的府邸,十年后,苏家那小娘子来霸占他的竹亭,人生真是处处有惊喜。
“公子,我们也挖些笋子回去?”季四忍住上扬的嘴角,上京真是好呀,回到季国公府都能遇到这样可爱的小娘子,挖个春笋都让人瞧着快乐。
季寒执眼眸微抬:“我们回上京是为了挖笋子?”
“不是,公子。”季四腰杆瞬间挺直,冷酷无情起来。
“告诉全府,禁止进竹林。”
“是,公子。”
苏婳一回来,就见季芙身边的大丫鬟春杏焦急地等在院子里,看见她,拉着她就往外走:“娘子快随我去前厅,国公爷正找你呢。”
“姐姐,等我换件衣裳。”
“来不及了。”
嗷,她的春笋还没来得及晒呢。
季国公府前厅,季国公季濂坐立不安地看着笑容肆意的大理寺卿,赔笑道:“萧大人,这是今春的雨前龙井,还请品尝一二。”
该死,什么风把这个煞星吹来了?上京谁人不知,大理寺卿萧韶虽然只是兰陵萧氏的义子,却是十分的得宠,办的都是涉妖的大案,一旦被这位盯上,那不死也得脱一层皮啊。
萧韶这个上京的三品官,手里握的可是通天的权势。难不成是为了万灵寺的案子?这与他季国公府有何干系?他们是受害者啊!
萧韶和善可亲地笑道:“好茶。”
笑不入眼,绵里藏针。季国公背后渗出了冷汗:“萧大人,不知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两日前崔世子的心腹在青云阁贩卖灯芯草籽香囊,导致多人受伤,此事还尚未结案,我过来提审府上的一位小娘子。”
萧韶眼尖地看见被拽来的苏婳,眼底笑容加深,起身肆意不羁地笑道:“不介意我带这位娘子回大理寺吧?
季国公见不是找他的,喜出望外,连连点头:“不介意,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大人查案。”
苏婳一脸懵逼地被接出了府,看着府外那只惹眼的小毛驴,乌黑的大眼睛满是控诉:“你骗人!”
萧韶见她穿着短襦长裙,那衣裳浆洗的有些褪色,却衬的她肌肤雪色,说不出的生动可爱,顿时笑眯眯地一手牵着她,一手牵着小毛驴,懒洋洋说道:“小娘子,你如今还不知道我在上京的人气,若是下拜帖说接你出来玩耍,不出一日,我的那些仰慕者们都要打上季国公府的大门了。”
苏婳“噗嗤”一笑,缩回自己挖春笋时的脏兮兮小手,说道:“我以为你说笑的。”
说到底她和这位除妖司司主只有两面之缘,不,确切地说,这位只是帮她挂了一盏花灯。
“我从不说笑,尤其是对漂亮的小娘子。”萧韶见她缩回手,目光一凝,笑容收敛了几分,“季国公府是奴役你做苦力不成?”
若是季家连脸面都不要,欺负一个十几岁的小娘子,那他也不介意教季国公府做人。听闻十年前走失的世子回来了,这爵位换人一样做。
“是我早上挖春笋弄的。”苏婳笑盈盈地将手藏到身后,“等会我去洗一洗,我们今日去哪里?”
“青云阁。”萧韶眉眼肆意一笑,重新牵起苏婳,带小娘子去吃吃喝喝玩耍一番,顺便查查崔氏到底在发什么疯。
半月前,从清嘉郡王谢风遥回上京那日起,崔氏就开始发疯了,万灵寺只是开胃小菜,如今的上京暗流涌动,他闻到风雨欲来的味道。
青云阁?苏婳眼睛一亮,见他坦坦荡荡地牵着自己,倒也没缩回手,青云阁,那里是上京最大的销金窟,无论是倾城的美人、千金难求的美酒、惊世骇闻的消息,还是传闻中的鲛珠、大妖的内胆、肉白骨起死回生的灵药…… 只要开得起价格,青云阁都有。
不仅如此,青云阁还是世间消息的汇集地,有名动天下的排行榜,其中最受关注的就是问道榜,上榜的都是世间最精彩绝艳的术士,除此以外还有美人榜、灵物榜……
幼年的时候,她最爱听阿爹说那些仗剑红尘的故事,听青云阁里的传奇,现在她想自己去看一看,闯一闯这不公的世道。
注意!!
010(灵物图鉴)
青云阁坐落在上京城清水河畔,占地面积极广的八角高楼,每一层都有不一样的传奇。
“香车宝马黄金缕,金碧楼台日映月,红妆春骑马蹄欢,清水河畔有人家。”萧韶解开腰间的青竹酒,哈哈笑道,“道不尽上京浮华,走,小苏婳,我带你去见一见这富贵无极的人间。”
苏婳仰头看着眼前的金碧楼台以及停靠在清水河畔的各色兰舟画舫,见出入非富即贵,忍不住弯起了月牙眼,问道:“我们去第几层?”
青云阁外表看似是五层,实则七层,地下一层乃是上京最大的赌场,一斛一斛的明珠堆积如山,有人一夜倾家荡产,也有人在此声名鹊起走向世家朝堂,地下二层是青云阁的千机阁,据说进入的人没有活着出来的。
往上第一层是囊尽天下的美食,第二层是琴棋书画诗酒茶,第三层是名动天下的拍卖场,至于第三层往上便不对外开放,只因为那是术士的世界,每一层都有守楼人。
“第三层,大人有在这里有雅间。”萧韶眯眼微笑,他今日未穿朝服,换的是黛绿宽大的儒袍,腰间坠着的是美玉香囊,加上那头上京无人不知的小毛驴,张扬肆意地只差在脸上写下两个字:“有钱。”
两人进了青云阁,便见大堂掌柜的笑容满面地迎上来,热情道:“萧大人,您来了?今日是照旧吗?”
“今日陪我妹妹来玩耍,上一些小娘子爱吃的点心、花茶。”
一楼掌柜见苏婳衣裳素净,五官招人,只是不像是萧氏的贵女,还从未听说萧大人有妹妹。
“贵人楼上请。您的雅间已经准备好了。”
苏婳抬眼,见萧韶冲着她眨眼,这一路来,他只拉着自己的手腕,明明是那样肆意不羁的人,却处处体贴和周到。
这位除妖司司主外表张扬,骨子里是个极温柔的人,像她阿爹。
萧韶在三层的雅间临着清水河畔,屋内程设古朴雅致,琴女抱着琵琶,坐在屏风后轻声唱着清丽的小调,苏婳推开后门,便能进观景台,置身在清水河畔的碧波中。
白日里,河畔上依旧有画舫来往。
“婳婳,过来吃桃花酥。”
“萧大人,您今日怎么带了一位小娘子过来?”香风袭过,只见 一个妖娆妩媚的绿衣女子进来,云鬓高挽,环佩叮当,苏婳从观景台哒哒哒回来,就见对方险些要偎进萧韶的怀里。
风月场里从不怯场,向来风流不羁的萧大人一口青竹酒呛住了,不动声色地避开,笑道:“绿衣,我妹妹在这里呢。婳婳,这是三楼的女掌柜绿衣娘子。 ”
绿衣捂嘴轻笑,看向苏婳,愣了一下,好特别的小娘子,五官算不上绝美,只是就是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姐姐好。”苏婳朝着她福了福身子,笑吟吟地看着她眉心的一盏心灯,赤红如血。三楼的女掌柜竟然是术士,而且是美貌气度不亚于上京贵女的术士。
青云阁真是财大气粗。
“好可爱的娘子。难怪大人今日如此正经。”绿衣嫣然一笑,上前来拉着苏婳,忍不住捏着她的发髻,笑道,“娘子这双丫髻可爱,若是换成朝天髻或者双刀髻会更加明艳呢。”
“她年纪还小,要那么明艳做什么?”萧韶笑道,让苏婳去净手。
绿衣见平日里风流肆意的贵公子,眉眼十分温柔地擦着小娘子青葱水灵的手指,笑容微淡,这可是除妖司司主,斩过多少贪官,灭过多少妖物。从未见过萧韶这样对待一个小娘子。
苏婳见净手的水都带着花瓣清香,再看桌子上八宝干果蜜饯、八碟花糕点心,粉色桃花酥、绿色荷叶糕、杏□□花糕,配着碧玉盏的花露,看着就有食欲,果然是青云阁。
她拿了一块荷叶糕,清香酥软还带着淡淡的花蜜清甜,顿时眼睛一亮,弯眼道:“好吃。”
萧韶见她吃的香甜,心情十分愉悦:“喜欢的话我以后经常带你过来吃。”
那自然不行,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软,苏婳笑眯眯地不说话,她穷的很,还不起。
“大人今日是来参加拍卖的吗?几天前有艘泉州来的商船,满载着海外珍宝,拍卖的清单在这里。”绿衣笑着取出清单。
萧韶却不看,一边看着苏婳乖巧地吃着点心,一边眯眼笑道:“今天来,买一则消息。”
“那大人应该上第四层,只要价格给得起,天下任何隐秘都能买得到。”
“这个消息想从娘子这里用人情交换。崔信为何要携带灯芯草籽来上京?”传言青云阁的背后是清河崔氏,那这个消息只能用人情换,花钱买不到。
绿衣见他竟然问的是崔信的事情,垂眼说道:“这个秘密很大,会要绿衣的命。今日崔世子也来了青云阁,就在隔壁雅间,大人不如亲自去问崔世子?”
萧韶眯眼,摸着苏婳的脑袋,说道:“婳婳,你在这里吃点心,我等会就回来。”
“哦。”苏婳点头,等他和绿衣离开,放下手中的桃花酥,也出了雅间。
青云阁第三层的格局类似一个太极图,中央是偌大的拍卖场,四面都是雅间。如今拍卖场尚未开始,雅间内丝竹入耳,想必来了不少竞拍的贵客。
她走到拍卖场的四方柱子前,看着那被云雾缭绕的百兽柱,伸手去点兽首的位置,只见红光一闪,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她弹开,身后传来清冷的声音。
“这是百兽柱,需要以心灯的力量注入才能激活它。”
一道青光弹入,只见百兽柱上的云雾散去,露出百兽柱上完整的图案来,上面铭刻着四个字:“灵物图鉴。”
只见排在百兽柱最顶端的赫然是一株桃花,其次是半眯着眼睛的猛虎、威风凛凛的海东青……苏婳在百兽柱的末端看到了一只仙鹤,那鹤通体雪白,身边祥云朵朵,似是一个绝世美人隔着云端对着她盈盈一笑。
阿娘。
她指尖微颤,伸手想去摸那只仙鹤,手还未碰到那百兽柱,就被人攫住了手腕。
“不能碰,会受伤。”谢风遥言简意赅,垂眼想看她的表情,只是清丽的小娘子低头,只露出额头小小的美人尖,像是十分的失落。
谢风遥心头微紧,破天荒地解释道:“这上面的都是世间最厉害的灵物,你心灯刚点亮,会受伤。”
“哦。”苏婳抬头,看着面前清冷如雪的清嘉郡王,后退一步,福了福身子说道,“殿下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谢风遥看了看半开的雅间,见上面挂着萧氏的族徽,风眼眯起,萧韶?这位大理寺卿还真是闲的很啊,一大清早就将苏婳从季国公府拐了过来。
“你随我来,我看下你的修行。”
“哦,啊?”苏婳愣住,还要检查作业?
数分钟之后,苏婳坐在对面的雅间内,跟着巫思大眼瞪小眼。
“小师叔,我去要个拍卖清单的功夫,你就将苏家小娘子拐来了?”巫思兴奋地给小师叔点赞,以他这个速度,何愁找不到媳妇儿,师祖完全是瞎担心。
“那本《道法要义》可有不懂的地方?”谢风遥无视巫思,将桌子上的各色点心推到苏婳面前。
苏婳点头又摇头,乌檀色的大眼睛满是迷惘,实则是不敢多说自己修行的事情,她自出生就能御风,祈灵成功之后,心灯呈白色,无论是睡觉还是清醒,周身的元素便飞蛾扑火般地注入心灯,其中风元素最强大,其次是水元素,旁的元素要少一些。
只两日功夫便察觉到心灯比之前要亮了一些,她翻了谢风遥的注释,大约了解世间术士修心灯大多只能修一种元素,她却能修多种元素。
谢风遥见她懵懂的可爱模样,薄唇微扬,耐心解释道:“术士修行,修的便是心灯,找到自己的本命元素,日夜修行感悟,心灯便会成长,我修的是风雷之术,可召唤狂风和青雷,娘子知道自己的本命元素吗?”
“没错,小师叔可是少见的天才,能修两种元素。”巫思连连点头。
苏婳莞尔,觉得这道士是在夸自己,她招出指尖的一丝清风,弯眼笑道:“我可以御风。”
谢风遥见她指尖的清风只吹动了襦裙,可清纯可爱的小娘子抬着下巴挨夸的模样却像极了记忆里的人。
谢风遥莞尔,夸道:“御风真的很厉害。”
阿檀也能御风。清嘉郡王凤眼微微眯起,定定地看着苏婳。
苏婳对上他深邃的目光,心尖一颤,收起指尖的一缕风,生怕他看出了什么,垂眼说道:“好像只能召唤出一丝风。”
“哈哈哈,苏小婳,你才祈灵几天啊,就想乘风上天啊,慢慢修炼吧!”巫思拍腿哈哈笑道,见小师叔冰冷的视线看过来,连忙嘿嘿挠头。
小师叔还挺护短,不是,要护不是应该护他嘛?他才是苍城山的崽崽啊。
“那本《道法要义》足够你领悟一段时间,等你悟透,心灯长至十寸,我再教你后面的修行法门。”
“多谢殿下。”苏婳顿了半秒钟,只得应下来,其实阿爹的手札里记载了修行的法门,只是过于深奥,她目前还无法领悟,她缺的只是基本的修行法门。
“别聊修行了,累不累呀,小师叔,赶紧让拍卖会开始吧,我还没见识过上京的拍卖会呢。”巫思神采飞扬地掏出拍卖的清单,看着上面的珍宝流口水。
苏婳好奇地看去,只见丝帛上写了十件珍品,排在首位的赫然是南海鲛珠。
注意!!
011(南海鲛珠)
“南海鲛珠?世上真的有鲛人吗?”
苏婳双眼发亮地看向巫思。第一次下山的年轻道士“哈哈”地笑着,胡乱点头:“肯定啊。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嘛。”
巫思嘿嘿地望着谢风遥,要说起学识渊博,那一定要属小师叔,这些年小师叔除了在苍城山清修,余下大部分时间都在游历,像是在找什么人,从北荒到南海,从滇南到东岳,忙的都不大回他的纸鹤。
好不容易这一次求小师叔带他来上京游历,他一定要待够三年!
苏婳点头,再看那些拍卖品:赤炎果、月照纱、 玉耕读图香筒、碧玉灵竹仙鹤臂搁、明月相思琴……看名字就十分的贵!
“苏婳,原来你喜欢这个碧玉灵竹仙鹤臂搁呀?碧玉所制,灵竹和仙鹤不正是我小师叔会喜欢的东西吗?他的灵物还是一只仙鹤呢。咦,鹤鸣怎么一直不在你身边?”
苏婳小手从臂搁的式样上缩回,惊讶地看向谢风遥,那日在万灵寺她确实听到了一声鹤鸣。
“鹤鸣不是我的灵物。他不喜欢上京,在郊外闲逛。”谢风遥淡淡说道。
“你还没契约?”巫思怪叫一声,“难怪那小子整日拽的要死。你不是说只契约仙鹤吗?”
小师叔十二岁祈灵,至今十多年,以谢家和苍城山的实力,他要什么灵物没有?然而这些年,他走遍千山万水只寻到了一只仙鹤,却一直没有契约。
心底的秘密被巫思一语道破,谢风遥冰冷的俊脸有一丝的僵硬,随即看向苏婳:“灵物对术士而言,是无比亲密的存在,日后不要随便契约灵物。”
“嗯。”苏婳弯眼,她才不需要契约灵物呢。她是半人半灵呀。
“哟,契约什么灵物呢?殿下怎么一声不吭就带走我妹妹?”雅间虚掩的门被人推开,萧韶笑眯眯地走进来,见苏婳无恙,眼底的笑容才真了几分。
“我记得萧大人并无妹妹。”谢风遥见他犹如行走的碧玉树,招摇肆意的模样,英挺的眉头皱起,世家奢靡的风气都是被萧韶带的吧。
见萧韶眼底的笑意陡然凌厉起来,苏婳想起他说过自己妹妹喜欢放纸鸢,连忙起身扯了扯他的袖摆,弯眼笑道:“我是不是乱跑了?”
“没有。”萧韶伸手摸着她的脑袋,笑道,“拍卖会要开始了,等会看到喜欢的跟我说。”
“可算要开始了。苏婳,等会让小师叔给你拍那颗鲛珠。鲛珠最适合你这样可爱的小娘子了。”巫思挤眉弄眼,小师叔那点心思他还能不明白吗?
谢风遥面无表情,这坑师叔的玩意儿!
苏婳连连摆手,她要鲛珠做什么。
“婳婳,大人我给你拍。”萧韶懒洋洋地坐下来,呵,论花钱,没在怕的。
“今日拍卖开始,拍品十件。”青云阁的女掌柜袅袅走到四方柱的中央,开始展示第一件拍品,十颗被冰镇的赤炎果,那果子颗颗如龙珠,色泽鲜艳如烈焰,散发着浓郁的药香,被寒冰所镇,水火交融,甚是不凡。
“此乃赤炎果,采自北荒赤焰山,看守的是一只三级火蟒,此果蕴含浓郁的火元素,百年才结果,可修行可入药,拍此品赠送三级火蟒骨血内丹。起拍一颗一千明珠。”
女掌柜说完,各雅间内便传来了价格,喊到了三千明珠。因赤炎果有十颗,三千明珠算是到顶的价格,萧韶和谢风遥各竞拍了一颗,十颗赤炎果很快被抢光。
苏婳见拍卖竟然是以明珠计量,顿时咂舌,一颗明珠得是多少金?她换算不过来了。
第二件拍品是月照纱,是一种十分珍稀的蚕丝,百毒不侵,夜间会散发出月光的光泽,若是做成衣裳怕是世间最美最昂贵的衣裳,女掌柜拿上那匹月照纱,苏婳只觉眼前一亮,好似月光照亮了厅堂,如梦似幻。
月照纱的起拍价是三千明珠。竞拍的人数量明显减少,毕竟这玩意儿不适合单身狗。萧韶和谢风遥都没竞拍。
对面雅间却传来一道温文尔雅的声音:“一万珠。”
三个字,满堂鸦雀无声。
萧韶懒洋洋笑道:“崔陵歌,真是疯的很呐。”
崔世子崔陵歌?苏婳微楞,竟然是他。
一年前,季国公府大小姐季婉嫁给崔陵歌,至今都是上京一大悬案。
崔家世代都是豪门显贵,崔世子崔陵歌更是上京人气仅次于谢风遥的贵公子,没有想到会娶一个落魄公府的小姐为妻。
此前都无人注意到季国公府这位柔弱温婉的大小姐。
两人成婚后,琴瑟和鸣,十分的恩爱,一时还引为佳话。
不过苏婳从未见过崔陵歌,因为季婉嫁入崔家之后,从未回过娘家,算起来昨日是第一次回来。
“啧啧,一万珠就为了这匹月照纱?清河崔氏这么有钱吗?小师叔,你要被人比下去了。”巫思嘿嘿笑着,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谢风遥淡淡说道:“传言青云阁背后的人就是清河崔氏。”
巫思嘴里的鸡腿“啪叽”掉了下来,好,好有钱。
崔陵歌喊了如此离谱的价格,自然不会有人竞价。
苏婳轻轻拉了拉萧韶的袖摆,问道:“大人为何说崔世子疯?”
她年幼时过的也是锦衣玉食的生活,阿爹为了阿娘也时常做那败家子,一万珠虽然离谱,不过对于财力雄厚的崔家来说,崔陵歌怎么也不该用一个“疯”字来形容。
除非萧韶另有所指。
萧韶给她塞了一块荷叶糕,眯眼笑道:“世人多为疯子,吃点心。”
苏婳:“……”
哄小孩呢!
很快就是第三件拍品。
“小娘子,你喜欢的那个仙鹤臂搁。”巫思兴奋地捡起桌子上的鸡腿,继续啃着。
“咦,婳婳,你喜欢文房四宝之类的?”
“不喜欢。”苏婳低头闷闷说道,“我不会习字。”
她从小顽劣,阿爹说要教她识字,她便在阿爹的脸上画乌龟,阿娘要揍她,阿爹还护着她,后来逃亡上京,阿嬷不准她习字。
因为每当她拿起笔,都会控制不住地去画符箓,心里的恨总是在不经意间就冒出来,将她一点点撕裂,吞噬,她那时还没有祈灵成功,每每画符箓都会因反噬吐血,阿嬷便哭着求她。
所以这些年,她识字,不习字。
雅间内,三人表情不同程度地愣住。巫思嘴里的鸡腿再次掉到了桌子上,苏小婳,好,好可怜。
萧韶一贯肆意张扬的笑容冷了下来,好一个季国公府,给小娘子请先生的银钱都没有!
谢风遥清冷开口:“一万珠。”
青云阁雅间内的贵人们听到这个声音瞬间炸了。谢风遥花一万珠买个破臂搁?
上京的世家子弟喊价都是以万为单位吗?
逼死个人咧!
女掌柜也愣住,随即妩媚笑道:“此碧玉灵竹仙鹤臂搁是一件藏品,里面封印着一个意境,起拍价3000珠。”
封印的意境?雅间内顿时窃窃私语起来,能封印意境的至少是境界高深的术师,或者是大术师,只是这玩意就跟赌博一样,鬼知道里面的意境是什么。青云阁这分明是滥竽充数嘛。
女掌柜话音刚落,就见隔壁雅间内传来一道木讷的声音:“五万珠。”
众人呆滞,五万明珠?天呐,如今的物价都卷的这么厉害吗?平日里过万明珠就是天价了,今天开口就是一万珠,竞价都是翻五倍地加?
众人险些怀疑那臂搁里是不是大术师封印的意境。
“六万珠。”萧韶灌了一口青竹酒,懒洋洋地出价。先买个臂搁哄小娘子。
“十万珠。”谢风遥面无表情地加价。
萧韶一口酒险些喷出来:“殿下,你这是在哄抬物价!”
谢风遥淡淡看向隔壁雅间,哄抬物价的是别人。因价格太离谱,三楼的雅间门陆续打开,都想知道是谁在跟他竞价,唯独隔壁雅间纹丝不动。
“十五万珠。”木讷的声音继续响起。
走出来的世家子弟们表情裂开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听了。
萧韶笑容收敛,十五万珠?就算是崔陵歌也不可能一下子拿出十五万珠来买一个中看不中用的臂搁吧。这是十五万明珠,不是十五万金子,隔壁,是谁!
“小师叔,咱还有钱吗?”巫思傻了眼,觉得自己大约就是苍城山上的一只小青蛙,山下的日子,真的太太太刺激了!
小师叔冲冲冲!
“二十万珠。”谢风遥开口。
对面清河崔氏的雅间门打开,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这碧玉灵竹仙鹤臂搁里封印的只是一道术师的意境,郡王殿下,二十万珠,太多了。”
崔陵歌话音未落,隔壁雅间那道木讷的声音继续响起:“三十万珠。”
一次加十万明珠。众人抽气,夹杂着茶水打翻的声音。
萧韶觉得手里的青竹酒不香了。三十万珠,好大的手笔!他上京第一挥金如土纨绔的名号要保不住了。
谢风遥清俊的面容冷了起来,就算他是陈郡世子,名下有郡王的私产,也不可能为了一个臂搁花三十万珠。
谢风遥袖摆一动,垂眼便见苏婳扯着他的袖摆,乌檀色的大眼睛里皆是氤氲雾气,声音娇娇软软的:“别买了,不值得。”
清丽可爱的小娘子,十指青葱水灵,拉着他的袖摆,像是嗷嗷求抚摸的小灵物。谢风遥心间的不悦立刻烟消云散,沙哑说道:“晚间,我让人另送一套臂搁给你。”
苏婳:“???”
给她买的?她立刻缩回手,指尖轻颤,心底似有暗涌翻滚而上。
他是谢风遥啊,那个高高在上、少年成名,最有希望成为第五位大术师的谢风遥,他为什么要对自己好?他不该对自己好。
萧韶:“不劳殿下破费了,等会我就带婳婳去买。”
苏婳回绝:“谢谢殿下和大人,我阿嬷不让我习字,看到这些会伤心的。”
两人同时一默,没再说话。
谢风遥不竞价,那仙鹤臂搁便以史上第一天价拍了出去。
经此一遭,后面的拍品,谢风遥、崔陵歌、萧韶都没有竞价,出价的公子哥喊的战战兢兢,奇怪的是隔壁雅间内也没有声音。
少了这几尊大佛,其他的拍品都在一万珠以内成交。不过市场到底被哄抬了起来,还是比平日要高三分之一。
很快就到最后一件拍品:南海鲛珠。
女掌柜取出一个通体雪白的玉盒,打开,只见碧色的幽光倾泻而出,露出里面一颗盈盈水润的碧绿鲛珠,那鲛珠有龙眼那么大,蕴含着浓郁的水元素,众人只觉简单放在那里便似有海水浪潮的声音,这哪里是鲛人泪,分明是鲛人内丹。
鲛人已经是传说中的灵物,这可是一颗修炼成型的鲛人内丹!
众人惊呼,险些忘记了呼吸。青云阁此次的拍品堪称二十年之最!也不知道这鲛珠是何人所得,竟然舍得拿出来拍卖!
“南海鲛珠,水系鲛人内丹,可避水解毒修行,极品,起拍价五万珠。”
五万珠的起拍天价,不过在前有三十万珠的臂搁面前,世家子弟都疯了。
南海鲛珠直接竞价到了二十万珠。
谢风遥和萧韶都不是修水元素,没竞价,不过崔陵歌修的是御水术,眼看崔世子要以二十万珠的天价拍下南海鲛珠时,门扉紧闭的雅间内,继续传来一道木讷的声音。
“五十万珠。”
众雅间内一片死寂。
崔陵歌的雅间没了动静。
紧闭多时的门扉“吱呀”打开,众人屏住呼吸,只见一个黑衣铁棍的武者面无表情地出来。
竟然长得这般平平无奇,而且从未见过啊。世家贵公子失望之际,黑衣武者抱着寒光袭人的铁棍站到了一边,一个身形修长的贵公子走出来,那人五官俊美,眼眉幽深如墨,眼角一点泪痣不显病态绝美,反而透出骨子里的风姿慵懒。
四月草长莺飞的暖春,对方还穿着厚厚的雪月兰草大氅,抬眼慵懒说道:“东西直接送到季国公府。”
众人炸开,季国公府?城南那落魄世家?此人到底是谁?
“季国公世子明日在府中设宴,烦请诸位赴宴,帖子稍后就会送到诸位家中。”黑衣铁棍的武者面无表情地说道,余光瞥到雅间里的苏婳时,眼角一跳,表情险些没崩住。
嘤,是早上挖春笋的小娘子。他这般凶神恶煞,一定吓坏了小娘子。
他还想去讨些春笋做给公子吃呢。
季四欲言又止,最后垂头丧气地跟在公子身后离开。
两人一走,三楼雅间内瞬间炸开了。
“季国公世子?”萧韶和谢风遥齐刷刷地看向苏婳。
苏婳弱弱地举手,说道:“他确实是季国公世子季寒执,十年前走失,前日才找回来,而且病入膏肓,活不过两年。”
所以糟蹋起银钱来,那叫一个挥金如土。苏婳看着门外,她拿了季寒执的墨宝,又答应了老太太,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他两年。
他生的这般好看,画的山间烟火图绝美,好可惜。
谢风遥和萧韶对视一眼,不知为何想到了一桩陈年旧事。
注意!!
012(为了五两银子卖命...)
季国公府的那桩陈年旧事牵扯到上京唯一的大术师,看守皇陵的香约大监。传言香约大监原本只是一个制香的小太监,受先皇后恩惠,在万灵寺祈灵成功,以制香入道成为皇族中唯一的一名大术师。
香约大监性格孤僻,长居深宫,后来先皇后病逝,他便请旨去守皇陵,这些年一直待在皇陵不出,却也震慑了蠢蠢欲动的世家大族。
若说谁能请动这位香约大监,那便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先皇后之女——高阳公主,而高阳公主十多年前就病逝,只留下了唯一的血脉,季国公府世子季寒执。
挂着季国公府标志的奢华马车内,季四跪坐在车内,将烫好的手炉递给季寒执,低声说道:“公子,各府的请帖都送出去了,要不要给皇陵送一份?”
公子此番回来,一掷千金,用白花花的银钱打开这座上京城,若是给那位一些薄面,去见他一面的话,日后的路也好走一些。
穿着雪月兰草披风的风雅公子抱着暖炉,看着窗外繁华的街道,慵懒说道:“皇陵里的都是死人,发什么请帖,你当我的大宴是鬼门宴?
季四垂头,心想,只怕比鬼门宴还可怕。
“公子……”
“不见。”季寒执冷冷打断他要说的话,半撑着头,眼眸半阖,许久淡淡说道,“季四,你是不是喜欢早上挖笋子的小娘子?”
季四惊得一头磕在车顶:“我没有。”
“那你刚才为何盯着人家看?”
季四:“公子,你不看苏娘子,怎知道我在看她?”
季寒执懒懒瞥着他:“滚下去。”
“是。”季四愁眉苦脸地跳下马车,跟着马车回去。这年头都不让人说实话。
青云阁拍卖的事情不出半日就传遍了整个上京,引起了世家圈的地震。一颗鲛珠五十万明珠?这白花花的银子能将上京的清水河畔填平!谁家公子这般放荡不羁不爱银钱?
季寒执的名字一夜之间响彻上京城。
夜色深浓,烛火滋滋地燃烧着,苏婳闭眼,感应着这几日吸收的元素之力终于汇聚成一滴小水滴,滴进眉心的心灯内,像是在灯盏内添加了一滴灯油,微弱的心灯瞬间明亮了一寸。
四寸心灯!她欣喜地睁开眼睛,渐渐摸到修行的一些窍门,眉心的心灯犹如一个容器,容器越大,修行速度越快,储藏的力量就越多。
现在她御风的力量又强了一分。一寸为术士,百寸为术师。等她的心灯长至一丈就会和谢风遥一样成为术师。
奇怪的是谢风遥和萧韶好像看不到自己的心灯?
苏婳翻着那本《道法要义》,终于在最后末章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注释:心灯为术士隐秘,唯灵物可见,遂术士多契约灵物,骨血交融,并肩作战。
“一个东坊的小宅子竟然还要八百两,那窗户破的跟纸糊的似的,拢共就三间房子一个院子,竟然敢要八百两……”外间传来阿嬷的嘀咕声,夹杂着数银钱的声音。
苏婳微微一笑,昨日与阿嬷谈过之后,阿嬷便出去看了一天的宅子,筹备着后期带着她搬出去。只是她们手上的银钱真的不多,这些年省吃俭用总共就存了四百多两,差了一半,得想办法赚钱。
苏婳见阿嬷吹灯睡下,披了件披风,轻手轻脚地走出院子,沿着院前的人工湖散步。
夜色已深,前院灯火通明,丝竹声入耳,她回来时便听说崔家世子崔陵歌来了,这几日都会住在季国公府,季国公夫妇欢喜的合不拢嘴,估计要闹到很晚。
苏婳吹着清凉的夜风,沿着湖边的游廊散着步,只见一人静静地坐在巨大的柳树下垂钓,满树碧绿丝绦垂下,迎风飘荡,落在雪月兰草的皮毛大氅上,碧绿衬雪月清新脱俗。
苏婳眼睛一亮,走过去,冲着黑脸的季四微微一笑,便挨着季寒执坐下了。
季四双眼微微瞪大,看着小娘子那粉色的披风挨着公子的奢华披风,一大一小,一粉一白,更加惊恐了。
她,怎么敢跟公子坐在一处?她都不怕的吗?
苏婳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眉心,见那里一片黑暗,确认他不是术士,只是一个病弱公子,轻轻地呼了一口气,托着下巴看着他钓鱼。
无人说话,唯独季四浑身僵硬,险些要把腰间的铁棍咬裂开,公子晚上的脾气一贯比白日大,要是心情不好弄死这可爱的小娘子?那他到底救不救?救的话被会撵回去的吧,不救的话,就见不到这么有趣的小娘子挖春笋了。
呜呜呜!他该怎么办?
在苏婳第三次叹气的时候,风姿慵懒的贵公子忍无可忍地将被她压住的披风抽出来,正要让季四将她丢出去,就见对方的小爪子抓住了自己雪白的披风,冲着自己甜甜笑道:“世子哥哥,春日的鱼要配新鲜的蔬菜,我阿嬷种了好多,我还挖了好多的春笋,您要吗?”
一条鱼都没有钓上来的季寒执:“???”
“您稍等哟,我回去马上给你拿。”苏婳一溜烟爬起来,跑回院子,拿了六根春笋,一罐子自己爱吃的辣黄瓜,又抓了一个自己配的七味子香囊,跑回来一把塞给呆若木鸡的季四。
“我阿嬷腌渍的辣黄瓜,特别好吃,总共5两银子,这七味子香囊是我免费赠送的,可以驱妖辟邪,不用谢。”苏婳睁着乌黑的大眼睛,笑吟吟地朝季寒执伸出小手。
季四手里的铁棍掉下来。
季寒执墨如点漆的眼眸微微上扬,薄唇吟着一丝浅笑,在他家卖菜给他?这春笋还是他家竹林里挖的吧?有趣。
就是这香囊,闻起来有些特殊,不像是贫寒人家能配的出来的,里面的七味子用特殊手法炮制过,辟邪驱妖的效果十分的显著。
只是他需要吗?
“咳咳。”季四疯狂地咳嗽,内心的小人在疯狂尖叫,小娘子,别说了,会死人的。
“我没骗你哟,上京的妖物最喜欢吃你这样长得俊俏又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公子。这香囊特别值。”
“是吗?”季寒执慵懒抬眼,尾音上扬,一副受教的模样,看着她唇角两个甜甜的小梨涡,眼眸微深,“季四,付钱。”
“啊?”季四呆滞,去摸袖子,发现身上没带钱袋,“公子,没带。”
谁大晚上的逛园子还带银钱的?
苏婳精致漂亮的小脸一垮:“失算!”
“呵~”季寒执低沉一笑,将自己披风上的明珠扣下来,递给她,“这个抵五两银子,明日府上有宴会,场面可以会有些激烈,你就跟在我身后,护我不死吧。”
苏婳呆呆地看着掌心那颗圆润的明珠,好像有些贵,再看一眼笑的风采绝世的俊俏公子,想到他赚下的万贯家财以及那破筛子一样的身体。
上京水深,明知明日宴会有风险,他还要办,他这些年过的很艰难吧。
“好。”苏婳点头,弯眼笑道,“就五两银子,不多不少,余下的我找零。明日公子一定会死在我后面。”
季寒执:“嗯?”
“错了,错了,世子哥哥长命百岁,明日我一定护你周全。”苏婳嘿嘿笑道,果然人傻钱多,一转眼就赚了5两银子,青天白日的,难不成还有人要在上京行凶不成。
明日崔家世子崔陵歌在呢。宴会妥妥的,绝对不会出意外。
“成交。”季家世子露出一抹迷人的慵懒笑容。
身后的季四打了一个寒颤,同情地看向苏婳,内心疯狂叫道,小娘子,明日你就会知道,为了五两银子为公子卖命,不值得!
注意!!
013(=3=)
季寒执要在府中设宴,大有打脸季国公,强势回归的意思,偏偏季国公的女婿,崔家世子崔陵歌陪妻子回娘家,一个是身负巨额财富的世子,一个是术法高深的贵公子,莫名有种针尖对麦芒的紧张感。
苏婳为了赚那五两银子,暗暗也做了一些准备,多带了几个七味子香囊,将所有的金针都带上,还带上了她调制的救命的丹药。
这八年里,虽然她无法修行,但是却跟着阿爹的手札学了救命的医术,如今能修行,医术也隐隐破了一些壁垒。
晚间宴会还未开始,艾草院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苏婳,你出来。”季芙站在院外,趾高气扬地叫道,远远瞧着一院子的瓜果蔬菜,嘴角隐隐抽搐,苏婳居然在季国公府里种菜。
传出去还以为是他们家不给她饭吃呢。
苏婳闻声愣了一下,糟了,季芙又来找麻烦。
“四小姐,你找我有事吗?”苏婳弱弱地说道。
季芙见她从门后探出一个小脑袋,胆小怕事的模样,顿时气笑了。
“你出来。”
“你进来。”
季芙气的一脚踩进院子,将她从门后拉出来,嫌弃地看着她身上那万年不变的旧衣裳,然后抬了抬下巴,说道:“你们进来。”
顿时两个侍女捧着两叠襦裙进来,都是极素雅的颜色,是苏婳会喜欢的风格。
“这些都是我不要的衣服,给你穿吧,今日府中有宴会,你要是穿的破破烂烂的,丢我们家的脸。”
苏婳:“???”
季芙是脑袋被门夹了吗?
“你别这么看我,万灵寺里你比李朝云有良心,姐姐我一向恩怨分明,这是赏你的,哼,至于李朝云,日后她别想进我家大门。”那日在万灵寺,苏婳冲出来救她,她心里是明白的,只是让她拉下脸来谢,绝无可能。
苏婳见她谢人还居高临下的模样,“噗嗤”一笑,说道:“谢谢四小姐。”
季芙翘起嘴巴,高兴地说道:“你快去换衣裳,然后陪我去逛园子,你要是拒绝,我就把你院子里的菜全拔了!”
苏婳:“……”
苏婳换了一件秋香色的短襦长裙,包了两块花糕出来。
“听说季寒执给清嘉郡王送了拜帖,你说谢风遥会来吗?”季芙打发了两个丫鬟,拉着苏婳就往前院走去,声音压着小兴奋,这哪里是逛园子,分明是去见郎君的。
苏婳摇头:“不知道呀。”
谢风遥才不会来呢,他一贯是清冷的性子,况且也不会来给季寒执抬轿子。
“你说,季寒执怎么那么有钱呢?八十万明珠,那得买多少衣裳首饰,你说我要是去认他当哥,还来得及吗?”
苏婳弯眼笑道:“可能来不及了。”
“你会不会聊天?笨死了。”
两人沿着花团锦簇的园中小道,拐进游廊,正要去前院,就见前方的观景亭里有人影晃动。
“是我姐姐和姐夫,嘘,别出声。”
苏婳隔着六角雕花镂空的游廊木窗看去,只见季家大小姐季婉拿了一件金丝孔雀纹的披风,踮起脚尖给温文尔雅的男子系上。
那人斯文俊逸,周身都是书卷气息,腰间却别着一管血□□箫,儒雅中带着一丝隐秘的血煞之气,见季婉靠过来,往后退了一步,冷淡疏离地说道:“我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