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婉脸色雪白,揪着那件披风,站在原地,哽咽道:“我们成婚一年,你对我还是如此生分吗?”
崔陵歌背身,低低说道:“没有希望,便没有失望。”
男子说完,身影消失在春日的花影深处,季婉坐在亭子里,擦了擦眼泪,很快离开。
苏婳呆呆地站在原地,身侧的季芙脸色也是一片雪白。
原来所谓夫妻恩爱,琴瑟和鸣,竟然都不是真的。
“今日看到的事情,你要是说出去,我就打死你。”季芙凶巴巴地威胁。若是让外人知晓姐姐在崔家根本就不得宠,那日后谁都能来踩他们一脚。
苏婳睁着乌黑的大眼睛,飞快地摇了摇头。
“渣男!”许久,季芙跺脚蹦出一句话。
苏婳狠狠点头,说道:“我阿爹说,越是俊俏的男子越会骗人,让我睁大眼睛千万不要看错了。要嫁一个喜欢自己多一点的。”
“没错。”季芙握拳。
“那你还要嫁清嘉郡王吗?”
季芙气势弱了几分:“嫁,嫁吧。没准谢风遥就喜欢我这样的呢。”
苏婳:“……”
白说这么多了。
因无意撞破了崔陵歌和季婉的事情,两人都有些沉默,径自去了前院。晚宴在即,季国公府在园子里请了一个戏台班子,备下了十桌席面,男女分席,有些世家公子已经到了,兴奋地围着崔陵歌。
话题都还在青云阁昨日的拍卖品上,崔陵歌又取出一些收藏品,请众人鉴赏,场面十分的热闹,反倒是东道主一直没来。
直到暮色降临,季寒执才姗姗来迟。季寒执依旧穿着昨日那件雪月兰草的大氅,脸色苍白俊美,透着几分的病气,慵懒说道:“开席吧。”
目光睥睨,不可一世。
众人表情各异,这季国公府世子真是嚣张。他们今日来,一半是冲着清河崔氏,一半是冲着皇陵里的那位,季寒执虽然富可敌国,可只是普普通通的世家子弟,如此年轻不懂事,日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季国公季濂哈哈笑着打圆场:“诸位请入席,今日光临,令寒舍蓬荜生辉。开席。”
一番场面话。十桌席面都开了,女眷四桌,男眷六桌。园子里的戏班子也唱了起来。
苏婳坐在女眷这边,一直关注着季寒执的情况,见他几乎没动筷子,也没怎么搭理人,全程懒洋洋地看戏,他那一桌冷清到狗不理,反倒是季国公和崔陵歌那几桌十分的热闹。
直到夜幕降临,酒席快进行到尾声,依旧没有任何意外发生,苏婳暗暗松了一口气,取出自己带出来的两块花糕,低头悄悄地啃着。
这满桌子的佳肴光看不能吃,真是折磨,嘤,这五两银子赚的太难了!
“苏婳,你真是太没出息了。”季芙在桌下狠狠掐了她一把,气得半死,说她胆小吧,一整晚都盯着她那堂哥看,说她胆大吧,桌子上的菜品一个都不敢吃,居然仗着她年纪小,低头偷偷啃花糕,丢人丢到姥姥家了,气死她了。
苏婳将花糕吞下去,抬眼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然后目光一凝,看向园子里的戏台子。
原本唱的是喜庆的曲子,不知何时变的哀怨婉转,穿着红衣的娘子抱着琵琶,坐在高台上,眉眼勾勒的妖娆如魅妖,面色惨白,凄凄惨惨唱道:“天上月,遥望似一团银。夜久更阑风渐紧。与奴吹散月边云。照见负心人……”(注:出自五代:佚名《望江南·天上月》)
那红衣娘子唱完,满庭灯笼被风吹灭,天上一轮明月犹如被鲜血染红,无数寒鸦铺天盖地而来,疯狂地扑向园子里的众人。
雪渡寒鸦!苏婳浑身僵硬,血液冻结成冰,幼年时的血色阴影袭上心头,扼住她的脖子,将她从头到脚淹没。
“不好,有妖物……”园子里众人惊恐地叫道,顿时一阵人仰马翻,满园灯笼打翻,火苗窜起,瞬间将整个园子烧起来。
黑压压的妖物侵袭而来,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众人撕咬而来。赴宴的大多是普通的世家子弟,术士寥寥无几,见到这么多的妖物,全都吓得逃窜起来。
躲避不及的,瞬间就被妖物围住,化为一副骨架。
是血蝙蝠!苏婳看清那些飞扑而来的妖物,瞳孔一缩,瞬间从噩梦中抽身出来,指尖窜起狂风之力,将飞扑过来的血蝙蝠撕裂,然而更多的血蝙蝠撕咬而来。
惨叫声,大火肆虐声,血蝙蝠的叫声,高台上红衣女哀婉的琵琶声交融在一起,整个园子沦为修罗场。
苏婳一连撕裂数只血蝙蝠,心灯瞬间黯淡了一分,体内的心灯之力在飞快地流逝。
唯一懂术法的崔陵歌已经吹起了血□□箫,架起了一道水幕,护着不懂术法的女眷和世家子弟撤离,无数的血蝙蝠铺天盖地而来,很快就将那道水幕淹没。
季四那边挥舞着铁棍,护着苍白俊美的贵公子,被血蝙蝠压的连连后退。
“小娘子,快带公子离开。”季四嘶吼道。
苏婳脸色微变,夺了一把剑,上前劈死七八只血蝙蝠,拉着季寒执就朝着后院飞奔。这些血蝙蝠只是一级妖物,但是胜在数量太多了,只需要数分钟就能将一个成年男子吞噬到只剩骨架。
前院有崔陵歌撑着,等到这些血蝙蝠惊动了大理寺,除妖司一定会派人来支援。
只要撑过这段时间就好。
苏婳握紧手中的剑,拽着季寒执,还未跑出十米远,就见他面如金纸,甩开她的手,虚弱地扶住园中的香樟树,抬眼看着被乌云遮蔽的血月,冷冷说道:“你自去逃命吧,不用管我。”
数只血蝙蝠飞扑而来,苏婳提剑,一剑劈死五六只,指尖狂风之力撕裂两只,见血蝙蝠一个劲地朝着季寒执撕咬而去,反手撕开自己腰间的七味子香囊,尽数倒在他的身上,然后拽起他,怒道:“要不是收了你五两银子,你以为我愿意管你?”
穿着秋香色短襦长裙的小娘子满身血污,狼狈不堪,唯独巴掌大的小脸如雪白皙,双眼亮的惊人,似有火焰在燃烧。
季寒执惊异地看了她一眼,视线越过她,声音微凉:“再不逃就晚了!”
苏婳回头,瞳孔一缩,只见高台上弹琵琶的红衣女犹如鬼魅一般出现在身后,朝着两人走来,无数的血蝙蝠也从高空呼啸而来。
注意!!
014(风行水月)
苏婳看着那红衣女眉心的血色心灯,足足有四十寸,战斗力是她的十倍,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打不过,自然要跑。
苏婳当机立断,一把扯下季寒执碍事的雪月兰草鹤氅,拖着他就往后院僻静的地方跑。她指尖运起御风术,满园的清风瞬间卷起,将飞扑下来的血蝙蝠尽数卷走。加上她今日带了好几个七味子香囊,季寒执身上也尽数都是七味子粉末,一时之间那些血蝙蝠竟然近不了身。
季寒执一个病恹恹的贵公子,被矮他两头的苏婳死命拽着飞奔,一时之间竟然挣脱不了,只能垂眼惊异地看着这蠢的要死的小娘子。
原来真的有人会为了五两银子卖命。这么蠢的人他已经好些年都没见到了。
“救,救命……”绝望惊恐的呼救声传来。苏婳瞥见被血蝙蝠困在游廊内的季芙和几个武者,瞳孔一缩,她回头看了一眼紧追不舍的红衣女,咬牙将季寒执往前推去,然后拔剑砍向游廊里的血蝙蝠。
血蝙蝠惨叫声掉下来,鲜血喷到她的襦裙上,夜色中,季芙呆呆地看着满身血污的苏婳飞奔而来,狠狠砍向血蝙蝠。
鲜血染红她秋香色的襦裙,分不清是她的血还是妖物的血,她红着眼睛叫道:“苏婳,你是不是傻?”
苏婳将腰间的七味子香囊撕开,丢了她满身,看着身后紧追而来的红衣女,厉声喊道:“跑到后院,别回头。”
别回头,就像当年阿娘对她所说的那样,别回头。
见季芙跌跌撞撞地跑开,苏婳转身对上近在咫尺的红衣女,冷冷说道:“术士为何能驱妖?”
“咦。”红衣女抱着怀里的琵琶,惊异地看着她,笑道,“我不杀女人,我只杀你身后的男人。”
苏婳回头一看,险些没气晕过去,只见病秧子世子站在离她十步远的地方喘气,她拿命给他争取的逃跑时间!
季寒执!!!他连五两银子都不给她挣!
看着苏婳冒火的双眼,季世子苍白的薄唇勾起,诡谲一笑:“跑不动了,我从来不做丧家之犬。”
她生气的时候五官生动鲜活,原本只是清纯可爱的小脸都发着光,像是世间最璀璨的明珠,季寒执内心隐隐生异,这么有趣又愚蠢的人,突然有些不舍得。
“小娘子,让开。”红衣女眼底皆是杀意,弹奏手中琵琶,顿时满天的火焰从她身后冒出,“此术,血莲盛开。”
只见一朵朵火红莲花盛开在空中,形成一个绞杀之局,将苏婳和季寒执围困在内。
苏婳听着前院的动静,以崔陵歌的术法,应该很快就能杀光那些血蝙蝠,她只要拖着就好,不管是拖到崔陵歌来,还是除妖司来。
“姐姐,他欠我钱,你还不能杀他。”苏婳伸手拦在季寒执身前,雪白的小脸扬起,认真地说道,“我还要拿银钱去买田地。”
“我何时欠你银钱?”季寒执低低一笑。
“欠我命了。”苏婳瞪着他,示意他闭嘴。
“不杀他,我便要死,欠你的银钱我给你。”红衣女指尖一弹,顿时数朵血莲朝着季寒执飞驰而去。
“我也有一术,风行水月。”苏婳见那血莲所到之处,吞噬一切,暗叫一声好,心灯内的光芒尽数照出,顿时头顶现出一幅风水云月图,只是那幻化出来的水月很快就消散在空中,只余下清风吹着水波,寂寥无边。
红衣女见她小小年纪,竟然能幻化出术士意境图,顿时大吃一惊,她修行十年才将心灯修至四十寸,才能根据自己的御火术幻化出血莲图,她术士意境图只有血色莲花,眼前这小娘子竟然幻化出风水月三种图案,这等天赋,假以时日定然会震惊四野。
只可惜她修行时日太短,心灯之力支撑不到一秒便消散。
“不要拖延时间了。”红衣女眼神凌厉几分,所有血莲全部发动,直奔季寒执而去。
苏婳幻化出来的风行水月图立刻挡在季寒执面前,将所有飞奔而来的血莲淹没水波中,只是她心灯之力太弱,水波很快就被消耗完,眼看那血莲就要将击碎她的风行水月图,苏婳眼疾手快地丢出数道符箓。
“爆爆爆!”黄色的符箓迸发出璀璨的光芒,定身符定住红衣女,随即数道文字从符箓中浮现出来,打入红衣女的体内。
红衣女连连后退,吐出一口血来,那符箓中的文字直逼她的心灯,瞬间就将她重伤,失声叫道:“术师。”
绝对是术师所画的符箓,里面蕴含了术师的意境攻击!
“在那边……”
红衣女心灯熄灭了近半,血莲盛开图瞬间就消散,见自己召唤的血蝙蝠被屠杀殆尽,崔陵歌带人追杀而来,顿时也顾不上杀季寒执,腰身一扭,朝着季国公府的后院逃去。
苏婳见红衣女逃逸,浑身虚脱地倒下来,一双强有力的手臂扶住她,冷冽干燥的沉水香的气息汹涌而来。
她抬眼看着季寒执拧眉的俊美面容,微微失神,近距离看他,才惊觉他眉眼似阿爹画的山间烟火图,无尽寂寥萧瑟的山间,一支桃花灼灼盛开,又似满山青翠碧湖间,有雪白的渊龙浮出水面,惊心动魄。
季寒执见她体力透支,全身都被冷汗浸湿,小脸煞白,就连粉色的唇也失了颜色,显然刚才的斗法凶险万分。
“小小年纪,学什么术法。”许久,风雅入骨的男子低哑笑道,也不顾她满身血污,将人轻巧地抱了起来。
苏婳本以为他会痛哭流涕,感谢自己的救命之恩,闻言一愣。
太,没,良,心,了。世道不公,不学术法如何自保?
“五两银子,不找零了。”苏婳说完,昏迷过去,昏迷前还死死拽住他的袖摆,他的命是她救的呢,日后要感恩图报,教她画画吧。
季寒执低低一笑,甚是愉悦。
与崔陵歌等人将前院血蝙蝠屠杀完的季四匆匆赶来,看着公子满身狼狈抱着更狼狈的苏婳,青色锦袍都是血迹,笑得风月无边的模样,顿时瞪大眼睛,呆立当场。
他一定是被血蝙蝠咬多了,中毒出现幻觉了。
“红衣女朝后院逃去了……”
崔陵歌带人匆匆去追捕。
季寒执抬眼,眼眸瞬间冰冷:“人,不用活了。让季五进京。”
季四心惊的垂眼。
季国公府遭遇妖物侵袭,惊动上京,大理寺除妖司连夜赶到,然而大半个季国公府前院都烧成残垣断壁,满地都是血蝙蝠的尸体和血迹,只有后院离得远,没有被波及到。
整日吃斋念佛的老太太被人扶出来时还不知发生了何事。
萧韶亲自赶到季国公府,脸色沉的能滴出水来,令人封锁附近两条街,妖物竟然敢在上京攻击世家子弟,这件事情闹大了。
奴仆将地上血蝙蝠的尸体尽数燃烧掉,再取水来冲洗。
忙活了整整一夜,才将血迹冲淡。季国公府彻夜不眠,等到了清晨时分,淡淡的青烟才渐渐熄灭,留下满目疮痍。
015(=3=)
苏婳清晨时分醒来,只见外间都是袅袅的青烟,满屋皆是沉水香的味道,将妖物的血腥味隔绝在外。
“娘子醒了?除妖司的司主等着娘子去问话。”季四的声音从外间传来。
“唔,好。”苏婳应道,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只见自己的心灯竟然壮大到了十寸,顿时沉思,难道是与红衣女斗法的缘故?
在此之前她只知道利用心灯吸收天地间的元素,昨夜见到红衣女的血莲盛开意境图,便依葫芦画瓢地画出了自己的意境图,第一次尝试,却意外地画了出来。
只可惜是残缺的意境图,苏婳隐隐意识到,她的风行水月图只是一个雏形。
苏婳掀开身上盖着的厚厚玄青鹤氅,从软塌上下来,只见季四抱着黝黑的铁棍,犹如木桩子一样守在门口,门外都是除妖司的人。
萧韶一身赭青官服,坐在湖心亭内听着下属汇报季国公府的伤亡情况。季国公、崔陵歌等人都在,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肃杀的气息,唯独季寒执慵懒地坐在湖边,无聊地拿着鱼竿垂钓。
“大人,两条街都封死了,连只苍蝇都没飞出去,昨夜驱妖的术士一定还在季国公府。”
昨夜血蝙蝠血洗季国公府,前来赴宴的世家子弟和季国公府的武者奴仆都有伤亡,如今封了两条街,很快太阳出来,该民生不安了,萧韶可谓是顶着满上京世家豪族的压力在办案。
“苏娘子是术士吧!”崔陵歌见苏婳出来,淡淡开口,他用的是肯定句,腰间的血玉萧内血丝游走,恍若活物。
“术,术士?”季国公失声叫道,看向外表萌软可爱的苏婳?这小娘子在他家也住了好些年,一年也见不到几次,竟然是术士?
要知道他们季家已经三代没出过术士了!
季濂又惊又喜,搓了搓手。
见崔陵歌一语道破她的身份,苏婳也不慌,这些年谨小慎微,忍辱负重都是时局所迫,如今她祈灵成功,而且可以通过战斗来修行,内心反而比任何时候都稳得住。
“侥幸当日在万灵寺祈灵成功,只是时日太短,我也还没有弄清楚修行的事情。”苏婳避重就轻。
萧韶目光生异,露出一丝笑容,说道:“娘子可否说下昨夜的情况。”
苏婳点头,看了一眼季寒执,见他闲散地钓鱼,压根就没搭理这边,便三言两语将红衣女的事情说了。
“那女子修御火术,可催动血莲盛开,不杀女子,所以我才逃过一劫,至于她为何能驱使血蝙蝠,血洗季国公府我便不知晓了。”
萧韶作为大理寺卿,几乎掌握着天下术士的卷宗,内心立刻有了人选,看向崔陵歌:“我记得清河崔氏门阀内有一血莲女,修的就是御火术,绝杀就是血莲盛开,世子昨夜见到她不觉得眼熟吗?”
众人闻言大惊,纷纷看向崔陵歌。
崔陵歌竟然跟那血莲女是认识的?苏婳也是一惊,似乎从万灵寺开始,很多事情都跟崔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就连嫁入崔家从未回来过的季婉也回了娘家。崔陵歌便名正言顺地住了下来。
他来季国公府到底有何目的?杀季寒执吗,动机是什么?绝不可能只是简单的家财爵位之争。
崔家看不上这些!
她看向坐在湖边垂钓的闲散贵公子,只觉有重重迷雾围绕着崔家,也围绕着季国公府。
崔陵歌面不改色:“血莲女确实曾经是崔氏的门客,只是三年前她已经被我父亲赶出了崔家。如今不归我们崔家管,想必她记恨我崔家驱逐她,得知我在季国公府,怀恨在心,这才上门报复。萧大人说话,还请慎重。”
字字都是迫人的威压。以崔陵歌的身份地位确实无需怕萧韶。
“没错,昨夜若非有陵歌在,只怕我们都要命丧血蝙蝠之口了。”季国公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昨夜那红衣女是来杀我的,大约是不想我回上京吧。”季寒执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犹如惊雷炸地,众人表情顿时微妙起来。
前日季寒执在青云阁一掷千金,丢了八十万明珠出去,第二日季国公府就出现崔氏的门客驱妖杀季寒执,这事怎么看都像是季国公府内斗,只是季国公动用了女婿的势力,残害了上京前来赴宴的世家子弟而已。
季濂脸色惨白,浑身被冷汗浸湿,失声道:“这不可能。”
季寒执收起直钩鱼竿,慵懒笑道:“二叔似乎知道一些什么?”
季濂急得百口莫辩。
众人心头不知为何泛起一丝的凉意,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季国公世子好似从始至终都气定神闲,看着事态发展。府上发生这样的事情,崔陵歌那样儒雅的人,眉眼间都染了冰霜,唯独季寒执波澜不惊。
“大人,松鹤园那边出事了。”除妖司的人飞快来汇报。
萧韶眯眼,迈着长腿就朝松鹤园那边走去。
季国公府的前院烧了大半,如今女眷和奴仆大多都安置在老太太的松鹤园,离此不远。
苏婳也连忙跟上去。
众人赶到时,便听见里面女眷的惊呼声,一个披头散发的美人被除妖司的人用符箓和捕妖网死死压制在地上。
苏婳见那美人抬起头来,半张脸娇媚,半张脸一片模糊,赫然是季国公的宠妾梅姨娘,顿时大吃一惊。梅姨娘与她一样,在季国公府几乎毫无存在感,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因长得娇媚,深的季国公的宠爱。
“小心,她是妖物……”
只见梅姨娘一手撕开那捕妖网,凶性大发地朝着季濂扑过去。
见自己的爱妾竟然是妖物,季濂吓得跌坐在地,昏死过去。
萧韶冷笑一声,腰间的枯木藤一出,顿时万千藤丝将梅姨娘定死在地上,一只小小魅妖,连妖丹都没有修炼出来,也敢作乱。
除妖司的人飞快上前来,将她制住。
“搜她的院子。”
除妖司的人飞快地去搜查梅姨娘的院子,从一个红木箱子内搜出无数张女人的面皮。
苏婳只觉胸口一阵恶心,见地上有残留的火焰气息,脸色微变,调虎离山之计。
这是血莲女的御火术。
正在此时,尖锐的笛哨声传来,萧韶脸色一变,急急追赶出去,回头看了一眼被人掐醒的季国公,冷笑道:“国公爷还是好好想想,怎么交代家里有妖物的事情。”
季国公季濂闻言,两眼一翻,又昏了过去。
016(=3=)
季国公府夜间经过血蝙蝠夜袭,又发生了梅姨娘的事情,一时之间人心惶惶。季芙、季婉等人哪里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脸色煞白,围在老太太身边,只觉上京的天好似一夜之间就变了。
崔陵歌捡起红木箱子里的面皮,摩挲着那凹凸的质感,淡淡说道:“是从脸上剥下来的,有男有女,这魅妖修行时间短,需要吸食人的精气存活,这些年隐藏在季国公府,想必害了不少性命。”
季国公夫人闻言,浑身踉跄,一头栽了下去,季芙等人连忙去扶,松鹤园里又乱成了一团。
好在季婉沉得住气,将昏迷的季国公夫妇挪到一处,又让人安抚着老太太,约束着府中奴仆,整理伤亡名单,发放抚恤金,恩威并施,一番折腾下来,日头便爬上了屋顶。
而除妖司的人也在梅姨娘的院子里挖出几十具骸骨来,一时之间就连苏婳都心生寒意。
“娘子,瞧着府中形势不对,只怕我们要准备搬出去了。”苏嬷嬷早就回院子将重要东西和银钱都收拾了一番,来到苏婳身边,咬耳朵说道。
苏婳点头,捏了捏钱袋里的那颗明珠,塞给了阿嬷,此时的季国公府只怕已经吸引了全上京的目光。
妖物夜袭,伤亡惨重,府中姨娘竟然是妖物,这些事情足以让人谈论整整一个月,而一个出了妖物的公府,只怕是有些难了。
苏婳回头看向坐在松鹤园观景亭内的季寒执,见对方眼眸墨黑一片,一派云淡风轻。怎么感觉这一役,最不受影响的是季寒执?
萧韶回来时,一贯风流肆意的笑容也挂不住了,直接就提审季濂。
梅姨娘的暴露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血莲女趁机打伤除妖司的人逃走,这事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季濂才被崔家的族医救醒,就被萧韶提去审问了,加上季国公府一直处在被封的状态,奴仆也伤亡惨重,一时之间,就连热菜热饭都吃不上。
苏婳回自己住的艾草院,拔了院子里的青菜萝卜等蔬菜,让阿嬷送到松鹤园内,然后便在小院子里熬起了粥,粥里加了盐巴和嫩青菜叶子,没多久清粥就泛着一股子翠绿清甜来。
“公子,好像挺香的。”季四闻到这香味,有些走不动路。府中被封,连新鲜的蔬菜都送不进来,更别提早饭了。而且回到季国公府之后,公子的胃口极差,许是日日吃他做的饭菜,吃腻了。
季寒执眯眼看着这不起眼的小院子,院墙年久失修都有了裂缝,长满青苔无人处理,倒也生出一番别致的野趣,一株梨树探出院墙,还有未落尽的梨花,雪白的小梨花四处飞舞,屋内弥漫着青菜和米粥的香气。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这个小院子似乎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与整个浮华上京都割裂开来。
季寒执抬脚迈进去,就见苏婳坐在院子的灶台后烧着柴火,她盘着可爱的双丫髻,短襦长裙看不出腰身,却越发显得灵动。
谁能想到这样的小娘子,昨夜拔剑砍向漫天的血蝙蝠,在血莲女的意境攻击下,画出了属于自己的意境图。
季寒执眼眸微深,却见苏婳抬起小脸,说道:“咦,你们是过来蹭饭的吗?”
“苏娘子,公子有钱。”季四将“有钱”二字咬重了几分,这个蹭字一定会惹得公子不悦。
苏婳弯眼笑道:“郎君请坐,但凡院子里有的菜,郎君可随意点。”
季寒执扫了一眼,见廊下晒的是干辣椒和玉米,院子里种了满院的菜蔬,竟然没有看到任何的肉,顿时默然,难怪她会为了五两银子拼命,十几岁的小娘子,跟一个老仆人相依为命,但凡有些银钱,也不会常年寄人篱下。
苏婳将清粥熬好,然后拿出阿嬷腌渍的辣黄瓜、糖蒜、怕这两人吃不惯,又取出自制的酸辣笋酱,炒了一个青菜,然后端到院子的石桌上,笑盈盈地说道:“可以吃了。”
一桌子素菜!
季四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偏偏又觉得这些菜闻着好香。
季寒执倒是随意,拿起筷子吃着酸辣笋酱,第一筷子漫不经心,第二筷子两眼发光,第三筷子就迅如疾风了。
“好吃吗?”苏婳笑出两个小虎牙,好吃的话就该给银子了。
“银子从昨日给你的明珠里扣。”
这个笋酱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还有糖蒜!就连这简单的青菜粥也清爽美味,季寒执吃的食欲大开,突然有些后悔昨日给了她那么大的明珠。
季国公府烧成这样是不能住了,季国公夫妇没准还要蹲大理寺的牢房,祖母应该会被崔陵歌接出去住,苏家小娘子要是有了银钱,搬出去,那他上哪里去吃这样的饭菜?
“嗯?”苏婳双眼瞪圆,小拳头捏紧了!
“咳咳咳。”季四脑袋垂的低低的,脸火辣辣的疼,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公子太,太,太抠门了!
看不下去。
“你平日都自己做饭?不是有老嬷嬷吗?”季寒执淡淡问道,见她小脸上还沾了一丝锅灰,雪白的袖摆抬起来,轻轻给她擦了擦。
季四瞪大眼睛:“???”
苏婳擦了擦脸,说道:“阿嬷白日要种菜,晚上要绣荷包赚钱,很累的,我很喜欢做饭。”
其实阿嬷压根就不让她做饭,今日府上情况特殊。
季四脑袋垂的更低,食不下咽。呜呜呜,苏娘子真的美强惨……
“过几日,我府上缺厨娘,你过来吧,银钱从那颗明珠里扣。”季寒执吃的心满意足,放下筷子,慵懒一笑,风雅入骨。
苏婳:“……”
话音未落,就见萧韶大步进来,笑道:“早饭可有我的一份?从昨夜忙到现在,我滴水未进。”
院外,除妖司的人黑压压站了一片。
季四握紧手里的铁棍。
季寒执脸色微冷:“萧大人一身的血腥味,是捉到血莲女了,还是弄死妖物了?这么大阵仗,下一个该不会是想提审本世子吧?”
萧韶眉眼飞扬,肆意笑道:“季世子真是料事如神,没有抓到血莲女,不过本官却从梅姨娘口中知道了一件有趣的事情。这件事情与世子有关。”
017(一起吃鱼~...)
松鹤园内,除妖司的人搬来一个红木箱子,那箱子一打开,里面全都是一张张剥落的人面皮,季国公吓晕过去之后,又晕了几个女眷。
“大人,这是我们从梅香园里搜出来的,不仅有一箱子人皮,还有一具黄鼠狼妖的尸体。”
说着几个除妖司的武者就抬上了黄鼠狼妖的尸体,那妖物全身只剩下皮,死去多时。
苏婳见她穿着梅姨娘的衣裳,大吃一惊。
萧韶拿起红木箱子里的一张面皮,细细摩挲着,说道:“是从脸上剥下来的,有男有女,这黄鼠狼妖修行时间不短,是成型的二级妖物,想必害了不少人,竟然无声息死在了季国公府。”
萧韶说完看向崔陵歌,这满府的人,大多都是普通人,只有他点亮心灯,术法高深。
崔陵歌百口莫辩,斯文的面容隐隐无语。
苏婳默默看向季寒执,昨夜梅姨娘可是向他投怀送抱的,不过凭他和季四能杀的了二级妖物?
苏婳乌黑的杏眸眯起,上下打量着这病恹恹的世子,心灯未开,周身经脉断后重续,早夭之相,怎么看也不会是隐藏的高手,除非季寒执身边除了季四,还有术士高手!!
一个二级妖物,就算被崔陵歌杀了也不算什么,萧韶也不在这上面纠缠,懒洋洋说道:“季国公府暗藏妖物,重罪,全府羁押,禁止出入……”
刚被人掐醒的季国公季濂闻言两眼一翻,又晕死过去。
“阿娘,阿娘……”季芙哽咽地喊道,只见季国公夫人也晕了过去,场面顿时一阵人仰马翻。
好在季婉嫁入崔家,还算稳得住,吩咐人将昏迷的季国公夫妇挪到厢房内,请崔家的族医来看,又安抚着老太太,约束着府中奴仆,一番折腾下来,东方的天空便亮了起来。
萧韶提了人去审问,苏婳见满府除妖司的人,前两日还是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今日便是一番被妖物血洗之后的惨状,不禁唏嘘。
“苏婳,你能不能……”留下来陪她。季芙脸色苍白,正要拉她的袖子,被季寒执一道冰冷的视线制止。
季芙看了看她身上漂亮的短襦长裙,伸出去的手猛然僵住。
“四娘子,你先回去梳洗一番吃个早饭,有萧大人在一定会没事的。”苏婳朝着她安抚一笑。
什么藏妖重罪,萧韶不过是借题发挥查崔陵歌,梅姨娘虽然是妖物,但是也死在了季国公府,这件事情可大可小,没那么严重。
“好。”季芙哽咽点头,她一直以为苏婳胆小又懦弱,但是昨夜才知道,真正胆小懦弱的人是自己,苏婳拔剑砍妖物,救了她两次。
大家各自回院子。
苏婳回艾草院,拔了院子里的青菜萝卜等蔬菜,让阿嬷送到松鹤园内照顾老太太的饮食,然后便在小院子里熬起了青菜粥。
这些蔬菜都被古井里的井水浇灌过,里面都蕴含着一丝灵气,没多久,清粥就透出清香,泛着一股剔透的青翠来。
“公子,好像挺香的。”季四走到艾草院,闻到这香味迈不动腿。府中被封,连新鲜的蔬菜都送不进来,无人做饭。而且回到季国公府之后,公子的胃口极差,许是日日吃他做的饭菜,吃腻了。
季寒执眯眼看着这不起眼的小院子,院墙年久失修都有了裂缝,长满青苔无人处理,倒也生出一番别致的野趣,一株梨树探出院墙,还有未落尽的梨花,雪白的小梨花四处飞舞,屋内弥漫着青菜和米粥的香气。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这个小院子似乎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与整个浮华上京都割裂开来。
季寒执隔着院门,见苏婳坐在院子的灶台后烧着柴火,她将满头青丝盘了起来,换下了那套襦裙,穿着浆洗的有些褪色的短襦长裙,托着下巴坐在灶后,说不出的清纯可爱。
谁能想到这样的小娘子,昨夜拔剑砍向漫天的血蝙蝠,在血莲女的意境攻击下,画出了属于自己的意境图。
“咳咳,苏娘子,可否进来坐坐?”季四瞥着郎君的神情,出声问道。
“请进。”苏婳正在思考自己画出来的意境图,昨夜那种紧张环境凭借着本能随手一画,没有想到竟然将意境图画了出来。
只可惜心灯之力太弱,只画出了月夜烟火图的雏形,她觉得自己还能画的更完美。
“娘子是在做早饭吗?”
苏婳随口应道:“是呀,阿嬷去松鹤园了,我熬点粥喝,两位郎君要一起喝粥吗?”
季寒执见廊下晒的是干辣椒和玉米,梨树下有石桌石凳,梨花落了一地,院子里还种了蔬菜,用青石板路隔开,小院子不大,不过生活气息浓郁,有烟火味。
“让人送两条雪银鱼来。”
季四一惊,郎君要吃雪银鱼?
“是。”季四飞快地放出一只纸鹤。
苏婳将清粥熬好,然后拿出阿嬷腌渍的辣黄瓜、糖蒜,又取出自制的酸辣笋酱,炒了一个青菜,然后端到院子的石桌上,笑盈盈地说道:“可以吃了。”
一桌子素菜!
季寒执见状唇角微微上扬,说道:“等下。”
“郎君,鱼到了。”季四捧着一个玉质鱼缸飞奔而来,只见里面寒气逼人,两条雪白的银鱼摆尾游来游去。
苏婳见那鱼通透雪白,全身上下没有一丝杂质,瞪大眼睛:“这是什么鱼?”
“养在雪山的雪银鱼,此鱼喜寒,用药草喂食,无污染无杂质,通体散发着药香,鱼肉鲜嫩美味,最关键的是常吃此鱼可以延年益寿。”季四笑容憨厚。
这雪银鱼生存环境苛刻,养殖的成本高,用人参、灵芝之类的珍稀药材喂食,一条十万珠也是要的,郎君吃此鱼可以温养经脉,是以回到上京之后,他们便日日花重金在上京造了适合雪银鱼生存的地方,养着此鱼,郎君想吃时也能快速地送来。
不过此鱼生长极慢,数量稀少,郎君也每隔数月才吃一条。
季四说完飞快地捞出那两条雪银鱼,问道:“郎君,一条炖汤,一条做鱼脍可行?”
“嗯。”季寒执点头,垂眼吃着苏婳熬的清粥,第一口漫不经心,第二口只觉清爽舒服,第三口便能尝出那粥里的清香来。
男人目光微凝,依次尝了尝其他的菜。
苏婳见季四手脚利索地杀了雪银鱼,那鱼连内脏都散发着药香,几乎没有需要清理的地方,过水则清,不禁“哇”了一声。
季四将雪银鱼切出薄如蝉翼的薄片,放在冰块上的盘子上,然后取出特质的酱汁,摆上桌,又去熬另一条。
“过来吃。”季寒执抬起优越的下颌线,声音低沉性感,“此鱼你可以吃,不比你的素菜差。”
苏婳自打有记忆没有吃过鱼,见那鱼片散发着淡淡的一股清香,吞了吞口水,要不就吃一片,大不了肚子痛一痛就没事了。
“娘子放心食用,郎君每到夏日身体极差,都靠这雪银鱼续命。”季四将另一条雪银鱼用小瓦罐熬着鱼汤,笑道。
苏婳迟疑之际,季寒执已经十分不耐地夹了一片沾了那酱汁,放到她的小碟子里:“不会毒死你的。”
苏婳双眼弯成小月牙,夹起那鱼片,吃了一口,满口都是鱼肉的清香,双眼不禁亮了起来,好吃。
季寒执见她小口小口地试探,吃个鱼片都这般可爱,丢了筷子,慵懒说道:“吃饱了,余下的你负责吃完。”
“哦。”苏婳双眼亮晶晶,可以给阿嬷留几片鱼片。
“娘子在吗?”院外传来刘嬷嬷的声音,“太太说,多事之秋,让府上的郎君娘子都去松鹤园,以免再发生什么意外。”
刘嬷嬷说着就推门进来,昨夜府上发生那样的事情,又查出梅姨娘是妖物,如今季国公府人心惶惶,别说娘子夫人,就连侍女们都不愿意多挪一步,都待在重兵把守的松鹤园。
刘嬷嬷记挂着上次吃到的番茄果,这几日阴雨绵绵,她连陈年旧疾的老寒腿都没有犯,所以这才大着胆子来找苏娘子,谁知一进门就见世子坐在梨树下和苏娘子一起吃饭。
对方视线冷淡看过来,似有千军万马奔袭而来,令人心生窒息的恐惧,刘嬷嬷惊出一身冷汗,不敢抬头。
“好的,多谢嬷嬷,我等会就去松鹤园。”
“那老奴就退下了。”刘嬷嬷声音发颤,别说来讨番茄果吃,言语中透着一丝惊惶,匆匆退下。
苏婳见她落荒而逃,颇是困惑,回头就见季寒执已经起身,拢着玄青鹤氅,回风雪园了。
“还有鱼未炖好呢。”苏婳急急喊道,只这会子功夫,那鱼汤已经泛白,透出浓郁的香味。
季四瞥了瞥郎君的脸色,见他心情似乎不错,回头飞快地说道:“郎君不想吃了,娘子吃吧,不想吃就倒掉……”
十万珠一条的雪银鱼,郎君这是故意给苏娘子加餐的吧,就挺奢侈的。
苏婳看着瓦罐里炖着的鱼汤,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没有疼,双眼猛然亮了起来……
苏婳等那鱼汤炖好,没舍得喝,熄了火,倒了一小碗到食盒内,准备给老太太送去,余下的等阿嬷回来,再跟阿嬷一起喝。
是夜。
萧韶封了季国公府,外面乱糟糟的险些要闹翻天,季国公府内倒是一派清净祥和。
风雪园内,青绿铜荷烛台上烛火滋滋地燃烧着,季四收到纸鹤,走进画室,低低说道:“郎君,谢风遥来查我们的底细了,还查了苏娘子的底细。”
季寒执没有说话,垂眼为眼前的美人图润色,风雨飘摇的夜晚,拎着灯笼而来的小娘子容颜绝色,青丝如瀑,乌檀色的大眼睛笑弯弯地敲开青瓦屋舍的木门,屋内风雪冰霜,屋外春意盎然,像是两个世界。
将美人图润色完,季寒执才放下笔,冷淡说道:“萧韶查的如何了?”
“没有查到梅姨娘是我们杀的,以为是崔陵歌动的手,萧韶在全力查崔家。”
季寒执眼眸半眯,低沉说道:“谢风遥早晚会查到我们的底细,无需管他,下个月就是崔泽的大寿,让季五准备好。”
崔家,才是重头戏。
018(招募令)
季国公府被血蝙蝠夜袭的事情闹的上京沸沸扬扬,第二日清晨,除妖司就迫于清河崔氏的压力解封了季国公府。
苏婳拎着一篮子瓜果蔬菜到松鹤园时,就见除妖司的武者抬着一个个木箱子离开。
苏婳瞅着那箱子里散发着淡淡的红光,猛然瞪大眼睛,懊恼的肠子都悔青了。
“看什么呢?”萧韶敲了敲苏婳的脑袋瓜子,见她气鼓鼓地捂着脑袋,忍不住笑出声来。
昨日太忙,加上不少人盯着他,他都没有来得及跟小娘子说上话,要不是一起爬过屋顶,喝过酒,他差点都要被她胆小怯弱的模样给骗了。
“里面是一级妖物内丹,有数千颗,都是燃烧血蝙蝠的尸体得的,尽数充公了。”萧韶桃花眼眯起,想掐她的发髻,才发现她盘的是漂亮的飞仙髻,别了一朵浅色的珠花,无需珠玉,依旧衬的她姿容绝色。
萧韶便无论如何都捏不下去,看着她乌檀色的眼睛,心口跳了一下。
苏婳自然知道那里面都是妖物内丹,这才万分懊恼,前夜击杀血蝙蝠时,根本就来不及收集这些妖物内丹,白白便宜了除妖司,若是她收集了如此多的内丹,没准又能修复画轴了。
“大人这是要回去吗?”苏婳打开食盒,塞了一个鲜艳如红宝石的番茄果给他,笑道,“这是我阿嬷种的,你要是饿了就路上吃。”
是被画轴里井水浇灌过的。苏婳心里小声说道,经过这些天她也慢慢摸到一些小画轴的规律,那古井每天会出一小瓶的井水,可以拿出来浇灌,也可以浇灌画轴里的桃树,她大部分井水都拿去浇灌桃树了,如今画轴里的桃花落尽,结了一颗颗青涩的小桃子,只是不知道何时成熟。
“正好饿了。”萧韶接过那番茄果,直接咬了一口,笑道,“清河崔氏施压,莲女一死,找不到她幕后之人,封了公府一日已经是极限了,我今日便要回大理寺了,咦,怎么这么好吃?”
萧韶桃花眼一亮,不过是普通的蔬果,味道竟然出奇的好。
“许是大人饿了。”苏婳弯眼笑道。
萧韶点头,他已经一天一夜忙的没吃东西了,许是错觉。
“上京多事之秋,季国公府又出了这样的事情,娘子这段时间可以去亲戚家小住,这府上烧成这样,也不好继续住下去了。”萧韶意有所指地说道,最近上京几起事情都跟崔家有关,崔陵歌又住在季国公府,府上走失十年的世子偏偏这个时候带着富可敌国的财富回来。
现在的季国公府暗流涌动,苏婳住在这里,他倒是有些担心了。
苏婳微笑,她有亲戚才怪。
“大人,查到血蝙蝠的痕迹了,是从皇陵山附近一路飞过来的。”除妖司的人飞快上前来汇报,迟疑地说道,“我们不敢深入,那里是……”
皇陵山,那里是上京唯一的大术师香约大监的地盘。萧韶眼底闪过一丝震惊,希望此事跟香约大监没有关系。
“苏婳,你若是有事就去大理寺找我。”萧韶摸了摸身上,发现他一贯懒散,身上只有一个裂开的除妖司司主的令牌,顿时直接塞给了苏婳。
苏婳眼角一跳,司主令牌?
一侧的武者们猛然瞪大眼睛,大人,竟然将司主的令牌给眼前柔弱的小娘子,这信物也太吓人了一些。这司主令牌可以号令九洲所有除妖司武者,还能调遣除妖司的术士。
“这个……”
“拿着。”萧韶冲着她宠溺一笑,伸手摸了摸她漂亮的发髻,随即转身带着除妖司的人离开。此令牌等同他本人,希望能护她平平安安。
除妖司的人来去匆匆,很快就从季国公府里退去。
苏婳握着那枚司主令牌,看着萧韶的背影,无奈一笑,只是与他月夜下喝了一次酒,竟然将如此重要的信物给她,因为妹妹想来看看上京,他便从北荒一路到上京,留在了这里,这人,也太败家,太情深义重了一些。
“苏婳,你什么时候跟萧大人这么熟了?”季芙站在松鹤园廊下,怔怔地问道。这一日,萧韶封了府,羁押了所有的人,一一审问,就连她也前去回话。
萧韶审问时,那叫一个冷酷无情,父亲都吓晕了几回,可他对苏婳却这样温柔。
“之前在万灵寺见过一面。”苏婳见她神情萎靡,想必这两日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微笑道,“娘子莫怕,有崔世子在,国公府不会有事的。”
“嗯。”季芙眼圈微红,下意识地拉住了她的手,哽咽道,“母亲病倒了,祖母身体一向不好,家里的事务我不懂,都靠阿姐撑着。我哥也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一直没回来。”
季祈灵?苏婳也惊觉好些日子没见到这位纨绔郎君了。
“四娘子,我们去看看太太吧。”苏婳见她巴巴地看着自己,像是小狗见到了骨头一般,有些头皮发麻,拉着她进屋,她还是更习惯那个对自己趾高气扬的季芙,而不是眼前的小可怜。
小可怜的剧本应该是她拿才对。
松鹤园内,季婉和崔陵歌都在。
苏婳一进来就察觉到那位温文尔雅的崔家世子视线幽深地看过来,上下打量着她,等她抬眼看去,对方已经移开了视线。
“祖母,府上多处院子都烧毁了,要修葺的话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祖母不如带着芙儿和婳婳去崔家的别院住吧。也让婉儿尽尽孝心。”季婉坐在老太太下首,温婉地劝着。
“祖母,婉儿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下个月正好父亲过五十大寿,到时候会遍邀上京世家权贵,我们还需要祖母去给我们撑着场面。到时候婉儿有不懂的地方还能多多请教祖母。”
老太太低低叹气,说道:“一把老骨头,临死前还要叨扰你们小辈,那我便带着芙儿和婳婳前去住一段时间了。”
崔陵歌温润笑道:“是祖母给我们小辈尽孝的机会。对了,听婉儿说,大舅子身体不好,修葺吵闹,不如请他一起去小住,让父亲身边的巫医帮忙诊脉看看。”
老太太闻言颇是动容,擦了擦眼角:“好孩子,你用心了,我代阿执谢谢你。”
苏婳见此事已定,内心隐隐不安,萧韶言语中提点她不要留在季国公府,但是住进崔家别院,只怕是更糟糕的选择。只是季家女眷和季寒执都去了,她也不能不去。
苏婳回来之后,便收拾着包袱,季家住了八年,东西着实不少。
苏嬷嬷把箱笼搬出来,将苏婳的襦裙、首饰、书籍字画全都装进箱笼内,一边收拾着 一边抹着眼泪道:“是阿嬷没用,当年上京途中,若非被贼人抢去了钱财,也不至于要带着娘子寄人篱下,如今还要四处搬家……”
苏婳正将自己的小木匣子从床底搬出来,见状,上前抱着苏嬷嬷,撒娇道:“阿嬷这话说了八年了,婳婳耳朵都起茧子了,不过是小住一段时间,等从崔家别院回来,我们就搬出去,可好?”
苏嬷嬷闻言惊喜道:“娘子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苏婳将小木匣子的两百两银子塞给她,弯眼笑道,“这段时间,阿嬷就先看看宅子吧,咱们买一处小宅子搬出去。”
“好好好……”
两人收拾好箱笼,便早早睡下,苏婳才给画轴里的桃树浇了浇水,窗外便传来敲打声,她推开窗户一看,只见一只纸鹤落在窗户上。
上面是除妖司的招募令:召集上京术士,前往皇陵山除妖。除妖所得归个人,且每人奖励100颗一级妖物内丹。
苏婳双眼一亮,连忙带上小木牌,穿着黑色披风,前往除妖司。
到大理寺府衙时,门口已经稀稀拉拉地来了五六个术士,其中一人穿着道袍,手持一柄桃木剑,跟人四处八卦,正是苍城山的道士巫思。
苏婳眉尖一皱,这道士怎么来凑热闹,他又不缺妖物内丹。
“咦,上京的招募令这般不值钱吗?怎么才来了几个术士?我以前在苍城山的时候,只要发个招募令,那可是附近十里八乡的术士都来。”
“能来这几个人就算不错了,100颗一级妖物内丹就让人去皇陵山,司主越来越抠门了。”
“我听值班的元宝说,司主最近在攒聘礼,也不知道看上哪家的娘子了,抠门了一点能理解。”
“咦,道长是苍城山的?你是清嘉郡王身边的巫思道长?”
“不巧正是在下。”巫思神采飞扬地说道,“你们刚说的皇陵山去不得吗?”
“自然,上京城外两座山,一是万灵山,一是皇陵山,从地势上看像是两条盘踞的双龙,双龙汇之地就是龙脉所在,也就是皇陵地宫,那里是大监的地盘,谁敢擅入?”中年术士提到那位大监时,声音陡然压低了几分,“我也是听说司主进了皇陵,亲自去拜见那位,所以才敢接这次的任务。”
“萧韶进皇陵了?”巫思险些跳起来,难怪他蹲守到现在也没有见到人。小师叔也真是的,明明知道苏娘子无事,还要派他来找萧韶旁敲侧击。依他看,不如直接杀到季国公府直接见苏婳,先定情,再定亲,直接成亲拉倒。
若是谢家不乐意,可以回苍城山让师祖做主啊,多简单的事情。
“麻烦诸位过来登记,领取本次任务的奖励,我是除妖司的少司翟染,此次由我负责带队清缴血蝙蝠巢穴。”一个穿着官服的年轻术士说道。
苏婳见先领奖励,再执行任务,很是欣慰,除妖司的福利果真极好。
因100颗一级内丹不方便携带,苏婳换了10颗二级妖物内丹,将自己的木牌递过去,登记好,然后便随着翟染等人前往皇陵山。
一行七人刚出上京城,就听巫思兴奋地喊道:“小师叔,你怎么来了?”
苏婳眉心一突,抬眼看去,只见谢风遥白衣仗剑,站在城门外,清冷说道:“去一趟皇陵山。”
019(紫竹玉液)
谢风遥的加入让七人小分队兴奋异常。
苏婳隐隐觉得奇怪,话本子里,谢风遥性格十分的清冷,一半时间在苍城山清修,另一半时间周游各地,寻找他的那位白月光,像清除血蝙蝠巢穴这样的小任务是决计不会参与的。
难道他进皇陵山另有任务?不过有这位在,此次任务的危险系数应当为0,苏婳内心还是十分欢喜的,竖着耳朵,跟在队伍的后面。
“殿下,听闻您当年一人一剑闯入众妖之地,杀得妖物闻风丧胆,是真的吗?”
“去过。”谢风遥淡淡点头。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传言竟然是真的,那可是众妖之地。
“众妖之地算什么,小师叔还进过深渊之城,买了一坛烈酒,喝完又安然无恙地出来了。”巫思眉飞色舞地说道,可惜那时候师祖不准他下山,不然他定然要跟去见见世面。
“深渊之城?”众人呆若木鸡,深渊之城是比众妖之地更可怕的存在,传言在众妖之地的最深处,流放着九洲最恶名昭彰的术士,聚集着最贪婪血腥的妖物,如果上京是九洲的圣洁之地,那深渊之城就是罪恶之地。
“深渊之城是什么地方?”苏婳忍不住低哑问道。话本子里压根就没有提到这些,只说了这个世界会被大妖所毁。
“你连深渊之城都不知晓?”众人惊讶地回头看了苏婳一眼,见她低调谨慎的模样,寻思着大约是散人术士,没有家族底蕴,不知晓也正常。
“从九洲往西,抵达昆仑山脉,越过飓风屏障就是万妖之地,在万妖之地的深处有一座城池,那便是深渊之城。”谢风遥淡淡开口,“因飓风屏障太强大,只有术师才能通过,所以寻常人到不了那里。”
“没错,传言深渊之城内沉睡着一只大妖,大妖临世,可毁灭人间,所以那是个不祥之地……殿下,可曾见过沉睡的大妖?”
“不曾,想必是以讹传讹的。”
苏婳眉心一跳,知道传说是真的,她细细琢磨,猛然惊觉,话本子里竟然是没有主角的,就连谢风遥这样惊才绝艳的术士,也只是话本子里浓墨淡彩的人物,而非主角。
是少了天道之子,世界破碎,所以这个世界才会最终被大妖所毁吗?苏婳隐隐察觉自己勘破了话本子的秘密,却不知道如何才能让这个世界生出天道之子来。
“前方就到了。”领队的翟染指着前方的断崖说道,“从崖底的暗河进去应该就是蝙蝠巢穴。”
“终于到了。”术士们微微兴奋,全都各显神通,开始下崖底。
苏婳指尖窜起一缕风,顺着断崖的松柏树,往下御风缓行,身后山风鼓鼓,那位清嘉郡王跟在她的身后,雪白如流云的袖摆被山风吹起,上面绣着的仙鹤展翅欲飞,苏婳闻到那股冷冽的清泉雪松气息,呼吸一窒,指尖的风便断了。
“小心。”清冷如玉石的声音,身后的人攫住她的胳膊,带着她在夜间御风而下。
满袖都是鼓鼓的山风,吹的她青丝飞扬,苏婳屏住呼吸,直到踩到脚下的土地,才意识到他们已经下来了。
“谢谢。”她低头,将声音压的极低,感觉他身上的雪松气息十分的寡淡,一如其人,清冷如仙。
谢风遥松开她的手腕,不再说话。
翟染和巫思等人也很快下来,众人沿着崖底的暗河进入,点亮火把,只见崖壁上到处都是血蝙蝠栖息的痕迹,蜿蜿蜒蜒地蔓延至暗河深处。
崖底的暗河极宽极深,好在两侧能通人,走了大约百米,前面暗河就出现了两个岔路口。
众人兵分两路,苏婳选择了右边的岔路口,虽然左边的岔路口能明显看出血蝙蝠的痕迹,但是眉心里的小画轴却狠狠跳动了一下,指了指右边的岔路口。
她进了右边的岔路口,就见谢风遥、巫思和翟染三人也跟了上来。
原本还是极窄的暗河,越往里走越是宽广,很快就进入了一个极深的洞穴,只见有月光从洞穴的上方洒下,暗河上波光粼粼,而洞穴的四周崖壁上却生出数根紫竹,那紫竹在月夜下生出淡淡的紫光,映衬着崖壁都成了紫色。
“紫竹玉液!”巫思惊呼道,欢喜得险些要跳起来。
“啥?”翟染眼角跳了一下,他可是除妖司的少司,什么紫竹玉液,听都没有听过。
苏婳眉心里的小画轴一闪,脑海里浮现出一行字:“九洲奇珍录排行第十九,紫竹玉液,可洗经伐髓,温养经脉,淬炼心灯之力。珍品。”
最后两个字是金色的。
苏婳双眼一亮。
“没有想到此处崖壁上竟然生长了紫竹灵液。”谢风遥凤眼眯眼,看向这露天的洞穴,此地乃是天然的风水宝地,地接龙脉,上承日月精华,能孕育出紫竹玉液这样的宝物也不足为奇。
此前外面的暗河两侧聚集着成千上万的血蝙蝠,是以这紫竹玉液至今都无人发现。
“小师叔,我先去采集了。”巫思兴奋地上前,正要御风上峭壁,只见一道红光闪过,原本平静的暗河之水突然波涛汹涌起来,数道虚影暴起。
“小心。”
苏婳一惊,正要御风上峭壁,只见一股柔和的力量卷起她的腰肢,将她直接送到了对面的峭壁上。
“采集紫竹玉液。”谢风遥清冷的声音响起,随即数道青雷降下,照亮偌大的暗河洞穴,劈向暴起的虚影。
“靠,这么丑的□□精。”巫思怪叫连连。
苏婳余光瞥了一眼,只见暗河内一只巨大的血色□□精带着四只小□□朝着众人攻击而去,谢风遥一人独战大□□精,四只小□□精吞吐着剧毒的毒液,逼得巫思和翟染四处逃窜躲避。
三级妖物!苏婳大吃一惊,立刻去采集紫竹玉液。
那紫竹长在峭壁的缝隙里,苏婳寻到紫竹的根部,指尖风力瞬间化为风刃,将四五根紫竹连根斩断。她才将紫竹割起,那边血色□□精见自己辛苦守护的宝物被人夺走,瞬间暴走,舍弃了谢风遥,朝着苏婳飞奔而来,喷吐出漫天毒液。
“找死。”
谢风遥眉眼一冷,眉间的青色心灯之力汹涌而出,化为一柄巨大的风雷之剑,直直砍向那三级□□精。
好强大的心灯之力。苏婳暗赞一声,双眼发亮,只见整个洞穴里都是耀眼的青光,那□□精惨叫一声瞬间就被谢风遥斩在剑下。
一剑毙命。红色的三级妖物内丹飞出,落入谢风遥手中。
与此同时,苏婳眉心闪过一个欢快的声音:“九洲奇珍园解锁中,收录第十九名珍品——紫竹玉液。”
只见被黑雾笼罩的小画轴里金光一闪,在画轴损坏最严重的中央地段黑雾散去,露出一个古色古香的园子,那山水墨画一般的园子死气沉沉,只有墙角种植了一根紫色的小竹子,小小一片紫光点亮画轴,整个画轴瞬间变的神秘莫测起来。
苏婳一看手上只剩下四根紫竹,咬牙切齿,该死的小画轴,偷她的紫竹玉液!
小画轴立刻装死地卷起来。
020(=3=)
苏婳等人在这边击杀蟾蜍怪,隐隐听到地下暗河有震动,想必是同行的术士在清理血蝙蝠的巢穴。
“郡王殿下,我去另一条路清理血蝙蝠巢穴……”翟染得了一颗三级妖物内丹,知晓这条路凶险,也不好意思继续抱着谢风遥的大腿,便笑眯眯地往回走。
“我与你一起,等等我。”巫思连忙追上去,远远回头笑道,“小师叔,我等会跟除妖司的人一起回去。”
两人一走,偌大的空间瞬间就只剩下苏婳和谢风遥两人。
苏婳瞬间有些为难,好像这次来皇陵山,白领了10颗二级妖物内丹,没干活?
“要不,我也过去清理血蝙蝠巢穴吧?”苏婳弯眼,声音压得有些沙哑,却依旧透出几分少女的婉转,她只见过谢风遥几次,却觉得此人是少见的谦谦君子,与他在一起便不自觉露出几分本性来。
谢风遥细长的凤眼微微扬起,低哑说道:“他们人足够,我们不如继续往里走,此处是暗河的发源地,也许能再寻到一些天材地宝。”
苏婳眼睛一亮,被“天材地宝”那四个字勾的心痒痒。过去八年她只知道要当一个低调乖巧的世家女,如今点亮了心灯,才知道世界很精彩,她可以走另一条危险且充满机遇的路。
“走吧。”谢风遥见她被说动,声音隐隐含笑,她年少时就耳朵软,心地善良,每次他的提议她都会欣然接受。
他想像年少时那样捏着她可爱的小发髻,柔软地喊着她的名字,看着她撒娇的小模样,然而他不能。
她忘了自己,似乎也不记得过去的事情,独自跟着一个老嬷嬷生活在季国公府,过的小心翼翼且拘束,八年前到底发生了何事?
谢风遥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暗光。
两人继续沿着暗河往里面走,因暗河越来越宽,导致一边的峭壁小路越来越窄,苏婳和他原本是并排走着,最后变成她在前,谢风遥在后。
幽暗封闭的空间内,苏婳能闻到他袖摆上清泉雪松的味道,感受到身后强大温和的气息一点点地将她包裹起来,脸颊有些发烫。
她赶紧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清醒了几分,俊俏的男子谁都爱,不过谢风遥是有主。
两人很快就走出洞穴,沿着暗河发现了分叉口,一处通往暗河的上流,而另一处则明显有修葺的痕迹,幽深的通道不知道通往何处。
谢风遥上前查看一番,淡淡说道:“是皇陵地宫的通道,这条路应该是专门用来引暗河之水的。”
苏婳见他在通道里摸索一番,幽暗的通道瞬间亮起了长明灯。一盏盏铜灯滋滋燃烧着。
“走这条路。”谢风遥上前,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腕。
苏婳一愣,不动声色地缩回手,沙哑说道:“听说皇陵地宫是大术师的地盘,不好擅闯,我还是原路返回吧。”
苏婳话音未落,就见通道尽头的铜门发出沉重的声响,从里面打开,一道苍老阴柔的声音传来:“皇陵山下皆地宫,你们已擅闯多时了。”
那声音犹如干枯的树皮被一寸寸剥落,透出一股腐朽的味道。
“苍城山云水真人座下弟子谢风遥,拜见香约大监,此次来皇陵山,代师父来要一盒香料。”谢风遥声音清冷,沿着四通八达的地宫通道远远传开,隐隐有回音荡开。
铜门之后的长明灯尽数亮起,地宫深处传来老者的声音:“进来吧。”
“别怕,跟我来。”
苏婳见他回头,目光柔和深邃,内心突然就安定了下来,随着他走进铜门。
铜门之后才是真正的地宫,两人沿着亮起的长明灯在地宫蜿蜒如迷宫的通道内行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抵达了一处偏殿,那偏殿的门洞开着,里面传来浓郁的香味。
苏婳进了偏殿之门,就见里面是一个调香室,各色香料木盒摆放在高大的木架子上,细软如纱的红色帘帐挂满调香室,红色纱帐之后隐隐坐着一个身影。
桌子上茶水未凉,似乎访客刚走。
“你师父要的香料在木架子的第一层第五个。”
谢风遥指尖窜起清风,将架子上的檀香木盒取下,见那盒子上铭刻了一枝桃花,没有名字。
“多谢大监。”
红色纱帐之后的香约大监阴柔开口:“你师父没话要你转达吗?”
“并无。”
香约大监低低笑出声来,声音似是回到了少年时:“告诉你师父,这是世间最后一盒桃花了。咦。”
苏婳感觉到一道阴冷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似乎要将她洞穿。
谢风遥身子紧绷,流云一般的袖摆无风自动,将苏婳的身影笼罩在心灯之内。
皇陵地宫的香约大监是个亦正亦邪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常年与死人为伴的大术师,这人坐镇上京一日,世家大族便永远不可能废除掉昏庸无能的朱姓皇室。
下山之时,师父跟他说了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