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字:“小心。”
以香约大监的为人,是有可能对世家子弟出手的,因为他是朱姓皇族的人。
红色纱帐后传来一道阴柔的叹息声:“有些人死了却行走在阳光下,有些人活着却身埋黄土,这世道诡变。”
“大监,若无事我们便退下了。”
“嗯。”那声音陡然变得威严几分。
苏婳只觉满室都是迫人的威压,眉心的心灯似是被笼罩在一只黑暗的掌心,只要那人伸手,便能轻而易举地掐断她的心灯。这种死亡的威胁感一如在梦里,她亲眼所见自己被杀时一般。
她还不够强大,远远不够!
谢风遥拉着苏婳的手腕沿着长明灯的通道出去,还未走出通道,身后便传来被夜色吞噬的叹息声:“想等的人等不来,不想见的人总是不厌其烦。”
长明灯一路照亮出地宫的通道,从地宫里出来,被夜风一吹,苏婳才打了一个寒颤,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大术师之威,恐怖如斯。
谢风遥见她被黑色披风遮住脸,露出雪白的尖尖下巴,沉郁的心情瞬间好转了几分,低哑说道:“以后,别来皇陵山。”
死气太重,他目前还不是香约大监的对手,不过早晚有一日他会破境。
苏婳点头,迟疑地问了一句:“郡王殿下,你可知九洲何人能驾驭雪渡寒鸦?”
谢风遥神色微变,许久说道:“浮屠塔,无情剑主苏南衣,她契约的灵物便是雪渡寒鸦。她是世间唯一的女大术师,亦是南阳苏氏的家主。”
后面的话谢风遥没有再说。南阳苏氏比清河崔氏还要排外,是唯一一个家主即大术师,占据九洲六郡四圣地里的一郡一圣地。浮屠塔无情剑主,一人一塔一世家,只是那塔不是佛塔,而是妖塔,里面关的都是苏南衣猎的妖。
苏婳浑身一颤,原来杀她的人是浮屠塔主苏南衣,也是世间唯一的女大术师。苏婳垂眼,她记得自己的故土在南地,而南阳苏氏亦在南地。
从皇陵山一路回来,苏婳在城门口便跟谢风遥分道扬镳,回到季国公府时,天色还未亮,府内灯火通明。
她从后门进府,绕过竹林,见前方风雪园的烛火还亮着,神色恍惚间,一路走到风雪园的门口,推开那扇虚掩的门进去,果真见满园的青绿铜荷烛台亮着,价值连城的碧珠和鲛珠随意地洒落在地上,一道咳嗽声传来,夜色里,穿着鹤氅的俊美男子坐在画室里作画,俊脸透出几分的病容。
画作被主人丢了一地。
苏婳直直地走过去,捡起地上的一幅山间翠竹图,摸着上面翠绿的新竹,还未开口,就见季寒执抬眼,幽深如墨的眼眸闪过一丝嫌弃:“从哪里回来的,弄的这般脏?”
苏婳看了看自己的黑色披风,果真见上面有蟾蜍的血,还有地宫的死气以及血蝙蝠的血腥味,十分的狼狈。
她抿唇,低低说道:“季寒执,你别死了,你死了,以后就没有人画这么好看的画了。”
也不会有人在她深夜回来的时候亮着一园子的灯了。
季寒执眯眼,看着犹如霜打茄子的苏婳,伸手解开她脏兮兮的披风,嫌弃地丢在地上,慵懒说道:“那我努力一点。”
苏婳“噗嗤”笑出声来,觉得才酝酿出来的那点愁肠瞬间就烟消云散了,是呀,她好歹还活着,而且知道了杀害自己的仇人,没准还能查出她阿爹阿娘的消息,有什么可忧愁的。
季世子这样半只脚踩在鬼门关里的人,都能努力活着,她也要努力开心地活着。
苏婳取出今日得的那一截紫竹玉液,笑吟吟地说道:“这是我路上砍的,给你喝吧,你要再努力一点,努力到有朝一日我成为大术师。”
墙角处,看见紫竹玉液的季四险些惊呼出声,欢喜得要磕到头。紫竹玉液,竟然是传说中的紫竹玉液啊,是郎君药单上救命的天材地宝之一,他们苦苦寻找了数年也无果,竟然被小娘子这样随意地拿了出来。
呜呜呜,这紫竹玉液竟然是苏娘子路上随手砍,这到底是什么逆天气运!!!从今日起,苏娘子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了。
季寒执看着她亮的惊人的漂亮眼睛,以及脏兮兮的小手上的那根紫竹玉液,眼底慵懒闲散的笑意收敛,低沉暗哑说道:“被你摸脏了,喝不下。”
“那我去洗洗,你等我一下。”苏婳弯眼笑道,熟门熟路地进内室,冲着墙角咬铁棍的季四喊道,“季四,有没有玉瓶?”
这主仆两什么毛病,每天大半夜的都不睡觉。
“有,有。”季四险些泪流满面,飞快地窜到屋内,取出数个雪白的玉瓶,双手发颤地递给苏婳。
苏婳洗了手,将那根紫竹清洗一番,将竹皮划破,只见里面渐渐渗出清香四溢、晶莹剔透的玉液来,那玉液一滴滴地滴进玉瓶里,足足滴了两大瓶,紫竹才渐渐干瘪。
苏婳将两瓶紫竹玉液放在画桌上,托着下巴看着他俊美苍白的面容,笑盈盈地说道:“以后每天喝三滴,我会来检查的。”
喝完了她还有,她小画轴里还种了一根呢,等到了春天一定会长出很多根。
眉心处,小画轴一哆嗦,紧紧地护住珍宝园内唯一的小紫竹,瑟瑟发抖。
季寒执没看那紫竹玉液,见她小脸上蹭了一块灰,伸手用雪白的袖口擦了擦,低沉说道:“再不回去,你那小术士的身份就瞒不住了……”
“哦,那我回去睡觉了。”苏婳连忙起身,往艾草院跑,跑出两步回来捡起地上的披风,一眨眼就消失在风雪园。
“郎君。”季四内心激动,难以平静,这紫竹玉液至少要数百年才能长成,药效吊打雪银鱼,这两瓶足够郎君多活两年了!
季寒执垂眼,俊美的面容冷凝一片,她身上有风雷之气,还有地宫里的死气。她今晚见了谢风遥。
“季四,你去一趟皇陵,告诉他,上京的事情不准他插手。”
季四一惊,郎君终于愿意与地宫里的那位说话了。
021(=3=)
苏婳回到艾草院,一番收拾天就快亮了,她爬上床榻,取出小木匣子,将所有的妖物内丹尽数喂给了小画轴,只见金光阵阵,死气沉沉的小画轴又有了新的变化。
画轴右下角死气尽数被驱散,露出复活的四块农田和大片裸.露荒废的空地,就连农田那一段的黑沉沉的护城河里的废水都被清理干净,清澈可见。
苏婳眼睛一亮,看着画轴中显示出的一口枯井、三两桃树、废弃农田,还有大片的河边空地,也睡不着了,拿起农田边的小锄头,除着杂草,挖着挖着就挖出一颗种子来:忘忧草的种子,种下后可以梦见遗失的记忆。
苏婳微微惊喜,居然还有这样的种子,她找了护城河边的一块空地,将忘忧草的种子种下,然后去翻另一块农田,接着挖出了一颗小树苗,上面显示:碧玉柳树的种子,种植后可乘凉。
余下的两块农田,苏婳分别挖出了一棵樱桃树苗,一颗胡萝卜的种子。
所以这四块农田跟那古井出井水一样,是定期出种子吗?苏婳双眼发亮,将樱桃树和柳树都沿着河边的空地种下,然后再种下胡萝卜。
解锁了整片右下角区域之后,古井出的井水量也涨到了两倍,只是依旧不够,苏婳给种下的柳树、樱桃树、忘忧草和胡萝卜都浇了浇井水,然后倒头就睡。
因夜间睡得极晚,第二日醒来时,苏婳整个人都恹恹的。
崔陵歌那边雷厉风行,傍晚时分时,苏婳就将箱笼都搬上马车,随着众人前往崔家在上京的府邸。
“苏婳,你怎么整日都睡不醒?”季芙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活力,见苏婳一上马车就打瞌睡,忍不住掐醒她,微微兴奋,“去崔家住,你就一点也不激动吗?”
“哦。激动呀。”苏婳弯眼,想睡觉,崔家属地虽然在北郡,但是这些世家大族在上京都有自己的府邸,大本营渐渐由属地迁移到上京。清嘉郡王谢风遥回上京,崔陵歌也带着夫人来上京,上京局面隐隐有些暗流涌动。
“崔家在城东,谢家府邸也在城东,相隔不过是一条街,你说我们日后出门会不会碰到清嘉郡王?”
苏婳愣了一下,崔家和谢家住的这么近吗?
半个时辰之后,马车从季国公府驶到了崔府,苏婳站在威严的府邸门前,看着府门屋顶巨大的海东青图腾,内心隐隐发憷,那海东青好似活物,巨大的鹰嘴呈红色,双目猩红,冰冷地审视着府前的众人。
“苏婳,你看什么,我们快进去。”
“好。”苏婳连忙跟上去,进了府邸的四方院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屋顶的海东青,见海东青竟然转了方向,猩红的眼睛继续盯着她们,顿时大吃一惊。
“季芙,屋顶上的海东青是不是活的?”
“苏娘子是不是眼花了,海东青是崔家的图腾,所以崔家屋顶廊下都雕刻着海东青,都是死物,怎么会是活的?”崔陵歌温和说道。
苏婳再看去,只见那海东青望向天空,好像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苏婳,你是不是没睡醒?”季芙笑道,“你看,到处都是海东青的图腾,定是你眼花了。”
苏婳沉默不语,随着众人进内院。崔家府邸极大,四方院子,中间都是庄园,老太太住在最安静的东阁,苏婳和季芙等人都住在西阁。
苏婳箱笼不多,只带了一个,里面都是日常要用的襦裙、珠花、书籍之类的,季芙带来的箱笼就多了,光衣裳就装了三大箱,苏婳等她收拾的时候,便见季四带人搬着七八箱箱子过来。
“苏娘子。”季四黝黑憨厚的面孔闪过一丝的笑意,“郎君和我就住在对面的厢房,娘子若是有事,直接唤我一声就好。”
苏婳惊讶地指着那些箱笼:“你家郎君要带这么多的箱子?”
“这只是一部分,郎君衣食住行都习惯自带。”
衣食住行?那吃也要自己做?苏婳双眼微亮,来崔家最麻烦的就是吃饭问题,她只能吃素,季寒执身体不好,看起来吃的也很清淡,若是能搭伙吃饭,那她就能隐瞒自己不能吃荤的事情了。
苏婳准备明日去跟季寒执聊一聊吃饭的问题。
晚上,崔陵歌在府中设宴,苏婳本想着去走个过场,结果意外发现席面上有一半的素菜,口感极好,她吃到后来有些撑。
见季芙等人围着崔陵歌问东问西,一时散不了,便出来透气消食。
晚宴设在湖边的园子里,离西阁不远,苏婳沿着湖边的游廊散步回西阁,看着崔府的夜景,走着走着,便觉得廊下的一排排灯笼烛火摇曳,忽明忽灭。
她浑身紧绷,隐隐察觉到黑暗中有什么在盯着她,那种感觉犹如被猎物盯住一般,毛骨悚然。
苏婳加快脚步,越走越快,朝着灯火通明的方向走去,转过游廊,猛然被人攫住了手腕,她倒吸一口气,便听到一个慵懒低沉的嗓音。
“大晚上的,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淡淡的沉香气息袭来,苏婳面色一喜,看清是他,急急拉着他进厢房,关上门,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向外面的人工湖,低声说道:“嘘,外面有只海东青。”
她今日在崔家屋顶看到的海东青一定是活的。
季寒执见她还拉着自己的手,深邃的眼眸闪过一丝笑意,打开门,冰冷地看了一眼黑暗中的生物,等那道虚影消失,这才懒懒说道:“苏婳,你就算想跟我独处一室,也不用找这样蹩脚的理由。”
苏婳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哑口无言。
“真的有只海东青!”
“嗯。”季寒执走到桌案前,拿起烛台下的古卷,坐在软塌上,慵懒说道,“崔家的图腾就是海东青,这不稀奇,他们家契约的灵物也是。”
灵物?苏婳心中一突,坐到他对面,低声问道:“你还知道什么?那我见到的海东青真的是活的?”
季寒执点头,见她乌檀色的大眼睛波光滟潋,巴掌大的小脸蛋凑过来,一股奇异的幽香窜进鼻尖,眸光一暗,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一点距离。
“术士修行破境,成为术师之后,就能契约灵物,驾驭灵物为自己战斗,你所见的应该是崔家的海东青,据说崔家世代圈养灵物,每任家主都契约海东青。”季寒执给她倒了一杯清茶,见她认真倾听的小模样,唇角微扬。
“那海东青为何要跟着我?总感觉崔家有些怪怪的。世子夜里也少出门。”苏婳弯眼笑道,喝了一口清茶,觉得口齿留香,顿时双眼一亮,“这是什么茶?”
“岁寒三友,就是那夜,你在万灵寺后山扑倒我时烹的茶。”
苏婳小脸发烫,讪讪微笑:“那夜是误会,误会。我先回去了。”
见苏婳落荒而逃,满室幽香渐渐散去,季寒执眼底的笑意也渐渐凝固,冷冷说道:“你家的那只海东青疯了,连我的人都敢动?”
夜色中,厢房内出现一个修长的身影,崔家世子崔陵歌静静地说道:“近期雪鸮很可能会血脉觉醒,所以脾气暴躁,十分嗜血,公子再等数日,应该会无事了。”
“那位苏娘子来历成谜,谢风遥派了灵物鹤鸣盘旋在季国公府左右,可要我去查苏婳的身份?”
季寒执雪白宽大的袖摆冷淡一挥:“不用了,那只仙鹤也进不来崔家,你忙好你崔家的事情吧。我在这段时间,让那只海东青滚远点。”
“是。”
崔陵歌说完,走出厢房,见季四抱着铁棍靠在栏杆上冲着他乐呵呵地笑。
傻子。崔陵歌面无表情地走过。
季四傻眼:“三哥,你被公子骂了?公子最近心情挺好的呀。”
崔陵歌:“……”
022(我给你带的酥糖...)
上京转眼进入五月,处处草长莺飞,繁花似锦,苏婳坐在崔家园子里仰头看天,都能看见无数放飞的纸鸢。
马上就是崔家家主的五十大寿,季婉忙着寿宴的事情,季芙便约了王、罗二女去各种逛店铺买衣裳首饰,顺便炫耀一下她住进了清河崔家。
苏婳不愿意参与这样的场合,推托不去,每日修行,照顾画轴里的一亩三分地,去翻四块农田,翻出稻苗和蔬菜种子就种下,很快死气沉沉的画轴里透出几分的绿色生机来。
大约过了七日,她醒来时只听见眉心处传来“叮”的一声:画轴之春耕图修复完毕,拥有春耕园一座。
画轴的右下角早就变了样子,护城河河水清澈,沿岸高大的碧玉杨柳飞舞,山间三两棵桃花结了青涩的果子,樱桃树开了一树粉色的樱花,古井苍凉古朴,农田也种满了稻苗和蔬菜,农田边还出现一个茅草的凉棚,俨然一幅乡野春耕图。
苏婳微微吃惊,用心灯之力催动着春耕图,只见自己突然出现在画轴的春耕园内,头顶蓝天白云,脚踩黄土大地,河边是垂柳,樱花落了满地……她接住飞舞的花瓣,大吃一惊,已经从春耕园内出来。
原来修复了画轴,便能进入画轴的世界,若是她将其他的区域也修复好,那她就能踏进其他的区域,譬如珍宝园。
苏婳唇角弯起,这小画轴原来是一个画轴空间,这可太令人惊喜了。因春耕图修复好,苏婳便将井水尽数拿去浇灌珍宝园内的紫竹,每日早晨快乐地挥舞着小锄头,等着收获粮食和蔬菜,中午去季寒执那边蹭饭吃,下午便看书修行,当个普普通通的小娘子。
“你家郎君日日闷在房子里,不会厌倦吗?”苏婳一边喂着湖里的锦鲤,一边发出感叹声。
这几日她日日都来季寒执这边蹭饭吃,季寒执不是画画就是弹琴,今日干脆抄起了佛经,那一手字写的铿锵风骨,看的苏婳直汗颜。
说来也奇怪,西阁临着崔家的人工湖,沿湖建了一排的阁楼院子,可谓是雕梁画栋,水中雅间,这么好的住所,崔陵歌竟然舍得拿出来招待他们!
尤其是季寒执住的雅间,画室琴房小厨房一应俱全,出门就是游廊,廊下便是满湖的荷花和锦鲤,那叫一个风雅,丝毫不逊色于风雪园,况且季四还将风雪园内的大部分器件都搬了过来。世家大族的家主出行排场都没这么大。
季四黝黑的面容透出一丝可疑的脸红,结结巴巴说道:“挺好的。郎君不爱交际,而且脾气不好,出去容易生事。”
待在园子里画画弹琴抄佛经,总比出去猎妖杀人的好,况且苏娘子每日都来,他都觉得日子鲜活有趣多了。
苏婳“噗嗤”笑出声来:“你家郎君出去生事就是花三十万珠买颗鲛珠,将上京世家子弟们都砸的脸上无光吗?”
“呵呵,郎君常干这样的事情,以前周游各地时,有时会跟人赌一座城池,有时会赌路边的一碗豆腐花,我都习惯了。”
苏婳眼底闪过一丝的向往,那是何等肆意潇洒的生活。
“季寒执身子骨这么差,竟然还周游各地?”
季四挠了挠脑袋,老实笑道:“我们拦不住,后来我便跟着郎君,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其他人去搜罗天材地宝,帮郎君调养身体,苏娘子,你那日的紫竹玉液在何处砍的,我再去看看,没准还能找到一两根。”
苏婳弯眼微笑,那里可是香约大监的地盘,谢风遥都叮嘱她不要去,还是算了吧。
“就路上随手砍的,那一带我都瞧过了,没了。”
季四一脸失望。
屋内突然传来一道性感慵懒的声音:“季四,你嘀嘀咕咕在说什么?”
“没,我没说。”季四浑身一僵,一溜烟消失,数息之后,又从游廊尽头飞奔回来,低声说道,“郎君,崔家家主来上京了。”
屋内季寒执眼眸陡然一深,崔家家主崔远,终于从清河郡来上京了。
苏婳见他们主仆二人似乎有些怪怪的,来不及多问,就见一只小纸鹤飞到她的肩头,拉着她往外走。
苏婳起身随着那只小纸鹤,一路从湖泊游廊走到了崔家的后门,就见那只小纸鹤化为一道流光消失在墙角的树上。
翠绿树间露出一袭红衣,萧韶坐在树上,风流的桃花眼眯起,笑道:“苏婳,你也太好拐骗了,一只纸鹤就能将你骗来。”
苏婳仰头,见他风尘仆仆,笑容中带着几分的疲倦,似是赶了长路回来,弯眼笑道:“你找我何事?”
萧韶从树上跃下,将怀里捂着的一盒糕点取出来,笑眯眯说道:“这是我从清河郡带回来的花生酥糖,甜的,吃了会心情好。”
苏婳见那酥糖上印着老字号,是清河郡的特产,这次季婉回娘家,也带了不少,据说很难买到。
“你怎么去清河郡了?”苏婳笑盈盈地接过来,改日等春耕园里的蔬菜熟了,给萧韶留一篮子吧!
“去查崔信和莲女的案子,跟崔远前后脚到上京,趁着此刻崔家人去迎接崔远,我才能从后门偷偷溜来见你,我让你离开季国公府,没让你住进崔家来。”萧韶恨不能敲敲她的脑袋瓜子,真是哪里危险往哪里钻。
苏婳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笑道:“季家宅子都烧了大半,我便随老太太来崔家住一段时间,上京有萧大人护卫,我们这些小娘子安心的很。”
萧韶被她的话甜到,笑的桃花眼乱飞,这话不假,除妖司的人日夜盯着崔家,而且他来的时候还看到了谢风遥的那只仙鹤,谢宅离这里近的很。一有动静,谢风遥能第一个赶到。
只是他盯崔家是为了崔信和莲女的案子,谢风遥是为了什么?奇怪!
“其实今日我是来找你帮忙的,你还记得死去的莲女吗?”萧韶神情正经起来,“莲女身上有常年被虐的痕迹,骨头断裂多次,全身遍布伤口,我查到她这三年一直住在崔家的祖宅,那祖宅内有一处十分阴邪的祠堂,我去时祠堂已经搬运一空,我怀疑他们将祠堂搬到了上京。那祠堂内必有秘密。”
萧韶取出一只小小的蝴蝶:“这是一只噬魂蝶,最爱吞噬死气和血腥气,你寻个时间在园子里四处逛逛,看看这噬魂蝶飞向什么方向,必须白天放,晚上崔家的海东青会睁眼,很容易被发现。怕不怕?”
苏婳摇头,接过那只小蝴蝶,问道:“难道真的是崔家对季国公府动的手?”
萧韶眯眼:“不好说,就算不是崔家指使的,也跟崔家脱不了干系,你放噬魂蝶的时候记得拉一个靠山,就季家那个病恹恹的世子,他身后是大术师香约大监,就算事情暴露,崔家也不敢动他。”
苏婳惊了一下:“季寒执?”
“嗯,季寒执的生母是高阳长公主,是香约大监看着长大的,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季寒执是皇族的人,若非他走失十年,又病入膏肓,香约大监定然会将朱家那些皇子们一一弄死,扶他上位的。”萧韶云淡风轻地说着上京最不为人知的隐秘。
只可惜,季寒执心灯未点亮,那身子骨,能活几年都难说,而且据说他回上京之后,从来没跟皇陵里的那位联系过,一个能一日丢掉八十万珠的人,岂会对一个傀儡皇位感兴趣。
苏婳震惊了一下,没有想到季寒执竟然有皇室血脉,虽说世家为尊,可身后有大术师的皇族,可比世家。
“对了,朱氏皇族想跟谢家联姻,三日后会在广信宫举办一次赏花宴,遍邀上京贵女和世家子弟,说是给谢风遥选郡王妃,其实是为了撮合他和玉昭公主,你可千万别去。”萧韶桃花眼飞扬,“谢风遥是块捂不热的寒冰,不如我萧家儿郎热情如火,肆意潇洒。”
苏婳:“???”
萧韶说完,笑眯眯地跃上墙头,冲着苏婳摆了摆袖子:“我送你的花生酥糖,记得吃,甜的。”
苏婳见他来去如风,看着手上的一盒酥糖,弯眼一笑,人间好酒友。
苏婳将噬魂蝶收起来,拿着酥糖回西阁,远远便见季芙带着大丫鬟从外面回来,欢天喜地地叫道:“快把我买的衣裳钗环都拿进屋,我要选一套最好看的去参加赏花宴……”
“苏婳,你回来的正好,太子妃三日后要在广信宫办赏花宴,要给谢风遥选妃,你求我,我就带你去,没准你能相看到合适的郎君呢。”
苏婳笑眯眯地说道:“求求你了……”
话本子谢风遥可压根就没娶妻,去了也是白去。
季芙:“……”
“你去哪里?”
苏婳笑道:“去逛园子。”
当然是拿一盒酥糖去贿赂季世子,让季寒执陪她逛园子,放噬魂蝶。
023(入V公告)
苏婳拿着酥糖,正琢磨着怎么忽悠季寒执,就见季四弱小无助地缩在墙角,屋内季世子面无表情地抄着佛经,他本就生的俊美病弱,坐在榻上有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慵懒风雅,让人看着便忍不住想入非非。
苏婳拍了拍发烫的脸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过这位富可敌国,后台强大,不能招惹!
苏婳站了一会儿,见季寒执对她视若无睹,惊讶地冲着季四眨眼,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六亲不认了?
季四弱小无助地低头,假装看不见。郎君的心,就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世子这字写得极好,这抄了一日了,饿吗?”苏婳笑盈盈地将手上的酥糖递上去,“甜的。”
季寒执眼眸低垂,看着她的酥糖,以及雪白小脸上残留的一丝嫣红,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跟着纸鹤出去,还知道回来。
季寒执冷冷看了一眼季四。
“郎君不爱吃甜。”季四心领神会,飞快地说道,尤其来路不明的甜食。
“哦。”难伺候。苏婳自己打开那包酥糖,咬了一口,便见季寒执脸色更差,冷冷地丢了手上的青玉紫毫笔,不抄佛经了。
她猛然瞪大眼睛,要不她还是自己一个人去放噬魂蝶吧,到底是术士,青天白日的,应当不会出事。
苏婳默默将那块酥糖放回去,微笑道:“那我就不打扰世子抄经了,我去逛园子。”
她起身就要出去,就见榻上的俊美公子说道:“那包酥糖,留下。”
“哦。”苏婳将酥糖放下,拍了拍手出了厢房,自去逛园子。
“郎君,崔远到了上京,若是苏娘子逛园子里遇到了崔远或者是崔家的海东青……”季四迟疑地说道。
“酥糖丢了。”季寒执冷淡开口,起身出去。
“是。”
苏婳放了那只噬魂蝶,跟着小蝴蝶一路从西阁慢慢逛去,好在春日里,园子里的蝴蝶极多,这小小的噬魂蝶也不是很引人注目。
她跟着噬魂蝶,在园子里绕了一大圈,渐渐被绕晕了,然后就见噬魂蝶围绕着一处人工湖不断地飞舞。
这处人工湖是假山区,到处都是山洞和湖泊,苏婳一靠近就浑身难受,隐约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正在此时一股强大的风息传来,怪异精致的假山似是从中裂开,一只巨大的海东青俯冲下来,猩红的鹰嘴带着可怖的口息,直冲苏婳而来。
眼见冰冷血腥的兽爪要抓到她,苏婳瞳孔一缩,指尖窜起轻风,飞快地后退,那海东青飞的快,她的速度更快,数息之间就退后十丈,化出无数的雪花冲向海东青。
顿时十丈之内皆是冰寒彻骨,犹如冰天雪地。
好漂亮的身手。北阁内,早就察觉苏婳闯入的崔陵歌眸光一亮,苏婳竟然是个修行者,难怪季寒执对她如此不同,事事都体察入微,就连晚宴都让上半桌子的素菜,只因这小娘子爱吃素。
“她是谁?”冷酷无情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崔陵歌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淡淡说道:“是季国公府的远亲,可能是误闯进来的,父亲,我去赶她出去。”
“陵歌,你的性格太软弱了,闯入北阁的人直接喂雪鸮,尤其最近是雪鸮的关键期,多喝术士之血能更强大。”崔远常年不苟言笑的面容僵硬如棺材,看着苏婳的眼神犹如看着死人。
崔陵歌面无表情:“她是季寒执的人,死一个小娘子不要紧,若是被季寒执查出她是死在雪鸮口中的,皇陵里的那位大术师会找来。”
“不过是半只脚踩进棺材里的人,此次雪鸮第四次觉醒成功,为父也能与大术师一战。你的实力也能远超谢风遥,成为世家子弟第一。”崔远叱喝道,“任何阻挡崔家前进的人,都必须铲除掉。”
崔家父子说话间,苏婳已经被这只海东青压制的连连后退,被迫祭出自己的意境图——月夜烟火图。
“意境图?”崔家父子异口同声地叫道,脸色微变。只见天光似是黯淡了几分,一轮新月悬挂在树梢,风吹枯井桃花,苍凉无边,半残的意境图却透出一股难言的神秘感。
崔远脸色微变,就连崔陵歌都隐隐意识到苏婳这意境图的不寻常,他晋入术师之后,最强的绝杀是碧海潮汐图,乃是御水术的极致,然而苏婳修行的分明是御雪术,意境图却包罗万象。
听闻世家百年来最优秀的弟子谢风遥的绝杀意境图是天罚,催动时九天之上风雷阵阵,犹如天罚,而此女的意境图,不亚于谢风遥。
雪鸮活了上百年,术法强大,绝对不能让她死在雪鸮的手上。
“雪鸮。”崔陵歌冷冷叱喝道。
与此同时,一道幽深哀婉的骨埙声响起,北阁外的人工湖游廊上,玄青锦袍的俊美郎君卓然而立,眼眸幽深如古井,眼底泛着森然的杀气,身后的季四已经暴起,黑色铁棍朝着海东青当头打去,加入了战局。
“雪鸮,回来。”崔陵歌脸色骤变,立刻割裂掌心,以血脉强行控制海东青。
“此女不能留。” 崔家家主眼底闪过一丝杀意,谢家有一个谢风遥,已经成了崔家的隐患,而再出一个资质绝佳的苏家女,他们崔家何时才能成为第一世家?
崔远划破指腹,正要驱使凶性大发,暴躁不安的海东青,就见海东青发出一声惨叫,被苏婳和季四联手打落下来,落了一地羽毛。
“崔家主,青天白日的,就要在家中行凶吗?”一道清脆的鹤鸣声响起,谢风遥乘鹤而来,雪白仙鹤锦袍无风自扬,收起手中的清风剑,冷冷说道,“你家的海东青吵到我午休了。”
埙声停止,苏婳浑身被冷汗浸湿,眼底还有着残留的战意,季四收起铁棍,谢风遥落到北阁园子里,站在了苏婳身侧,而另一边,崔家家主的脸色彻底地阴沉下来,疾步出来,见海东青受伤,怒道:“谢风遥,我崔家的事情,你也要管?”
“我说,吵到我午休了。”谢风遥周身弥漫出心灯之力,看向苏婳,声如清泉,“苏婳,过来。”
“苏婳,回家。”游廊内,季寒执指尖还攥着骨埙,一字一顿,冷淡开口,全然没有平日的慵懒闲散。
两人隔空对视一眼,隐隐对峙,气氛凝结成冰。
024(本章掉小红包~~...)
24
场上气氛诡异, 苏婳看向谢风遥,见他眼底的冰山融化,冲着她颔首微笑, 微微愣住,那日在皇陵山,他是不是早就认出了她,却没有点破,今日还乘鹤来相救。
他的灵物是仙鹤吗?他袖摆绣的都是仙鹤,她竟然从没有问过一句, 他可认得阿娘。
见苏婳看向谢风遥,季寒执脸上笼了一层冰霜,手上的骨哨裂开一道细缝。
季四和崔陵歌眉眼一跳, 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公子若是疯起来, 全上京都要遭殃。
“咳咳,婳婳, 我给你的司主令牌你怎么不带着, 若是戴着这些狗仗人势的东西也不会乱咬人。”萧韶懒洋洋地勾唇,吐出的话却无比嚣张恶毒,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骂的是路边的猫狗。
被骂的海东青双眼猩红,眼看就要进入暴走状态, 崔陵歌脸色微变,掌心鲜血如注,洒向半空,冷冷喝道:“雪鸮, 退下。”
谢风遥和萧韶可都是九洲万里挑一的修行者,本身术法高深, 更何况身后都有大术师,崔家可不愿意同时得罪三个大术师。
“阿远,你儿子如今都敢驾驭我了,他的术法比灵姝可差远了。”巨大的海东青突然口吐人言,言语之中高傲蛮横,连崔陵歌都没有放在眼中。
崔远脸色难看,没说话,因为他感应到皇陵山的方向传来一道威压,那个老太监身体都埋进了土里,却还能护着一个病恹恹的小狼崽子,将死之人最是可怕,因为不怕死。
“今日你们乱闯我崔家地盘,我看在你们尊长的面子上就不与你们计较,雪鸮,我们走。”
崔家家主拂袖而去,海东青愤怒地嘶鸣一声,死死地盯着苏婳,它从苏婳的身上闻到了同类的气息,吃了她,他的第四次血脉觉醒极可能会成功。
“还不走?”谢风遥冰冷看着海东青,此灵物血腥气冲天,也不知道是如何修行的,竟然能经历三次血脉觉醒,口吐人言。若是再更进一步,幻化出人形,岂不是更可怕。
海东青冷笑一声,扬起巨大的翅膀,消失在崔家的屋顶。
苏婳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肆意风流的萧韶,以及站在廊了。
“天色不早了……”苏婳努力挤出微笑,要不都散了吧。
无人离开。
谢风遥凤眼墨如点漆,问道:“苏娘子是怎么招惹到这海东青的?若是在崔家住着不习惯,谢家在上京有几处院子,可以让娘子暂住一段时间。”
“咦,不巧的很,我在上京也有一些空宅子,就缺人帮我照看一二。”萧韶懒洋洋地抱肩,不甘示弱。
季寒执冷嗤一声,比财富他就没输过。
苏婳头皮发麻,微笑道:“今日只是一个意外,多谢诸位郎君。”
她自进崔府就被那只海东青盯上了,崔家确实不能久待,只是远水救不了近火,还是得抱紧季寒执的大腿。
谢风遥:“那娘子多加小心。”
“多谢郡王殿下。”苏婳福了福身子。
谢风遥见她乌发雪肤,巴掌大的小脸楚楚动人,声音低哑:“应该的。”
萧韶桃花眼眯起,笑道:“殿下这话说的有歧义,什么叫应该的?维护上京和平应当是我这个大理寺卿的职责吧。”
“那两位还是早些去维护上京和平吧,苏婳,随我回去。”季寒执站在廊下,身姿毓秀峻拔,气势跟两人比起来丝毫不逊色。
“哦。”苏婳冲着萧韶指了指人工湖的方向,连忙跟上去。
萧韶眼眸一暗,立刻秒懂她的意思,见她跟着季寒执离开,笑眯眯地勾住谢风遥的肩膀:“听闻殿下马上要选妃了,恭喜。”
以谢家的门楣,断然是选不到苏婳头上的,至于那位季世子,病秧子一个,不足为患。
谢风遥冷冷拨开他的手,一言不发地乘鹤离开。
萧韶摸了摸鼻子,冲着崔陵歌一笑,大摇大摆地从正门出去。
崔陵歌:“……”
苏婳跟在季寒执身后,一路回到西阁,此刻内心才隐隐后怕,崔家的海东青不是灵物吗?为何会如此可怕?
阿娘说,灵物只能附庸着术士战斗,她却感觉雪鸮的战斗力堪比术师。
还有噬魂蝶消失在北阁的假山湖泊处,那里会藏着什么?
苏婳发着呆,一头撞到前面的季寒执身上,见他俊美的面容笼着一层寒冰,弯眼拉住他的袖摆,笑道:“谢谢你来找我,这园子不好逛,以后我不逛了。”
季寒执内心怒极,挥开她的小爪子,冷笑道:“拉拉扯扯的像什么话?”
原来那盒酥糖是萧韶给的,她为了萧韶涉险,却想借着他的身份诓他同去,好一个苏婳!
季寒执拂袖进屋。
苏婳见他突然翻脸,微微诧异,目光触及到外面草地上被随意丢弃的酥糖,脸色微变,想起自己随着阿嬷来上京的那一年,她们的包袱被当地的恶霸强抢了,幸好阿嬷在衣服里面缝了一个内袋,藏了一些碎银子。
不过那一路依旧过的艰难,常常饱一顿饿一顿,阿嬷还时不时地给她买一块糖,背着她却啃着难以下咽的干饼。
她饿过肚子,知道挨饿的滋味,从来不敢糟蹋粮食,这包酥糖是萧韶从清河郡千里迢迢给她带的,是萧韶的心意,他既然要了,就不该如此糟蹋。
终究不是一路人。他是富可敌国的季家世子,从来挥金如土,说翻脸就翻脸,是她想错了。
苏婳小脸发白,掉头就走。
季寒执见她没有如往日一样笑吟吟地进来,俊脸微沉,沉吟数秒钟,顺着苏婳刚才的视线看向窗外,见到那一包被丢弃的酥糖 ,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季四心惊肉跳,飞快地说道:“对不起郎君,我想着这些酥糖能喂鸟吃……就,就丢到了窗外……”
没有想到会被苏娘子看见。谁能想到苏婳会因为一包酥糖跟公子翻脸,平日里笑吟吟的小娘子冷起脸来,比公子还要冷。
季四险些要哭出来,站在原地,想去捡那包酥糖,毁尸灭迹,不敢动。
屋内气氛冷结成冰。
“明日你便回去吧……”季寒执眉间压着怒意。
崔陵歌进来时,就见季寒执俊美的面容阴沉如水,季四犹如小鹌鹑一样耷拉着脑袋,一副做错了事情要谢罪的模样。
崔陵歌看着那包酥糖,大致猜到了怎么回事,公子这些年看似随和闲散,实则对谁都冷心冷情,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见人如见鬼,见美人也如见枯骨,绝不会耽于皮囊美色。
没有想到会屡屡为苏婳破戒。
“公子,如今老五他们都不在上京,老四若是走了,公子衣食住行十分的不便,我这边因为崔家的事情也不能跟公子多来往,不如让他留下来将功补过。”
季四险些要哭出来,三哥仗义。
见季寒执脸色依旧冰冷,崔陵歌心中也一凝,沙哑说道:“灵姝以前也时常跟我闹脾气,闹的最凶的时候哭着说不认我这个哥哥了,后来她死的时候我才知道,她们小娘子只对自己最亲近的人发脾气。
苏娘子生气只是一时的。”
屋内,季寒执压抑着怒火:“也罢,今日不翻,日后也要翻的。”
季四和崔陵歌内心齐齐一跳,不敢吱声。
是夜,万籁俱寂,崔陵歌走到北阁假山处,打开机关,进入人工湖泊的湖底祠堂内,祠堂内燃着长明灯,浓郁的血腥气袭来,令人骨子里都泛着冷意。
崔陵歌进入祠堂,走到中央巨大的血池,便见受伤的海东青浸泡在血池内,而崔家家主则同泡在血池内,以血喂养海东青。
“父亲。”他上前,低声开口。
崔远睁眼,冷冷说道:“跪下。”
崔陵歌面无表情地走到血池边的巨大刑架下,背过身跪下来,手脚瞬间就被锁链锁住。
崔远拿着鞭子狠狠抽在他的身上,骂道:“没用的废物,竟然为了外人强行驾驭雪鸮……”
血一点点地顺着锁链流进血池里。崔陵歌面无表情,黑色的锦袍被鲜血浸湿,后背一片血肉模糊,却好似丝毫没有感觉。
崔陵歌一边受着鞭刑,一边低声说道:“父亲,我说过,季寒执的人不能动。”
“你竟然敢顶嘴。”崔远大怒,手上扬起的鞭子越发狠厉,“当初我就不该选你来继承崔家的家业,若是灵姝还在,哪里能轮得到你。我们崔家早就出一位大术师了。”
听到灵姝的名字,崔陵歌浑身一颤,眼底闪过一丝猩红,后背微微弯曲起来,是啊,灵姝不在了,他的双生妹妹,为了救他死在了十五岁的生辰。
这些年只要闭上眼睛,他便能看到死在血池里的灵姝,犹如一朵盛开的血莲花,她在血池中朝着他无力地伸手,微笑道:“这个世上我最爱的人是哥哥,我希望哥哥能好好活下去……”
有些恨,在心里发了芽,早晚有一日会长成参天大树,捅破这天际,塌了这不公的人间。
崔远打累了,气喘吁吁地丢了鞭子。
血池里,疗伤结束的海东青猛然睁开眼睛,沙哑地说道:“今日我受伤不仅因为接了谢风遥的一剑,还有一种诡异到近乎可怕的力量。”
想到那股力量,雪鸮便骨子生寒。
近期是他的第四次觉醒期,是他百年来最虚弱的时候,所以才会被苏婳、谢风遥等人联手打伤。
“你是说还有第四个人出手?”崔远脸色微变,当时只有六人,难道是季家那个病恹恹的世子?
“季寒执心灯未点亮,早夭之相,不可能是术士。”崔远一口否决。
崔陵歌垂眼,眼角藏着一丝冰冷的讥讽。
“那是因为你活的不够久,不知道百年前有一个瞎子秘术师,心灯未点亮,却可战大术师。
秘术师是一种神秘且可怕的存在,他们能操控世间一切为自己的傀儡,也叫傀儡师。当年那瞎子结梦境,可让人如坠阿鼻地狱。只是秘术师早就绝迹九洲。”
雪鸮说着打了个寒颤,季寒执不可能是秘术师,因为只有身处地狱的人才能以身为灯,修秘术。
“阿远,我需要更多的血,最好是今日那个小娘子的血……”雪鸮说完,沉进血池里,继续疗伤。
“好。”崔远一口答应。
崔陵歌闻言露出一个温和且血腥的笑容。
一连三日,崔家的气氛都十分的诡谲,季四这几日战战兢兢,郎君心情差到极致,而苏娘子这几日别说来蹭饭吃,就连房门都没出一步。
好在总算熬到了广信宫赏花宴之日,太子妃遍邀上京世家子弟和贵女,为谢风遥选妃。季四早早蹲守在西阁,见苏婳和季芙相携出门,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只要苏娘子愿意出门,跟郎君见上一面,这日子也许就没有那么难熬了。
“苏婳,你这几日怎么闷闷不乐的?我们不等堂哥吗?他的马车比较豪华大气。”
季芙穿着最新定制的粉色桃花点点的襦裙,盘了一个十分灵气的灵蛇髻,缀了粉色云母的珠玉坠子,犹如一只小桃花精,十分的讨喜。
这套衣裳和配饰还是苏婳给她搭配的,苏婳为了衬托她,特意选了绿叶的短襦长裙,季芙内心十分的欢喜。
绿叶衬桃花,还是苏婳懂事,有这样的妹妹可真好。
苏婳半晌才反应过来,低低说道:“不太熟,我们还是自己去吧。”
“好呀。”季芙想也没想一口答应,也不知怎么回事,自从万灵寺回来,苏婳虽然胆小懦弱,但是做的决定从来没有错,她还是听苏婳的吧。
“婳婳,朱家皇族有7个皇子,你只需要记住三个就行,太子朱显为人敦厚,最没背景,反而被世家推举为太子,七皇子朱琼最得宠,她生母是谢家旁支的娘子,此次朱家能帮谢风遥办选妃宴,还是仗着丽贵妃的面子呢。
三皇子朱楠是个混不吝的纨绔,他母妃是琅琊王氏女,除了这三人,旁的你无需记住。”
“好。”苏婳点头,取出随身携带的书籍,静静地看书。
这几日修身养性,颇有成效,那日在万灵寺,血脉觉醒乱了她的心境,其实算起来她和上京的这些子弟半点瓜葛也没。
日后她总是要回到南地去的,那里是她的根,还有她未尽的事情。
跟季寒执闹翻之后,苏婳反而清醒了过来,这浮华如梦的上京终究不属于她。
马车一路驶到东华门,苏婳和季芙下了马车,入广信宫,只见不少贵女已经到了,穿的姹紫嫣红,比广信宫的百花还要妍丽多姿,这哪里是赏花,分明是赏美人。
季芙一来就被上京贵女围住了,纷纷询问她今日的妆扮,尤其王、罗二女见了眼珠子都要滴出血来。
之前她们去买衣裳首饰时,明明哄骗季芙,让她买些成熟老气的红色和绿色襦裙,结果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有心机,一改往日美艳的风格,装娇滴滴粉嫩的小娘子。
这一路走来她分明见到不少世家子弟在询问季芙,还有那个苏婳,满园子的红红紫紫,唯独她穿了雪白新绿,衬的她肌肤如雪,楚楚动人,生气。
季家女太有心机了。
苏婳自是不知道自己被这些上京贵女从头到脚都抨击了一遍。
今日她本不想来赴宴,不过崔家比广信宫还要危险,她索性当自己出来春游,见季芙在绿茶心机贵女团里游刃有余,便拿着自己带来的书籍,沿着园子出去,寻了一个偏僻的殿宇角落看书。
她选的地方离园子不远不近,四面通风,进可攻退可守,又十分的清净,只是到底是谢风遥的选妃宴,上京适龄的贵女们几乎都到齐了,三两成群的,时不时的还是会被吵到。
苏婳看了一会儿,便听到了四起互扯头花的事情。
“把她裙子撕了,看她还敢不敢装可怜,博郎君们的心疼……”
“对不起,你们别撕我衣服,呜呜……”
没一会儿,一个被扯坏发髻,撕坏襦裙的小娘子躲到了宫殿后面,伤心地哭起来,离她三步远。
哭着哭着又挪到她的身侧来。苏婳正要离开,就见那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娘子伸手扯住她的裙角,怯怯地说道:“姐姐~”
这冲天的绿茶味让苏婳心里警觉,想避开已经来不及,才运转心灯之力,就浑身发软,摔在台阶上。
“竟然这么没有同情心,险些阴沟里翻船。”
“得手了吗?”
“我出马必须得手,婆娑香,神仙沾上也会倒,越是运转心灯之力,药效越猛。”
“别吹嘘了,把她搬到厢房内,我去引三皇子和七皇子来,等这两人玩死了这女人,再伺机放光她的血,带回去复命。”
“玩成了残花败柳,就算被人发现异常,也可以说是不堪受辱,割腕寻死的。”那小娘子发出恶毒的笑声,分明是一个中年女术士伪装的。
苏婳无法发出声音,内心大骇,好毒的计谋,先是做戏降低她的警惕心,再暗算她,还寻来两位皇子来□□她,趁机放光她的血,要她的命!
就算东窗事发,两个皇子,一个身后是陈郡谢氏,一个是琅琊王氏,难道要为了一个已死的孤女弄死两位皇子?
好毒的心机手段!她来上京多年,从未与人结仇,只有崔家。
一定是崔家。苏婳想到那只嗜血的海东青,莫名打了一个寒颤。
苏婳被那女术士扛到一间僻静的殿宇,摔到床榻之上,一股热浪从酥软的四肢泛来,片刻间她已香汗淋漓,满室都是诱人的幽香。
察觉到体内的不对劲,苏婳犹如被雷劈一般,脸色煞白起来,这婆娑香,竟然是迷情之药。
那女术士还在屋内的香炉中点了香料,那香闻着就让人气血翻滚。苏婳伸手按住眉心,不敢再催动心灯之力,只摸着小画轴,小画轴上显出一行字:婆娑香,以婆娑果炼制而成,禁心灯之力,七日交.欢可解,亦或用伏羲石解。
伏羲石是什么?苏婳挣扎着爬起来,只听见外间有窸窸萃萃的脚步声传来,夹杂着陌生男子的气息。
“三皇子殿下,您要的美人就在里面。”
苏婳一惊,从床榻之上滚下来,就见一双黑色的男人靴子映入眼帘。
三皇子朱楠撩开殿内重重帘帐,找到跌落在床下的苏婳,见她云鬓松散,肌肤似雪,乌檀的大眼睛半张半阖,波光潋滟,竟然是绝色,险些被勾去三魂七魄。
今日他身边的术士说要给他献一个绝色美人,他早早就按捺不住了,此刻见了苏婳,闻着屋内那药效极猛的熏香,气血翻滚犹如见了洛水神女,大喜道:“小美人,今日我定会带你上极乐世界……”
苏婳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见他脚步虚浮,一脸纵.欲之色,心灯未开,不过是俗世浑浊不堪的货色,用尽力气丢出袖笼中的令牌,冷冷说道:“我是除妖司的人。”
声音落到三皇子耳中,却如娇.喘一般。
三皇子朱楠是上京有名的纨绔,妻妾成群,最喜御女。
非金非玉的令牌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朱楠哪里顾得上看那令牌,一把搂住苏婳,见美人冰肌玉骨,满身幽香,从未见过这样的极品,神魂颠倒地说道:“本王还未干过女术士,妙极,妙极……”
苏婳怒急攻心,被他身上浑浊之气熏的险些昏倒,缩到身后的床榻之下,这婆娑香好生厉害,也不知道被何人炼制出来,专门对待女术士,该死。
苏婳摸到自己的眉心。
“哈哈哈,三哥,她丢的可是除妖司司主的令牌,你敢动萧韶的女人?”一道嚣张的声音响起,七皇子朱琼大手挥开帘帐,闻着这满室的迷香,深呼吸道,“刺激的味道。”
“萧韶?”正要去拖苏婳的三皇子脸色微变,见那令牌果然是萧韶身上常带的除妖司司主令牌,吓的立刻萎了。
他在萧韶手里吃过亏,当年他去风月场里御女,不小心玩死了一个小娘子,结果不知被何人捅到了萧韶那里,萧韶派人将他捉进了大理寺。
后来他母妃向娘家哭诉,说兰陵萧氏无法无天,外祖母家出面,由琅琊王氏向萧氏施压,这才保他出来,结果萧韶在放他出来之前抽了他整整三十鞭,险些将他打废,他躺了三个月才下床。
那厮就是个逆臣贼子,为了一个风月场里的小娘子,竟然要弄死皇子。
“三哥,你要是怕了,这美人就归我独享了,我可不怕萧韶,一个被肖正峰从外面捡回来的野种,就是我们朱家养的一条狗……”朱琼一脚踩在那令牌上,看清苏婳的小脸和身段,顿时眼前一亮,没有想到竟然是绝色,这种柔弱无骨的美人玩起来,才有凌.虐之感。
三皇子暗自“呸”了一声,萧韶杀他如杀鸡,仗着谢风遥在上京,凭着谢家那点亲戚关系就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只是这美人着实倾国倾城,要是便宜了老七,他怎么都不甘心。三皇子心头浮现一个恶毒的念头:“老七,我两一起来,这样就不会有问题了,我让你先上……”
“极妙。”朱琼狞笑道,与朱楠交换一个眼神,齐齐朝着躲在床榻之下的苏婳走去。
苏婳隐忍到此刻,终于攒了一点力气,咬破舌尖,使出浑身解数祭出画轴里的春耕图,顿时殿内山影重重,春意盎然,花柳成荫,河水潺潺,美不胜收。
三皇子和七皇子看的目瞪口呆,果然是女术士,竟然能幻化出如此美的地方,正好供他们玩乐!
“美人,别急,我们马上来找你。”
两人被刺激的气血翻滚,立马在殿内搜寻着苏婳的下落。
苏婳祭出春耕图,整个人瞬间藏进了画轴里,浸泡在冰凉的护城河河水中,这两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守在外面等着要她命的术士。
只希望季芙见她失踪这么久,记得找她。否则,她不被术士弄死,也要被体内的婆娑香折磨死了。
“原来美人躲在这里?”
苏婳浑身一僵,只见七皇子朱琼手上握着司南模样的东西,不知何时破了她的春耕图幻境,一脸邪笑地看着她。
七皇子见她浑身湿透,单薄的襦裙贴合着玲珑诱人的曲线,小脸绝美苍白犹如水中魅妖,柔弱可欺,加上殿内点了迷.情的熏香,顿时一股邪火噌了上来。
春日园子内,百花齐放,太子妃为了这一次的赏花宴,特意从各地运来了上百种花卉,尤其是南地的重瓣芍药花,花瓣如碗大,盛开之际,粉嫩如云霞,花丛中扑蝶赏花的小娘子们笑声如铃铛悦耳,吸引无数的世家子弟吟诗作赋。
“郡王殿下有没有看到中意的小娘子?能让宫里举办这么大的相看会,除了殿下也不会有旁人了?”几个世家子弟围在春风亭内,见谢风遥眉眼淡漠,又是艳羡又是惋惜。
谢家这样的权势富贵,身后又有大术师之首的苍城山圣地,谢风遥竟然是个不近女色的半个道士。
“殿下应该更喜欢女术士?”
想来也是,世家血脉清贵,术士与术士结合才能保证血脉纯正,生下的子嗣更能点亮心灯,看来朱氏皇族要失望了。
“听闻长乐县主曾经在苍城山学艺,跟殿下有师兄妹的情谊。”
“也只有长乐县主这样的美人才配得上殿下了。”
长乐县主并非朱氏皇族的人,而是出身高贵的琅琊王氏,不仅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称,还是与谢风遥齐名的女术师。
娶了王疏月无异于平步青云,一步登天。
世家子弟们你一句我一句,话语渐渐酸起来。
谢风遥没有搭话,眉眼笼着三分风雪,越过人群,看向不远处的季寒执和萧韶,萧韶在上京人气极高,被一群小娘子围绕着谈笑风生,反倒是季寒执身侧只跟了一个黑脸的武者,那武者抱着一根铁棍,杀气腾腾,想去搭讪的小娘子尽数被吓退。
这人让他忌惮。
谢风遥内心警觉,萧韶是明火执仗的性格,看似放荡不羁实则最讲道义,唯独这个突然出现的病恹恹世子,身上总笼罩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影,让他有强烈的危机感。
苏婳常年寄养在季家,此人不得不防。
“郡王殿下,你可曾见到苏婳?”
季芙从园子里找了一圈,没找到苏婳,急得心中窜火,都是王、罗二女纠缠她,让她一眨眼就弄丢了苏婳。
苏婳胆子小,长得又美,就没有出席过这样的宴会,要是被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了,她可真要气炸了。
谢风遥目光一凝,清冷说道:“不曾,你最后见她是什么时辰?”
“大约有半个时辰没见到人了。”季芙一听谢风遥也没见过人,顿时急了,“婳婳不会出事了吧。”
谢风遥俊脸微冷,吹出一声哨声,只见一只雪白的仙鹤从宫墙处飞进来,雪白优美的翅膀带起一股强大的罡气,吹的园子里百花凋零,四处飞舞。
“鹤鸣,去找人。”
仙鹤发出一声嘹亮的鹤鸣,立刻在广信宫内搜寻起苏婳的下落,早先谢风遥派他去蹲守过季国公府,对于那位小娘子的气息,他十分的熟悉。
而且不知为何,他总能从苏婳的身上闻到亲近的味道,这对于高傲的仙鹤一族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谢风遥动用灵物找人,立刻在广信宫内掀起了轩然大波。
众人纷纷侧目,那个苏婳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能让谢风遥如此兴师动众?
“郡王殿下,发生了何事?”萧韶弃了那些小娘子,肆意笑道,勾人的桃花眼扫视一周,落在了季芙身上。
季芙对这位大理寺卿内心还有阴影,想起他和苏婳好像关系不一般,壮着胆子说道:“苏婳不见了,殿下在帮我寻人,萧大人,这事大理寺管,管吗?”
萧韶脸上笑容瞬间冷了几分:“管,竟然敢在宫宴上强掳贵女,我倒要看看谁家子弟这般嚣张?”
“苏婳今日带司主令牌了吗?”萧韶一边说着一边动用心灯之力,寻找除妖司司主令牌,那令牌虽然成了废铁,但是是除妖司的象征,里面还有他的藤木之力。
“啥,啥令牌?”季芙傻了眼。其他的世家子弟却一片躁动,除妖司的司主令牌?萧大人竟然将那么贵重的东西给了一个小娘子?
天,那小娘子到底是什么人?
之前怎么从未听说过?
“找不到?”谢风遥见萧韶脸色沉下来,深呼吸,周身迸发出冷冽的风雷之力,他找过了,似是有术士遮掩了苏婳的气息。
鹤鸣也没有发现苏婳的行踪。
“有人遮掩了司主令牌和婳婳的气息,是术士。”萧韶面无表情地掐了一只纸鹤,直接传讯守在广信宫外面的除妖司武者,进来搜人。
顿时黑压压的武者直接闯进广信宫。
广信宫里的太子妃和带着郎君娘子们来赴宴的世家夫人们听着外面的动静,纷纷起身,心惊肉跳起来。
“萧韶疯了不成?除妖司驻守在广信宫外是为了维护治安,不是为了进来惊扰贵人的。”丽贵妃率先大怒,这宫宴是为了谢风遥办的,这事要是砸了,她还有什么脸面求谢家的庇护?
“可不是,太子妃仁厚,我们这些长辈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宫宴被搞砸啊,萧夫人,你家那义子真是被你们惯的不成样子了。”三皇子的生母宜贵妃绵里藏针地笑道。
太子妃罗玉琪低头不说话,丽贵妃是谢家女,宜贵妃是王家女,她们敢挤兑萧夫人,她却不敢。
萧夫人微笑:“韶儿是个极有分寸的人,想必是出了大事,除妖司的武者进来更能护卫上京的贵人。”
萧夫人内心冷笑,不惯她萧家的孩子,难不成惯着朱琼朱楠两个混账王八羔子?韶儿可是大理寺卿,整个上京城的安全都靠她儿子来护卫,不过是王谢两家被当做弃子的旁支女,进了宫,真当自己是碟子菜。
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族,敢在她面前蹬鼻子上脸,给脸不要脸。
丽贵妃和宜贵妃脸色难看起来,怒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有宫人哆哆嗦嗦地来汇报:“萧大人带人搜宫了……”
“郡,郡王殿下…在外面动用术法了……”
众人脸色骤变,谢风遥也疯了不成?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这些天之骄子们一个个地发疯?
春日园内,雪白优美的仙鹤在空中盘旋,激起的狂风摧残一地落花,谢风遥周身冰冷,指尖萦绕着一股强大的风雷之力,青雷游走在广信宫之上,搜寻着所有的术士气息以及诡谲的结界封印。
众人看着天空变色,地上还有除妖司的人在搜宫,全都窃窃私语起来。
“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阵仗,只为了找一个失踪的小娘子。”
“那位苏娘子到底是何许人也?”
“今日还选什么妃,郡王殿下只差在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他有心仪的人了。”
“修罗场,太修罗了,两男争一女啊。我押郡王殿下。”
“我押萧大人,郡王殿下光环太盛,未必会疼人,萧大人就不同了……”
“我同情掳走苏娘子的人……”
那下场定然十分的惨烈。
季四听着四周的议论声,浑身紧绷地抱着怀里的铁棍,见季寒执面色冰冷地摘了几片绿叶,修长如玉的手指灵巧一晃,那绿叶人便消失,顿时松了一口气。
公子出手了。
025(第二更)
广信宫僻静的宫殿内, 苏婳被体内的婆娑香折磨的气血翻滚,全身像是有千万只小蚂蚁在咬着她,只能浸泡在画轴的河水里保持清醒。
没有想到朱琼身上竟然有法器, 那司南破开幻境,她便重新跌到到殿内,才降下的体温瞬间汹涌反弹。
“老七,还是你有办法,绑住她的手脚,这小娘子又美又凶, 可是会咬人的。”三皇子见满屋的幻境消失,美人娇软无力地伏在纱账之上,小脸惊慌失措, 凭添几分的妩媚娇态, 顿时兴奋地叫道。
“你以为人人都是你这样的蠢货?连个女人都不敢上?”朱琼冷笑, 拽下柱子上的纱帐,将苏婳手脚绑住, 直接抛到床榻之上, 见她喘.息挣扎间发髻散落,满头青丝垂下,身上的轻纱短襦早扯坏,露出一块如雪凝脂的肌肤, 欲念陡生,此刻再也忍不了,挥下帘帐,直接上了床榻。
“老七, 连兄弟都不能看?反正等会咱俩要一起玩~”
三皇子朱楠脸色铁青,想去扯那帘帐, 又怕苏婳是术士,寻思着还是等老七得手了,确定这美人没还手之力了再上。
之前那次弄死一个小娘子,他被萧韶险些打废,内心还是留下了不少的阴影。
“滚……”帘帐内传来一声骂声。
林琼攫住酥软无力的苏婳,暴躁地去扯她的襦裙,结果小美人嘤咛了一声,乌檀色的大眼睛氤氲地看着他,娇喘道:“疼~”
真是水做的美人儿,他都没碰呢,现在就喊疼,等会还不知道要怎么哭!
“小美人,等你伺候好本皇子,本皇子就带你回府纳你为……该死的贱人……” 七皇子狞笑声戛然而止,一巴掌狠狠打过去。
苏婳被他扇的嘴角腥甜,攥紧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