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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5)

    带血的仙鹤发钗,缩在墙角,见他捂着血流如注的脖子,疼的嘶吼起来,狠狠吐出一口恶气。

    就算她死,也要拉两个垫背的。

    “老七,你到底行不行?”三皇子朱楠听着他受伤的动静,幸灾乐祸地笑起来,要是女术士那么好搞,他能让他第一个上?

    “今天本皇子一定弄死你……”

    苏婳见他不顾伤势,双眼猩红地扑过来,心头一凛,划破掌心,双眼瞬间变成纯净的黑色,催动体内的灵物血脉,瞬间指尖窜起一丝轻风。

    风来!苏婳小脸冰冷,发动天赋,那缕轻风瞬间化为风刃割开林琼的脖子。

    色.欲.熏.心的男人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捂住自己的脖子,重重地倒下来。

    苏婳一击必中,漆黑的瞳孔瞬间恢复正常 ,吐出一口血来,浑身又冷又热,无法控制地轻颤起来,她只是半灵,强行催动灵物血脉就是反噬吐血的下场。

    “咳咳,两位快一些……”守在偏殿外的一男一女两个术士见里面动作这么慢,忍不住催促着,他们还等着放干这个小娘子的血,带回去复命呢。结果两个大男人连个女人都搞不定,真是废物。

    幸好此次他们带了海东青的心头血,布下了灵物结界,隔绝所有的气息和行踪,不然这么大的动静早就惊动旁人了,虽说如此,两人心头还是浮现一丝不祥的预感,感觉有些冷。

    无人发现,两三片绿叶人穿过灵物结界,轻巧地迈进偏殿的门槛,手拉着手地跑进殿内。

    “咦,老七,怎么没动静了?”三皇子朱楠见里面许久没动静,撩开帘帐一看,见朱琼死的透透的,床榻之上都是血迹,苏婳双颊嫣红,已经没有一丝力气挣扎,顿时又惊又喜,连忙去抱她,双腿突然被什么东西扯住。

    朱楠低头一看,就见三片绿叶人拽着他的锦袍,顺着锦袍爬上来,冲着他阴沉一笑,化为三道透明的丝线。

    三皇子脸色骤变,正要喊外面的术士,头颅就直接滚落在地上,死不瞑目。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风雷之力劈开灵物结界,顿时外界鲜活的世界涌入,夹杂嘈杂的脚步声和尖叫声。

    “萧韶,这两个术士交给你了。”谢风遥一剑劈开结界,重伤那两个术士,直奔内室,见床上死了一个,地上死了一个,再见苏婳缩在墙角,满室燃烧的都是迷情香,顿时脸色骤变,急急上前抱起她。

    苏婳恍惚间感觉有人靠近,凭本能拿仙鹤发钗扎去,对方握住她的手,低哑说道:“是我,没事了。”

    雪松清泉的气息夹杂着异性的气息笼罩而来,是谢风遥,苏婳呼吸一乱,体内的婆娑香汹涌而来,蹭了蹭他冰凉的手,难受说道:“热……”

    谢风遥浑身僵硬,克制地托住她的脑袋,手中的青丝如绸缎滑落,他一时手滑竟然没有托住,被她拽倒在床榻上,入目是一对漂亮的蝴蝶锁骨和起伏不定的冰肌玉骨。

    谢风遥心尖微颤,艰难地别开视线,指尖溢出一道风刃,割破殿内的帘帐,裹在她身上,将她包的严严实实,急急往外走。

    “谢风遥,你TM的是不是男人?敌人我来杀,婳婳你来抱?”萧韶解决了两个术士,见他抱着苏婳出来,顿时气炸了。

    “她受伤了,殿内还死了两个皇子,你来善后。”谢风遥清冷说道,刚要踏出殿门,就见季国公府的世子慵懒地拦住了路。

    “你说什么?”萧韶大吃一惊,探头一看,好家伙,他一直想弄死的废物三皇子头颅滚落在地,纨绔七皇子也死在床上,鲜血流了一地,可见当时状态是多惨烈。

    萧韶低咒一声,大致猜出事情经过,恨不能将这两孙子挫骨扬灰。

    “婳婳没事吧?这该死的王八犊子。”

    “没事,中了婆娑香,交.欢可解。”谢风遥凤眼幽深地看向季寒执,腰间的清风剑兴奋地低鸣起来,怀里的苏婳已经脸色惨白,浑身轻颤,再不救治只怕有性命之忧。

    婆娑香?萧韶脸色骤变,好歹毒的香,专门针对术士,中者必须七日交.欢才能解毒,就算解了大约身体也垮了。

    谢风遥这是打算亲自救她?这怎么可能!他坚决不同意!

    “我娶她,郡王殿下,这事你还是别掺和了。”萧韶瞬间做了决定。当日万灵寺初见,他送她一竹筒的北荒清酒,她接了,他心中便做了一个决定。

    婳婳一定是妹妹带到他身边来的,他们一起坐在屋顶上喝酒,一起云淡风轻地说着往事,一起看着上京的夜景。

    那是他来上京这些年最温柔的夜晚,往后再也不会遇到那样洒脱爱笑的小娘子了,不会有那一刹那的心动。

    “你?”谢风遥脸色发青,若非苏婳的身份特殊,他不能说出来,哪里有萧韶什么事情?他们从小青梅竹马,指腹为婚。

    “你谢氏门阀清贵复杂,能让你娶苏婳?”萧韶不甘示弱地嗤笑,挥手让下属将殿外重重围住,不准人靠近。

    季寒执见两人争论不休,苏婳脸色已经惨白,奄奄一息,俊美的面容笼罩一丝阴霾,冷淡说道:“我有伏羲石。”

    “伏羲石?”萧韶和谢风遥脸色齐齐一变,看向季寒执。

    伏羲石是传说中的奇石,可解天下百毒,常年在伏羲石上修行,可事半功倍,他竟然有伏羲石?

    “找个干净的内殿,萧韶去善后,谢风遥去守门。”季寒执看向被除妖司的人拦住的季芙,“你也过来。”

    一刻钟之后,季寒执便在长信宫找了一处干净的内殿,将苏婳放入了里面的浴池里,取出随身携带的如黑曜石一般的圆润棋子,尽数丢到了浴池内,顿时雾气缭绕,浴池内的苏婳难受地“唔”了一声。

    “你帮她把衣服脱了,扶着她浸泡在浴池里,有事叫我。”季寒执偏过头,不去看她狼狈且诱人的模样,视线还是瞥到她嘴角的伤以及肩头的指印,顿时心里弥散出一股暴虐的杀意。

    那两人死的太便宜了。

    “好。”季芙六神无主地进去,帮苏婳脱了衣服,扶着她靠在自己身上,见那伏羲石一颗颗的被打磨成棋子,浴池内竟然有十几颗之多,贴在苏婳的奇经八脉之上,吸收着她体内那歹毒的婆娑香,顿时瞪大眼睛。棋,棋子?堂哥竟然将伏羲石做成了棋子?

    这半日犹如做梦一般,她们明明是来参加赏花宴的,结果苏婳走失,萧韶便驱使除妖司的人进广信宫搜人,清嘉郡王动用术法找人,还有那内殿里死掉的术士和两位皇子。

    季芙心惊肉跳起来,给苏婳擦着小脸,结结巴巴地问道:“堂哥,死了两个皇子,婳婳怎么办?”

    这事传出去对苏婳的名声不好,以后她还怎么嫁人?

    季寒执慵懒讥诮一笑:“谢风遥杀的人,与我们季家何干。”

    守在殿外的谢风遥:“……”

    只能是他杀的,决不能是苏婳杀的,苏婳杀了一个,另一个死的却十分的诡谲,谢风遥凤眼眯起,看向殿内的季寒执。

    天下奇珍的伏羲石却被他做成了棋子,随意把玩,这个病恹恹的世子绝对不会是外表看起来的那样简单。

    季寒执慵懒地把玩着手上的雪白棋子,见外面朱氏皇族的人乱了起来,淡淡说道:“郡王殿下,该善后了。”

    杀两个皇子只是开端,绝不是结束。

    026(娇软病美人...)

    三皇子朱楠和七皇子朱琼的死讯很快就传到了内殿, 丽贵妃和宜贵妃闻讯直接从座椅上跌坐下来,险些哭死过去。

    除妖司的人将广信宫围的水泄不通,围观的世家子弟和贵女们只隐约知晓里面发生了大事, 等贵妃娘娘和夫人们赶过来时,才知晓死了两位皇子。

    众人大吃一惊,谁敢诛杀两位皇子?有人很快就琢磨出一丝味儿来,朱家这两个皇子是出了名的荒.淫无度,世家贵女们见着都躲,加上之前谢风遥和萧韶大张旗鼓地找一位小娘子。

    这事突然就明朗了几分。

    “萧韶,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儿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死在这里?”丽贵妃被侍女搀扶着,双眼红的滴血前来兴师问罪, “到底是谁杀的?”

    那边宜贵妃看见自己儿子头颅都滚落下来了, 直接晕死过去,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萧韶一贯肆意风流的笑脸笼着几分的肃杀之气,不慌不忙地说道:“三皇子和七皇子被里面的术士所杀, 我已经杀了那两人给两位皇子报仇了。来人, 把人抬上来。”

    除妖司的人将一男一女两名术士抬上来,两人心灯被灭,身上都是藤木之力造成的伤口,确实是萧韶所杀。

    “是谁派他们来的?”丽贵妃气得浑身发抖, 哭道,“杀我儿,这事皇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萧韶,本宫命你立刻给我查出事情真相。”

    “这两名术士是清河崔家的人, 娘娘可以去问问崔家人。”萧韶桃花眼眯起,不用查, 若非他来晚一步,就该他来弄死这两个混账羔子。

    众人微微吃惊,怎么牵扯到清河崔家了?

    “太子妃娘娘,今日的赏花宴就散了吧。”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还赏花选什么妃?世家子弟和贵女们见形势不对,纷纷起身告辞,不消半日,此事就传遍了上京。

    苏婳醒过来时,暮色早就降临,她动了动酸软无力的四肢,低低呻.吟了一声,

    就见季芙端着茶水小跑过来,惊喜地说道:“苏婳,你醒了?”

    而等在外间的众人闻言神色微动,竖起了耳朵。

    苏婳点了点头,看着雾气缭绕的浴池以及经脉上吸附的伏羲石,低哑问道:“这是哪里?”

    她隐约间记得谢风遥找到了她,萧韶也来了,然后便被人浸泡在浴池里,冰冷刺骨的伏羲石吸附在她身上,全身犹如被针扎一般。

    “是广信宫,你的情况危急,所以便在这里治疗了,苏婳,你真是吓死我了,要不是堂哥有伏羲石,你现在就要被迫嫁人了。”季芙见她小脸发白,乌檀色的大眼睛湿漉漉的犹如迷路的小鹿,浑身无力地靠在浴池里,满头青丝漂浮在水上,一副冰肌玉骨,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可惜,当时萧大人说要娶她呢,就连清嘉郡王也好像对婳婳很在意。季芙内心有些不高兴,不过不得不承认,要是她是男子,她也喜欢苏婳这样胆小娇软的美人儿。

    季寒执的伏羲石?苏婳愣了一下,也对,他富可敌国,身上有什么奇珍异宝都是有可能的。

    苏婳伸手取下身上的伏羲石,只见伏羲石下的肌肤青紫一片,身上都是可怖的印迹。

    “你怎么拔了?”季芙急道。

    “你扶我起来穿衣裳。我们还是快些离开吧。”苏婳抓住她的手,无力地说道。体内余毒未清,但是此地不宜久留。她亲手杀了七皇子朱琼,后来朱楠也死了,这事朱氏皇族是一定要说法的。

    “好。”因苏婳浑身无力,季芙扶她起来,擦干净身体,给她穿上干净的襦裙,只是头发一时干不了,湿哒哒的贴在脸上,这模样娇美又可怜,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外人看到。

    季芙想了想,将自己防嗮的面纱给她戴上,扶着她出去。

    季寒执和谢风遥都没有走,就连萧韶也还在,广信宫内灯火通明,除妖司的人跟朱氏皇族的人隐隐对峙着。太子朱显和明宣帝都赶来,在殿外怒斥萧韶。

    “萧韶,除妖司还是朕的除妖司吗?这是你萧家的除妖司吧。”明宣帝气的浑身发抖,这些年被世家架空权势也就算了,被他们逼着立太子,如今最喜欢的两个儿子无缘无故在广信宫被杀。

    今日杀他的皇子,明日就能杀他。

    世家这是将他架在火上烤,逼着他翻脸,这是要弄死他啊!

    “臣不敢。”萧韶跪在明宣帝面前,一袭红衣逶迤地垂下来,大声说道,“陛下若是不信臣的忠心,可以收回除妖司。”

    明宣帝脸色铁青,如何收回除妖司?除妖司掌管天下术士,朱氏皇族没有一个术士,就连大监也并不与他亲近,当年要不是他们先下手为强,将季家的孩子废掉,大监早就弄死他们,扶着季寒执上位了。

    谁能想到那个早该死掉的少年在十年后回来了!这些日子明宣帝夜不能寐,见大监并未出皇陵,这才稍稍将一颗心揣回了肚子里。

    原本以为一切都能藏在波涛之下,结果他的两个儿子直接被术士杀了?他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其中另有隐情。

    崔家是疯了吗?要杀他两个皇子,是季寒执来复仇,还是除妖司的萧韶?亦或者谢家的那个天之骄子?

    明宣帝惊骇地看向殿内慵懒喝茶的季寒执,见他如此嚣张放肆却不敢呵斥,只能将目光看向谢风遥。

    “阿遥,老七算起来也是你的表弟,你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含冤而死吧?不是说当时殿内还有一个小娘子吗?她定然知晓一些什么……”

    见明宣帝提到苏婳,三人的表情都不可查觉地微变。

    他们将锅甩在崔家身上,就是想将苏婳从这桩事情中摘出去,此刻见明宣帝要追究,谢风遥眉眼冰冷,冷淡说道:“陛下,今日选妃,我看中的便是她,两位皇子动了我的人,若不是崔家动手在先,我也不会善罢甘休。

    此事谢家不掺和。”

    言下之意,那两人死便死了。

    明宣帝浑身一颤,睚眦欲裂道:“你,你,你忘了他是你的表弟啊。”

    “我入修行一门,亲情淡薄。”

    屏风后面,闻言的苏婳和季芙也齐齐一震,对视一眼。苏婳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谢风遥相中了她?

    他不是心中有白月光吗?还是为了救她才这么说?

    季芙表情险些要哭出来,原来殿下真的喜欢苏婳!她还没做美梦呢,就碎了。

    “陛下,崔家世子崔陵歌来了。”

    苏婳浑身一颤,从屏风处看去,只见锦衣玉箫的崔陵歌带着季婉前来,温文尔雅的男子波澜不惊地上前来:“ 臣崔陵歌前来接臣的妻弟回府,不知陛下何故将人扣在广信宫。”

    明宣帝闻言险些气得仰倒,他敢扣季寒执?他巴不得这厮永远不要踏进宫里一步,是他的儿子被杀,为何这些世家臣子各个都来找他要说法!

    “崔陵歌,朕没找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你崔家好大的胆子,萧韶说是你崔家的术士杀了朕的儿子们,你们是要反了不成?”明宣帝气的摔了茶杯。

    季婉吓得脸色发白,就要跪下,崔陵歌扶住妻子的手,不卑不亢地说道:“此事臣不知,还请萧大人拿出证据来。”

    萧韶早就挖好了坑等着他跳,让人将那两个术士抬上来:“这是你崔家的门客,且他们身上带了你们崔家海东青的灵血,私闯广信宫,诛杀皇子,证据确凿!”

    崔陵歌垂眼,淡淡说道:“我需要看两位皇子的伤口。”

    萧韶和谢风遥眸光一深,屏风后的苏婳也紧张地攥起了指尖。

    “让他看!”明宣帝怒道。

    除妖司的人将朱琼和朱楠抬上来,崔陵歌见朱琼身上两处伤,一处肩膀伤口被人二次处理,血肉模糊看不出真相,脖子上的伤口也处理过,再看朱楠的尸体,顿时目光一变。

    是公子出手杀的。公子已经数年未出手了。

    “是崔家的术士杀的。”崔陵歌抬眼平静地说道,“事出有因,这两人是臣派来保护臣的两位妻妹,听闻白日里,妻妹失踪,如此看来定然是三皇子和七皇子强掳臣的妻妹,羞辱我崔家,他们才会维护世家清白而出的手。

    陛下,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崔家这是正当防卫。”

    崔陵歌话语掷地有声,言辞犀利,不仅背下了这口锅,还舌灿莲花将罪名按在了已死的两位皇子身上。

    事情发展急转而下,殿内众人都惊住,明宣帝气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险些吐血。

    而萧韶和谢风遥则内心惊讶,崔陵歌竟然主动背锅?

    苏婳在屏风后听的一头雾水,事情发展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想,好像她什么都不用做,就能从这桩事情里脱身出来。

    怎么会这样?

    “幸好姐夫派人保护我们的安危,婳婳,不然你就吃大亏了。”季芙安抚地拍了怕她的小手,可怜的婳婳,一定是吓傻了。

    苏婳:“……”

    那两人是来杀她的!

    “一派胡言……”明宣帝气得发飙,只是现在死无对证,杀皇子的术士也死了,难不成还要崔陵歌赔命吗?

    崔陵歌可是崔家的继承人,二十岁就晋入术师的修行者!拿什么赔?

    此事还得丽贵妃和宜贵妃去娘家哭闹,让王谢两家来对付崔家。

    明宣帝刚打定主意,就见皇陵里那位身边的小太监垂眉顺眼地进来,说道:“陛下,丽贵妃和宜贵妃伤心过度,突发恶疾,去了。”

    明宣帝一个踉跄,跌坐在椅子上,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是大监出的手!警告他此事到此为止!他的儿,就这样白死了啊!明宣帝悲从心来,却不敢吱声,带着宫人踉踉跄跄地回去了。

    萧韶和谢风遥若有所思地看向季寒执,内心隐隐忌惮起来,上京到底是香约大监的地盘,而大监用此举告诉所有人,季寒执的选择就是他的选择。

    够狠!他们只想到杀皇子,可人家却连根都除了,彻底地斩断了后患。

    谢风遥看向态度诡异的崔陵歌,崔家难道也是站在季寒执那一方的吗?这个可怕的念头一闪而过,瞬间就被他否决了。

    “阿姐,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见殿内无人说话,季芙急急喊道,“婳婳有些站不住了。”

    众人连忙看去,只见苏婳脸色发白,支撑不住地靠在季芙身上,双眼氤氲湿漉漉的,满头青丝发梢还在滴水,娇软无力犹如从刚上岸的美人鲛。

    这般娇弱美态看的谢风遥等人呼吸一窒。

    027(我想娶苏婳为妻...)

    苏婳本想回季国公府, 结果季芙看了一眼季寒执,见她堂哥眼眸半阖,明明姿态慵懒却看的人心里发怵, 顿时二话不说扶着苏婳就回崔家。

    苏婳:“……”

    这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啊!

    崔陵歌带着季家的人一走,萧韶便撤了除妖司的人,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眯眼笑道:“殿下还不走吗?”

    谢风遥凤眼幽深,看着苏婳离开的背影,袖笼留住她。

    看来有些事情不能再拖了。

    一只纸鹤从宫外飞进来,扑棱地落到谢风遥的手上。

    谢风遥垂眼打开纸鹤, 见是父亲让他回谢家, 英挺的眉头顿时皱起, 淡淡说道:“近来上京不太平,萧大人记得多派些除妖司的人巡逻。”

    “好说, 这是下官职责所在。”萧韶桃花眼眯起, 这几日只怕都要睡在崔家的屋顶上了。那只海东青竟然如此发疯,呵。

    苏婳双腿发颤地上了马车,倚靠在软塌上,小脸煞白, 唇色尽失。

    “芙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在家听说你们被扣在广信宫,还死了两位皇子?”季婉也还没有缓过劲来,之前明宣帝震怒, 崔陵歌寸步不让,看的她心惊肉跳, 内心又隐隐有些欢喜骄傲。

    “就姐夫说的那样呀,朱楠朱琼两个混账强掳了婳婳,所以就闹起来了。幸好萧大人和郡王殿下都帮着找人,不然今日苏婳就吃大亏了。”季芙愤愤说道,“那两个混账还给苏婳下了春.毒。”

    季婉欲言又止,她夫君是决计不会派术士保护自己的妻妹的,只是崔家的事情不好告诉娘家人。

    季婉看向姿容绝色的苏婳,以前在家的时候,苏婳年纪还小,加上性格胆怯懦弱,常年都是低头不说话,并不引人注目,没想到现在竟然引得萧韶和谢风遥都为她出头。

    日后还指不定要闹出什么轰动的事情来。

    苏婳见季婉看过来,无力说道:“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醒来就被掳走了。”

    崔家的那些事情还是不让季芙季婉知道的好,她们不是术士,不接触这些便能在自己的安乐窝里岁月静好。

    季婉见问不出来,便问季寒执的事情。

    季芙更是一问三不知,很快马车就到了崔家。

    苏婳刚下马车就见季四守在马车边,低声说道:“娘子还需要以伏羲石吸附三日,清除余毒。”

    季四说着将一个檀木的木盒子塞给她,里面装的都是伏羲石刻成的棋子。公子嫌弃伏羲石笨重,便雕刻成了一盒棋子,闲来无事自己与自己对弈,机缘巧合救了苏娘子。

    不过季四认为,这是缘分。若是旁人中毒,就算死在公子面前,公子也是懒得看一眼的。

    “多谢。”

    苏婳内心复杂,看了看四周,没有看见季寒执。

    季四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一言不发地回去了。

    “苏婳,堂哥可真有钱,据说这伏羲石是价值连城的奇珍,竟然给他雕刻成棋子玩耍。”季芙憋了一路,此刻终于忍不住感叹道,“你之前不是喜欢他吗?我支持你们!”

    日后季寒执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苏婳就能继承大笔大笔的遗产。还能再嫁,天,这亲事也太完美了一些。

    苏婳:“……”

    “我头晕。”

    “走走走,我扶你回去休息。”

    苏婳回到西阁,继续浸泡在浴桶中,用伏羲石吸附体内的余毒,伏羲石一接触人体就寒气逼人,她趴在浴桶里,忍受着体内冰火两重天的酥麻胀痛,听着窗外呜咽的骨埙声,不知不觉便陷入了沉睡中。

    而眉心的小画轴里,早先种下的忘忧草盛开了一片紫色的小花。花香一点点地侵入苏婳的记忆,刺激着早就尘封的往事。

    更深露重。

    谢家宅院内,谢家家主谢慕剑,看着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儿子,皱眉说道:“今日你在广信宫动用术法了?还让鹤鸣四处搜人?只为了一个季国公府的小娘子?”

    “是。”谢风遥换了雪白儒袍,凤眼深邃地应道。

    “只是长得相像的小娘子,她不是你要找的人,你师父的卦术天下无双,还有万灵寺的莲灯大师,他们都算出那个孩子早就死了,风遥,你为何还要执迷不悟?”

    谢风遥垂眼,凤眼掩住眼底汹涌的波涛,平静说道:“父亲,我想娶苏婳为妻。”

    他已经派了巫思去南地,相信这几日便有消息传来。

    谢慕剑脸色微变,眉头紧锁,许久沉声说道:“她堂姐是清河崔氏的人,她堂哥是香约大监守护的人,风遥,你可知道娶她,我谢家就要被迫与他们绑在一起,会打破世家多年来苦苦维系的平衡。”

    他属意的人是琅琊王氏的天之娇女王疏月。

    “平衡早就打破了。自从一年前崔陵歌娶了季婉,崔家便跟香约大监绑在了一条船上。”谢风遥声音清冷,他想不到崔陵歌娶季婉的理由,直到今日在广信宫,崔家世子毫不犹豫地背下诛杀皇子的罪名。

    他深思一路,终于看清了那隐藏在黑暗中的脉络。若是崔陵歌从一开始就是季寒执的人,娶季家不起眼的娘子,便能搭起崔家和季家的线,他背锅只是为了替季寒执遮掩,因为三皇子朱楠是季寒执所杀。

    谢风遥眼底闪过一丝雪亮的光芒,那个病恹恹的世子果真不简单,那么此前灯芯草事件、血蝙蝠夜袭事件都该重新审视,季寒执和崔陵歌一步步将崔家推到风口浪尖,到底为的是什么?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谢慕剑震惊道,“崔家怎么会认一个病恹恹的普通人为主,崔远野心勃勃,崔陵歌又是崔家世子,这绝不可能。”

    “此事我也未想明白,也许不久之后会有答案。父亲,我心意已决。”谢风遥一字一顿,转身离开,只留下一道清冷孤寂的背影。

    谢风遥一路走回自己的清风苑,看着满烛台的蜡泪,昏暗的烛火摇曳,他一闭眼便想起自己住在崤山的日子。

    那是他这辈子最快乐最甜蜜的时光。没有陈郡谢氏的重担,没有世人的期许,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身后日日都缀了一个可爱的小尾巴。

    那时候的她不叫苏婳,叫檀宝,因为她是爹娘掌心的宝贝。许是独自住在崤山,没有玩伴,他走到哪里,檀宝便撒娇卖萌地跟到哪里。

    每天早上他一睁开眼睛,就见穿着粉色襦裙的小人儿欢喜地蹦起来:“漂亮哥哥醒啦,阿爹,我要吃饭。”

    他去山里练剑,檀宝便蹦蹦跳跳地牵着他的手,走了一段路就可怜兮兮地说道:“哥哥,脚疼。”

    他看着她漂亮的月牙眼,默默地俯身背起她,粉嫩的小人儿便欢喜地抱紧他的脖子说道:“哥哥最疼檀宝。”

    他没说话,唇角却忍不住上扬。

    等他练完剑,已经是日薄西山,他背着睡着的檀宝回家,山间的野鹿和野兔都探出脑袋来,树上松鼠唧唧地叫着,然后拿松果砸醒檀宝。

    小人儿揉着惺忪的眼睛,不喊疼,笑弯弯地说道:“哥哥会一直背着檀宝吗?”

    那时山间雾气弥漫犹如仙境,小兽好奇地看着他们,他的袖摆被山间雾气沾湿,在清风中清冷地说道:“会。”

    “那檀宝就和哥哥一辈子不分开。你要陪檀宝玩哦。”

    “我不是你哥哥。”以后也不会是。

    “不是哥哥是什么?”

    “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

    后来终究是没有等到她长大,他寄去的所有纸鹤都石沉大海,等他再去崤山时,山间的陈年檀木木屋消失不见,满山皆是漫天大雪,曾经属于他们的点点滴滴尽数被掩埋,好似那一切只是他做的一个美梦。

    梦醒后,思念便成了执念,犹如藤蔓将他缠绕,拖入无望的深渊里。

    年少时唯一的光,消失了。

    他再也不能是崤山的少年,而是陈郡谢氏的继承人,苍城山大术师的弟子,世家百年来的天之骄子——谢风遥。

    苏婳猛然从梦中惊醒,看着浴桶里早就凉掉的水,伏羲石不再散发着寒气,不知何时跌到了桶底。

    她起身,穿上襦裙,打开窗户看着上京的夜景。

    崔家离清水河畔极近,远处灯火璀璨,上弦月静静地悬挂在树梢,而红衣逶迤的年轻公子坐在屋顶上喝酒,月色如水。

    苏婳摸着自己的眉心,看见了画轴里盛开的忘忧草,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刚刚她梦到了年少时的自己,还有清俊如竹的少年,梦里她牵着那少年的手,笑盈盈地喊他:“风遥哥哥。”

    那少年的面容渐渐从模糊到清晰,凤眼清冷,眉眼如山水墨画,鬓角如刀裁,是少年的谢风遥。

    他与她约好每年三月来崤山,梦里,他喊自己:“檀宝。”

    苏婳眼角微微湿润,轻轻地咀嚼那两个字,原来她过去叫苏檀,也曾是阿爹阿娘掌心的宝,她与谢风遥自幼便相识,青梅竹马。

    因夜间多梦,加上体内余毒未清,一连数日苏婳气血不足,脸色苍白。好在自从广信宫一事之后,崔家的海东青似乎消失了一般,崔陵歌也并未出现。

    季国公府那边的修葺工程进展的十分顺利,崔家家主的寿宴之后基本就能搬回去。

    阿嬷让人送信,说寻到了一处合适的宅子,四屋一院落,只需要500两银钱,破是破了一点,但是独门独户,后院有很大的空地,修葺一番可以扩建出一个后花园,隔壁还是一家富贵人间的庄园,就是那庄园闹过妖物,所以风水不好,连带着周边的宅邸价格都压的极低,问她是否合适。

    苏婳自是不怕妖物,回信让阿嬷将宅子盘下来。

    日日用伏羲石吸附余毒,到了第四日苏婳终于将体内的毒素尽数清除,原本黯淡的心灯也重新焕发出明亮的火焰,而且心灯之力从一开始的三十六寸,直接涨到了四十寸,心灯边缘的冰蓝色雪花颜色也深了几分。

    没有想到伏羲石的作用这般显著。苏婳内心惊叹,不过等余毒一清,还是立刻将它们收进木盒子里,还给季寒执。

    自从上次酥糖的事情之后,苏婳还是第一次来西阁。

    “苏婳,你来还伏羲石,为何拉着我,明日就是崔家主的寿宴,我还没选定明日要穿的衣裳首饰呢。”季芙有些不情不愿,这几日因为广信宫的事情闹的,崔家的氛围十分的凝重,祖母都不准她出门逛店铺买首饰。

    “回去我帮你选,定然不会让王家娘子和罗家娘子压过你。”苏婳弯眼笑道,摇了摇她的手。

    季芙见她这般讨好自己,得意地说道:“那好吧,我就陪你去吧,你去见堂哥还会害羞不成?”

    苏婳:“……”

    她是怕尴尬,毕竟之前两人闹的十分的不愉快,没成想季寒执后来还救了她一命。现在想想,是自己有些矫情了,她和季寒执从小到大生活的环境不同,其实都没错。

    “你就空手去呀?”季芙见她捧着那盒伏羲石,什么都没带,顿时忍不住翻个白眼,“你就不带个玉佩什么的?最差也要送个香囊香包吧?”

    苏婳弱弱说道:“我的私房钱都交给阿嬷了,而且不会女红,我的香囊香包都是阿嬷绣的。”

    阿嬷拿着她的银钱去买宅子啦。

    “我天,你怎么能这么穷,白瞎你长这么一张脸。”季芙头疼的说道,“算了,你也只能靠美貌了。希望我堂哥不瞎吧。”

    苏婳:“哦。”

    两人沿着湖边游廊走到西阁尽头的厢房,就见季四在廊下罚站。

    见苏婳来还伏羲石,季四先是一喜,随即又失落地垂下脑袋。

    公子说现在不翻脸,日后也是要翻脸的。

    “季四,季世子在吗?”苏婳想了想,还是要当面道谢。

    “在里面作画。”季四压低声音说道,最近公子喜怒无常,不抄佛经了,改作画了,就是画的什么也不给他看,还将他赶出来。

    苏婳迟疑了一下。

    季芙见她垂着脑袋,一副想进又不想进的模样,顿时急得将她一推,冲着里面说道:“堂哥,苏婳来还伏羲石。”

    苏婳被她这一推,险些一个踉跄摔倒,抱紧怀里的伏羲石,抬眼就见季寒执坐在画室的木榻上,因天气渐热,他也不那么畏寒,穿了一件风雅的雾雪青松长袍,茶色深眸冷淡地看着她,没伸手扶她,见她进来,直接将画作卷了起来,不给她看。

    苏婳:“……”

    028(不如以身相许...)

    苏婳隐约瞧见画作的一角是墨色假山, 见他用宽大的袖摆掩住,便弯眼将伏羲石放到桌案上,笑道:“郎君是在作画吗?”

    果然是喜怒无常的主。

    “前几日多谢世子救命之恩, 苏婳铭记在心,日后若是有用得着的地方,还请世子吩咐。”苏婳朝着他郑重地福了福身子。

    季寒执见她弯眼笑着,卷翘的睫毛如同蝶翼轻颤,小脸雪白,生的一副柔弱娇美又乖巧的模样, 却最是会哄骗人,一如小时候,垂眼嗤笑了一声。

    男子执眼眸半阖, 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身家颇丰, 衣食无忧, 唯一的遗憾就是命不久矣,至今孤寡, 未曾娶妻, 娘子若是真心想谢,不如以身相许?”

    季四惊得铁棍掉到了地上,探头探脑的季芙也惊得一头磕在了门上,兴奋地捏紧了小拳头。

    堂哥果然雷厉风行, 这是表白了?

    苏婳闻言惊住,猛然抬眼看着他,见他眼底幽深如墨,俊美苍白的面容却紧绷着, 似是玩笑又似是认真之语。

    苏婳浑浑噩噩地出了西阁,身侧的季芙兴奋地拉着她问道:“答应啊, 我堂哥身家那不叫普通富裕,叫富可敌国,嫁了他日后你在上京就横着走了。论长相也只有谢风遥和萧韶可比,你不是一早就喜欢我堂哥吗?还是你移情别恋了?”

    “我堂哥虽然不是术士,身份地位不比萧韶和谢风遥,脾气也有些古怪,看着不太会疼人,我看他心里都怵得慌,但是你嫁进来能当正妻啊,若是换了萧大人和郡王殿下,他们是出身世家豪门的术士,我们这样的是当不了正妻的。”

    苏婳叹气:“我没想过嫁人。”

    “你现在都红遍上京了,等回去,祖母定然是要为你议亲的。”

    苏婳没吱声,这点她倒是不担心,她本就不是季国公府的远亲,老太太做不了她的主,也是时候从季国公府搬出来了。

    晚间时分,苏婳和季芙去东阁看老太太,就见季婉也在,不知说了什么,逗得老太太喜笑颜开。

    “芙儿和婳婳来了,正好刚炖了银耳莲子羹,给两个丫头一人盛一碗。”

    “祖母,何事这样开心?”季芙开心地去喝银耳莲子羹。

    “是为了你议亲的事情。”季婉笑道,看了一眼苏婳,广信宫一事虽然凶险,但是季家的两位娘子却意外在上京走红,苏婳父母双亡身份过低,季芙却不同,近日来问的人不少。

    最主要的是,崔陵歌在她面前提了一句,季寒执对苏婳似是有些不同,她揣摩许久,自是来老太太这边透着口风。

    老太太十分欢喜,本就是养在自己身边的小娘子,模样性情都是拔尖的,若是长孙身体硬朗,有爵位在身,她估计要为长孙寻个高门贵女,如今这情况,苏婳又是阿执喜欢的,那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季芙兴奋地问道:“怎么是我议亲的事情,不是苏婳吗?”

    季婉笑道:“你比她大一岁,自然是先议你的事情,至于苏婳,祖母还想多留她两年呢。”

    苏婳见老太太拉着自己的手,笑容满面,看着自己的眼神不像是看侄孙女,倒像是看长孙媳妇儿,微微一惊,垂眼说道:“其实今日苏婳前来,是与太太商议搬出季国公府,另立女户的事情。

    阿嬷在城郊买了一处宅子,近期收拾一番便可以搬过去了,这些年承蒙太太关照,所以希望太太应允。”

    “搬出去?”季家人俱是一惊,“立女户?”

    虽然上京也有一些女户主,不过苏婳娇滴滴的小娘子,在这纷乱的时局里,独自带着老嬷嬷住在城郊,哪里有季国公府安全。

    众人自然忘记了不久前的季国公府被妖物夜袭,还在缝缝补补,修葺中呢。

    老太太也没有一口回绝,说道:“你立女户我是赞同的,买的哪里的房子?周边环境如何,我让阿执派人去调查一番,就算搬过去也是要安全第一的。”

    年轻漂亮的小娘子带着老嬷嬷独自住在城郊,自然容易出事,阿执早先就说要搬出去,回头她让阿执在婳婳隔壁买间宅子,就近照顾,雪中送炭更能增进感情。

    “是梧桐路一带。”苏婳见老太太通情达理,弯眼笑道。

    “梧桐路那一带倒是环境清幽,在清水河的上游,只是那一带山水豪宅居多,人烟稀少,闹出过妖物,如今住过去的人就更少了。”季婉说道,“崔家在那边也有宅邸地契,不过一直空置着。”

    “那怎么成呢?”季芙急吼吼地叫道,“祖母,婳婳虽然是远亲,但是让她出去单住,不知道还以为是我们撵她出去的呢。”

    老太太见她急得跺脚的模样,笑道:“其实有件事情一直没有跟你们提,婳婳并非是季家的远亲。”

    老太太将苏婳的来历说了一番。

    季家姐妹皆是一愣,难怪这些年苏婳在季国公府过的犹如隐形人,现在更要搬出去立女户,不是亲戚,便是拦都无法拦了。

    苏婳搬离季国公府、立女户的事情便这么说定了。

    第二日便是崔家家主的五十寿宴。府上一改之前低迷的氛围,处处张灯结彩,布置的十分喜庆。

    季芙一早就派身边的大丫鬟来催苏婳去帮忙寿宴的事情。

    苏婳打坐结束便去了前院,只见崔家上下井然有序,等级森严,便悄悄拉着季芙问道:“怎么是你阿姐负责寿宴,崔家便没有长辈吗?”

    苏婳这才惊觉,住了这些日子,她好似压根就没有见过崔家的女眷。

    “阿姐说她婆婆常年卧病在床,崔家子嗣单薄,我姐夫是家中独苗,所以寿宴的事情都要她来操劳,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奇怪,崔家怎么没有漂亮的小娘子呢。还想着艳压群芳呢。”季芙说着抬起小下巴,今日她穿的是鲜艳的红色襦裙,衬的她美艳无双,谁来她都不怕。

    苏婳沉吟数秒钟,叮嘱她:“今日你跟在祖母身边,若是发生什么意外就往你堂哥身边跑,懂吗?”

    季芙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摸了摸她的额头,笑道:“苏婳,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这可是崔家的寿宴,会出什么意外?”

    难说。苏婳看着这些步伐轻盈的下人,各个都是武者,她是半灵,自幼连荤都吃不得,一吃就难受,那海东青却像是要吃她的肉喝她的血一样,透着一股子邪性。

    加上近期上京多桩事情都跟崔家有关联,今日的寿宴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阿姐喊我了,苏婳,你去园子里帮我拿一些桃花酥和荷叶糕来,今天崔家请的是青云阁的糕点师傅……顺便去园子里找一找崔家放的宝贝,我听阿姐说,崔家这次为了增加寿宴的趣味,在园子里放了好些的书画珍宝,谁找到便归谁,我堂哥一早就去找字画了,趁着现在宾客不多,你也去碰碰运气……”

    季芙说完便跑开。

    苏婳过来时就注意到崔家园子门口竖着的奇石——鉴宝园,上面刻着游戏的玩法。此次崔家出了十二件奇珍,四十九个福寿禄彩头,还有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

    众人在晚宴时间可入园寻宝,寻宝所得归个人,可根据园子里的锦囊线索解答出最后一件奇珍的藏宝点。

    奇石背面还刻画出了十二件奇珍,从字画到珠玉法器,件件都是珍宝,手笔之大,令人咂舌,想必等下午宾客到了,定会引起轰动。

    苏婳一边往园子里走去,一边思索着这个游戏背后的深意。

    崔家的园子极大,人工湖连接着东西南北四阁,处处都是假山屏障、游廊拱桥,苏婳沿着复廊去前面的湖心亭给季芙拿茶点,才走出复廊,就见两道并行的游廊尽头,谢风遥从另一侧出来,锦袍宽袖,华美无双。

    谢风遥站定,幽深狭长的凤眼直直看过来,低低开口:“近来可好?”

    苏婳看着他熟悉清俊的眉眼,想起幼年时那些甜蜜的时光,后退一步,垂眼说道:“极好,多谢殿下关心。”

    谢风遥见她穿着素净的小雏菊襦裙,清新淡雅,想到幼年时她跟在自己身后撒娇的小模样,眼眸一暗,说道:“叫我谢风遥即可,不知我可否与娘子说过,你长得很像我一个故人。”

    苏婳眉心微跳,抬眼问道:“什么故人?”

    谢风遥温和一笑,与她并肩往园内走去,淡淡说道:“她是南地人,自幼跟爹娘隐居在山间,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才五岁,爱笑爱撒娇,像是山间飞舞的小蝴蝶,我与她约好每年三月去崤山看她,我连续去了三年,第四年我再去的时候……”

    苏婳脸色微微发白,垂眼低低问道:“后来如何了?”

    “后来我再去的时候,山间的一切都消失了,她也不见了。”谢风遥凤眼闪过一丝的冷意。

    苏婳心尖一紧,轻声说道:“殿下就没有去找她吗?”

    “找了八年,无果。师父说她命里有死劫,九死一生,所以这些年我日夜修行,只为有一日能找到她,若是人间找不到,那我便开死门,入黄泉,总会在世间的角落找到她。”

    谢风遥声音低哑,低头看着她,凤眼克制,似有波涛暗涌深溺其中,万幸的是,他终于找到了她。

    “郡王殿下真是深情的很。”一道慵懒低沉的声音响起,只见季寒执带着季四从花影深处的小道走来,薄唇勾起一丝冷淡的笑意,“那我便祝殿下早日寻到白月光,也用不着盯着旁人胡乱认故人。”

    季寒执茶色瞳孔扫了一眼苏婳,见她低垂着小脸,只露出额头的小小美人尖,低沉问道:“苏婳,昨日的提议,你考虑的如何?”

    029(=3=)

    谢风遥眉眼微冷, 修长峻拔的身形挡在苏婳面前:“季世子说的是什么提议?”

    苏婳猛然抬头看向他,只见季寒执慵懒收回手,笑道:“下个月我要去一趟北荒, 身边缺个护卫,想请苏婳护我一程,难不成殿下以为我说的是以身相许的俗套提议?”

    苏婳一愣,当护卫?

    “娘子好好考虑一下,酬劳是一万明珠,若是我能活着回来, 付双倍。”季寒执漫不经心一笑,带着季四擦身而过,步入复廊。

    “好, 我答应你。”苏婳冲着他的背影急急说道, 只见对方脚步未停, 只懒懒地摆了摆手,算是交易达成。

    “从上京到北荒路途遥远, 路上妖物横行, 你怎么能答应呢?”谢风遥眉头紧锁。

    被季寒执横插一脚,苏婳已经从过往的情绪中缓和过来,看着年少时就护着她的清俊郎君,笑道:“我从小住在季家, 季世子又救过我,于情于理我都是要护着他一回的。殿下不必担心我,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不经历风雨, 只会早早夭折。”

    譬如小时候的她,因为弱小才早早就沉渊而死, 本身就是与天夺命,与其畏畏缩缩,不如迎头直上。

    谢风遥闻言一愣,见她如今改变良多,本是一朵被大树呵护的娇花,失去大树的庇护之后逐渐长成了一朵荆棘之花。这样的苏婳让他陌生,却又更加的欣喜着迷。

    谢风遥凤眼微微上扬,取出一对雪白的牛角,递给她一只:“这是海牛角,日后若是有难处,只管敲响牛角传讯于我。修行上有问题也可以问我。”

    苏婳见那牛角小巧雪白,轻轻一敲,另一只便有回应,十分的神奇,顿时笑吟吟地接过来,说道:“多谢殿下。那我便先去帮忙寿宴的事情了?”

    苏婳走出两步,回头见那位光风霁月的郡王殿下依旧站在原地,眉眼间的风雪化开,犹如三月的春风,和年少时那个干净漂亮的少年影子重合,一时看的有些痴了。

    “郡王殿下,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也许你年少时认识的那位小娘子快乐地生活在别处呢,她也一定希望你能朝前走的,有一日能晋入大术师,守护更多的人。”

    苏婳冲着他挥了挥手,双眼弯成月牙。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她与谢风遥,认与不认,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还活着,有着各自的方向。

    “叫我谢风遥。”谢风遥见她笑吟吟地离开,明明背影纤细如蝴蝶,背后却好似长出了华丽的双翼,能扶摇直上九万里,顿时低低一笑,她想飞,那他便守护她好了。

    一直以来,一直如此。

    午后开始,崔家便迎来一波又一波的世家子弟前来祝寿,兰陵萧家和谢家家主都亲临,就连太子朱显也带着太子妃前来祝寿,场面十分的热闹。

    苏婳随着季家姐妹负责女眷这边,请一众世家贵女和夫人在园子里吃茶,听曲,聊天,只是虽说同一个宴席,但是也分不同的圈子。

    因季婉过于年轻,崔家这边便请国公府的老太太接待萧夫人和谢夫人,就连太子妃罗氏女也只能轮到跟季婉同桌而坐。

    “太子妃没坐到上席,罗玉珍脸都气绿了。”季芙幸灾乐祸地观察着与她不合的小娘子们。

    苏婳倒没有注意罗氏姐妹,自打她进园子,便见上席传来数道打量的视线,没一会儿,便听季婉喊她和季芙。

    “祖母喊我们去呢。”

    苏婳硬着头皮去前方的茶亭,只见老太太慈爱笑道:“这便是我那不成器的孙女和侄孙女,芙儿,婳婳,来见过几位夫人。”

    苏婳上前见礼,便听上首传来珠玉般爽利的笑声:“老太太好福气,家中养了这样两位如花似玉的娘子,不像我们家,全都是不成器的儿子,有时候想找人说个贴己话都找不到。”

    “夫人这话说的我们都躁得慌,旁的不说,您家那位义子掌管着上京的安危,长得那叫玉树临风,一表人才,不知道让多少闺阁娘子芳心暗许呢。”

    萧夫人笑道:“诸位夫人抬举了,韶儿可比不上谢家子弟。谢家那孩子一回上京,谢宅门前的路都比往年堵,比不了,比不了……”

    众人一听这话里苗头不太对,便抿嘴笑着不说话,内心则酸的不行,义子都能耐成那样了,还想咋的,上天啊?

    “你便是苏婳?”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

    苏婳抬头便见上首一位衣饰华美的美妇人温柔地看着她,她的五官与谢风遥有几分的相像,又坐在上席,正是谢家的家主夫人。

    苏婳福了福身子,说道:“是。”

    “果真生的极好,听说你是清河郡人,这些年在上京待的还习惯吗?”谢夫人说话温温柔柔的,只是她一开口,周遭的众人立刻就噤声,地位卓然。

    “多谢夫人关心,上京极好。”

    “原来婳婳是清河郡人,难怪韶儿最近一直在跟我打听清河郡的习俗,好孩子,到了上京呀就把这里当家,我们家也本是从兰陵来的,若是想家了便时常来萧家坐一坐……”萧夫人生的美艳,笑语如珠,不甘示弱地说道。

    众人见谢萧两家这态度,想起当日广信宫里萧韶带人搜宫,谢风遥动用术法一事,顿时心里凉了半截,这是两家都相看上了同一个小娘子,且不在乎她出身卑微,争着抢着要呢。

    要说萧夫人为义子求所爱还说的过去,谢家竟然也愿意谢风遥娶个藉藉无名的小娘子?

    一时之间世家贵女们险些都哭出来,夫人们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了。

    老太太见状连忙笑道:“这是请的青云阁的师傅做的茶点,是小娘子们的最爱,大家别光顾着聊天,吃些茶点。”

    老太太笑不入眼,真是不巧,她也喜欢从小养在府中的小娘子,婳婳这孩子跟阿执一样命苦,好不容易熬大了,谢家和萧家都抢着来摘,天底下哪里有这样好的事情。

    众人连忙笑着岔开话题,苏婳和季芙也借机退下。

    “苏婳,我怎么觉得萧夫人和谢夫人都在向你示好呢?”季芙酸溜溜地说道,“你可小心着点吧,免得成为上京贵女们的公敌。”

    苏婳“噗嗤”一笑,扯了扯她的襦裙,笑道:“只要你不嫉恨我,我便不怕。”

    “我为何要嫉恨你?我样样都比你强。”季芙底气不足地说道。

    苏婳弯眼笑道:“我也这么觉得。”

    季芙被她这般甜言蜜语一哄,瞬间便开心了,算了,日后苏婳若是嫁得好,她也跟着沾光,还是不嫉恨了。

    “那你偷偷告诉我,你是喜欢我堂哥呢,还是萧大人,亦或者是郡王殿下?”

    苏婳含糊说道:“他们都是天上月,都喜欢。”

    “只能选一个。”

    “那我还是选你吧。”

    “不准拍我马屁……”季芙凶巴巴地说道,唇角上扬内心美上了天。

    很快前院传来消息,说宴席提前开,众人连忙移步到宴席处。宴席设在鉴宝园前的空地上,男眷和女眷分席。

    崔家此次的寿宴办的十分盛大,众人一见宴席处竟然铺呈了碧玉石,处处都是一人高的红珊瑚宝树、碧树奇石,生生堆砌出金玉台,而中央是数人高的云雾假山喷泉,那喷泉喷出云雾袅袅,引来无数的蝴蝶翠鸟驻足,宴席便置身其中,恍若仙境。

    这般排场看的众人咂舌。

    崔家家主一改之前的阴沉,穿着金色的道袍,笑呵呵地请众人入住。

    五十桌席面,三十桌男眷,二十桌女眷。

    苏婳和季芙坐在末桌,回头见季寒执带着季四懒洋洋地坐在她们后面,中间只隔着一棵红珊瑚宝树,微微一愣,随即很快就意识到,崔家的宴席是按照术士世界的地位来排的。

    季寒执就算身后有大术师,本身也不是术士,只能排到最末。

    宴席正要开始,只见崔陵歌带着一个斯文俊俏的青衣公子前来,那人剑眉星目,腰间悬挂这一柄奇异的蛟龙宝剑,上前朗声说道:“浮屠塔弟子苏轻舟奉师命前来祝贺崔家主寿宴,献上寿礼一份。”

    那斯文俊俏的男子说完,取出一只小巧的乾坤袋,解开袋口,就见一只巴掌大的小小灵狐跌落下来,那小灵狐生的雪白,吓得瑟瑟发抖地趴在地上,身后三条雪白的尾巴蜷缩着,赫然是一只三尾灵狐。

    “这是一只三尾灵狐,术师与之结契便能拥有灵狐的三命,日后成长成九尾灵狐也是有可能的。”苏轻舟说完,众人大惊,言下之意,与三尾灵狐结契,术师便能多出三条命,这灵物简直太逆天了。

    “哈哈哈,好,那我便笑纳了,来人,给苏家郎君加座。”崔远脸上有光,哈哈大笑起来。

    “浮屠塔弟子?那他岂不是南阳苏氏子弟?”

    “听说南阳苏氏极其排外,若是论起实力,苏家家主是大术师,应当在众世家中排首位。”

    “这等逆天灵物,苏家也舍得送出来祝寿?”

    “这浮屠塔弟子生的好俊俏,猎妖榜上怎么从来没有南阳苏氏子弟的名字?”

    “这你都不知道,因为他们苏氏猎的妖都关进了浮屠塔,要查看他们的排名得去浮屠塔……”

    周遭议论不断,苏婳看着那吓得瑟瑟发抖的小灵狐,遍体生寒,世家大族终究喜猎妖捉灵物,这世道,弱肉强食。

    若是有一天她的身份暴露,是否也会落得跟这只三尾灵狐一样的下场?

    030(就是个祸水...)

    雪白的三尾小灵狐瑟瑟发抖地趴在地上, 呜咽地叫着,绝望地看向四周的术士和武者,似是察觉到了苏婳的气息, 突然暴起,快如闪电地跳到苏婳的怀里。

    苏婳只觉怀里多了一团软软的小毛球,那只三尾灵狐便钻进了她的袖摆下,三条毛茸茸的小尾巴可怜兮兮地竖起来。

    这一变故看的众人一愣。

    苏家子弟苏轻舟“咦”了一声,正要上前将三尾灵狐捉住,待看清苏婳的脸, 如遭雷击,脸色骤变,楞在原地一动不动。

    “苏婳, 这小灵狐怎么跑到我们这来了?”季芙见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看过来, 尤其还有来自上席的视线, 顿时紧张地扯着苏婳的衣袖,“快把它送回去。”

    苏婳感受到小灵狐害怕地抖了一下, 下意识地抱紧那只小灵物, 没动。

    “苏师弟,这只小灵物好像与崔家无缘。”首席上,谢风遥突然开口说道,“术士修行, 大多修自身心灯,契约灵物,驱其为奴的风气早就应该废除,这只小灵物还是放生吧。”

    谢风遥一出口就是这般劲爆话语, 惊得众人纷纷侧目。放生崔家主的寿礼,谢家今日是来祝寿的还是来砸场子的?

    郡王殿下这么勇的吗?

    而女眷这边, 贵女们则恨的牙痒痒,难道不是因为苏婳抱着那只小灵物不撒手,郡王殿下才为她出头的吗?就是个祸水。

    “郡王殿下,此言差矣。也不是人人都有你那样的修行天赋,资质愚笨的自然想着借住外物来增强自己的力量,契约灵物,驱其为奴不算什么,人性本恶,他们可没有什么同情心。”

    萧韶指桑骂槐地笑着,朝着苏婳眨了眨眼睛,手中的枯木藤长出几片翠绿的新叶,好似能在下一秒就迸发出可怕的藤木之力。

    一个是世家百年来最优秀的天之骄子,一个是掌管上京城猎妖无数的除妖司司主,这两人一说话便代表着谢萧两家,其他人自然不吭声。

    场面顿时僵持住了,暗流涌动。

    崔家家主脸色阴沉,朝着苏轻舟笑道:“贤侄上座吧,陵歌,你将那只小灵狐带下去。”

    雪鸮近来暴躁的很,力量也时强时弱,这只三尾小灵狐正好可以给雪鸮补补气血。

    崔陵歌如若未闻,没动。

    而苏轻舟在短暂的僵硬之后,没有理会崔家家主,握紧手中的蛟龙剑,走到苏婳面前,温和说道:“还请娘子将小灵狐归还与我,娘子若是喜欢,日后我另寻一只送与你。”

    苏轻舟一开口,众人目瞪口呆,下巴跌了一地,看了看脸色更加阴沉的崔家家主,险些笑出声来,苏家好似也没太将崔家主当回事。

    苏婳抱着怀里毛茸茸的小灵狐,抬眼看向他,见他青衣如素,眉眼温润,想起梦里被雪覆盖的崤山,无数的雪渡寒鸦飞扑而来,冷淡疏离地说道:“我不契约灵物,郎君不用费心了。”

    苏婳在小灵狐身上留下一道印迹,将小灵狐抱起来,递给他,问道:“苏氏一族都喜爱捕杀灵物吗?”

    女眷这边倒吸一口凉气,世家子弟也目瞪口呆。

    苏轻舟脸色微变,竟不知道如何回答。浮屠塔内关押着无数的妖物,可无人知晓里面也关押着灵物,南阳郡,这些年冰冷的像一座围城,所以他才会走出来,寻找那一丝似有若无的希望。

    “娘子似乎对苏氏一族有些误解,希望日后能给轻舟解释的机会。”苏轻舟微微恍神,三尾小灵狐就“嗖”的一声从苏婳的手上蹿进了园子里,瞬间消失。

    “不必了。”苏婳微微一笑,因为没有误解,早晚有一日她会亲上浮屠塔。

    “咦,小灵狐跑了?”季芙失声叫道。

    “无妨,都在园子里,只是小插曲,来人,开席。”崔家主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崔家主,不是说晚宴有寻宝游戏吗?不如将这小三尾小灵狐也加入寻宝的彩头里,谁找到就归谁?”萧韶桃花眼眯起,笑道,“还是崔家主舍不得?”

    崔远:“既然萧贤侄都这样说了,那就依你说的办吧。”

    崔远暗地冷笑,有雪鸮在园子里,这小灵物只怕早就被它抓住吞下去了,今晚谁都别想跑,包括苏家的那个小娘子。

    “既然如此,那我便先去寻宝了。郡王殿下不会要跟我抢吧?”萧韶笑着起身,循着那三尾灵狐消失的方向追去。

    见萧韶都去寻宝了,等了一下午的世家子弟们各个都等不住了,崔家此次的彩头实在是太贵重了,他们早就看好了想找的宝贝,加上后来来的三尾小灵狐,此次的寻宝游戏变得更加有趣。

    于是年轻子弟纷纷起身,进园子寻宝去了,只有老一辈的留下来吃着席面。

    一时之间,席面上走了一小半。

    苏婳也被季芙拉出来,随着众多小娘子进了园子。

    “苏婳,你今天好奇怪,苏轻舟长得玉树临风,温润有礼,你怎么对他那么凶?小白兔也会咬人了?”季芙取笑道,见王、罗二女弃她跑了,冷哼一声,自顾自地跟苏婳组队寻宝。

    “可能是气场不和。”

    园子里小道众多,没一会儿众人就分开走了,各个都激动紧张地搜寻着线索。苏婳一贯路痴,记不住路,好在她在小灵狐身上留了印记,能感应到它的位置,又不放心季芙,便拉着季芙一起去找小灵狐。

    “咦,苏婳,前面是不是萧韶?”季芙眼尖地叫道,“我们快跟上。”

    萧韶一袭红衣十分的显眼,在前方假山叠嶂处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苏婳心知萧韶此行的目的不简单,见他消失的方向和三尾灵狐的方向是一致的,连忙拉着季芙跟过去。

    两人从假山里出来,便见天空似乎暗了一般,进入一处树影茂密之处,处处都是奇异树木和花草,那花草盛开如碗大,五颜六色,散发着迷人的芳香,四周矗立着诡异的奇石。

    苏婳内心隐隐警觉,见季芙伸手去摘灿若朝霞的艳丽花朵,脸色微变,急急说道:“别摘。”

    “为什么不能摘?这花多好看。”季芙话音未落,就见那朵艳丽花朵突然张开,将她整只手臂都吞了下去,顿时脸色惨白,失声叫道,“花,花……”

    花会吃人!

    苏婳指尖溢出心灯之力,冰蓝色的雪花将食人花绞断,一把拽出季芙,只见刚才还平静的树影密林内,所有的花草树木全都活了,八块人形奇石也移动起来,将她们瞬间逼进林深处。

    “苏婳,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季芙脸色发白,刚刚还在密林里被食人花吞噬,眨眼就到了遍地熔浆处,见脚下出现一个个熔岩血坑,顿时吓得尖叫起来。

    “别乱走,跟在我身后。”苏婳感觉周身气血在流失,季芙脸色也惨白,伸手按住眉心。

    自从她受伤就一直沉寂的小画轴突然精神抖擞起来,背面浮现一行字:“锁链迷宫阵,绝杀阵法,进入阵法内的所有生物结为祭品,十二个时辰不出,气血便被吸食殆尽。进阵眼,诛杀供给之人,可破阵。”

    苏婳脸色微变,终于明白为何崔家要弄一个寻宝游戏,原来整个园子都笼罩在绝杀阵内,所有进入鉴宝园的人都自动成为祭品,而吸食他们气血的自然是崔家那只海东青。

    崔家真是疯了,为了助海东青第四次觉醒成功,竟然要献祭掉这么多术士和无辜的人,狼子野心。

    “苏婳,好冷。”季芙眼前的景致已经从熔浆地变成了冰封雪地,漫天大雪落下来,瞬间就将她冻的全身僵硬。

    “季芙,这些都是幻觉。闭上眼睛。”苏婳伸手蒙住她的眼睛,腰间的雪白海牛角内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苏婳,说下你的位置,我过来找你。”

    苏婳内心惊喜,连忙拿起那只海牛角,敲了敲,说道:“我和季芙被困在锁链迷宫阵内了,这里都是极端幻境,瞬息万变,谢风遥,你小心。”

    海牛角那边顿了顿,随即传来一道清泉般的声音:“好,别怕。”

    那声音带着一丝淡到几不可查的愉悦之意。

    “苏婳,是谢风遥要来救我们吗?”季芙闭上眼睛,死死地攥着苏婳的胳膊,吓得声音带着哭腔,“这里比血蝙蝠还可怕。”

    锁链迷宫阵可比血蝙蝠危险一百倍。

    “你牵着你走,别怕。”苏婳深呼吸,对于破阵她一窍不通,只能凭着灵物对于危险的感应直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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