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走出几步,只见快如闪电的雪白影子窜进来,一下子跳到她的肩头。
早先逃掉的三尾小灵狐奄奄一息地趴在苏婳的肩头,毛茸茸的三条尾巴都受了伤,咬着苏婳的短襦长裙就吱吱地叫着。
苏婳心疼地摸了摸它,还未来得及问,就见脚下一空,落入了一个幽深的通道内。
031(还走得动路吗...)
苏婳和季芙掉进幽深的通道, 所有的幻象消失,只剩
季芙紧紧地攥着苏婳的衣服,看着阴森潮湿的通道, 声音发颤:“苏婳,这也是幻觉吗?”
“不是。”苏婳伸手摸了摸石墙的湿度,“我们应该无意中掉到人工湖底的暗道了,通道上方有水流声。”
湖底暗道?季芙有些傻眼,崔家园子的人工湖
“我们还是赶紧呼救吧,姐夫听到声音会来救我们的, 还有郡王殿下……”
苏婳没吭声,鉴宝园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崔家是不会有人来救他们的, 崔远野心勃勃, 极可能会弄死所有人。
“吱吱……”雪白的三尾小灵狐咬着苏婳的裙摆就往通道前面跑。
苏婳随着那小灵狐往前走, 才拐过通道,突然通道陷入一片黑暗, 一柄冰冷如刀刃的利器抵住了她的脖子, 一道危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别动。”
苏婳浑身一僵,一动不动,感觉一道藤蔓将她手脚缠住,顿时迟疑地出声:“萧韶?”
对方高大颀长的身影一顿, 弹指点亮通道内的绿色磷火,低沉沙哑地说道:“是我。”
满袖都是万金贵重的沉香气息。
通道内瞬间恢复了光亮,季寒执松开她,有些无力地扶着墙, 雪白锦袍上血迹斑斑,似是受了伤。
苏婳大吃一惊, 连忙扶住他,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季寒执眼眸半阖,冷淡说道:“走错路了,掉进来的。”
男人说完,低低地咳嗽了几声,拧起眉头来,这里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土腥味,让他厌恶。
“吱吱。”苏婳见小灵狐咬着她的裙角,再回头一看,季芙不知何时昏迷了过去,顿时一个头两个大,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里危险,我找找看有没有出去的路。你和季芙留在这里,别乱跑。”苏婳正要往前探路,手腕被人攫住,一回眼就撞进季寒执幽深的茶色瞳孔内。
“你要丢下我?”男人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隐藏的怒意。
苏婳见他袖口隐隐有血迹,死死拉着她不松手,苍白俊美的面容,眼眸通红,带着不易察觉的脆弱,跟他以往慵懒傲慢的姿态判若两人,该死的美弱惨。
苏婳深呼吸,说道:“哪里受伤了?我看看。崔家这般危险,你又不懂术法能不能别凑热闹?这园子是你能来的吗?”
苏婳见他肩头似是有血迹,便去看他的伤势,结果被脚下的小灵狐一绊,直接朝他摔了过去,撞到他的胸口 ,对方闷哼了一声,似是撞到了身后的石墙上。
苏婳周身都被沉郁如海的异性气息包围,脸颊发烫,抬眼便见到他优美的下颌线和疼出来的冷汗,那冷汗顺着喉结,滑过性感的锁骨,再没入衣襟里消失不见。
苏婳只觉脚趾抓地,不小心碰到他的胸口,这才惊觉季寒执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实则摸起来有肉,肌肉线条流畅,结实有力。
“你还能更蠢一点吗?”季寒执眼眸幽暗,看着摔到自己怀里的苏婳,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不知道是伤势加重疼的,还是旁的原因。
苏婳猛然松开手,后退一步,将三尾小灵狐抱起来,尴尬不失礼貌地笑道:“意外,纯属意外,我们还是掐醒季芙往前走吧。”
季寒执瞥了一眼不省人事的季芙,冷哼一声,废物。
季寒执受伤,且洁癖严重,碰都懒得碰季芙一下,更别提扶着她走了,苏婳没辙,只能掐着季芙的人中,将她唤醒。
季芙浑浑噩噩地醒来,正要抱着苏婳嘤嘤嘤地哭,见季寒执凉凉的视线看过来,吓得一哆嗦,利索地爬起来,凄凄惨惨地跟在两人身后。
三人带着一只受伤的小灵物,组成病残队,沿着曲折的通道往前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转来转去犹如迷宫一般,竟然一个人没有遇到。
“我们不会死在这里吧。”季芙声音带着哭腔,“我感觉走了一个时辰了。”
“是迷宫。”苏婳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内心隐隐着急,季芙外强中干,胆子小,季寒执又是个病秧子,再绕下去,就危险了,偏偏她从小就是个路痴。
苏婳敲了敲雪白的牛角,说道:“谢风遥,你能听到吗?”
通道内传来她的回音,海牛角没有回应。
季寒执早就注意到她携带的海牛角,慵懒说道:“别叫了,这里是阵法闭合的空间,路在脚下。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脚下?”苏婳和季芙吃惊地叫道。
季寒执走到两条通道的连接处,冷淡地说道:“过来。”
苏婳和季芙刚走过去,只见通道内隐隐有鼓鼓的风传来,三人脚下的通道陡然一空,继续往下掉。
苏婳一惊,慌乱中被人扣紧了腰肢,对方身上的沉香气息涌入,深沉干燥,烫的人心口发热。
三人摔下来,苏婳摔在季寒执的身上,正要起身,脑袋就被他按到了胸口,身侧传来季芙的惊叫声。
苏婳脸色微变,挣脱季寒执的手,待看清眼前的一切,脸色惨白,险些作呕,只见他们掉入一个不大不小的尸坑内,坑内白骨皑皑,不远处就是一方血池,血池四周都是各种泛着血腥味的刑具,阴森可怖,墙壁上亮着一长串的长明灯。
季芙再次吓晕过去,苏婳也手脚冰凉。
季寒执薄唇勾起,修长如玉的五指按在苏婳肩头,有些艰难地起身,走出尸坑,朝着苏婳伸手:“还走得动路吗?”
苏婳深呼吸,抓着他的手,出了尸坑,指尖窜起一股轻风,将季芙拉出来,正要问季寒执怎么知道此地的机关术,就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诡异的铃铛声。
苏婳浑身紧绷,下意识地站到了季寒执身前,拔出了仙鹤发钗。
只见一个黑衣术士摇着铃铛,带着数人从石室外间走进来,那些人一个个神情呆滞,手脚僵硬,犹如提线木偶般,赫然都是前来祝贺的世家子弟。
苏婳眼尖地瞧见红衣招摇的萧韶也在其中,顿时大吃一惊,趁着那引铃人反应不及,骤然发难,直接祭出自己最强的绝杀意境图,顿时祠堂内长明灯一暗,一弯上弦月诡异地出现在半空中,伴随着枯井、桃花和似隐若现的村庄轮廓。
“什么人?”
引铃人大吃一惊,没有想到祠堂内竟然藏有术士,迎头就被苏婳的意境图砸中,正要祭出心灯之力,就被万千藤条重伤,捆的结结实实。
苏婳一喜,萧韶竟然是假装的。
“好险,险些砸了我除妖司司主的招牌。”混迹在队伍里的萧韶表情瞬间变得生动鲜活起来,走过去将重伤的引铃人拎起来,冷冷说道,“说,你们崔家拘这么多术士来,意欲为何?”
那引铃人被萧韶掐住咽喉,艰难地说道:“是为了给雪鸮大人吸血。”
“除了你,还有多少引铃人?”
“一共有八个引铃人,其他队伍很快就会回来,你放了我,我可以带你们出去。”那引铃人说完,突然暴起,一掌打在身后的血池上,只听见巨大的轰隆声响起,整个湖底地宫都震动起来。
苏婳脸色骤变,而那引铃人触动了机关,便双眼一翻,灭了心灯而亡。
“该死。”萧韶见那引铃人自曝心灯而死,桃花眼眯起,感觉到整个湖底地宫都在震动,连忙朝苏婳和季寒执说道,“你们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那只海东青很快就会回来,我们要赶紧离开。”
“来不及了,地宫在上升。”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只见谢风遥从另一条通道内走出来,面色如霜雪。
谢风遥话音未落,就见整个石室开始发生变化,头顶的石室轰隆隆地下沉,露出已经入夜的星空,地宫上升,石墙下沉,顿时整个地宫便从湖底升了上来。
整个地宫占地数亩,犹如一朵巨大的血莲花,悬于人工湖之上,暴露在世人眼中。苏婳深呼吸,看着头顶的夜空,以及脚下显现出来的巨大阵法图,他们所处的血池正是阵法的阵眼 ,而八条巨大的锁链则连接八个副阵眼,将整个崔府都囊括在内。
此刻的崔府是一张天罗地网。
阵法内,正在掠食的海东青见自己的秘密基地竟然暴露出来,顿时愤怒地张开翅膀,飞到屋顶上,发出血腥鸣叫声。
而崔家的席面上,众人看着湖面上出现的巨大地宫,以及那血腥血池,被困在阵法各地的世家子弟们,纷纷怒道。
“崔远,你崔家想做什么?”
“崔远,你竟然在府中设阵法,他们之中大部分都是不懂术法的普通人……”
崔远脸色阴沉,冷冷喝道:“萧韶,谢风遥,你们竟然敢擅闯我崔家禁地。”
早知如此,那日他就应该杀了这两人。
今夜他借着寿宴之名,邀请上京大部分的世家子弟前来赴宴,按照计划开启锁链迷宫阵,将这些术士拘到阵法内,成为雪鸮的食物,助雪鸮第四次觉醒。
如今才刚刚入夜,阵法未开启,萧韶和谢风遥竟然闯入了地宫,还将整个地宫都暴露出来,将他们崔家最大的秘密曝光在世人眼中,今夜他只能开启阵法杀光所有人了。
崔远双眼猩红,发出一声哨声,召唤海东青。
巨大的海东青力量瞬间暴涨十倍,翅膀遮天蔽日地张开,笼罩着整个崔府,一股可怕的血煞之力弥散开来。
众人脸色骤变,崔家的海东青竟然一直以来都在隐藏实力!这恐怖的实力,堪比大术师,这怎么可能?
与此同时,隐藏在各处的崔家武者也纷纷亮出了兵刃。
“崔远,你这是做什么?你敢在上京屠戮术士?”
“崔远,凭你崔家就敢对抗萧谢两家?”萧家家主一贯和善的笑容也消失不见。
崔家家主阴沉的眉眼闪过一丝的狠辣之色,哈哈笑道:“今日你们踏入我崔府开始,就注定有来无回。陵歌,开启阵法,让雪鸮饱食一场。”
崔远身体激动到隐隐颤抖,他盼着这一日盼的太久了,他花了二十年打造这座血色地宫,布下锁链迷宫阵,终于等来这么多的术士骨血,其中还包括了天之骄子的谢家子弟和萧家子弟,他们都将成为阵法的亡魂,成为雪鸮的口中食,等雪鸮第四次觉醒成功,他便能成功晋入大术师,成为世家之尊。
疯了,崔家真的疯了。崔府内,众人看着头顶巨大的海东青,月夜下可怖的血池,以及四周八个副阵眼和中央的巨大阵眼,阵眼之间浮现出一根根巨大的血色链条,那些链条将所有人都捆绑其中。
所有人内心都生出刺骨的寒意来。
032(崔陵歌的故事...)
冷月如钩。
崔远脸上兴奋狰狞的笑容还未淡去, 就见崔陵歌执剑跃上湖中央的地宫,一剑插入最顶端的阵眼之处,顿时所有血色锁链寸寸断裂开来, 整个锁链迷宫阵土崩瓦解。
崔远不敢置信地喊道:“陵歌,你做什么?”
温文尔雅的男子抬眼看了一眼天上的冷月,平静说道:“父亲,今夜不会有锁链迷宫阵。”
局面急转直下,众人看的大惊,谢风遥和萧韶急急走到了苏婳身侧, 脸色凝重,不知道崔家到底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地宫机关是崔陵歌开启的?”谢风遥垂眼看着着苏婳,见她完好无损, 稍稍放心, 方才海牛角联系不上苏婳, 他便知她进入了阵法之内,心急之下直接闯入了地宫。
好在人没事。
苏婳点头:“是刚才那个引铃人开启的。”
那人开启地宫机关之后, 就自灭心灯而死, 苏婳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夜的莲女,也是犹如死士一样慷慨赴死。
“崔家的人?”谢风遥一惊。
萧韶唇角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眯眼说道:“我怎么感觉今夜不是我们跟崔家的事情,而是崔家父子之间的事情?”
萧大人内心隐隐不爽, 他从崔信的灯芯草籽事件开始追查,从万灵寺查到清河郡,又查到上京,眼看着查到了崔家隐藏的秘密, 结果崔家父子反目成仇了,这一切很可能是有心人故意安排的, 萧韶感觉自己是个工具人。
“世家事,世家毕。极好。”谢风遥抬眼看着处在嗜血状态的海东青。
崔家这些年为了养海东青,竟然以术士之血肉来喂养,这已经不是灵物,是妖物了。幸好崔陵歌还有几分良知,否则今夜必要血流成河。
那边崔远怒急攻心,吐出一口血来,怒斥道:“孽子,你竟敢?”
崔陵歌横剑冷冷说道:“父亲,崔家这些年做的孽太多了,今日我便以继任家主的身份诛杀妖物。”
崔陵歌剑指屋顶的海东青,眼底的恨意汹涌而出。
崔远急红了眼睛,怒道:“你敢,它是你的老祖宗。”
“它不是,它只是一个吞食了无数崔家人血肉,活了上百年的老妖物。崔信,上灵位。”
崔陵歌声音嘶哑,只见夜色下,年轻的术士带着崔家的武者们从黑暗中走出来,每人手上都捧着灵位,黑压压的灵位竟然不下百位,看的人遍体生寒。
崔信双眼赤红,哽咽道:“十二岁时,我母亲生下双生子,弟妹不足一岁,被海东青吃掉。母亲疯癫致死。”
“七岁那年,家主带我姐姐进入了地宫,我姐姐的尸骨便葬在了地宫。”
……
一个一个的崔家子弟站出来,平静地说着最惊心动魄的话。
“住口,你们住口……”崔远状若疯癫地怒斥道,割破掌心,引得屋顶的海东青俯冲下来,疯狂地吞噬着鲜血。
“大家小心,崔远要驭灵了。”
只见平地刮起十级飓风,崔远拔剑跃到海东青背上,以血驱使着海东青吐出一道道风刃,漫天风刃从天而降,所到之处无坚不摧,瞬间就将崔家园子毁的七七八八。
贵女们和世家子弟惊慌失措起来,谢家和萧家家主结出巨大的防护罩,护住下方的人齐齐喊道:“风遥!”
“阿韶!”
谢风遥和萧韶早就祭出了心灯之力,顿时无数的青色雷电劈向海东青,萧韶的藤木之力也结出万千藤条,挡住海东青的风刃。
苏婳也祭出心灯之力,雪花飞舞,护住季寒执和季芙。
崔远见状,洒出更多的术士之血,海东青吞噬了饲主的血,力量瞬间暴走。
“不好,海东青要晋入大术师了,快阻止它。”谢风遥瞳孔变成青色,里面闪烁着雷电之光,立刻祭出自己的最强绝杀——天罚,顿时整个上京都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无数的雷电降到海东青身上。
“赫,这老东西是疯了不成,那海东青会吸光他的血,一旦它晋入大术师境界,一定会屠戮上京。”萧韶怒道,立刻祭出自己的绝杀——心刺囚笼。
顿时一只翠绿色的小囚笼轻飘飘地越过万千风刃和雷电之力,落到崔远身上,瞬间囚住崔远的心灯,迸发出可怕的威力。
崔远吐出三口血,满头黑发瞬间变成了白发,在空中散开,疯狂笑道:“今日便让你们看看崔家百年来最伟大的灵物。”
苏婳见他彻底疯了,被野心和欲望逼疯的,见海东青的力量还在攀升,急急上前,手腕突然被人攫住。
季寒执茶色瞳孔幽深,淡淡说道:“血债血还,这是崔家的事情。”
说话间,只见崔陵歌已经执剑跃上了屋顶,割开掌心,术士之血在空中滴落下来,眉眼冰冷:“父亲,百年来,我们崔家子弟以血肉喂养海东青,你忘了吗,我也契约过海东青。”
崔陵歌说完,掌心血流如注,以术士之血强行驾驭海东青,顿时海东青体内出现两股强大的力量,一左一右,一冰一火,同时驾驭它。
海东青被体内两股力量驾驭,一种嗜杀,一种止杀,身体犹如被撕扯开来一样,迸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共同契约?”谢家家主脸色微变,“难怪崔家世代圈养灵物,他们竟然全族契约海东青,共同饲养它,所以短短百年内就养出堪比大术师的妖物。崔家,这是在养妖!”
最后一句话犹如巨雷一般劈在众人心头,众人内心大骇。
这不是驭灵,这是为了追求力量,在养妖!
苏婳指尖攥紧,灵物是天地最纯洁的存在,不嗜血!不嗜杀!这只海东青早就成了妖物。
“养妖如何,驭灵又如何,强者为尊。陵歌,只要过了今夜,为父就是第五位大术师,我们崔家也能成为世家之首,你莫要拦我!”崔远睚眦欲裂地叫道。
“我若是拦,父亲打算杀了我吗?”崔陵歌冷笑,“就像祖父所做的那样,杀掉所有知道内情的人?这些年崔家早就成了地狱。
你们给孕妇喝妖物之血,让她们生下双生子,强者生,弱者死,十六岁那年,父亲不就打算杀了我,拿我去喂妖物吗?
是灵姝发现了你的秘密,拿自己的命换了我的命!
你连自己的女儿都能拿来喂妖,你不配为人。”
崔陵歌声音平静,却字字泣血,众人听的毛骨悚然,崔家竟然拿自己的骨肉去喂妖,难怪这些年子嗣单薄,几乎没有女眷。
崔家的女儿都尽数喂了妖啊。
“我呸,老匹夫,你怎么不割自己的肉喂妖物?”萧韶一脸怒容,“凭你也配成为世家大族的家主。”
“黄口小儿,今日就杀了你喂雪鸮。”崔远怒道,驱使着海东青俯冲下来,顿时漫天风刃直逼众人而来。
众人连忙撑起防护罩,抵挡着风刃。眼看着风刃越过屋顶,连累到周边的百姓,萧韶脸色微变,叫道:“崔陵歌,你还在等什么,赶紧杀了你们家这妖物。”
崔陵歌割开双掌和手腕,顿时四股鲜血如注,在半空中打出一个诡异的符号,那符号似是组成了一枚令字,直奔海东青而去。
“黄泉令。你去过众妖之地,你去过深渊之城?”崔远睚眦欲裂,凄厉叫道,与此同时,海东青被那令牌打中,发出惨叫声,黑色的羽毛落了一地,摔到屋顶,将屋顶尽数踩毁。
众妖之地?黄泉令?世家子弟面面相觑,而老一辈的则脸色骤变。
谢家主和萧家主对视一眼,心生寒意。这崔家父子真是要疯,一个养妖,一个去深渊之城。
黄泉令出,众妖退散!那是盘踞在众妖之地的可怕传说。黄泉令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在九洲了。
崔陵歌脸色惨白,掌心手腕上血流如注,死死地驱使着海东青,只见掉落屋顶的庞大妖物左右手互搏,翻滚在地,自己跟自己斗的你死我活。
“谢风遥,我去杀老匹夫,你去猎妖!”萧韶见状,腰间的枯木藤立刻结出尖刺牢笼,直奔崔远而去。
谢风遥一剑引下九天青雷,直直劈向海东青,将海东青劈的焦黑,直直掉到园子里。
崔家父子齐齐吐出一口血来。
众人一喜,以为那海东青被谢风遥引下的青雷劈死,只见被劈的焦黑的海东青突然暴起,双眼猩红,直奔湖中央的苏婳而去,吐出一道泛着黑光的风刃,祭出自己的最强杀招。
这个弱小的术士身上有着令他疯狂的血液,只要吃了她,他就能晋入人类的大术师境。
杀了她!
“小心。”谢风遥和萧韶脸色一变,纷纷祭出自己的杀招。
一直做壁上观的苏轻舟脸色也瞬间一变,手上的蛟龙剑低吟,剑光化作一条金光闪闪的蛟龙,直奔那黑色风刃而去。
苏婳瞳孔一缩,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危机,那黑色的风刃似是能劈开天地一般,直奔她的眉心之处。
小画轴“嗖”的一声展开,卷住了苏婳的心灯。
苏婳疯狂地运转着心灯之力,祭出自己的意境图,挡在身前,黑色风刃破开枯井,破开桃树,破开朦胧的村落,破开那一弯上弦月,冰冷的杀意直奔苏婳眉心之际,似是碰到了什么金石之物,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只那数息的停顿,谢风遥的天罚、萧韶的尖刺牢笼以及苏轻舟的金色蛟龙已经抵达,数股强大的力量撞到一起,迸发出雪亮的光芒,粉碎了黑色风刃,照亮了上京的夜空。
苏婳眼前是一片绚丽的白,有冰蓝色的雪花在眼前消融,濒临死亡之际,她看到了无数的雪渡寒鸦,还有坐在雪渡寒鸦身上的大术师。
“混账,你身为术师,却跟灵物结为夫妻,还生下半人半灵的孽种,玷污世家血脉,当诛。”
冰冷的剑光袭来……
“苏婳。”一只温凉的大手攫住她的手腕,沉稳有力地说道,“你还好吗?”
无数喧嚣的记忆呼啸而至,像是沉溺在冰冷河底,窒息而亡之际,一只手将她从河底生生地拖拽了出来,新鲜的空气涌入。
苏婳大口地喘息着,浑身被冷汗浸湿,双眼通红地看着季寒执,急促沙哑地说道:“我想起来了。”
她想起了七岁之前的记忆,想起了崤山里发生的一切,想起了她的阿爹和阿娘!
季寒执见她小脸煞白,眼睛红肿如小兔子,第一次露出这样脆弱的表情,伸手将她按在自己怀中,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谢风遥和萧韶赶到,见苏婳无事,齐齐松了一口气,再去看那只海东青,只见重伤的海东青被崔陵歌一剑劈开,身体被劈成了两半,在地上垂死挣扎着,渐渐失去了气息。
崔陵歌周身被血染红,跌坐在地上,看向虚空,苍白微笑道:“灵姝,哥哥终于为你报仇了。”
恍惚中,他看到了死在血池里的少女重新化为娇俏的小娘子,丢了他的剑,拽着他出去放河灯,兴奋地说道:“今日是端午节,别练剑了,我们快去放河灯。”
“父亲会考我们的术法。”
“好哥哥,你陪我去放河灯嘛,大不了以后的术法考核中,我都故意输给你,就跟父亲说,我笨。”
“崔灵姝,你怎么能撒谎作弊呢。”
“知道了,哥哥,你真笨,以后要是没有我保护你,你可怎么办呀。”
崔陵歌低低一笑,双眼缓缓流出两行血泪来,世人只知道谢风遥十二岁点亮心灯,是世家最有天赋的天之骄子,却无人知道崔家的小女儿崔灵姝,十岁点亮心灯成为术士,十四岁晋入术师,天赋卓绝,术法高深。得知父亲要杀他,用他的血肉喂养海东青,灵姝诛杀海东青未果,死于血池。
那年她才十六岁,死的时候,她还冲着他微笑,让他好好活下去。
血债需血偿!
崔远疯了。崔家的海东青死了。
崔陵歌重伤,失血过多,昏死过去。整个崔家乱成了一团糟。
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三尾小灵狐闪电般出现在海东青的尸体旁,小爪子一抓,抓出了一个东西,然后在地上打了个滚,将雪白的毛发都滚的漆黑,这才探头探脑地跑到苏婳身边,躲进了她的袖子里。
033(粉红色的泡泡...)
崔家这一夜, 乱到极致,甚至波及到了附近的百姓。
当夜,崔陵歌的心腹崔信就带人将园子里的人工湖填了起来, 将那座充满血腥的湖底地宫永远埋葬。
苏婳看着萧韶带人搜寻着崔家蓄养妖物的证据,整个崔家无人阻拦,想必崔陵歌早就对此作了安排。
她没有想到灯芯草事件、血蝙蝠事件的背后暗藏着崔家这样不为人知的秘密。今夜之后,九洲六郡四圣地,只剩下五郡了。
崔家将被世家大族除名。
这般折腾,很快东方的天空就泛白。
季寒执安排人将重伤的崔陵歌挪到马车上, 带回季国公府,就见萧韶带着除妖司的人急急走来。
“季世子,我有些话要问崔世子。”
崔陵歌已经恢复了意识, 只是驭灵时失血过多, 整个人面无血色地倚靠在马车的软塌内, 低哑说道:“萧大人问吧。”
季婉眼睛都哭肿了,拿着手帕一遍遍地擦着他唇角咳出来的血迹。
萧韶点头, 崔家父子决裂, 崔家一夕之间分崩离析,但是该问的还是得问清楚。
“灯芯草籽事件是世子指使崔信做的?季国公府血蝙蝠夜袭事件也是你安排的?”
崔陵歌偏过头,看向马车外的上京清晨,神情平静地说道:“都是我做的, 还有广信宫里,我故意承认崔家对两位皇子动手,一切都是为了让崔家万劫不复。”
萧韶桃花眼眯起,这样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只是他还是觉得遗漏了一些细节,一些很重要的细节。
“崔远所犯的事情足够他掉十次脑袋了, 崔世子,这些事情我听过就忘了,往后珍重。”
萧韶说完,吩咐除妖司的人让道。
崔陵歌微微惊讶,没有想到上京城内最铁面无私的除妖司司主竟然放他一马。他突然想起很久之前有关萧韶的身世传言,低低笑出声来。
没有想到这座冰冷黑暗的上京城内,最有温度最正义的人竟然是他,若是他们不是生在这世道,一定会成为朋友吧。
崔陵歌出声喊住他:“萧大人为何人守护上京?这地方早就腐烂透了,不值得。”
萧韶肆意洒脱地挥了挥袖子:“人各有执念,世子保重。”
崔陵歌看了一眼静立在晨曦中,雍容华贵的病弱男子,低低地说道:“走吧。”
马车缓缓地驶离崔家。
“今日之后,再无崔家,我写好了和离书,我的私产赠你一半,日后你改嫁他人吧。对不起。”温文尔雅的男子闭眼道歉。
季婉泪如雨下,哽咽道:“我不要和离。”
她嫁给他根本就不是因为他的身份地位,那年清水河畔,她在人群里第一眼见到他,便喜欢上了这个叫做崔陵歌的人,纵然他弑父,毁家灭族,可在她心中,他依旧是个儒雅温暖的崔陵歌。
只是她从来不知道他背负了这么多。
“当初娶你只是因为你的身份,季婉,这一年我们有名无分,日后你改嫁依旧能得到夫君的疼爱。”崔陵歌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娶她,只是因为季家落魄,她性格温婉,因为她是公子的堂妹,而他需要跟季家,跟公子有这样一层来往的关系,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季婉泪如雨下:“你别说了,别说了……”
她早就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样优秀儒雅的世家子弟,术法惊艳,人品卓然,只是她一直不愿意从梦里醒过来罢了。
宾客尽数散去,苏婳站在五月清晨的街道里,感觉起风了,此次回去,她也该跟阿嬷搬出季国公府,过自己的生活了。
“苏娘子,请留步。”府门前,苏轻舟急急寻过来,“冒昧一问,娘子是南地人吗?家中双亲是否健在?”
苏轻舟眉眼焦灼,双手紧紧地握住腰间的蛟龙剑,克制着不去上前,以免惊吓到她。
苏婳身子一僵,很快就恢复了自然,转身看着眼前青衣温润的苏家子弟,冷淡说道:“昨夜多谢郎君出手相救,只是苏婳自幼长在上京,并非南地人。”
“那不知可否与娘子一叙?”
苏婳眉眼淡漠:“郎君是南阳苏家子弟,你我素不相识,没有交谈的必要。”
除非浮屠塔倒,否则她和苏家人没有什么好谈的。
苏轻舟欲言又止,正要说什么,就见谢风遥上前来,打断道:“苏师弟,昨夜发生了太多事情,大家都十分的疲惫了,有事日后再说吧。”
苏轻舟低低叹气,朝着苏婳作揖道:“是我唐突,改日一定登门赔罪。”
苏婳疏离客气地点了点头,上了马车,见季寒执已经等的十分的不耐,俊美的面容隐隐发青,见她上来,冷淡地说道:“不相干的人,有必要废话那么久?”
苏婳情绪十分的低落,没有搭理他,径自坐在一边发呆,世家大族中,南阳苏氏和琅琊王氏是唯二没有涉足上京的,苏家固守浮屠塔,苏轻舟怎么会出现在上京?
“唧唧……”一只脏兮兮的三尾小灵狐从袖口里钻出来,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苏婳的手心。
苏婳低头看着它蹭的漆黑的小脑袋,险些没认出来,见它如此狼狈,噗嗤笑出声来:“小狐狸,怎么一夜过去,你变成了小黑狐?”
苏婳将她抱到怀里,撸了撸它毛茸茸的脏兮兮小尾巴,悄悄看了一眼季寒执,这厮有洁癖,不会要把她的小灵狐丢下去吧。
“唧唧。”小灵狐欢喜地叫了一声,吐出一颗火红色的妖物内丹,那内丹有龙眼那么大,瑰丽如红宝石,散发着冷冽氤氲的光泽,顿时整个马车都映衬出火红如晚霞的幽光。
苏婳一惊,妖物内丹,而且还是接近四级的妖物内丹,这小东西偷偷拿了海东青的妖物内丹?
不过由此可见,那海东青果然修炼成了妖物,灵物是天生地养,死去就消散在天地间,是没有内丹的。
“太吵了。”马车上,季寒执眼眸半阖,低沉开口。
小灵狐身子一僵,感应到可怕的气息,立刻躲进了苏婳的怀里,只露出毛茸茸的短尾巴。
苏婳连忙将妖物内丹收起来,然后摸着小灵狐毛茸茸的小尾巴,弯眼笑道,“别怕,季世子面冷心热,不会与小灵物计较的。”
“呵。”季寒执嗤笑了一声,抬眼见她抱着小灵狐,恹恹地缩在马车的一角,眉眼都是倦怠之色,顿时眼眸一深,低沉说道:“睡吧。”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股奇异的韵律,苏婳只觉得眼皮沉重下来,顿时陷入了睡梦中。
马车一路行驶到季国公府。
季四等候在府外,低低汇报道:“郎君,老太太等人都安置妥当了。”
事发之前,他便将老太太送回了季府,否则这般动静,老人家焉能有命?
季寒执点了点头,看着还在熟睡的苏婳和她怀里瑟瑟发抖的小灵狐,挥袖将那只脏兮兮的小灵狐扫落到马车外面,漫不经心地说道:“洗干净了,送回来。”
季四瞪大眼睛看着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灵狐,连忙说道:“是。”
竟然是一只小灵物,季四将三尾小灵狐拎起来,当毛茸茸的小毛球,带去洗澡了。
苏婳感觉从未睡得这样香甜,做了一个长长的美梦,梦里她牵着阿爹的手下山了,山下整条街都是美食,天上都是飞舞的纸鸢,她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拿着花灯,头顶上还带着阿爹给她编织的花冠,惊叹地看着繁华的山下,犹如误入俗世红尘的山间小兔子。
梦里都是粉红色的泡泡和银铃般的笑声,阿爹还去巷子里的铺子打酒,笑呵呵地说道:“檀宝,我们要赶紧回家去,不然就要被你阿娘发现了。”
她仰着脑袋,双眼弯成小月牙:“阿爹,那我们什么时候再下山玩耍?”
“等七夕节。”
苏婳惊醒过来,摸了摸眼角,感觉有些湿润,梦里她看清阿爹的模样了,清俊的洒脱的世家子弟,腰间别着一卷古卷,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落满了星星,每次阿爹都瞒着阿娘偷偷带她下山玩耍,她坐在阿爹的肩膀上,像是拥有了整个山下的世界。
“醒了?该下马车了。”季寒执眼眸未抬,坐在马车内静静地看着手上的书籍,桌案上燃着安神的檀香,温暖的香气弥漫开来。
苏婳愣了一下,看了看外面,才发现竟然已经午时了。他一直陪着她吗?为什么不叫醒她?
“别误会,不是陪你的,风雪园还未安顿好,乱糟糟的,不如在这里看书。”季寒执漫不经心地说道,“还有你的小灵狐太脏了,拎去洗了。”
“唧唧。”在外面等的恹恹的小灵狐听到自己的声音,瞬间兴奋地叫了一声。
季四这才将洗的雪白的三尾小灵狐送到马车内,努力克制着自己上扬的嘴角。郎君现在越来越口是心非了,明明就是故意陪小娘子的,连小狐狸都不准入内,真就死不承认。
苏婳连忙将小灵狐抱起来,弯眼摸了摸它雪白的小脑袋,动了动睡得僵硬的手脚,起身下马车,冲着车内雍容华贵的俊美郎君微笑道:“多谢世子,北荒一行,我一定会护你周全。”
北荒一行?季寒执抬眼,茶色瞳孔幽暗一片,崔家事了,也该前去寒江寺了会一会那位大术师了。
见小娘子笑弯弯地抱着小灵狐进了季国公府,季四迟疑了一下,低声问道:“郎君,三哥重伤跌下术师境了,苏娘子只是术士,要不调季五前来?”
传言那个杀人僧是疯的,此行必然危机重重。
“不用了。愚者才用武力,不是术法第一就能睥睨天下。”季寒执收起手上的书卷,起身下马车。论起术法高深,杀人僧曾经一夜杀千人,如今也只是被困一座小小的山间寺庙里。
世人皆有弱点。
034(琴台古木)
苏婳抱着小灵物回到艾草院, 就见阿嬷火急火燎地收拾着箱笼,碎碎念道:“今年也真是邪了门,上京频频出事, 先是季家,然后又是崔家,娘子,我们还是早些搬走吧,远离这些是非。”
苏婳将小灵狐放到床榻上,笑道:“好呀, 阿嬷,等我从北荒回来。”
她想了想,这段时间阿嬷还是留在季国公府更安全, 若是外出遇到苏轻舟就麻烦了。虽然时隔多年, 但是也难保不会被认出来。
苏嬷嬷大吃一惊:“娘子去北荒做什么?那地方冰天雪地的, 冷的很。”
“等我们到的时候应该就不冷了。季世子去北荒探亲,老太太不放心, 但是最近季家兵荒马乱的, 无人陪着去,我便陪他去一趟。”苏婳笑吟吟地说道,“等回来,我们还了季家的人情债, 日后就能过自己的生活了。”
“那我也陪娘子一起去吧。”苏嬷嬷说着便红了眼睛,她舍不得跟小娘子分开,当年那么小的小娘子被她一点点的拉扯大,还没有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呢。
苏婳只得说季寒执花大钱请了术士同行, 一路上安全的很,半个月就能回来, 她们刚买了宅子,还需要人留下来看顾,这才将苏嬷嬷哄住了。
苏婳见阿嬷忧心忡忡的模样,只得让小灵狐卖萌逗她开心,一会儿便将苏嬷嬷逗乐了。
从小到大,阿嬷就拒绝她接触世家豪族,隐瞒她的身世,只因对手太强大,是以苏婳点亮心灯之后,也没有跟阿嬷提,术士的世界比普通人的世界,更加危险。
见阿嬷带着小灵狐去院子里吃蔬果,苏婳这才拿出那颗妖物内丹,眉心的小卷轴瞬间兴奋起来,片刻之间就吸收掉了准四级妖物内丹,顿时画轴上大片的黑雾被驱散,第二片区域被修复,只见春熙农耕园连着一片绵延的青山,青山内有一个荒废的山间琴台,琴台上生长着一棵巨大的古木,那树木遮天蔽日,树根绵延千里,只可惜是枯死的。
苏婳意识沉浸眉心处,取了井水浇在那棵遮天蔽日的枯死古树上,顿时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凤凰树下凤凰游,复活凤凰树一棵,每日洒扫琴台,可助修行。”
只见枯死的凤凰木灰败的色泽瞬间变被点亮,整个画轴都是青翠欲滴的色泽 ,巨大的古木似是延升到了整幅画轴,画轴四周都是一片氤氲的绿意。
苏婳仰头看着头顶的凤凰木,伸手摸了摸它苍劲古老的树干,见树叶摇曳,投下一片翠绿的清凉来,顿时惊叹了一声,察觉到小画轴的不凡。
古木下的琴台积满了灰尘,琴台处的青铜古灯和香鼎也结满了蜘蛛网。
苏婳取过一边的扫帚,将琴台上的灰尘打扫干净,然后取了河水来清洗,很快荒废的琴台便焕然一新,露出清润的本色来。
琴台洒扫干净之后,香鼎内便升起了袅袅的轻烟,香气弥散开来,顿时整个琴台发出低沉古老的琴音。
苏婳赶紧坐下来,闭目感应,修行自己的心灯。
那琴音低沉,一遍遍地拂过苏婳的身体,进入她眉心的心灯内,苏婳只觉得自己心灯内的力量被琴音淬炼过,似乎更加精纯起来,顿时内心微喜。
之前修复的春耕图,能提供灵物所需的食物,而现在修复的琴台终于有助于她的修行了。这个小画轴确实很不凡。
一曲琴音弹奏完,琴台便没有任何的动静了,苏婳心知这琴台每天只能弹奏一次,于是退出小画轴,然后惊喜地发现自己的心灯之力已经由之前的四十寸,直接暴涨到了八十寸,而心灯边缘的冰蓝色雪花颜色也变的神秘深邃起来。
苏婳摸了摸眉心的小画轴,只见上面显示:“春熙农耕图??1,已修复。凤凰琴台图??1,已修复。距离下一幅图修复,需要2枚四级妖物内丹。
修复三幅图,晋入术师,即可成为画轴之主。”
苏婳一惊,原来她还不是这小画轴的主人,也不知道修复了三幅图,会发生什么质的变化。
谢府
夜深人静之际,一只雪白的仙鹤落入院子内,化为一个年轻的白发男子。
谢风遥正在抄录《太上无为经》,见他竟然化为人形,放下手中的紫毫笔,惊讶地开口:“你化形了?”
竟然是男身。灵物是没有性别之分的,如同鲛人一般,唯有在浑浑噩噩的岁月里动情,有了人的七情六欲,才能化形,若是动情对象是男子,则会化为女身,反之就是男身。
没有想到,鹤鸣竟然化为了男身。
鹤鸣点头,发丝雪白,面容斯文,声音却十分的沉稳:“以前受过伤,最近才知道我能化形的事情。崔陵歌和季家娘子和离,连夜带伤出城了,行踪不明。
他身上有黄泉令的印记,定然出入过深渊之城,若是放他离开,我们便无法得知黄泉令主的消息。”
谢风遥将抄录好的经文收起来,沉思良久,世人只知道他天赋异禀,被天下第一大术师收为关门弟子,却不知道入门的第一天,师父就告诉他一则师祖留下的预言:大妖临世,人间尽毁。
这些年来四位大术师一直都守在自己的地盘,没有一人出山,正是因为这则预言,只要一人出山,就足以扰乱本就十分扑朔迷离的乱局,加速大妖临世的时间。
为此他去过众妖之地,进过深渊之城,但是那里是一座死城,没有妖物,若是说出去只怕会引起天下哗然,众妖之地竟然没有妖物,这大概是天底下最滑稽的事情。
他在深渊之城喝了一坛烈酒,找瞎眼的卦师算了一卦,大凶。唯一有用的消息就是深渊之城内,拥有黄泉令的人,比众妖更可怕。他们称那人为黄泉令主。
而黄泉令主数年前就离开了深渊之城,进入了九洲。
只是这几年来,九洲从未出现过术法高深的神秘人。
从众妖之地走出来的人,又有灭世的预言在,谢风遥很难不把他们联系在一起。只可惜那人好似人间蒸发了一样。
直到昨夜崔陵歌为了击杀海东青,祭出了一击黄泉令。
“崔陵歌的事情就此翻篇,往后无论他去哪里都随他。”谢风遥淡淡开口,如果他和崔陵歌易地而处,未必能比崔陵歌做的更好。
萧韶那样嫉恶如仇的人想必对他都是有一丝敬意的。
“鹤鸣,你在季国公府盯梢过一段时间,觉得季寒执此人如何?”
“不通术法,经脉尽毁,活不过两年。”鹤鸣言简意赅,“在灵物漫长的寿命中,他已经是一个死人。”
谢风遥低低一笑,可不知为何,他总有一种危机感,也许是因为那个男人离苏婳太近了。
“关于苏家娘子,是人,我们灵族的记载中,从未有灵物点亮过心灯,即使是半灵。谢风遥,你会不会认错了?”
如果苏婳是以半灵之躯,点亮了心灯,成为了修行者,鹤鸣不敢想,一旦她成长起来,那大约是灵族史上最强大的存在,比当年以桃花枝化形,七日觉醒,可战大术师的灵犀阁主还要强。
谢风遥沉默良久:“如何能确认她的半灵身份?”
“等她血脉觉醒。”
谢风遥点头,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海牛角,轻轻敲响,很快里面传来苏婳清甜软糯的声音:“谢风遥,你找我?”
“小毛球,你的尾巴都扫到了我嘴巴里。”
谢风遥眼底的冰山融化,透出几分的笑意,低低问道:“小毛球是谁?”
“是我捡到的小灵狐,特别顽劣,整日跟在我身后,如同小尾巴一样。”
谢风遥微微一笑,听出她的欢喜,她小时候就很喜欢动物,在山间遇到小鹿、小兔子的时候,都要上面摸摸鹿角,捏捏兔子耳朵,隔三差五就抱着一只小动物回来养,被她阿娘凶了,再哭唧唧地将小动物们放回山里。
然后过了几日又捡了毛茸茸的小动物回来。
十分的可爱。
看见她,他便看到了世间一切的美好。
鹤鸣见他对着海牛角低语,重新化为一只雪白的仙鹤,落到屋顶之上,站着睡觉。
三日后,崔远暴毙在除妖司的监牢中,崔陵歌在九洲失踪,无人知其去向,崔家一夕之间分崩离析,被世家除名,引起九洲震动。
上京的茶楼酒肆议论纷纷,各种离奇的版本都有,因季婉和崔陵歌和离,连季家都牵扯其中,成为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五月里,苏婳随着季寒执主仆两,离开上京,前往北荒。
“苏娘子,你就只有一个箱笼?东西这般少吗?”季四见郎君的箱笼有十个之多,再看苏婳只有一个小箱笼,顿时脸颊发烫。
“等到了北地,再购入一件保暖的鹤氅就行了。”苏婳捏着小灵狐的尾巴,趴在窗户上与季四笑吟吟地聊天。这趟出来,衣食住行当然都是季寒执管,所以她又不傻,当然是路上缺什么买什么。
“郎君有好多的鹤氅。”季四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我们衣食住行都带齐全了,娘子缺什么只管找我。”
“好。”苏婳乌黑的大眼睛一转,问道,“季世子这次去北荒做什么?都不多带一些武者吗?”
季四瞥了一眼马车内俊美华贵的男子,见季寒执闲散地看着书,心情极好的模样,顿时笑着说道:“郎君要去一趟北荒的寺庙,到北地之前都很安全,到了北地之后会有接应的人,所以娘子不用担心,我也很能打的。”
苏婳弯眼,点了点头,这几日她日日都要焚香洒扫琴台,在凤凰古木下修行,眉间心灯三日便涨了一寸,照此下去,走到北荒,她应该就能晋入术师了。
035(君心深似海...)
季寒执的马日行千里, 三人投宿了几日驿站之后,终于抵达了北地的卧龙镇。
卧龙镇是北地最重要的交通枢纽,连接苍城山、北荒和西北的昆仑山脉, 又因有龙的传说,城镇十分繁华,算是西北重镇。
“你们听说了吗,苍城山要举行试剑大会,广邀天下术士。”
“真的假的?是传说中道教圣地的苍城山吗?”
“你们没发现近来进出卧龙镇的术士都多了起来吗?都是去苍城山的。”
“最近发生的都是大事,先是隔壁清河郡出事, 现在苍城山也要举办试剑大会,真是热闹。”
“老板,三间带地龙的上房。”季四将沉甸甸的银子往桌子上一放。
掌柜的见他木着脸, 手持泛着寒光的铁棍, 再见季寒执周身贵气, 面容俊美,带着一个美貌的小娘子, 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子弟, 连忙笑道:“好嘞,三间豪华上房,本店提供酒水,郎君们有任何需要, 只管招呼。”
季四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先上热水吧。”
“听说崔陵歌跌下术师境,此次的试剑大会,崔家子弟应该不会有人来参加,竞争比往年小很多。”
“可惜了, 看来此次能与我们县主争夺魁首的只有清嘉郡王了。”
两名青衣女子走进客栈,朝着掌柜的说道:“给我们三间带地龙的上房。”
“哎哟, 两位娘子,真是不凑巧,最后三间上房刚刚被订走了。”掌柜的笑眯眯地说道,“我们还有三间中等客房。”
“你敢让我们住中等客房,知道我们是谁吗?”
“阿紫。”领头的女郎拉住她,朝着苏婳等人喊道,“三位请留步,不知道可否将三间上房让给我们,我们愿意出十倍的价格。”
十倍的价格?苏婳微微惊讶,正要开口,就见身侧的季寒执攫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目不斜视地上楼。
“给脸不要脸,你们敢无视我们。”叫做阿紫的女子跺脚,立刻祭出腰间的铁剑,铁剑如长虹朝着苏婳等人袭来。
苏婳见那剑来势汹汹,生怕剑气伤到季寒执,挥袖打落长剑,冷淡说道:“你们身为术士,直接对普通人动手,也不怕有损修行?”
“你是术士?”两人大吃一惊,再看清她的相貌,顿时愣住,竟然有人长得比她们县主还要美,这小娘子看着年纪不大,乌发雪肤樱唇,眉眼灵动鲜活,好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
“阿紫阿蓝,不得无礼。”一道青衣飘飘的身影走进客栈,冷淡倨傲地呵斥道。
“县主,我们想花十倍的价钱跟他们换三间上房,他们太不知道好歹了。”阿紫小声嘀咕着。
“掌嘴。”进来的青衣女子轻飘飘地说道,视若无睹地越过苏婳,看向季寒执,抿唇说道,“昔年琅琊一别,郎君让我好找。”
嗯?苏婳愣了一下,一侧的季四脑袋垂的低低的。
季寒执回头,懒懒说道:“原来是无双县主。”
再无二话。
王疏月见他俊美依旧,依旧是那一副慵懒闲散的贵人模样,身边却多了一位娇媚的小娘子,内心气急,当年一别,她派出王家所有的密谈打探他的行踪,一无所获,直到上月上京剧变,这才发现他的行踪。
没有想到他竟然是季国公府的世子,身后有大术师,难怪能躲开王家的追踪。她急急从琅琊郡赶来,却终究是晚了一步,一路紧追,才在这卧龙镇追到了人。
想她王疏月自打出生就是天之娇女,美貌无双,术法高深不亚于陈郡谢氏的谢风遥,天下再无女子比她更加出色,他竟然躲她,躲了两年。
“原来郎君还记得疏月,此次苍城山的试剑大会,不仅能切磋术法,而且魁首能得到一件天材地宝——万年火参,我记得郎君体寒,所需的药材中正缺这一味,不如同去苍城山,取的这火参?”王疏月内心气急,面色却微笑道,“听说云水真人此次也会出山,为夺得三甲的人卜卦,郎君不想去见见天下第一人吗?”
她深知季寒执的性格,看似慵懒随性,实则腹黑狠辣,随时能翻脸无情,偏偏她犹如着了迷一样,当年太湖初见,便被他的风姿所迷,一见倾心,落入他的彀中。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人,半分不敢耍县主的脾气。
“千年火参?”季四闻言忍不住惊道,一脸狂喜。
苏婳眉心的小画轴也惊的跳起来,戳着她的眉心,小画轴上浮现出一行字:千年火参,九洲奇珍录排行第七,可化解天下奇毒,珍品。
竟然排第七,苏婳双眼一亮,原本就对试剑大会十分的感兴趣,得知还有这样的奇珍,便更想去了。
“我们也能参加试剑大会吗?”
“只要是术士都能参加,苍城山皆一视同仁。”王疏月眯眼打量着苏婳,冷嗤一声,她便是纸鹤里所说的,寄养在季国公府的远房表妹吗?
无权无势,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季寒执厌弃。那人天纵奇才,心高气傲,对什么失去兴趣之后,很快就弃之如敝履。
“想去?”季寒执茶色的瞳孔一深,低头看向苏婳,拒绝的话咽了下去,婳婳想去,这可怎么办?
苏婳点头:“不耽误你去北荒吧?”
季四也握紧拳头,疯狂地点头,若是能得千年火参,郎君又能多活两年,必须去!
季寒执指尖轻轻摩挲着腕上的佛珠,慵懒说道:“那便去吧。”
早晚都是要去会一会天下第一人的。
众人一喜,王疏月也面上一喜,微笑道:“我曾在苍城山学艺两年,到时候定会为郎君夺来千年火参。”
季寒执眼眸一冷,看向苏婳:“苏婳,你去给我夺千年火参来。”
“我?”苏婳指了指自己,不敢置信地说道,“我还未晋入术师。”
季寒执冷哼一声,径自上楼去了。
苏婳朝着那位无双县主微微一笑,催促着季四赶紧上楼休息,坐了一天马车,她要去好好泡一个澡。
“县主……”
“住口,把人都调到卧龙镇来,这一次要是跑了,你们就别回王家了。”
“是。”
苏婳回客房,泡了个澡,换了干净的襦裙,打开窗户,一边等着头发吹干,一边琢磨着季寒执和王疏月的关系。
北有清风南有月,她在上京就听过王疏月的名头,果真长得极美,出身琅琊王氏,真正的天之娇女呀,地位比公主还要尊贵。
“季四。”苏婳敲了敲窗户,探出脑袋,小声喊道。
季四的身影飞快出现在走廊上:“娘子有事?”
“你家郎君和王疏月是旧情人?”苏婳弯眼问道,“王疏月可是术师,你家郎君这么厉害呢?”
季四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脑袋瞬间垂的低低的,不敢说话。
“你不说我就去问王疏月了。”苏婳威胁地眯眼。
“别。”季四憋出一个字,垂头丧气地挠着脑袋,不知道怎么解释。当年郎君带着他进入九洲时,很是荒唐了一段日子,今日能扶老太太过街道,明日就能怒杀一窝的马匪,后日又能猎杀一众妖物,总之就很喜怒无常。
后来进入琅琊王氏,听到王疏月嗤笑天下男子皆庸才,就去撩了人家,后来王家那位天之娇女死活要带他回去见父母,要嫁给郎君。
郎君自然不干,潇洒离开,后来王疏月找了数年,三哥费了好大力气才掩去他们的行踪呢。
季四愁眉苦脸,现在他也弄不清楚郎君的心意,不知道他是随便撩撩苏娘子,还是真的喜欢苏婳。郎君心思深如海,若是三哥在,应该能看明白些。
“就以前认识,郎君与她同游过几回,不过我日日都跟在郎君身边,郎君身心清白着呢。”季四只差要对天发誓,相比王疏月,他更喜欢苏婳。
苏婳见他目光躲躲闪闪的,再寻思着没有欠下情债,人能找上门来吗?顿时朝着隔壁的厢房冷哼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除了她的风遥哥哥!
苏婳猛地关上门窗。
“季四,滚进来。”低沉危险的声音响起。
季四浑身一颤,犹如一只小鹌鹑险些要哭出来:“郎君,我没乱说。”
季寒执脸色铁青,这客栈隔音效果那么差,他自然一字不差地听到了,只是当年造的孽,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季五呢,怎么能被她找上门来的?”
季四弱弱说道:“这事是三哥管的,再说了,您在上京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王家能不知道吗?”
“对不起,我错了,我这就找苏娘子解释。”
季寒执薄唇抿成一条线,冷冷说道:“不用解释。”
她与谢风遥的事情就从来没跟他解释,哼,这几日谢家那位天之骄子可一直跟在身后呢。
036(一物降一物...)
苏婳关上窗户, 便开始今日的打坐修行。
先是进画轴焚香洒扫了琴台,然后按照基础的修行吐纳之法打坐,也不知道修行了多久, 只见大风刮开窗户,街道上传来行人惊慌失措的声音,天空暗沉,风沙漫天。
她连忙起身关窗户,听到走廊上传来王疏月的声音。
“季世子,外面起了风沙, 你没事吧?要与我们一起去用晚膳吗?”
她音色不似一般女子婉转娇柔,英气中带着几分的清高倨傲,明明是喊季寒执的, 声音却是对着她的客房。
苏婳撇了撇嘴巴, 虽说季寒执相貌俊美, 身材也修长峻拔,言语中总透着一股子慵懒致命的诱惑力, 不过也不至于倒追数年。
郎君虽美, 修行更香。
苏婳径自打开房门,站在走廊的王疏月挑眉一愣,两人视线隔空对上,空气隐隐凝固起来。
苏婳率先别开视线, 下楼去大厅用餐。
因突如其来的黑风沙,客栈内挤满了人。
“最近黑风沙怎么来的越来越勤?一刮风,镇上便有孩子失踪,不会是妖物作祟吧。”
“我们卧龙镇可是受到神龙护佑的, 怎么会有妖物。”
“听说最近镇上失踪的孩子越来越多,都已经上报到上京的大理寺了。”
苏婳寻了一个桌子坐下, 让小二上几个素菜,一晚阳春面,竖起耳朵听着镇上的八卦。
“小二,卧龙镇真的有龙?”
“那是自然,我们镇上还有神龙庙呢,早些年风调雨顺,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黑风沙越来越多,家家户户丢孩子,神龙庙都结了蜘蛛网,都说神龙发怒,不庇护我们了。哎。”小二勤快地擦着桌子,见苏婳人美声娇,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娘子夜里可千万别出门,最近除妖司的人都出动了,日夜巡逻,外面不安全……”
说话间,只见一只红色纸鹤飞到苏婳的桌前,那纸鹤上刻着除妖司的印迹。
苏婳打开纸鹤,只见上面是久违的除妖司招募令。
“一级招募令:卧龙镇发现多起孩子失踪事件,怀疑跟妖物有关,招募附近千里的术士,前去捉妖,猎妖所得归个人,每人可领5颗三级妖物内丹。”
苏婳看完,那纸鹤便自动焚烧消失,看的店小二目瞪口呆,这天仙一样的小娘子竟然是术士?还是除妖司的人?
“掌柜的,来一间上房。”一道清冷如玉石的声音响起,客栈的门被人打开,来人白衣华美,面容清俊,一进来似乎客栈都被照亮了几分。
“郎君见谅,今日客栈已经客满了。”
“外面到处都是黑风沙,不知可否在大厅里休息一晚?”
“谢风遥?”楼梯上传来王疏月惊讶的声音,“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婳闻声回头一看,又惊又喜。
刚下楼准备吃饭的季世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竟然追到了客栈。
片刻之后,苏婳面前坐着清冷如画的清嘉郡王,王疏月、季寒执分别坐在她两侧,季四顶着巨大的压力,心惊胆战地坐到了苏婳身边,如丧考妣,险些要哭出来,真的没位置了!
谢风遥朝着苏婳微微一笑:“我接到除妖司的招募令,赶到卧龙镇,没有想到上京一别,竟然在这里遇到了娘子。婳婳,你们在镇上可察觉到了异常?”
“不曾,我们是下午刚到的卧龙镇。”苏婳见他是过来猎妖的,顿时欣喜道,“不如晚上我们去镇上的除妖司看看?这次的报酬十分的丰厚。五颗三级妖物内丹。”
她伸出五根水嫩青葱的手指,弯眼露出一对可爱的小梨涡。
谢风遥见她一副小财迷的模样,低低一笑,眉眼的风霜融化,温润如春风:“好。”
王疏月见他竟然笑了,大吃一惊,险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在苍城山修行的那两年,与谢风遥碰面的机会不多,偶尔遇到,这人仿佛是冰雪所铸,从来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清冷寡欲模样。
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对着苏婳这般温情地笑。
王疏月内心隐隐不舒服起来,她出身地位比苏婳不知道高多少,美貌术法也吊打她,结果谢风遥对着她笑,季寒执将她带在身边,只因为她不如这小娘子会撒娇爱笑吗?
“苏师妹要妖物内丹何用?难道也要学那些庸人用妖物内丹来修炼吗?虽然短时间内能让心灯之力暴涨,不过是拔苗助长罢了。”王疏月冷哼道。
苏婳收集妖物内丹确实是为了修行,只是她的修行与旁人不同,只得含糊说道:“我修行时间短,都是胡乱修行的,若是不用妖物内丹,那要如何修炼?”
“你师门没有人教你吗?你家里人也没有人教?少惺惺作态来打探我们王氏的修行法门。”王疏月倨傲地呵斥道。
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谢风遥淡淡说道:“修心灯之力只是表相,我们身处黑暗,修行便是照亮世界,感悟天地大道,我即世界。天下术法皆一家,婳婳,日后你修行上不懂的只管问我。”
王疏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冷笑道:“郡王殿下,听说你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难不成那人是苏婳不成,这般护着她?”
一直沉脸未说话的季寒执将手腕上的佛珠抛在桌子上,警告道:“王疏月,轮得到你在这里说教?你自忖出身高贵,回你的琅琊去,少在我面前阴阳怪气。”
王疏月见他动怒,顿时脸色苍白,气得娇躯发颤,硬是一声没敢吭。
“菜凉了,要不我们先吃菜吧……”季四战战兢兢地开口。
苏婳一晚上被冷嘲热讽,瞪着季寒执:“你也少在我面前阴阳怪气,耍什么威风呢。”
她起身就朝着客栈外走去,待在客栈里气人,不如出去猎妖赚妖物内丹。
季寒执被她一阵怼,攥着佛珠的手都泛白,见她孤身一人出客栈,起身拂袖而去。
季四苦命地起身,早知道就偷偷吃几口菜了。这般别扭下去,苦的都是身边人。
苏婳出了客栈才惊觉外面风沙极大,可见度极低,只能看清心灯笼罩范围的地方。
“苏婳,卧龙镇的异常在神龙庙,我们去神龙庙看看。”谢风遥从身后追上来,清冷说道。
“你也出来了?”苏婳耳尖发烫,说道,“刚刚谢谢你。其实王疏月是因为季寒执的缘故才针对我的。我就是无妄之灾。”
谢风遥凤眼微深,暗暗叹气,檀宝对于感情一事本就比常人迟钝,季寒执那样自大傲慢的人,连王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