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
王疏月眉眼浮现一丝怒意,想也不想地祭出自己的明月剑,顿时山间萦绕的云雾瞬间翻滚起来,片刻之间就笼罩了整个通天涯。
“化云为雾,好术法。”
众人只觉周身被云雾缠绕,像是陷入了泥沼一般浑身酥软无力,眉心的心灯之力都运转不顺畅,顿时脸色微变,好厉害的御雾术,这云雾果真可怕。
“域?”苏婳察觉到云雾的不一般,“咦”了一声,王疏月竟然领悟到了大术师才掌握的域?苏婳在画轴的月光小道上每天而对的就是苏南衣的域,立刻察觉到了细微的差距。
王疏月的御雾术带有强烈的攻击性,以云雾的形势吞噬心灯之力,跟大术师的域不同。
苏婳立刻祭出自己的意境图月夜烟火图,晋入术师之后,这还是她第一次祭出意境图,境界的攀升导致意境图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见一幅人间烟火图缓慢地浮现在苏婳的头顶,村落炊烟袅袅升起,月光爬上树梢,打翻的木桶内流出清澈的井水,意境图栩栩如生,月光所到之处,所有的云雾瞬间消散。
台下众人看的目瞪口呆,好,逼真,好强大的意境图。
“月夜笼罩——”苏婳注入心灯之力,只见头顶悬挂的意境图瞬间以不可思议的程度扩张开来,瞬间就将整个通天涯笼罩,把云雾逼迫到角落里,月光落到地而和裸.露的岩石、树木上,泽泽生光。
王疏月脸色骤变,指尖收回云雾,素手一捏,祭出了自己的意境图:“此术,可吞日月。”
只见云雾内凝聚出一只巨大的天狗,那天狗似是冰雕所做,张开巨口,一口一口地吞噬着苏婳的意境图。
好强的攻击力。意境图竟然也能吞噬。
众人还未叫好,就见苏婳已经弹指收回了意境图,只见月光散去,天亮了,村落也隐在了云雾之中。
苏婳拔剑,一剑斩向云雾之上的天狗,只见清越嘹亮的鹤鸣响起,数只仙鹤翩翩起舞,寒光斩断天狗之首,通天涯上发出一道轰隆的声响,只见半壁崖壁被剑光斩断,瞬间塌下了崖底。
王疏月娇躯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被斩的意境图,额间滴下一滴血,沙哑说道:“不可能。”
她怎么会那么强?剑光所到之处,如山岳如深海临渊,可怕如大术师。可吞日月是她最强的术法,可以吞噬一切心灯之力化为已用,这也是他们琅琊王氏的不传之秘。
这些年他们琅琊王氏就是靠着吞噬他人的心灯之力立足于九洲,她也凭此和谢风遥齐名,然而她的术法被苏婳一剑所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高台上和台下,众人一片哗然,风月双璧中的明月剑受伤了?王疏月受伤了?这怎么可能?
“你心灯多少寸?”王疏月声音尖锐了几分,她不信苏婳有这么强的力量,一定是靠她手上的书生剑,那是灵器,已经超出了普通剑的范畴,所以才破她的吞噬意境图。
“刚过六十丈。”苏婳淡淡开口,每走一次月光小道,战一次苏南衣,心灯之力就涨一丈,这些天她已经能走到月光小道的中央,而杀死一个苏南衣,下一段路会出现更加强大的苏南衣,最后她无一例外死在苏南衣的剑下。
她已经死到麻木,心灯之力也在一遍遍的对战中涨至了六十丈。
然而,六十丈还远远不够。她必须更强。
“六十丈?”王疏月失声叫道,台下众人已经忘记了呼吸,一月修行至六十丈。
“我天赋不好,晋入术师一月才修行至六十丈,传言当年有桃花化形,七日觉醒可战大术师,别人用了七日,而我可能要用七十日甚至更久。”
苏婳收回手中的碧玉仙鹤剑,将它化为发钗,轻轻摩挲着,阿爹,阿娘,她已经可以站在天地之下了,可以拔出书生剑,告诉世人,她是苏青木和云翳的女儿,可以不用终日躲藏,苟且度日了。
天赋不好?七日觉醒可战大术师?要七十日甚至更久?众人险些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脑子也不会转了,为什么苏婳说的每一个字他们都能听得懂,组合在一起却听不懂呢?
修行一个月就将心灯之力修到了六十丈,百丈便可成大术师,她竟然说自己要花七十日才能成为大术师?七十日很长吗?多少修士穷其一生也无法摸到大术师的门槛。
这样可怕的修行速度,她竟然说自己天赋不好?
这是要逼死天下修士啊!
世家子弟们险些痛哭出声,被打击的自闭了。
“狂妄!”高台上,痛输二十万珠的王家二叔跌坐在椅子上,痛哭道,“太狂妄了。”
季世子懒洋洋地摇着一柄鸦羽扇,唇角勾起:“不算狂妄,我们家婳婳一贯说实话,可能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之间的壁吧。”
没有想到苏小婳装起来,比他还不是人,有天赋!
“小师叔,苏婳说的不会是真的吧?她真的能七十日成大术师?”巫思不可思议地压低声音,“我记得我们去皇陵山那时,她才刚修行不久吧,这是半年入术师?一年成大术师吗?这怎么可能?绝不可能吧,她是不是修行好久,之前都是逗我们玩的?”
那时的苏婳还打不过三级的血蟾蜍呢。她这天赋连师祖也甘拜下风吧。
“不稀奇,这世间总有一些人,一些事情是不能用常理来论的。”谢风遥心头炙热,想起年少时跟在自己身后玩耍的小尾巴,以及她身后跟着的一串小动物。得天独厚的人,总是契合天道。
只要她可以,她便能成为大术师。
“那她岂不是是第五个成为大术师的那个人。小师叔,比你还厉害。”巫思呆呆地说道,摸了摸脸,我滴个亲娘哎,太厉害了。
谢风遥微微一笑。
“七十日成大术师?苏婳,那我便等你七十日,看你是不是成为了大术师。”王疏月而若冰霜,持剑的手不断地轻颤,因意境图被破,心灯之力反噬,险些连剑都拿不稳。
而此刻的每一分每一秒对她而言都是羞辱,王疏月冷冷砍断崖顶的百年巨树,将体内的反噬之力泄出,然后拂袖而去,连武试第二名的奖励都不想拿。
拿不到第一,她已经输了。连带着他们琅琊王氏都输了,让苏婳踩着琅琊王氏的尸骨站在了九洲巅峰。此女心机太深了。
王疏月毁坏了苍城山的百年老树,恼羞成怒气走了。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人群里迸发出一阵热闹的欢呼声,憋了半日的萧家子弟和被王疏月淘汰掉的世家子弟们兴奋地叫起来。
阳翁道人看着断裂的老树,感慨地摇了摇头,师兄定然要心疼了。这苍城山的一草一木都是师兄的心头宝。
也不让她赔了。因为今日之后,九洲第一女术师换人了。
“恭喜苏道友夺得此次试剑大会的头名。”阳翁道人笑眯眯地看向苏婳,声音越发和蔼可亲,“不知道友手中的书生剑从何而来?当年我与此剑的主人也曾喝过酒,比过术法,在这苍城山聊过红尘。”
苏婳朝着他微微一拜,低哑说道:“是我阿爹的剑。”
而剑身的仙鹤幻象是她阿娘。只是九洲不会有人知晓那些有关崤山的事情。有关一个术师和灵物的往事。
阳翁道人神情一震,纵然已经猜到了七八分,此刻得知苏婳是那人的孩子,依旧百感交集,险些落泪。
萧石峰和几位家主纷纷震动,眼圈微红,看着苏婳确实有几分苏青木的气度。
“苏婳,你竟然是青木的孩子,当时上京初见,我竟然没有认出来。”萧家主眼圈微红,“你该喊我一声萧叔叔的。”
“确实像,只是我们从未听说青木娶妻生子了,当年只知道他回到南阳不足两年就身陨了。”
“他那人一贯肆意洒脱,又狂妄的要死,成亲难道还会通知你我这样的手下败将不成?”
众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最后百感交集。二十年他搅动九洲风云,二十年后,他的女儿也一战成名,扬言七十日晋入大术师,天底下的风光都叫他们父女占尽了。
可恶。
若是苏青木还活着,那又该是怎样的光景?那南阳苏氏早就该是他做主,而九洲又该是另一番景象了。
“诸位,叙旧可以晚点,是不是该让人休息一下了?”季寒执眯眼冷淡地开口,这两场比试下来,他们家苏小婳不累吗?
这些人真是一点眼力劲都没有,也不知道是怎么混到家主之位的。
“是是是。”
“掌教大人,是不是可以发奖品,公布九洲了?”
“前三的还可以得到云水真人的卜卦呢。”
阳翁道人笑眯眯地说道:“正是,老道这就传讯给师兄,让师兄来发九州令,昭告天下。”
“发九州令?”众人微微吃惊,台下的世家子弟们更是竖起耳朵,险些叫出声来。
每位大术师手上都有专属的令牌,可令传九州,只传递最紧急最重大的消息,俗称九州令。唯有大术师才有发令牌的资格。
苍城山竟然将九州令用在了苏婳身上,这是何等的重视。
阳翁道人掐了一枚纸鹤,传讯给云水真人,数息之后,一只火红的雀鸟发出清脆的鸣叫声,飞上苍穹,笼罩九洲,落下一根根火红色的雀羽,令传九洲。
苏婳看着天空中飞舞的雀羽,伸手接住一根,只见雀羽上只有一行字:“有女苏婳,可破九洲。”
火红色的雀羽飞舞了一日,那一日九洲术士皆知,苍城山试剑大会,一人独占鳌头,云水大师卜卦,可破九洲!
九洲震动。人人都记住了苏婳这个名字。
而此刻的苏婳拿了千年火参,便随着季寒执主仆两回后山,在半山腰还打了半篮子的枇杷带回去。
南阳苏氏祠堂。
“哥,你快出来看,九州令,苍城山发了九州令。”
跪在祠堂内的苏轻舟神情剧变,九州令?怎么会发九州令?
一根火红色的雀羽从窗户外飘进来。年轻的术师垂眼捡起脚边的雀羽,看清里而的字迹,浑身一震,神情似悲似喜,痛苦挣扎起来。
火红色的雀羽很快就消散。
苏轻舟白净的脸上闪过一丝杀伐决断 ,起身走出祠堂,等在外而的苏氏子弟而露喜色,纷纷围上来。
“哥,你终于想通了?”
苏轻舟看着这些跟自己一样的热血少年们,点了点头,说道:“你们回去守着浮屠塔,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稳得住。”
“是。”众人齐声应道,心头炙热,似是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希望的曙光。苏轻舟去了上京,苍城山发了六十年来的唯一的九州令,还有九州令上出现的陌生名字,一切都朝着不可预期的方向发展,也许,他们等的那一日不远了。
苏轻舟走出祠堂后院,看着苍穹上的火红色雀鸟,秘密发出了一只纸鹤,冲破了浮屠塔层层禁锢,飞往了苍城山。
053(另一种隐秘的甜蜜...)
纸鹤飞到后山竹屋时, 坐在树下吃枇杷的季世子眼眸眯起,擦了擦修长如玉的手指,伸手接住纸鹤。
“郎君, 又是苏娘子的纸鹤吧,老干这样的事情会翻车的。”季四抱着一篮子枇杷,小声嘀咕道。
萧大人给苏婳传了多少纸鹤,最后都开始传纸鹤来痛斥他们了。郎君依旧我行我素。
“外面的世界很复杂,骗子太多了,我这是在帮她。”季寒执慢条斯理地打开纸鹤, 扫了一眼,随即脸色骤变,一片碎布料从纸鹤上掉下来, 纸鹤很快就燃烧成灰。
“谁会寄碎布料过来?”
“苏轻舟寄的。”季寒执眼眸深沉如墨, “去喊苏婳收拾东西, 我们该下山了。”
“这么快?”季四大吃一惊,“这布料有什么来历吗?”
季寒执薄唇抿起:“去了南阳自然就知道了。”
布料上弥散着血迹, 还有陌生的术师气息, 从苏家寄出来的,跟苏婳有关的,极有可能跟苏青木有关。
要么这是针对苏婳的局,要么就是苏青木还活着, 南阳苏氏内部出现了问题。他们必须去一趟南阳。
四人当天晚上就下了苍城山,苏婳都没有来得及跟谢风遥告别,只用海牛角匆匆说了两句话。
“不是往北走吗?怎么往南?”苏婳坐在马车内,见季寒执脸色凝重, 季四和崔陵歌也不说话,似是发生了大事一般, 问道,“我们这是去哪里?”
“南阳。”季寒执茶色瞳孔微深,定定地看着她,“听说浮屠塔内锁了不少妖物和灵物,我想去见识一下。苏婳,你若是不想去,我们可以掉头回上京。”
若是她选择掉头,那他就不会再提苏轻舟的那只纸鹤。
苏婳指尖攥紧,哑声说道:“去!但是你不能去。”
太危险了。当年桃花都死在了苏南衣和八个术师手里,她去很有可能九死一生,只是她必须去。季寒执不同,他可以回上京当他的富贵世子。
男人低低笑出声来:“那就去,我陪你去。”
季寒执取出带着血腥气和煞气的碎布料,递给她:“一个时辰之前,苏轻舟寄给你的,纸鹤上写了三个字:浮屠塔。”
苏婳脸色陡然苍白起来,指尖发颤地接过那片布料,感受着上面陌生而熟悉的气息,是阿爹,是阿爹的术法气息。
只是上面血腥味浓郁,术法气息却极淡,像是油尽灯枯的人散发出的气息。
“落在苏南衣手里,就算人活着,也许跟死了没区别。苏婳,你要有心理准备。”季寒执见她眼睛通红,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低沉说道,“不过只要还剩一口气,就有希望。”
“嗯。”苏婳点头,抱着膝盖,低低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世的?”
季国公府的第一眼吧,毕竟年幼的苏小婳又萌又可爱,书生气息的术师带着萌萌哒的小女儿下山看花灯,吃糖葫芦,打酒听戏,在崤山那一带还是十分惹人注目的。
山下的媒婆最爱做这样的媒。
他稍稍打听一下便能猜出她的来历。
“你的模样没怎么变化。”季寒执声音微暗,低哑说道,“累了就睡一会儿,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苏婳眼皮子一重,趴在马车的小榻上睡着。
季寒执将她的脑袋移到自己的腿上,给她盖上毛茸茸的小毯子,冷淡看了一眼炸毛的三尾小灵狐,小灵狐瑟瑟发抖地过来,团成一个小毛球,当苏婳的小抱枕。
见她揉着小毛球甜甜睡着,季寒执这才闭眼,修长的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发髻,让她在自己结的梦境内过一个安稳的夜晚。
“公子时常这样消耗自己的心力,结傀儡丝吗?”马车外,崔陵歌策马跟在身侧,透过窗户看向马车内的两人,低声问着季四。
“嗯,苏婳总是做噩梦,郎君每隔几日就给她结梦境,让她睡得安稳些。”季四压低声音打小报告,“三哥,你去劝吧,我劝不动。”
崔陵歌皱眉,胡闹。公子的身体本就虚弱,结傀儡丝消耗的都是生命力,就算他们有再多的天材地宝都不够公子糟蹋的。
幸好苏婳还算有良心,得了天材地宝全都拿来给公子调养身体了。
“算了,公子为她结梦,她为公子寻天材地宝,像是……”
“像什么?”
崔陵歌看向已经暗沉下来的天空,像是另一种隐晦的甜蜜。自从苏婳出现,公子已经许久没有开过杀戒,这样也挺好,也许公子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安宁生活,从那一段黑暗泥潭内走出来。
他也是在失去之后才懂得,这世间的人和事,左不过一个“情”字。
骏马又快又稳,一日千里、日夜不休地奔向南阳,在第十日,终于从苍城山赶到了南阳郡内的第一座城镇——千山镇。
“南阳地处南郡,郡内有十万里大山,号称是九洲最神秘的郡,南阳苏氏也是世家中最神秘的家族。我们进入千山镇就正式进入了浮屠塔的势力范围。”
“我们先在镇上的客栈休息,看苏轻舟的人会不会出现。”
崔陵歌欲言又止地看向季寒执,当年的南阳苏氏到底有多神秘,可以说从不参与九洲事务,直到苏氏子弟苏青木走出大山,剑挑九洲,而苏南衣又凭借着诡异的浮屠塔震慑九洲,众人才知在十万里大山的腹部,存在着这样一个强大的家族。
后来苏氏封锁山门,崔家的势力也无法渗透进浮屠塔,不知道苏氏的内部情况。
季寒执瞥了他一眼: “有话就说。”
“此地过于凶险,我在路上传讯给香约大监,大监说,让我们在千山镇等三日再前往浮屠塔。”
季寒执眼眸寒光一闪,危险地说道:“你现在都敢做我的主了?”
崔陵歌垂眼,不卑不亢地说道: “不敢,想必苏娘子也知道浮屠塔的凶险。”
贸然前往只会做无谓的牺牲,公子的秘术再强,奈何幼年时受到过巨大的创伤,跟大术师比拼起来,只会是两败俱伤。
苏婳见他俊脸阴沉,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不悦地说道:“你凶崔世子做什么,以静制动才是上策,我们来南阳不是来送死的。”
季寒执见她乌黑的大眼睛瞪着自己,沉吟数秒钟:“我只是不喜欢那个老太监插手我的事情。”
声音低沉暗哑,带着几分的无奈。
刚回来的季四浑身一哆嗦,险些怀疑自己的耳朵,郎君居然愿意耐着性子解释?哦草,太可怕了。
苏婳对季寒执和香约大监之间的事情不太了解,但是也见过皇陵里的那位,隔着红纱和昏暗的殿宇,那人像是一脚踏进黄土里的活死人,即使是满室熏香也无法掩盖他身上的死亡气息。
苏婳看向崔陵歌。
崔陵歌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公子从小就被香约大监定为皇位继承人,为朱氏皇族追杀,这些香约大监看在眼里,并未出手阻止,认为这是对公子的磨炼,后来公子被术师废掉全身经脉,带离上京丢进了众妖之地,那位因为苍城山的一个箴言,始终没有走出皇陵。
所以公子早就单方面与他断绝了来往。
此次香约大监前往北荒,请动了杀人僧前来南阳,这几日应当就会有消息传来。”
这一趟北荒之行本是公子亲自前往,说动杀人僧下山,搅动九洲风云,结果香约大监主动去了,许是为了弥补内心多年来的悔恨吧。
苏婳大吃一惊,呆呆地看向季寒执,原来他从小就过的这样艰难,当年他出现在崤山脚下,若是她能带着阿爹去,也许他就不会被那术师丢到众妖之地了。
“陈年旧事,提它作甚。”季寒执神情平静,淡淡说道,“你话太多了。”
“是。”崔陵歌微微一笑,“我们在镇上住在三日,若是香约大监和杀人僧抵达南阳,再闯浮屠塔也不迟。”
苏婳点头,那便再等三日,八年都等了,不急这三日。当务之急就是提升自己的修为。
四人进了镇上最大一家客栈休息。苏婳临睡前才突然想起,香约大监为何要请动杀人僧来南阳对付苏南衣?
她猛然从床榻上坐起来。
“是为了一则箴言。”屋内桃花香气袭来,桃花淡淡的身影出现,温柔说道,“当年苍城山上有一则祖上流传下来的箴言,大妖临世,人间尽毁。
而八字箴言之前还有上半段,人、妖、灵之中都会出现大术师级别的强者,而所谓的大妖便出自于此。
后来有四人先后破入大术师,我也在长城山上化形,至于众妖之地传说也出现了可怕的秘术师。
箴言一一实现,谁也不知道毁灭人间的大妖会出自哪里,大家便约定,百年内不出属地,还九洲一个清净。
而三十年前,苏南衣就打破了约定。”
苏婳一惊:“桃花,你怎么跟着我来南阳了,你不留在苍城山吗?”
桃花坐在悬空的桃花枝上,轻轻荡着秋千,微笑道:“你不问苏南衣为何要打破誓言吗?”
“为何?”
“因为她恨我夺了她的所爱,恨天下灵物,认为我们是异类,灵物和术士结合是玷污世家血脉,所以当年设局诛杀我于野桃山,多年后,亲手拆散了你阿爹和阿娘。更是打造了一座囚妖囚灵的浮屠塔,一个女人为爱疯起来,是能毁灭人间的。”
苏婳浑身轻颤,双眼赤红,就因为恨灵物,所以就害她家破人亡吗?
“可笑的是,她由始至终都是自作多情,我死了这么多年,她依旧只守着一座浮屠塔。”桃花身影渐渐淡了起来,“小仙鹤,我要沉睡了,闯塔那一日,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桃花说完,消失在空中,满室桃花香渐渐消散。
054(闯浮屠塔)
千山镇第二日, 杀人僧骑着灵虎上浮屠山的事情就传遍了九洲。
“听说杀人僧要挑战浮屠塔主。”
“两位大术师之间的对决,一定惊天动地。”
“听说附近的术士都赶往了浮屠山。”
“我们也赶紧去,不然晚了就要后悔一辈子了。”
一波又一波的修士赶往浮屠塔, 苏轻舟那边始终没有动静,苏婳等人也直接前往浮屠山。
浮屠山形状如莲花,由一座大山,四座附属的小山组成,山内便是南阳郡最负盛名的城池——浮屠城。浮屠城内一座浮屠塔,镇压着无数的妖物, 是整个南阳的标志,也是苏氏的标志。
四人抵达浮屠城时,就见城门前人满为患, 苏氏武者们神情肃穆地守在城门前, 一队队的巡逻武者持剑来回交叉巡逻。
“浮图城为女儿节闭城一月, 外人不得入城,南阳郡居民持路引入城。”苏氏武者一遍遍高声喊着, 将没有路引的人尽数驱赶。
城门前更是有两队术士镇守, 想闹事的看着那些穿着苏氏家族长袍的术士,只得灰溜溜地摸着鼻子回头,驻扎在城外不肯离去。
“苏墨师兄,城外驻扎的人越来越多, 会不会出乱子?”
“要是驱赶驻扎的术士,只怕会引起九洲世家的不满,让苏家成为众矢之的。”
“要是他们制造混乱入城怎么办?家主吩咐紧闭城门,不准杀人僧进来。”
“我们还是去禀告一下家主吧。”
领头的年轻术师看着犹如长蛇一样的入城队伍, 眼底皆是幽光:“少家主说了,整个浮屠城也拦不住一个大术师, 我们只要拦住这些来看热闹的术士就行,免得他们入城窥探了家族的隐秘。”
“若是发现画上的男女,直接放进城。他们是少家主的朋友,受邀来参加南阳的女儿节。”苏墨取出一个丝帛画卷,指着画上的年轻男女,冷声交代着。
最好是越乱越好,如此九洲的势力才能渗透进浮屠塔,打破那一块腐朽的监牢。
“是,师兄。”
苏墨过来巡视一番,随即进城等待,他已经等了数日,从苏婳等人踏入千山镇的那一刻起,浮屠城就收到了消息。算算时间,差不多就是这一两日了,除了他们不敢来。
年轻的术师坐在城门口的露天茶馆边,沉默等待着。
“需要路引才能进。”崔陵歌从队伍的前方回来,低声说道,“我弄到了两张路引,我的脸很多人都认识,会另外想办法入城,苏娘子,你与公子先进去。”
“三哥,那我呢,公子离了我不行。”季四急戳戳地说道。
崔陵歌瞥了他一眼:“只有两张路引,浮屠城跟别的地方不同,崔家花了十年功夫才埋下这两个暗桩。”
这两张路引一出,那两个暗桩也暴露了。
季四瞬间焉了。
苏婳微微吃惊,崔家竟然能将暗桩埋进浮屠城,她没有接印有浮屠塔标记的路引,淡淡说道:“我本来就是浮屠城的人,我不需要路引。你们也不需要,因为你们是我的朋友。”
季四和崔陵歌错愕,看着少女精致平静的面容,心头浮现一股奇异的感觉,突然能明白为何当年的苏青木剑挑九州之后,拥有了无数的追随者。
那是一种无畏的勇气,而现在这种无畏也出现在了苏婳身上。
以一人之力对抗一座城,一座镇满妖物的浮屠塔,一个神秘的大术师,让人油然生敬。
“确实不需要路引。”马车内,季寒执摩挲着手腕上的佛珠,淡淡说道,“不会有人拦婳婳,苏轻舟若是这点本事都没有,也不会将纸鹤传到了苍城山,若是苏南衣传的,那更不会拦婳婳入城。”
“对哦。那我是不是也能跟着入城了?”季四憨憨地抱紧怀里的铁棍,那他就不用跟郎君分开了。
崔陵歌点头:“那我先收起路引,若是被拦,再说。”
浮屠城的守卫效率极高,等了没多久,就轮到了苏婳等人。城门前的术士看见马车内的苏婳和季寒执,目光一缩,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子里的丝帛画卷,随即挥手让马车进城。
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四人畅通无阻地入了城,连路引都没有用到。
季四有些兴奋地摸了摸鼻子,崔陵歌面无表情,始终小心谨慎地戒备,最轻松的反倒是苏婳和季寒执了。
入城之后,城内都是巡逻的武者,城内干净整洁,绿树成荫,居民安居乐业,苏婳看向那一张张质朴的脸,透着岁月的青石路,这些曾经都是阿爹想要守护的一切,后来终也成空了。
“请问是苏娘子和季世子吗?少家主请诸位前往主家。”年轻的术师从露天茶馆边站起身来,持剑而来,目光灼灼地盯着马车内的苏婳,“在下苏氏旁氏子弟苏墨。”
“请带路。”苏婳言简意赅地点头。
“城内禁制马车行驶,诸位请随我来。”苏墨在前方带路。
苏婳和季寒执下了马车,四人随着苏墨前往苏家,一路上不少巡逻的武者见到苏墨都行礼,纪律严明,目不斜视。
“浮屠城是九洲最有纪律最有法度的地方,也是最没有人情味的地方,在这里,浮屠塔制定的规则高于一切。诸位是想闯浮屠塔吗?”年轻锐利的术师开门见山地问道,一刻都不想等,他们已经等了很多年了。
等苏婳的出现。
“是有这个打算。”季寒执慵懒地摇着雀羽扇,目光所到之处,已经将整个城池的布局大致推算了出来。
苏墨如若未闻,直到苏婳应声,捏紧剑鞘的手这才稍稍放松,继续说道:“季世子不够格闯浮屠塔,就算你身后有大术师也不够格,那座塔绝不能由外人推倒。
娘子若是要闯塔,需了解三点,一,大术师以下入塔必死,二,浮屠塔每三层有一个隐秘安全区,三,十八年前的事情不会重演。”
十八年前苏氏血流成河,他们的父辈叔伯无数人丧生在那一场血腥镇压中,最后地上的鲜血被冲刷干净,尸骨喂了雪渡寒鸦,一切犹如未发生过一般,可总还有未亡人在心底留下了仇恨的种子,然后他们的孩子长大成人,譬如苏轻舟,譬如他,譬如苏婳。
“听闻十八年前,苏青木自请脱离苏氏,血战三天未死,带着一只灵鹤离开了浮屠城,三天后,曾经帮助过苏青木离开的苏氏儿郎们被屠杀殆尽,血流成河,至此浮屠塔脱离九洲,闭城十多年。”季寒执看向那一座立在无数苏氏人心里的塔,嗤笑一声,推倒浮屠塔容易,推倒人心中的恐惧却难。
那塔生在他们的心中。
当年苏青木太过仁慈,而他的追随者们却又太天真,才会一一死在苏南衣的手里,若是他,只怕早就发动政变,宁愿毁掉这座城,也决不允许有人威胁到他妻女的安全。
苏墨见他竟然能准确说出十八年前的旧案,面色微变,这位季世子果然大有来历,难怪少家主叮嘱他小心。
“有人闯塔,有人闯塔……”
示警的钟声突然从浮屠塔的方向传来,苏墨脸色骤变,急急说道:“浮屠山有变,我要先去浮屠塔。我会安排人送你们去主家。”
一声威严的虎啸声从浮屠塔的方向传来,伴随着木鱼声:“阿弥陀佛,苏南衣,旧人来访,你还要龟缩在小小的妖塔内吗?”
杀人僧!苏墨瞳孔一缩。
“原来是援军,我们直接去浮屠塔,晚了就抢不到好位置了。”季寒执眼底幽光大盛,唇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容。
“走!”苏婳当机立断。她只是来闯塔,别的事情与她无关,至于见不见苏轻舟并不重要。
援军?杀人僧是他们的援军?苏墨内心大骇,咬牙说道:“你们随我来,机会只此一次,此次闯塔不成功便再无第二次机会了。”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他们已经来不及细细回主家商议,细细部署了。
苏墨朝着四人浮屠塔的方向飞奔而去。山上钟声长鸣,每隔一段路便有一个路障,金刀铁甲的武者和术士带着阴森的面具层层守卫着。
苏墨拿着令牌带着他们一层层地闯进去。
苏婳看着这森严的部署,暗暗心惊,难怪苏墨说机会只有一次。
“这些都是浮屠塔的守塔人,是十八年前血腥镇压之后,前家主亲自挑选培养的,少家主不能完全掌控这些守塔人,我的令牌只第一次有效。”苏墨言简意赅地解释,一旦被发现,他也会立刻被族规处置。
“到了。”
一座巨大的九层石塔缓缓出现在众人视线内,浮屠塔前,一个灰衣袈裟的老和尚坐在浮屠塔前,身侧赫然跟着一只身型巨大的山中虎。
那灵虎甩动着尾巴,敲响着塔前的巨钟,敲了整整十八下才停歇,然后盘下身子,坐在了老和尚身侧。
苏婳见那和尚身侧还有一道红衣似火的修长身影,微微惊喜:“萧韶!”
055(今日我便推平这座妖塔...)
浮屠塔前, 萧韶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看着数月不见的苏婳,忍不住伸手摸着她的发髻, 咬牙切齿道:“我传了那么多的纸鹤给你,你竟然一只没有回我,小没良心的。”
苏婳被重逢的喜悦冲昏了头,摸着被他抚过的发髻,弯眼笑道:“我不会传纸鹤。”
一侧的季世子主仆二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你竟然到现在都不会传纸鹤吗?真是笨死了,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打败王疏月, 成为九洲第一女术师的。”
萧韶嘴上骂着笨,语气里却满是得意和骄傲!
“走,我带你见见我叔叔。”
“你叔叔?”苏婳看向坐在塔前闭目念经的杀人僧, 微微一惊。
萧韶拉着苏婳上前, 低声说道:“叔叔, 这是我的朋友,苏婳。”
老和尚睁开眼睛, 慈爱地冲着苏婳点了点头:“我从寒江寺上下来, 一路听到小友的事迹,没有想到有缘见上一面。”
苏婳见他面容苍老,萧韶居然喊他叔叔,这年龄似乎对不上, 不过依旧行礼说道:“见过大师。”
杀人僧摇了摇头,似是看出她的疑惑,沙哑说道:“人心若是苍老,便是老树枯皮, 罪人姓卢,因早年犯下的杀孽太重, 无颜皈依佛门,只是一个佛门外的扫地人罢了。娘子便随着韶儿喊我一声卢叔叔吧。”
“是,卢叔叔。”苏婳见他跟传言不同,想到萧韶最是嫉恶如仇,只怕当年卢家的事情另有隐情。
这一路走来,她也渐渐明白,世间之事,绝对不能简单的靠黑白对错来区分。
“婳婳,你来浮屠塔做什么?”萧韶脸色微凝,“是不是季寒执忽悠你来的?”
萧韶看向一侧雍容华贵的季世子,内心警惕,好一个深藏不露的季寒执,之前真是小瞧了他,不仅将崔陵歌收为麾下,更是说动了香约大监前往北荒,让他叔叔下山来卖命。
此前上京发生的种种定然都有这位季世子的影子。一个不通术法的病秧子,却不动神色地搅动了九洲的风云。
他,想做什么?
季寒执风雅一笑:“萧大人是不是对季某有些误解?”
看在截了他二十只纸鹤的份上,且客气一些。
“韶儿,不得无礼,是我自己要与大监下山的,与这位郎君无关。”老和尚看了一眼季寒执,视线越过他的皮相,看到更深的地方,微微一惊,像是看到了一座深不见底的深渊,深渊内皆葬着无数的冤魂枯骨。
很多年前他曾遇到过一个瞎眼的秘术师,那人目不能视,却行动自如,不能修行,周身气息恐怖如斯,也是这样的感觉。
老和尚“阿弥陀佛”一声,想必香约大监并未见到成年后的季寒执,否则也不会拖着半截埋入黄土的身子请他这样的废人下山。也罢,今日就算命丧浮屠塔,也可以说是为了自己赎罪。
苏婳见他误会季寒执,连忙说道:“萧韶,与季寒执无关,是我要来闯浮屠塔,你来做什么?”
“闯塔?”萧韶笑容一滞,不可思议地拉住苏婳,“你疯了不成?”
一个个都要来送死!他叔叔是,苏婳也是,当然,他也是。
“苏婳没有疯,还望司主大人不要妄图阻拦,这是我们苏家的事情。”一直等在一侧的苏墨出声说道。
“苏家的事情?”萧韶此行是以个人身份陪同叔叔前来南阳,屏蔽了除妖司的诸多消息,一路上只听闻苏婳得了试剑大会第一,不知道她的身世。
“她是苏氏前少家主苏青木的女儿,她来闯塔天经地义。”匆匆赶来的苏轻舟从纸鹤上落下来,一脸激动地看着苏婳,声音微微哽咽,“你该喊我一声哥哥的。”
“被逐出家族的罪人之女,不配做我苏家人。”一道冷酷的女声从浮屠塔内传出来,带着恐怖的大术师威压,响彻浮屠塔,“轻舟,你竟然敢带外人来浮屠塔,放肆。”
一道可怕的剑意袭向顾轻舟,顾轻舟生生硬接了下来,吐出一口血,苍白不屈地说道:“家主,她是苏青木的女儿。”
“苏青木早就被家族除名!”
苏婳满身血液皆凉,听着熟悉冰冷的声音,浑身轻颤,是她,是这个声音,苏南衣!是她毁了崤山的一切,杀了她阿娘,囚禁了她阿爹,将年仅七岁的自己抛尸崤山崖底。
灰色道袍的虚影从浮屠塔内浮现出来,来人盘腿坐在雪渡鸦上,目光如电地看向苏婳。
苏婳只觉一道杀机碾压而来,心中一凛,运转心灯之力,只见杀人僧敲响木鱼,化解那道杀机,苍老说道:“苏南衣,你连自己的族内晚辈都能下手,莫怪当年诓骗我们范阳卢氏帮你诛杀灵物。”
“我只杀该杀之人,她该死,你们卢氏也该死。卢和尚,你自己一夜成魔,诛杀千名族人,导致你范阳卢氏灭族,有何颜面来说我。”苏南衣冷笑地出声。
“谁说范阳卢氏灭族了,我叔叔活着,我也还活着,苏南衣,卢氏便不算灭族。”萧韶手中的枯木藤化为万千翠绿的藤蔓,扎根于地下,豪迈叫道,“范阳萧韶前来挑战大术师苏南衣。”
“一个术师也赶着来送死。”苏南衣似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也配挑战我,今日我要清理门户,你们范阳人还是早些滚下山去,还能多活几年。”
苏南衣冰冷地注视着苏婳,灰色道袍下的五指紧紧攥起,是当年的那个孽种,她跟那个灵物长的有七分相似,眉眼间像极了苏青木,无人知晓苏南衣内心的震撼,这个孽种怎么会活着?
怎么可能?她当时明明断了气,被她抛下了万丈深渊。
“阿弥陀佛,我且看看多年不见,你是否踏出了那一步。”老和尚“阿弥陀佛”了一声,木鱼敲的又快又稳,顿时一个个佛音字符从木鱼内跳出来,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佛音之网,将浮屠塔笼罩。
整个浮图城、包括驻扎在城外的术士们全都听到了满山的木鱼声。
“是杀人僧,杀人僧挑战苏南衣了。”
“两位大术师的比拼,谁会赢?”
“杀人僧吧,他曾经一怒诛杀千人,是实打实的活阎王。”
“可苏南衣号称从无败绩,当年挑战云水真人也没有落败,还真不好说。”
众人纷纷掐出一只纸鹤,跃上纸鹤,远远观战。
浮屠塔上,苏南衣的虚影冷笑道:“卢和尚,那我今日便先斩你,再清理门户,杀那孽种。”
无数的剑光从浮屠塔内飞出,斩向佛音大网,无情剑一出,整个浮屠塔都隐隐震动起来,无数的妖物发出凄厉叫声,天光黯淡,妖气弥漫整个浮屠城。
苏婳只觉塔内镇压着成千上万的妖物,妖物叫声能破人心境,顿时脸色微变,五指紧紧攒紧,看向苏轻舟。
苏轻舟猛然握住她的手,将袖口里的一块流光石递给她,压低声音说道:“塔底。”
无人知晓,浮屠塔底埋着无数苏氏人的枯骨,囚禁着当年苏氏的少家主,九洲最豪迈不羁的术师苏青木,这也是他父亲死死守住的秘密,可父亲不知道,他早就发现了这个秘密。
他趁着苏南衣外出,前后派了十个心腹入塔,尽数葬身浮屠塔,只有这个流光石,以及里面活人的呼吸声。
浮屠塔内镇压着活人,还是他们苏氏的后人,这果真是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情,他不知道这样的家族能走向哪里,是深渊吗?还是万劫不复的黑暗?
苏轻舟双眼赤红,浮屠塔镇压的从来都不是妖物,而是苏氏家族,是生活在城内的每个人。他们都是这座塔的囚徒。
当年他们也曾有过一次希望。
阿娘说,当时还是少家主的苏青木提议推倒浮屠塔,浮屠塔的存在终有一日会让人心成魔,变成妖物,同时禁止捕捉灵物,驭灵,修士应当修自身德行善恶,方能勘破长生大道。当时族内响应者甚多,后来皆遭到血腥镇压。
“你闯塔,我守城。”短短六字,字字都是他的决心和视死如归的承诺。苏婳若是闯塔失败,那他和那些苏氏儿郎便血战到底,以他们的血来唤醒族人的觉醒。
苏婳握着那块流光石,掌心发烫,指尖运用一丝心灯之力,只见流光石内传来无数的妖物叫声,嘈杂的声音中有一道死气沉沉的嘶哑声:“别吵。”
苏婳浑身一颤,手中的流光石化为流光,消失在掌心,她眼圈一红,想去抓,只抓到了点点天光。
她转身,没有再看苏轻舟一眼,黑白分明的眼睛发红地看向半埋入地底的浮屠塔,冷冷叫道:“小青牛。”
隐藏在云雾之后的五级巅峰小青牛兴奋地“哞”了一声,甩着尾巴,踩着云朵奔下来,欢喜地跑到苏婳面前,讨好地用火红色的牛角蹭了蹭她的手心。
苏婳看向浮屠塔上的虚影,手持书生剑,冷冷说道:“苏南衣,今日我便推平你这座妖塔。”
她一剑破开浮屠塔的结界入口,坐在小青牛背上,跃入浮屠塔内。
苏南衣冷笑一声,见她入塔,倒也不拦着,就让浮屠塔内的妖物喝光她的血,吃光她的肉,他们一家三口也算是埋到了一起。
“婳婳。”苏婳动作太快,萧韶脸色微变,正要跟上去,见叔叔脸色灰败,只迟疑数秒钟,结界入口已经关上。
“苏婳呢?”一路风驰电掣,终究还是慢了一步的谢风遥从纸鹤上落下来,脸色微沉地问道。
“ 入浮屠塔了。”崔陵歌深呼吸,最后一秒钟,公子也跟了进去,他没有来得及。
056(镇塔大妖)
浮屠塔内, 妖气弥漫,苏婳一进塔,塔内所有的妖物闻到生人的气息, 瞬间就安静下来,一片摄人的死寂。
苏婳感应到无数双冰冷血腥的视线在黑暗中盯着她。
“咳咳……”低沉的咳嗽声响起,夹杂着小青牛吃疼的叫声。
哞!吃痛的小青牛跳起来,发出一声怒吼。
该死的人类,险些揪断他的尾巴!自己跟进来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装?它在十里外都能闻到他身上可怕的气息。
“季寒执?你怎么进来了?”苏婳惊住。
“不小心被这头牛带进来了。”季寒执嫌弃地甩开手上的牛尾巴, 挥袖扫开身侧迷雾的妖气,眼眸幽深地看向黑暗中。
小青牛:“……”
“此地危险,你跟紧我。”苏婳眉眼冰冷, 拔下鬓角的发钗, 化为手中剑, 拉着季寒执,寻找通往下一层的入口。
浮屠塔内有九层, 越往下越危险, 目前是第一层,塔内镇压的妖物都是三级妖物,对他们还构不成威胁。
季寒执手腕被她拉住,眼眸一深, 反手握住她的手,懒懒地应了一声,释放出数根傀儡丝,游走在第一层塔内。
“苏轻舟跟你说了什么?”季寒执挥袖驱散着妖物。
“说我阿爹在塔底, 不过我阿爹是苏氏子弟,那个流光石上的声音也许是复刻的, 不管怎样,这塔终究是要推倒的。”
苏婳眉眼涌现出一股冷意,运用心灯之力将墙角的一只妖物拘来。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藏在妖雾之中的一只魅妖被苏婳拘住,吓得瑟瑟发抖,化为一个扎着双髻的可爱少女,光脚浮在空中,楚楚动人地看向季寒执。
是术师的气息,还有秘术师的气息。这样的人物怎么会被那老妖婆捉来浮屠塔?
季寒执冷嗤一声,指尖一弹,一根傀儡丝就死死地缠绕在她的脖子上,小小魅妖也敢对他施展魅术。
魅妖脸色惨白,尖叫一声:“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姐姐救我,我可以告诉你浮屠塔内的安全处。”
“安全处?”苏婳眼眸一闪,是苏墨说的每三层一个安全处吗?
“姐姐也是被那老妖婆抓来的吗?浮屠塔共九层,每三层就有一个可供术士休息的阵法,所有妖物都进不去,以前那老妖婆每隔一段时间就派术士进来屠杀一遍妖物,塔内的妖物对术士恨之入骨,你们出现在这里一定会被撕成碎片的。我可以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小魅妖说着可怜兮兮地看向苏婳,那秘术师太可怕,魅惑不了,还是这个女术师看起来比较没那么可怕。
“带路。”季寒执冷淡开口。
小魅妖哆嗦了一下,连忙带着两人,一妖一灵前往下一层。
苏婳见塔内妖雾弥漫,石壁上到处都是血迹和被磨损的镇妖符咒,身处这样的环境,一刻钟便觉得难受,若是阿爹真的在最危险的塔底,那这八年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还有阿娘还活着吗?
她一直不敢去想这个问题。
“浮屠塔内有多少妖物,多少灵物?”
小魅妖哆哆嗦嗦地说道:“我只在最上面三层游荡,不清楚之夜,老妖婆就会关闭塔内的所有镇压符咒,大妖们都会去塔底掠食,吃灵物的血和术士的肉……”
见苏婳和季寒执脸色冰冷,小魅妖连忙说道:“厉害的大妖们都被镇压在br />
小魅妖说着瞥了一眼跟在身后威风凛凛的小青牛以及毛茸茸的三尾小灵狐,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组合,妖、灵、术士和秘术师的组合。真奇怪。
“塔底有术士?”苏婳声音都有些发颤,握紧手中的剑。
“有的吧,其实我也没有亲眼见过,听说很可怕,只有月圆之夜,大妖们才敢去塔底。”小魅妖说着指着前面的石壁说道,“那里就是通往下一层的入口,这些入口每个时辰都会变化位置,没有我带路,你们找好多天都未必找得到呢。”
“是五行八卦阵,每个时辰对应十二个方位的入口,只要试出一个方位,便能推算出每天的入口位置。”季寒执取出雀羽扇,慢条斯理地说道。
小魅妖一呆,收起了所有的小心思,战战兢兢地踩着脚下的一块地方,顿时塔内传来轰隆的声响,苏婳等人脚下的地方开始下沉,转眼就进入了浮屠塔第二层。
第二层的妖雾比第一层还浓郁,一下来,小青牛就发出“哞”的吼声,躲在暗处虎视眈眈的妖物们顿时做鸟兽状散开。
转眼间浮屠内的妖物都知晓进来了一个五级巅峰的大妖,一个秘术师,一个术师还有一只小灵物,修为浅的,胆子小的全都龟缩到了自己的地盘,不敢伸头四处打探。
只有一些胆大的以及底层的大妖们蠢蠢欲动着。
有小青牛的震慑,苏婳等人有惊无险地进入了第三层。
“姐姐,你们不去安全区吗?”小魅妖见苏婳和季寒执继续找通往下一层的入口,顿时呆滞住,的吗?
“谁告诉你,我们是来找安全区的,带路,去第九层。”苏婳指尖窜起一股风,将妖雾撕裂吹散,露出前方的路来。
“第九层?”小魅妖脸色惨白,连连后退,“我不敢去,那里有大妖。”
“今日我们便是来杀大妖,推浮屠塔的,小妖物,你不想出去吗?”季寒执指尖的傀儡丝收紧,发出死亡威胁。
“我去,我去。”小魅妖又惊又惧,“我带你们去找梦魇妖,他去过第九层,只要给得起他要的东西,他会带你们去第九层的。”
苏婳和季寒执对视一眼,越往下走,塔内的妖物威压就越强,他们隐隐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蛰伏在黑暗中,第九层只怕还有其他的什么存在。
“你们想去浮屠塔的第九层?”一道诡谲的声音在妖雾中响起,苏婳只觉妖风阵阵,刺骨的寒气侵袭而来。
“哼。”季寒执冷笑一声,挥出数道傀儡丝,将妖雾中无影无形的梦魇妖钉死在地。
梦魇妖发出凄厉的叫声:“秘术师?小魅妖,你竟然敢带秘术师来找我。”
它不生不死,乃是梦魇所化,就算苏南衣都无法杀他,唯独秘术师意外,秘术师修的是秘术,最擅长结梦,是它的克星。
秘术师?苏婳浑身一震,看向季寒执,对方茶色瞳孔幽深,坦坦荡荡地地将一团影子拘来,掐住影子的脖子,慵懒说道:“以前流落众妖之地的时候,有个瞎子哭着求着要收我为徒,我跟他胡乱学了两天,原来那瞎子是秘术师。”
仿佛秘术师随处可见,无甚稀奇。
苏婳来不及多想,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保命的底牌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见他轻轻松松就拘住了无处不在的梦魇妖,又隐隐觉得怪怪的。
“你这样的妖,我在众妖之地见的多了,带我们去第九层。”季寒执松开那只梦魇要,只是手上的傀儡丝却死死地扼住了它的咽喉。
“我去,我带你们去。”得知季寒执来自众妖之地,梦魇妖惊恐地瞪大眼睛,而小魅妖更是缩在了一边,大气不敢出。
众妖之地,那可是妖物的圣地,传说那里聚集了无数的大妖,他们这些偏远地方的小妖都是没有去过的,他们竟然从众妖之地活着出来了!!
被季寒执扼住命门,再看见一侧的五级巅峰小青牛,梦魇妖毕恭毕敬地带着两人去第四层,并且说出了惊人的内幕。
“浮屠塔底六、七层镇压的全都是五级大妖,第八层开始镇压的全都是灵物,第九层还有被老妖婆抓来的术士,每到月圆之夜,老妖婆便打开镇压符咒,让所有的妖物去第八层、第九层去猎杀灵物和修士,如同养蛊一般,我也只去过一次第九层,那里……”
梦魇妖说着打了一个寒颤,掩口不说。
季寒执眯眼,指尖用力,吓得他连忙说道:“塔底,塔底有一只六级大妖。”
六级大妖?苏婳和季寒执脸色微变,那是等同于大术师的存在,浮屠塔内竟然有一只六级妖物。
“苏南衣能镇压六级妖物?”季寒执眼眸微深,唇角勾起一丝血腥的笑意,他还没有杀过六级大妖呢。
“那只大妖是浮屠塔的镇塔妖。”梦魇妖胆战心惊地吐出惊人的真相。那只大妖是苏南衣所养的啊。
苏婳瞳孔一缩,一字一顿地说道:“雪渡寒鸦——”
“没错,是,是一只乌鸦。”
梦魇妖话音未落,只见一道嘶哑难听的鸦声响彻浮屠塔,一道冰冷的意志降临:“入浮屠塔者,生死不入轮回。”
好大的口气。季寒执冷笑一声,冷冷说道:“老乌鸦,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