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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3)

    而却步。

    紫衣姑娘曾经瞥了他一眼,不再理会。也许他打扮得像个平凡的小商贾,引不起武林女英雌的注意。

    店夫送来了饭菜,四侍妇在旁侍立。

    香风又起,又进来两位少女。

    姚文仲一怔,好家伙!似乎天下间的绝色美女,今晚在和州的平凡客店里聚会啦!

    两位新来的少女,也是一主一婢,在穿章打扮上一看便知。主人穿翠蓝色衫裙,小腰肢也佩了剑。穿衫裙虽然没有穿劲装富有英气,但却显得更具有吸引人的风华。这位少女的脸貌,与紫衣姑娘同样出色,但眼神没有紫衣姑娘锐利刺人,樱桃小口也流露出笑意,一看便知是性情相当随和的姑娘。

    果然不错,主婢俩是同桌进食的,年纪相若的侍女在下首就坐,不像是主婢,倒有点像姐妹。

    紫衣姑娘一面进食,一面留意翠蓝衣裙少女的举动,眼神相当复杂,可看出明显的敌意。

    同性相斥,才貌超绝的女性,表现得最为明显,对与自已才貌匹敌的姑娘,小心眼必定不自在。

    姚文仲是局外人,他知道,假使他有任何引人注意的举动,都可能引起麻烦,因此他乖乖地进食,目光尽可能留在酒菜上。

    假使他多看一方几眼,很可能引起另一方的妒意。骄傲自负的姑娘们,发起脾气来是很会找理由的。

    互不相识,相安无事。

    一阵脚步响,来了两位英俊的年轻劲装武士。

    平衡的局面,立即打破。

    “哦!真巧,又碰上啦!”领先那位剑眉高挑、虎目精光四射的银色劲装佩剑年轻人,向紫衣姑娘含笑打招呼:“南门姑娘,怎么也来到和州?幸会幸会。”

    另一位穿黑劲装的英俊年轻人,目光却落在邻桌的翠蓝衣裙少女身上,眼中涌起喜悦的光彩,目不转瞬像是看呆啦!似乎已忽略同伴的存在,不理会同伴向紫衣姑娘打招呼。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穿紫衣的南门姑娘冷冷地回报对方热情的招呼:“和州又不是你薛家的后院,不许外人进入。”

    “唷!姑娘的火气好大,生谁的气啦?我薛其昌可没惹你生气吧?”银衣年轻人不介意,依然笑吟吟地说:“在下的涤尘庄在山西平定州,与南京和州相距数千里,就算家父有翻天覆地之能,也不可能把和州移作后院呀!何况涤尘庄仅是名列天下五庄之一,比起令尊雄霸天下号令江湖的风云会,未免小巫见大巫差得太远了。”

    话中有刺,这位年轻人薛其昌,原来也是骄傲自负的人,虽然在骄傲的绝色姑娘面前,仍然不肖低声下气。

    姚文仲却心中一跳,也大感意外。

    风云会这几年已是化暗为明,以雷霆万钧的声势横扫江湖,成为最具实力的黑道会社之一,向江湖的三教九流朋友显示实力,恩威并施左右江湖大局,各地重要的江湖行业,皆有该会的爪牙伸入控制。

    该会的会主南门天宇,绰号叫霸剑功曹,往昔的名号辈份,与姚文仲的老爹魔剑相等。经过多年的暗中活动扩充实力,目下居然声威如日中天,名头凌驾同侪,赫然成为领袖江湖的霸主了。

    这位紫衣姑娘,就是南门会主的千金南门灵凤,由于初出道露面不到两年,还没获得绰号。

    不过,今年春季。该会的人传出消息说,已由一群武林名宿出面,赠送绰号的仪式已经举行了,绰号叫紫衣仙子云云。

    一代霸主的千金,难怪气势不凡。

    涤尘庄名列天下五庄之一,庄主伏魔一剑薛兴隆,是当代大名鼎鼎的名剑客之一,号称天下第一剑,相当吓人。

    伏魔一剑就算不配称武林主宰,他师父天下一僧可是早年的宇内第一高手,来头甚大。一僧两尼三散仙,这一僧就指伏龙尊者悟因大师,也称天下一僧。

    涤尘庄主到底有几个儿子,江湖朋友知道底细的人不多,反正这位银衣剑客薛其昌是他的儿子,却是尽人皆知的事。也就是说,银衣剑客是天下一僧的徒孙。

    前代宇内第一高手的徒孙,不但来头大,而且真才实学也超尘拔俗,谁也惹不起这位武功超绝的涤尘庄少庄主,江湖朋友见了他只好敬鬼神而远之。

    因为这位少庄主的嗜好和性情,皆比任何人都特殊。比方说,好色。他对女人不怎么选择,只要合他的胃口,美不美并不重要。弄到手之后,他会大大方方地在玩腻之后,赠送一笔珍宝做嫁妆,让这女人任意嫁人而毫无芥蒂,比那些不爱就幽闭在家的男人有气量,所以有些人称他为最会享受女人的男人。

    两个门第高高在上的男女,在这小客店中碰头,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有姚文仲加人,没事也会有事。

    他的眉梢眼角,出现了肉食兽类觅食时的特有光芒。

    风云会虽然已经公开号令江湖,但一会三堂仍保持极端秘密,要找该会的会址所在地,那是不可能的事。

    要寻找该会的主脑人物,也十分困难,连该会派在各地执行号令的会中地位相当高的人物,也不知会中主要执事人员的行踪。

    南门灵凤对银衣剑客本来就没有多少好感,她对一个好色男人不感兴趣,她是一个眼高于顶,具有独占性的女人,受不了好色男人拈花惹草的坏德行。因此虽则银衣剑客风流惆傥才华绝世,仍然难获她的好感。

    银衣剑客这一串带刺的话,引发了她的怒火。两个眼高于顶的人碰在一起,势必发生无可避免的冲突。

    “风云会是号令江湖,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成就。”南门灵凤也用带刺的话回敬:“多少年代以来,号令江湖的霸主此起彼落,代代更易平常得很。倒是自以为领袖武林的豪士,相当少见,武学深如瀚海,谁也不甘心雌伏,当今的少林武当两大武林泰斗,从来就不承认什么武功天下第一的武林领袖。涤尘庄要想领袖武林,前途坎坷仍待努力。风云会号令江湖,江湖人形形色色不难统率,大多数的九流人士不会武功。而武林人士却上起英雄豪杰,下迄会用小刀子从后面捅人的混混,个个都是雄心勃勃的霸才。所以,涤尘庄事实上的声威,比风云会强一百倍,风云会至少迄今为止,还不敢与武林的风云人物正面冲突,所以你涤尘庄的少庄主,就一而再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神气极了,有如……”

    “有如雄孔雀,向雌孔雀炫露自己美丽的羽毛。”邻座的姚文仲突然冒出两句有利刺的话。

    传出一声忍俊不置的娇笑,是那位翠蓝衣裙少女所发,纤手掩住樱桃小嘴,充满灵气的明眸笑意盎然。

    在两个针锋相对的强者之间挑动是非,是十分容易的事,只要向某一方瞪上一眼,就可以引发狂风巨浪。

    姚文仲不仅是瞪上一眼,而是投下一枚爆炸猛烈的炸弹。

    翠蓝衣裙少女这一笑,就是及时引爆的引爆剂。

    银衣剑客失去了耐性和风度,拍桌倏然而起,虎目中冷电四射,杀气直透华盖。

    黑衣同伴本来将注意力完全放在翠蓝衣裙少女身上,这时也神魂入窍,转首向姚文仲注视。

    “薛兄,大人不记小人过。”黑衣同伴急急地说:“犯不着和这种不知死活的小辈计较。”

    “于兄,你知道这小混蛋说话多可恶?”银衣剑客杀气腾腾地向姚文仲走去:“我要他后悔八辈子。”

    姚文仲的话,也惹火了南门灵凤。他不曾见过凤凰,当然不知道凤凰是怎样向异性求爱的,世间已经没有这种神话中的鸟,他只见过孔雀。

    南门姑娘芳名叫灵凤,被他形容成孔雀低了一大截,怎不恼火?

    “你怎么胡说八道?登徒子!”南门灵凤冲姚文仲冒火地骂:“不会说话就闭上嘴,没人认为你是哑巴,真是岂有此理。”

    姚文仲是有心人,他已经收到预期的效果,准备把火点旺些。”

    “很抱歉,姑娘,在下不会说话确是实情。”他站起笑吟吟地抱拳陪礼:“只是指在下是登徒子,在下可担当不起,要知道,并不是人人都可以成为登徒子的,必须具有登徒子的条件。你看,在下无财无势……”

    银衣剑客已到了他桌旁,手按上了桌面,一碟菜突然离桌飞起,向他的脸部飞砸。

    他陡然一惊,也无名火发。

    这不是拍桌将碟震起,而是借物传劲,正是天下一僧伏龙尊者的佛门神功的另一流派绝技。

    借物传劲本来不算什么绝技,人使用刀剑本来就是借物传劲,而天下一僧的这门绝学,可以折向传力。银衣剑客手向下按桌面,力道折传至碟,碟再折向上飞伤人。

    假使重拍桌面,菜碟也可以跳起,但力道大半消失,决不可能伤人。而银衣剑客是不着痕迹轻按桌面,菜碟飞起的劲道极为可怕,速度似乎并不太快,但带起的劲风已可看出非同小可。

    银衣剑客要一举毁去他的面孔五官,手段不光明,卑鄙恶毒而且阴狠。

    仓促间,他喷出一口丹田真气。

    这是玄门内丹正宗玄功,修至地行仙境界的人,可以吞火吐剑,先天生秉赋不足的人,练一百年也毫无所成。

    他还没修至这种境界,但已是超尘拔俗的成就了。

    菜碟与菜肴在他的面孔前突然折回,反而向对面的银衣剑客飞撒,甚至连汤汗也一起反飞。

    同一瞬间,银衣剑客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他的右掌,也从下面吐出。

    客店的食桌,比一般家用的八仙桌为大,便于不同伴的客人共桌,足有六尺见方。两人相对攻击,各怀机心,本来就彼此皆已暗中神功默运,攻击必定石破天惊。

    在轰然大震碎磁乱飞中。两人同向后退,沉重坚实的食桌,象拉朽般崩碎下塌。

    暴乱中,穿黑劲装的于兄,悄然出现在姚文仲身后,迎着急退而来的姚文仲背部,一爪抓出。

    侧方同时伸来一双纤手,奇准地扣住了于兄的脉门,抓势半途而废。

    同一瞬间,姚文仲上身反向前仆,双脚凶狠地后踹。他发觉身后有人偷袭,不假思索地反击,身形已控制由心,反击出乎本能,行动赶在念头的前面,危境中,这种反应是保命的不二法门。

    双脚齐中,绝技惊人。

    于兄大叫一声,左膝几乎被踹断,砰一声大震,后退时背部撞在墙壁上。

    制住于兄脉门的人是南门姑娘,她骤不及防,右脉被姚文仲的左靴擦过,要不是及时扭身闪避,必定被踹实,吓了她一大跳,感到被擦处火辣辣地很不好受。

    诸多变化,发生得快,结束也快,像是同一瞬间发生和结束。

    对面,银衣剑客脸色一阵青,稳下马步,虎目中杀机炽盛,手搭上了剑靶。

    姚文仲刚跃起,发觉自己必须面对一头发威的雌虎。

    “啐!我帮你拦阻这个姓于的偷袭鼠辈。”南门灵凤柳眉倒竖,气势汹汹:“你是这样谢我的?嗯?”

    “对不起,对不起。”他错了道歉,脸色冷现苍白,一掌硬拼,他发现银衣剑客的掌力可怕极了:“我……我以为你……你也……”

    “我也是偷袭的鼠辈?”

    “情势不由人嘛!南门姑娘,我已经道过歉了。”

    “我不接受你的解释。”南门灵凤固执地说。

    他本来有意接近南门灵凤,他有利用这位姑娘的目的,经此变故,反而事与愿违。他毕竟年轻,修养有限,经此一激,便忘了自已的目的,气往上冲。

    “不接受就算了。”他愤然说:“就算我欠你一笔人情债好了,有机会我一定还给你!”

    说完,他举步便走。

    一声剑鸣,银衣剑客拨剑出鞘迎面一拦,剑身一片银白,冷气森森袭人。

    “在下的事还没了。”银衣剑客恨声说:“小辈,撤兵刃。”

    “你阁下不是下三滥的混混。”他冷冷地说,在剑尖前毫无惧容:“你要在大庭广众间拔剑逞英雄吗?你这算什么英雄?”

    “哼!你……”

    “你别忘了你的身份,涤尘庄的少庄主,是这样在江湖叫字号的?挪开你的剑。”

    所有的食客,全都惊惺地向这一面注目。几个男女店伙,躲在一旁发抖。

    “薛少庄主,本姑娘也认为你太过份了。”翠蓝衣裙少女正色在旁接口:“这里的人,都是这间客店的旅客,在这里一言不合就打打杀杀,传出去并不见得光彩,恐怕会影响少庄主的声誉呢。”

    “你要管在下的闲事吗?”银衣剑客不悦地问。

    “本姑娘是目击的人,有权说句公道话。”

    “哼!你似乎很有自信。”

    “理字当头,该说就说,与自信无关。”

    “姑娘贵姓?”

    “姓廖

    廖姑娘旁立的侍女,哼了一声拔剑出鞘。

    “击衣殷血,剑过无痕。”侍女举剑高吟。

    银衣剑客一惊,脸色一变。

    “原来是南昌廖家的姑娘,难怪敢管在下的闲事。”银衣剑客悻悻地说:“有机会的话,在下必定向姑娘领教廖家的剑道绝学。”

    南昌廖家,主人击衣剑廖无痕,是与天下一僧同一年代的武林绝顶高手,名头与一僧两尼三散仙相等。同辈的白眉神魔,与这七位绝顶高手多少有些过节。七人彼此之间.也互相排挤,面不和心也不和。

    银衣剑客的师祖是天下一僧,自然对廖姑娘有成见。

    “本姑娘初次出门游历天下,不想与任何人结怨,更不希望与任何人争强斗胜。但出了事决不怕事,理字当头不会退缩。”廖姑娘这番话是含笑说的,语气却相当强硬。

    姚文仲大感惊讶,看廖姑娘一直就笑容纯真,性情随和,原来外表看人是靠不住的,这位廖姑娘内心却是坚强无畏,有强烈的自尊,与随和的外表截然不同,柔中蕴刚,颇不简单,是属于胸有城府一类人物。

    他也是一个外柔内刚的人,笑夫子将他的外表,调教成玩世不恭的型类,白眉神魔却将他的内心,锻炼成坚毅甚至悍野的典型。在气质上,与廖姑娘同一型类,因此,他平空生出意气相投的感觉。

    “好,在下记住你的话。”银衣剑客打退堂鼓。明知姚文仲是劲敌,再树廖姑娘为敌岂不太傻?加上南门姑娘也表示出敌态,今晚再逞强决难讨好,所以见机下台,说完收剑入鞘。

    “本姑娘也记住阁下的威胁。”廖姑娘含笑说,清澈的凤目中冷电一闪即没。

    “阁下,咱们的账以后再算。”银衣剑客狠瞪着姚文仲,“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姚文仲。”姚文仲说出姓名,大踏步走了。

    从此,姚文仲三个字,开始在江湖叫开了,武林中有他一席地。

    能与银衣剑客拚成平手的人,在江湖足以获得应有的地位。银衣剑客出道五载,据说从没碰一敌手,栽在他剑下的一流高手不知凡几,有些高手名宿也在他的剑下除名,今晚居然碰上强劲的对手,等于是帮助姚文仲成名,实非他始料所及。

    南门灵凤恨恨地目送姚文仲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恨意从内心深处不住涌升。她自己骄傲,却见不得别人也骄傲。

    “叫店伙重新送食物来。”她向四位侍女叫:“真该死!连吃一餐饭也不平安。”

    她的目光包含敌意,瞪了邻桌的廖姑娘一眼。为何?连她自己也不明白。

    银衣剑客又怒又恨,不再进食,偕同姓于的向外走,在厅门转头轮番注视两位姑娘一眼,冷笑一声,这才大踏步了。

    上房通常分内外间,外间可以当客室使用。银衣剑客与于见比邻而住。两人在银衣剑客的外间挑灯品茗低声商谈。

    “小丫头的武功,比兄弟高出甚多。薛兄,兄弟对付不了她,她手上的劲道可怕,一沾脉门便坚逾精钢扣得死紧。于兄不住摇头苦笑:“要对付她,你得另请高明,要不要兄弟替你设法?”

    “暂时不要。”银衣剑客自信地笑笑:“真要用强,我自信还可以应付,问题是,时机还没成熟。”

    “薛兄的意思是……”

    “迄今为止,我还没查出风云会的中枢在何处,等有了头绪再作打算,线索全在小丫头身上。”

    “薛兄,你在浪费工夫。”于兄大摇其头:“小丫头带了人邀游江湖,不过问会务,沿途不与各地分会的人接触,你怎么查?再不改弦易辙,须防有人捷足先登。”

    “于兄的话似有用意……”

    “对,姓姚的小辈就是你莫大的威胁,谁敢保证他不是冲小丫头而来的?他的人才武功,不是兄弟长他人志气,他并不输于你多少。要本,小丫头怎会出手助他?显然对他已有几分好感,他将是你最强劲的竞争者。”

    “这……”银衣剑客脸色一变。

    “一庄一会能结成亲家,雄霸天下指日可待。”于兄继续鼓如簧之舌:“武林人有一大半从事江湖行业。另一半由薛兄你统率号令,何愁霸业不成?目下的武林至尊五虎岭仰云山庄公孙庄主,其实只能代表白道英雄小部分二流人物,有名无实,算不了武林领袖。而涤尘庄令尊交游遍天下,世家名门宇内同饮,只要登高一呼,有风云会支持,必定水到渠成。薛兄,良机稍纵即逝,你可别轻易放过了,以免后悔。”

    “有道理。依于见之见……”

    “兄弟当代为策划,以促其成。”

    “兄弟先行谢过,请教良策。”

    “薛兄也请为兄弟促成廖姑娘的事。”

    银衣剑客会意地点点头,并不感到意外。

    “那是当然,于兄。”银衣剑客拍胸膛保证:“兄弟当全力支持。进厅的第一眼,兄弟就知道你被廖姑娘迷住了,一见钟情,所以有点失魂落魄,哈哈!”

    “薛兄见笑了。”

    “该如何进行?”

    “兄弟准备如此这般……”于兄说出自己的妙计,似乎早已胸有成竹。

    名与色连在一起,足以让世人争得头破血流。

    同一期间,一艘中型客船自下游向和州江面航行。这一段江流水势不险,治安良好,船只夜航以货船为多,客船则以包船为主,数量有限。

    这一艘就是包船,而非船行的定期客船。风帆已经张满,速度相当快,破浪逆水上溯,船桅灯在江风中猛烈地摇晃,浪花扑上舱面,声如万马奔腾。

    控舟的几个船夫皆浑身是水,不时发出吆喝,通知后面掌舵的艄工水面的景况。

    一阵大浪扑上舱面,隆然声中船一沉一浮,右舷实然钻上一个赤条条的人影,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中间的官舱共分四间,十余位男女老少旅客,皆晕船晕得天昏地黑,一个个早已动弹不得。

    当一群赤条条手握刀斧的强盗破门而人时,没有人能爬起来反抗,甚至连叫救命的气力都消失了,昏昏沉沉地挨刀。

    主要舱间内是一双中年夫妇,两人大概腹中已呕吐得干干净净,连滚动的力气也没有了,昏沉中,只听到舱门发出巨响。还弄不清是怎么一回事,贼人们已用斧砍毁舱门一拥而入。

    “哎呀!你……你们……”中年人总算能发出叫声,但随即被一名强盗的刀尖塞入口中,叫声顿止。

    进来了五名贼人,一名虬须贼首先便一掌将中年妇人劈昏,分别捆住手脚搁在一旁。

    另三名开始翻箱倒柜搜寻财物,衣物撒满全舱,金银、首饰、古玩……值钱的盛放在一只衣物箱内。

    “老大,没有八珍箱。”一名贼人向制住中年人的首领叫:“这是最后一间舱房,可说已经搜遍了,没有。”

    “老七老八搜底舱,怎么不来禀报?”首领老大粗眉深锁:“把每个船夫拷问一遍,我不信搜不出来,哼!”

    “老七老八正在逐一问口供。”破舱门外出现另一名贼人,肩上扛了一个半裸的昏迷少女。

    “要快,以免耽误。”首领挥手叫,目光落在惊得快昏了的中年人面部。

    “要他说。”那名贼人指指中年人。

    首领收回刀,劈劈啪啪给了中年人几耳光。

    “哎……”中年人被打得清醒了。

    “你是借病退职衣锦还乡的京都吏部郎中袁永康。”首领险森森地说,刀尖慢慢移向对方的口部:“与厂卫那些猪狗勾结狼狈为奸,买官收贿日进斗金,连方面大员也必须买你的账,所以京都的人,把你叫做十孩儿之一。早些年,你收了一只八珍箱,对方得以外放常州知府,把常州的百姓刮得天高三尺,没错吧?袁大人。”

    “我……我我……”

    “我要那只八珍箱。”首领厉声说。

    “饶……饶命……”袁大人的叫声不似人声.倒像是野狗夜号。

    “你要保住箱还是保住命?”

    “我……这次经……经过南……南京,八……八珍箱已……已经献……献给马……马侯爷……”

    “混蛋!”首领愤怒得跳起来。

    “我……我如果不献给他,我……”

    “你们这些奸官,早晚会狗咬狗的,只是连累太爷白忙一场,去你娘的!”首领恨恨地一脚踢破了袁大人的脑袋,扭头出舱。

    其他贼人带了财货,拽上昏了的女人随即跟出。

    贼人有十余名之多,船已傍岸,所有的舟子与袁大人的眷口,除了有姿色的女人之外,全被打昏捆上石头,船也装上了大石,然后由几名贼人驶至江心,凿穿船底直待船沉桅折,这才跳水走了。

    大江每年不知有多少船沉没,这艘客船从此在水底慢慢地腐烂、消失。

    三更天,一个夜行人从百福寺的左侧越墙而入。

    在不远处一座偏殿的檐牙下,隐伏着另一个夜行人,立即蹑在第一个夜行人身后,像个无形质的幽灵。

    百衲住持的排房是一座独院式的苦行静修室,远离其他僧侣的禅房。

    传出一声夜莺的清呜,一株大树下闪出一位僧人。

    夜行人一闪即现,弹指三下。

    “辛苦了,如何?”僧人低声问。

    “刚办妥,倪老大在吗?”

    “在,安歇了。你知道,参欢喜之禅是很辛苦的。你进去吧!可能还醒着!你独自来的?”

    “是呀,弟兄们都在万柳堤,我不让他们进城。”

    “我听到一些声息。”僧人用目光四下搜索。

    “什么声息?”

    “这……不能断定,你进去吧,”僧人挥手。重新隐入树下。

    “你最好不要理神疑鬼,咱们做的案神不知鬼不觉。”夜行人一面走一面说。

    由于有人警戒,所以禅房的门是虚掩着的,万一有事,房内的人也便于迅速抢出应变。

    百衲住持果然仍是醒着的,门外有人声,这位大和尚便已警觉地起身,刚挑亮用灯罩掩光的油灯,夜行人便轻轻启门而入。

    斗室简陋,大木床却没有华丽的寝具,与那些有道高僧大为不同,高僧们照例只有一席一枕。一旁的矮几本来是作读经用的,现在却摆着剩酒残肴。

    和尚们午膳后就禁食,而这里晚间仍有酒莱。

    高壮的百衲住持站在床前,赤条条一丝不挂,双手叉腰,像一头没有皮毛的熊。

    床上,侧卧着一个沉睡着的裸女,妙态毕陈,薄衾掀在一旁,一无遮掩。

    夜行人是个精壮的大汉,正是在船卜行凶的贼人首领老大。

    “喝!倪老人真会纳福。”贼人首领笑笑说,扫了床上的裸女一眼,毫不动容,似是司空见惯。

    “少废话!怎样了?”百衲住持粗野地问:“他娘的,已经五十出头了,再不多享几年清福,活着有屁的意思。”

    “一切顺利,船上有咱们的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大吉大利,只是……”

    “只是什么?卖什么关子?”

    “八珍箱不在船上……”

    “什么?”百衲住持几乎要跳起来。

    “狗官经过南京,为免后患,将八珍箱献给马侯爷,今后就不会有人追查他的不法底案了。”

    “该死的!可恶。那马侯爷……”

    “马侯爷是国戚,府第在凤阳中都,在南京有别馆,但很少前往驻驾。倪老大,恐怕咱们得跑一趟中都。”贼老大苦笑。

    “什么?你疯了?”百衲大声说:“中都公侯府第连云,家将甲士材官如龙似虎,外围有三卫兵马保护,你敢前往送死?”

    “可是……"

    “可是什么?”_

    “得人钱财,与人消灾,咱们收了常州苗知府五千两银子花红,追回八珍箱,如果……”

    “如果你没有命,给你五百万两也是无福消受。”百衲冷冷地说:“凭你的二十余条好汉,与我的十二个杀手,恐怕连塞中都的污水洞也不够。算了吧!去他娘的苗知府。狗官把八珍箱送给马侯爷,不是咱们的错,别管他啦!我会和他的心腹师爷打交道。收获怎样?”

    “有百十件珍宝,四箱金银。”贼首说:“四个还不错的女人,其中有两个大闺女。你们的一份。明晚一定派人送来。两个大闺女只有四五分姿色,全分给弟兄们享用好不好?”

    “去你娘的!一点也不好。明天晚上,必须把她们送来给我享用。如果我不在,可以直接送入经楼交给郝大嫂收管,知道吗?”

    “好吧!你是老大。”贼首苦笑:“你的女人已经够多了,何苦还和我们争……”

    “去你娘的!这不是多不多的问题,而是规矩,你懂不懂?亲兄弟明算账,该分的一定要公平均分。好了,你走吧!”

    “好,明晚见。”贼首抱拳行礼告退。

    百衲掩上门,走近几旁喝了两口酒,瞥了床上沉睡的裸女一眼,挑暗灯火,加上掩光罩,略一伸张手脚,这才满意地走向禅床。

    刚要登床,蓦地灯光乍明。

    和尚吃了一惊,突然转身,身形下挫,站正时手中已多了一把精巧的尺八鹤嘴戈。

    矮几旁,坐着穿了灰色夜行衣、外系披风的姚文仲,灯火已经挑亮,正在泰然自若斟酒,像是禅房的主人,脸色平和毫无敌意。

    “过来坐,毕竟你是这里的主人。姚文仲指指对面的蒲团:“床上的裸女不会在短期间醒来,不必顾虑她听到你我的谈话。”

    他脸上镇定、从容、自信、泰然的神情,把和尚镇住了,竟然忘了自己有兵刃在手,忘了扑上先下手为强,甚至忘了自已的赤身露体。

    “你……你这小子是谁?”和尚傻傻地问,目光注视着虚掩的室门。

    “不会有人闯进来的,你布在附近的三个警卫都困得要死,睡着了,当然他们怀里没抱有女人。”姚文仲举杯喝了一口酒:“天杀的!你这杂种真会享福,利用佛门清静地掩护劫财劫色。坐地分赃,在寺附近豢养杀手,经楼成为你藏财藏色的秘窟,禅房是宣淫的安乐窝。如果佛祖有灵,你会下十九层地狱的。”

    “你……你到底……

    “你不认识我了?”

    百衲一怔,专注地审视他片刻。

    “鬼才认识你这小王八蛋!”百衲凶狠地叫骂:“佛爷我从没见过你这鬼样子的货色,你……”

    “想想看,六年前。”

    “六年前?”

    “陈州府交界处的界首集。”

    百衲像被人打了一闷棍,脸色骤变。

    “再看看我,你一定能想起些什么。”姚文仲放下酒杯挺身站起:“不要说你记不起在下的相貌,虽然你假出家做了酒肉和尚,但你的底细仍然有人知道,你的相貌依然不会改变多少。风云会的别馆地窖中,灯光并不弱,你记起来了吗?九个难友……”

    “哎呀!你……你就是那个小伙子。”百衲终于记起他了,接着脸色一沉:“小子,你从何处得来的消息,知道我血手瘟神倪化逃世出家?”

    “正确的说,你是逃避风云会追杀,才化身和尚隐身的,你仍然在造孽,甚至变本加厉,在下真后悔那次救了你……”

    百衲终于抓住机会出手了,鹤嘴戈闪电似的朝心便点。双方相向而立,伸手可及,这一戈势在必得。

    姚文仲哼了一声,退了两步,手中暗藏的一根竹著,挺准地贯入百衲的右户井,箸尖透背,贯穿了肩胛琵琶骨,劲道可怕极了。

    “嗯……”百衲闷声叫,身形一顿。

    人影一闪,手一震,鹤嘴戈被拍飞,大铁拳也着肉,砰噗噗一连四拳,全在百衲的大肚皮上开花,如击败革,其声隆然。

    砰一声大震,百衲重重地仰面倒在禅床上。

    噗一声响,左肩头挨了一记重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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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衲再也支持不住了,全身像是崩坍啦!

    “不……不要打……了……”和尚嘎声狂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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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五 章

    姚文仲扭住了和尚半废的右手,另一手揪住了和尚的耳朵,将和尚压在床缘。

    “我要知道那晚你们八男女脱逃的经过。”他凶狠地说:“尤其是笑夫子的下落,说!”

    “黑夜中大家各顾各逃命,谁知道他人的下落?”百衲喘息着说:“一出庄人便走散了。在下是随摄魂神君尚君山身后逃命的,远出三四里,他便不见了。我一口气向西逃出十里外,后来绕道毫州反往回走,一直就逃到广州,由朋友设法在法王寺领度牒出家,再来和州暗算了百福寺的住持,自己花了点手脚接任。后来我知道,风云会果然派出高手向河南追搜,他们没料到我反往南逃,更没料到我隐身佛门。”

    “你这恶贼作案满天下,消息灵通,你一定知道笑夫子的下落。”

    “佛爷保佑,我真的不知道,要是知道不说,你可以碎剐了我。老弟,我欠你一份情,我愿尽全力,找朋友设法调查笑夫子的下落。我……”

    “你这种天怒人怨的血腥杂种,我不会接受你的帮助。你与摄魂神君走一路,笑夫子不会与活阎婆走在一起,那么,还有一个江湖浪子上官朱英,和地理鬼公汤青。狗养的!你该知道这两个人的下落。”

    “有条件。”百衲硬着头皮说。

    “有什么条件?”

    “你不能揭我的底。”

    “在下从不与你这种人谈条件。”

    “那就没有消息。”

    “我会自己去查,现在就宰你。”

    “放我……马……”

    “你与你的爪牙所谈的事,在下听了个字字入耳。你这恶贼杀人劫色……”

    “那姓袁的狗官……”

    “我不管姓袁的是什么人,只知道你这件事天地不容。常州那位什么苗知府丧心病狂,买盗灭门罪恶滔天,我不配替天行道,但也许我会找他谈谈因果,你……”

    “我是替天行道……”

    “去你娘的替大行道,你报应临头。”

    “放我一马,我……哎……”

    耳朵被揪掉了,接着双脚的膝夫节大筋被扭断,灯火一闪即没。

    “救命……”百衲声嘶力竭地狂叫。

    室门已闭,叫声无法传出。

    姚文仲已经走了,不久,出现在经楼下层的小堂中。小佛堂的长明灯发出暗红色的朦胧幽光,鬼影俱无。

    经楼平时加了锁,只有住持携有钥匙,门虽设却常锁,其他的僧侣皆足迹不至,大概没有人肯在佛经上花工夫。

    他象一个幽灵,无声无息地登楼,在楼门外倾听声片刻,里面毫无声息。

    楼门已经从内面上闩,推不开。但在一个江湖人来说,这种门容易对付。

    弄开门,里面黑沉沉,却隐约流动着脂粉香。

    百袖和尚将经楼作为藏污纳垢的地方,真是罪过。

    不需灯火,凭他的嗅觉,便循着隐约的脂粉香传来的方向,找到了后楼的阅经、查经等等几间小室。

    轻轻推开唯一没上锁的小室门,室内一灯如豆,床上有两个穿了亵衣相拥而眠的三十岁上下,颇有姿色身材诱人的妇人。

    挑亮灯,他拉近其中的一个。

    “哎呀!咦!你……”被拉起的妇人陡然醒来,惊叫声未落,便被他掩住了嘴部。

    “这座楼即将崩坍。”他向女人说:“我不管你是百衲和尚的什么人,也不过问你是不是自愿跟随和尚鬼混的。反正你必须把所有的女人叫醒准备逃生。和尚放在楼上的财宝是赃物,你们最好不要贪心带走,以免被官府抓住搜出,那时想脱罪就比登天还难了。”

    “那……那百衲大……大师……”

    “他会上法场,他已经不足为害了。快!先叫醒你的同伴,再释放其他的妇女。记住,不要动古怪的念头,不要逼我打断你一双粉腿,我在外面等你。”

    他退出房外,警觉戒备。

    片刻,两个女人穿好衣裙,掌了灯出房,掏出钥匙打开了两间小室。一阵叫唤,陆续出来了五个惊惶失措、亵衣半裸的少女,在他的面前不住发抖。

    他将先前对两个女人所说的话重复一遍,五个少女刚惊骇地听完,刚要重新回房穿衣裙,身后通向藏经室的走道,人影急掠而来。

    他以为来的是百衲恶僧的党羽,倏然转身。

    来了三个人,紫影一闪即至。

    “是你?”倏然止步的南门灵凤惊呼,锐利的凤目冷电四射。

    后面的两名侍女,立即两面一抄。

    七个女人惊叫着抢入室中,手忙脚乱穿衣裙。

    “当然是我。”他冷冷地说。

    “我就知道你不是好东西。”南门灵凤的话又锋利,又刻毒。

    “你风云会会主的女儿,又好到那儿去?”他毫不迟疑地回敬。

    “你该死!你……”南门灵凤暴怒地叫骂,向前踏进两步。

    他知道这位少女身怀绝技,怎敢大意?一拉马步立即出手,金豹露爪急探对方的右肩。

    南门灵凤自然也知道他了得,由于两盏纱灯已被两个女人带入房内,外面只有门内透出的朦胧灯光,在这种地方动手,稍一差错老命难保奇-书-网,怎敢不全力周旋?噗一声响,看似柔若无骨的纤手,变得像是铁般坚硬,猛切姚文仲的手臂,化招中却有强劲的反击。

    姚文仲这一抓是虚招,真没料到对方反应如此快捷,以攻还攻招式相当平常,却威力奇大十分有效。他转身变抓为掌,易攻为守封招,封住了。

    双方各用了七成劲,功力相当技巧也相等,震力也就出奇地猛烈,双掌接触人影狂野地急退。

    姚文仲不想恋战,南门灵风不易对付,拖下去必定脱不了身。

    一声长啸,楼中轰呜,他不等退势终止,顾不了手掌有点麻麻的,身形飞冲而起。

    砰然一声大震,他一肩撞倒了一根廊柱,接着人化龙腾,手脚飞舞中,击倒了一排长窗。

    他在拆屋,声势惊人。楼是木造的,板壁窗门哪禁得起他的全力打击?所经处板壁粉飞,全楼像在风雨中摇撼,声势惊人。

    前面的殿堂有人惊呼,惊醒了全寺的僧众,也惊醒了街坊。

    他的目的就是造成大混乱,让官府来查贼和尚的藏污纳垢秘窟。

    南门灵凤三女,被他的怪异举动弄糊涂了,居然忘了找他拼搏,站在远处发怔。

    “奇怪!他怎么啦?像是疯了呢。”南门灵凤向两侍女愕然说。

    “是很奇怪,他竟然拆自已的窝。”一名侍女也大惑不解。

    “他可能在掩护贼和尚逃走。”另一名侍女提出认为合理的解释。

    “不像。”南门灵凤摇头:“这岂不是欲盖弥彰,反而暴露他们的巢穴吗?他这种举动,到底有何用意?快捉住他再说。”

    “小姐,太黑了,危险。”

    里面的确太黑了,只能凭声响估计姚文仲在何处,黑夜中易受暗袭,不能冒险进入摸索。

    “何不先捉贼和尚?”另一名女侍说。

    “晚了。”南门灵凤摇头:“贼和尚恐怕早就闻声知警逃掉了。房内还有几个女人,问问看。”

    三人闯入房中,五个少女已惊得脸无人色,无法将衣裙穿好,有两个躲在墙根下抖个不停,亵衣裤也凌乱不堪,玉体半裸状极可怜。

    “贼和尚躲在何处?”南门灵凤抓住一名少女问。

    “在……在他……他的禅……禅房……”少女惊怖地扭动尖叫。

    “带我们去,走!”南门灵凤不管少女肯是不肯,抓小鸡似地抓了便走。

    “我也带一个。”一名侍女拖住了一位妇人。

    “我要这一个。”另一位侍女则拖了另一位少女。

    “我领你们去。”另一位妇人提了纱灯,自告奋勇往外走。

    南门灵凤拉了快虚脱的少女,跟在妇人身后。

    “刚才那歹徒,是百衲和尚的什么人?”她向妇人探口风。

    “不知道。”妇人居然相当镇定:“以往小妇人从没见过他。”

    “你是……”

    “小妇人是贼和尚掳来的人,从对面的太平府掳来的。那一个叫郝大嫂。”妇人指指后面侍女拖着的妇人:“她才是贼和尚的心腹姘头,负责看守掳来的妇女。”

    “刚才那人来找你们做什么?”

    “他要我们赶快逃走,说这座楼要崩坍了。”

    “咦!奇怪。”南门灵凤喃喃自语。

    “他要我们逃走。不许我们带走财物,说是怕有府查出,贼和尚的财宝全是赃物……”

    刚下楼到达楼门口,楼上仍然不住发出巨响。一群衣衫不整的僧侣,高举着灯笼火把,叫喊着抢来。

    “咱们白来了,走。”南门灵凤断然下令,放了拖着的少女。

    三人有如鬼魁幻形,眨眼间便走了个无影无踪。

    百衲和尚的党羽,大半与劫船贼留在东门外的万柳堤附近贼巢内,有几个住在庙外,庙内只有四五个伪装僧人的爪牙,其他僧侣根本不知道住持是坐地分赃的江洋大盗一;;

    事情闹大了,赶来弹压的公人与街坊人士,在凌落半胡的藏经楼,起出十余箱金银珍宝。

    共捕获了八名妇女,除了郝大嫂之外,全是被掳来的可怜女人,而且都是外地的妇女,有些已是家破人亡。

    百衲住持被擒时已经昏迷不醒,三个扮僧侣的党羽也是被人击昏留下的。

    全城轰动,官民哗然。

    悦来老店中,旅客姚文仲平白失了踪,留下了店钱在房内,何时走的?没有人知道。

    全城戒严,城外民壮奉命出动,根据贼伙的口供,官兵民壮包围万柳堤附近几座隐密村屋。

    二十余名贼人负隅顽抗,最后只捉了四名活的,起出遇难的袁家四名妇女与大批赃物,沉船灭门血案惊动了南都附近各州县的公门人。

    由于戒严,旅客一律不准自行离境。悦来老店中的南门灵凤主婢、廖姑娘主婢、银衣剑客与于兄两人,皆被留在这客客,不能自由在处走动。

    姚文仲失踪,店东为了怕惹是非,同时店东本人在州城具有相当大的潜势力,所以不报官,没有人知道这位旅客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变故。

    南门灵凤主婢是概略知道的,但她们不能说。

    三天后,州城解禁。

    悦来老店中,旅客们纷纷结账离店。那些有急事的旅客无辜被羁留了前后四天,莫不因延误行程而叫苦连天,自认晦气星照命。

    近午时分,南门灵凤在外间接见来自太平府的一位大汉,神色显得有点为悦。

    “在下奉太平分社贺分会主所差,特来请小姐过江。”大汉恭敬地说:“红花堂出巡人员即将到达巡视,贺分会主认为必将引起大江一些匪寇巨魅的注意,小姐如为过江,安全可虑,因为江左情势复杂,分会方面无力控制,恐怕……”

    “恐怕我有危险?哼!”南门灵凤不悦地说:我从不干预会务,我也有权要求各地分会不干预我的事。我的行动由自己负责,与会务无关。我这次到和州来,是受南京方面的朋友所托,追查一件盗杀血案,循线追查出化身潜伏此地的血手瘟神涉嫌甚大,刚理出头绪,便被一些不意出现的人搅局弄糟了,血手瘟神进了死囚牢,我的事也因之永无下落。我不认识贺分会主,他凭什么认为我到和州捣江左匪盗的蛇窝不对?”

    “小姐明鉴,江左即将有大事发生,本会……”

    “不要说了。”她不胜气愤地挥手:“你回去告诉贺分会主,我的行动与会务无关,他只要好好守住江右的地盘,防止江左匪盗侵略就够了,我惹的麻烦我自己负责承当,不需要他干预耽心。我知道红花堂将派余执事巡视江右,他的威望与能力大概还应付得了江左群匪。多年前,血手瘟神就曾经落在他手中,他前来巡视,贵分会大可不必耽心。你走吧!明天我将动身西行。”

    “在下只好据实回报分主了,告辞。”

    “小春,送包爷。”南门灵凤吩咐侍女送客。

    送走了姓包的大汉,她发了一回儿怔,然后召来另一位侍女小夏。

    “余执事最喜欢倚老卖老,而且自命不凡心眼小,很可能误会我有意介入他与血手瘟神的过节,因此我要尽早离开。”她向小夏说:“午膳之后,立即动身。”

    “是的,小姐。”小夏欠身答:“要不要小婢先去雇船?”

    “不回南京。”

    “这……”

    “血手瘟神的知交好友,叫不戒禅师,目下隐身巢湖的天龙禅寺,这凶兽很可能是屠杀南京汤家的主谋。”南门灵凤压低声音:“凭血手瘟神几个悍匪,不可能一举搏杀汤家七名高手护院,至少,我得跑一趟巢湖,不然无法向皮家两位姑娘交待,她姐妹俩的重托我得尽心去完成,在情在理。我不能半途而废。”

    ”小姐,走巢湖,岂不是真与江左群豪挑战吗?”小夏不安地说:“江左情势混乱,群雄毕集……”

    “么魔小丑,何足道哉?”南门灵凤傲然说。

    “那么,小婢去雇轿。”

    “也好,你去吧!”

    一条官道向西伸展,六十里外是本州的属县含山。三十里的中途站叫山阳村,约有五六十户人家。村北的小山脚下,山坡前的树林外,建了三间农舍。山小得可怜,村也小得可怜,农舍也简陋得可怜。

    姚文仲手上提了大包裹,站在官道旁向北望。官道南面是山阳村,村没有市集,路旁建了简陋的茶亭,有供应旅客的免费茶水。

    路北,是小山坡脚下的三间农舍,柴门虚掩不见人踪只有一些放野的家禽,在门前的草坪中觅食,也没见家犬,象是弃屋。

    他想转身入村找人寻问,但却又忍住了。村建了栅,显然不欢迎外人乱闯。

    他思索片刻,眼着日已近午,时光不早,便放开脚步,沿小径向三家农舍走去。

    到第一家农舍前驻步片刻,他伸手推开柴门往里瞧,院子里搁放着农具,就是没有人。对面堂屋的大门也是虚掩着的,大白天掩上门,大概里面的人都到田里去了。

    正想转向另一家农舍,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衣袂飘风的轻微声息。

    武林有对这种声音相当敏感,那表示有同道以快速的身法接近,而且是秘密接近,不发出足音。

    他丢掉包裹倏然转身,已完成了防御的准备。

    是一位年岁与他差不多,也许大上一两岁的英俊年轻人,头梳道髻,青袍飘飘风度翩翩,眨眼间便到了面前,脚 下轻灵飘逸,象是用草上飞轻功接近。

    他正想抱拳行礼问讯,对方已到了切近面面相对。

    “你这厮贼头贼脑想偷什么?”年轻人不友好地说,一双虎目精光四射:“日子难过,这里没有什么好偷的,大概你没长眼睛,打起路旁穷户的主意来了。”

    “喝!你这人口上刻薄得很。”他也不示弱:“偷你这穷户?我这包裹里金叶子足有五十片,碎银有百十两,我还防着你拦路打劫呢!”

    “好家伙,有这么多金银的人,要不是土匪就是强盗;要不就是骗棍混混。”年轻人怪笑着说,眼中有诡异的笑意。

    “去你的!愈说愈不象话了,你这狗嘴……”

    两人一般英俊,一般魁伟。也许是相惜,或者是相忌,总之,两人对上啦!

    年轻人不等他说完,踏进一步指点向他的大嘴。

    “仙人指路对问道于盲。”他叫,闪身避指,一掌斜按对方的双目。

    两人所攻的部位,都是最不可能击中的五官要害,一沾即走,立即变招进攻。

    双力却速度惊人,你攻我拆愈打愈快,片刻间,各攻了二十招以上,闪移腾挪快逾电闪,各用了招卖弄所学,看谁能主宰全局。

    三十招之后,姚文仲的攻击速度增加了一倍,手脚接触时不时发生拍击声,但双方都能保护住要害,禁受得起巧劲的打击。

    终于、青年人慢下来了,一招如封似闭拉开了贴身紧缠的距离,三两挪移改采守势,以静制动守得紧不透风,把姚文仲的紧迫进攻声势一一化解。

    姚文仲沉不往气了,攻势又加快了一倍。

    攻势愈来愈激烈,手脚指掌密如狂风骤雨。

    不知何时,旁边多了一位花甲年纪的老农,背着手在旁观战,手捻花白山羊胡不住摇头晃脑怪笑。

    “小伙子,你这种狂野进攻,浪费精力毫无用处。”老农忍不住发话了:“紫虚散仙的芥子乾坤掌,可以封住再快一倍的攻击。”

    姚文仲一怔,飞退八尺。

    “怎么这样巧?”他心中暗叫。

    白眉神魔的武功,在早年罕逢敌手,以快速打击见长,遁形术的要诀就在一个快字。至于其他小技巧,则戏称之为神魔功,也就是玄门术士的所谓法术,其实也是用快手法乱人耳目而已。再进一步,就是所谓迷魂大法,可令对方产生幻觉,与武功殊途了。

    这期间,真能与白眉神魔分庭抗礼势均力敌的人,有一僧两尼三散仙与击衣剑廖无痕七个高手,几乎全是武功走静字路线的名家,以静制动在定力上有超凡的成就,恰好可与白眉神魔的动字心诀相匹敌。这在白眉神魔来说,认为是一大憾事。

    因此,老魔找到姚文仲传以衣钵,必在内功修为上加以弥补动字心诀的不足,在内心上,的确希望姚文仲能发扬神魔绝学,超越一僧两尼等七位劲敌的定静绝技,因此,所授的武功也以对付这七位高手为主。

    姚文仲刚出道,便碰上了一僧的传人银衣剑客、与击衣剑廖宾和后人廖姑娘。现在,他又碰上三散仙之一紫虚散仙的门人,真是巧极了,真要去找,恐怕一个也碰不上头,他在短短四天中就碰上了三个。

    他有必胜的信心,至少排名第一的天下一僧的徒孙银衣剑客,就并不比他高明多少。

    紫虚散仙排名第四,芥子乾坤掌攻势不足。要取得绝对胜利,守势决难获致。

    他换了马步,吸口气功行四肢。

    “咱们全力施展,决一胜负。”他沉静地向对手说:“阁下,不要弱了紫虚散仙的名头。”

    “在下亦有同感,全力一搏。”年轻人镇静地说,双掌一分,严阵以待。

    “不要斗气了,你们难道希望两败俱伤吗?”老农从中插入挡在中间:“小伙子,似乎你是来找老夫的,你是谁?”

    “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收势抱拳行礼:“老前辈定然是非非客顾老伯。”

    “不错,你找对人了。”

    “晚辈提一个人,笑夫于。”

    “唔!沈斌?”老农的口气似乎一点也没感到意外。

    “是家师。”

    “哦!老夫明白了。”老农点头:“老夫与笑夫子同列宇内六怪之一,最近几年来,令师音讯杳然,久已不见他在江湖行走,原来他闭门授待,调教出你这位出色的门人,青出于蓝,他值得骄傲。”

    “哦!老前辈不知道家师的事。”他失望地说:“老前辈与家师交情非同泛泛,竟然也不知道家师的消息……”

    “什么?你找我是想向我讨令师的下落?”非非客一愣:“到底怎么啦?令师……”

    他将六年前在界首集,与笑夫子失散的经过说了。

    “六年来,晚辈也曾多方打听,怪的是江湖朋友竟然无人知道家师的消息。”他最后说:“似乎家师就在那次分手之后,便失去踪迹了。晚辈好不容易打听出老前辈在此地隐居,所以冒昧前来打扰老前辈的清修。

    “唔!这件事透着古怪。”非非客淡淡一笑:“六年前界首集所发生的事,江湖上流传着各种传闻,地狱谷的人,就曾经向风云会兴问罪之师,据说曾经与会主霸剑功曹南门天宇狠拚了几场,后来不了了之。原来老友笑夫子,是在那时失踪的。姚贤侄,会不会是令师那次未能脱身,被风云会的人杀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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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辈也曾怀疑过,但据晚辈所知,风云会对拒绝投效他们的人,虽动用酷刑,但最后仅废去武功释放了事。家师如果被废,应该返家示警的。”

    “唔!这可不一定哦!也许在交手时被杀……”

    “晚辈曾经向风云会的人探过口风,知道那次事后不久,风云会的别庄迁履行为良,那些人一口咬定那天晚间没有人被杀,被囚的九个人都平安逃脱了。事有可疑,晚辈因此改从那晚逃脱的人着手调查……”

    他又将在和州,与化身为百衲住持的血手瘟神冲突的经过说了。

    “你真笨。”年轻人突然含笑接口:“你该与血手瘟神谈谈条件的,这一来,岂不是断了线索吗?”

    “也许在下笨,但决不与万恶之徒谈条件,因为在下不曾放过他。”他苦笑:“我宁可……”

    “获得消息之后,再除掉他,他还不是任你宰割吗?”

    “人无信不立,老兄。”他正色说。

    “好一个人无信不立,佩服佩服,在下愿交你这位朋友。”年轻人欣然说:“在下姓余,余豪。”

    不打不成相识,姚文仲确也需要朋友,反正白眉神魔与紫虚散仙之间并无仇恨,只在武功上彼此有过不愉快而已。

    目下他已看出余豪的武功,并不比他高明,心理上已消去敌意。他却不想想,紫虚散仙的门人岂能交魔道朋友?

    两人欣然行把臂礼,真有一见如故的感觉。

    “姚兄,也许血手瘟神的遭遇,他的好朋友知道呢。”余豪话上正题:“这恶贼的底细,我知道得相当多,他遁入佛门隐身,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哦!余兄知道他的好朋友是谁?”

    “是颇为有名的凶僧不戒禅师。”

    “真的和尚?”

    “酒肉和尚,什么都不戒的和尚,目下隐身在巢湖的天龙禅寺,有大批水贼受他指挥。”初出道的余豪却象老江湖。

    “哼!在下会找到他的,谢谢余兄的消息。”

    “先别管以后的事。”非非客打断他们的话:“有话进屋子再说。姚贤侄远道而来,余小友也是初到寒舍半天,正好小聚一些时日亲近亲近,请吧!”

    一乘暖轿沿官道西行,四侍女则押着两名雇来挑行李的挑夫,跟在轿后步行。四侍女皆穿了墨绿色的劲装,打闷棍或者剪径的小贼,天明也不敢讨野火。

    后面三四里,银衣剑客与于兄,带了两名健仆,不徐不疾地起路。健仆是银衣剑客的长随,阴鸷骠悍年纪不小了。

    更后面,廖姑娘也偕同侍女小菊,遮阳帽戴得低低地,从容不迫西行。

    英雄女侠,都走上这条多事的路。

    含山县城在前消失在树影内,官道上不时出现一群群挑夫与诱客,午后的炎阳懊热,走路的人相当辛苦。

    十里亭在望,再往西州里是巢县地境,脚程稍快些,可以赶到两县交界处的甘露镇投宿。

    这一带是山区,地近巢湖。山里有贼,湖里也有贼,天下乱纷纷,治安太差,诱客要是赶不上宿头,甚么意外都可能发生,所以必须未晚先投宿,鸡鸣早看天。

    那时,江左江右皆有盗群出没。江左的霍山、皖山,有多股绿林大盗啸聚。江右,黄山、黟山,是江洋大盗的庇护所,连九华山区也有落案的黑道巨魁公然建庄而居。绿林与黑道相结合,歹徒与强盗已没有界限可分。

    一个村夫坐在十里亭倚柱假寐,官道上行旅稀少,听到脚步声,村夫稍张双目,瞥了暖轿一眼,重新闭上双目假寐。

    暖轿过去了,四侍女并没留意亭内的村夫。

    轿远出三里外,绕过一道小山坡。

    轿窗一掀,南门灵凤的头部伸出窗口。

    “小春。”她伸手指指右前方的树林:“林鸟惊飞,似乎有点古怪,小心了。”

    侍女小春应喏一声,疾掠向前远出二十余步,走在轿前保持二十步距离。

    另一位侍女小夏,到了轿侧伸出左手扶住轿杠,真象一位护卫,可知平时受过训练。

    三里后,银衣剑客四个人,悠闲地经过十里亭。

    “我去喝口水,你们先走。”于兄突然想起要喝水,回头向亭内走。

    亭内有茶桶,村夫仍在假寐。

    “如何?”于兄一面舀茶喝,一面低声问。

    “先头人员已发,在前面候命。”距茶桶不远的村夫闭着眼睛低声答,身躯不动:“前面不远处有一伙人埋伏,实力可能相当雄厚。”

    “甚么人?”

    “淮阳山的朋友,他们与血手瘟钟有交情。血手瘟神的党羽,已查出风云会会主的女儿到和州,认为百福寺的事故,是风云会的预谋,所以要求淮阳山的朋友替血手瘟神报仇。”

    “不必管他人的事,娄二副帮主赶到了吗?”

    “还没有,近期可望赶到,帮主亦将加速赶来。”

    “好,随时留意消息。记住,人弄到手火速禀报。”

    “遵命。”

    于兄放下茶勺,快步赶到前面去了。

    银衣剑客带了自己的两个长随,只顾往前走,没留意后面的事,更不知道亭内的村夫是何来路。

    “薛兄,咱们最好不要跟得太近。”跟上来的于兄说:“反正只有一条路,抬轿的人脚程慢,不必急,以免引起小丫头的误会,以后就不好说话了。”

    “唔!于兄有道理。”银衣剑客回头,冲于兄淡淡一笑,眼中有令人莫测的表情:“何不在路旁的树不歇歇脚?路只有一条,赶得上的,是吗?”

    于兄只顾用腰巾拭汗,没留意银衣剑客的眼神变化,一面点头同意,一面向路左的大树下走去。

    十里亭中,村夫等于兄的背影去远,睁开双目,刚想挺身站起。

    亭柱后,无声无息出现一个青衣人,手从柱旁向前一伸,勾住了村夫的脖子全力锁牢。

    村夫仅挣扎了几下,便人事不省。

    暖轿接近了树林,惊飞的飞禽已经四散。

    走在前面的侍会突然止步,先打出手式,接着一声剑鸣,长剑出鞘。

    轿内的南门灵凤轻拍轿柱,两名轿夫应声报轿。-。

    护杠的侍女掀开轿门,南门灵凤缓步出轿。

    “你们稍候。”她向感到惶恐的轿夫柔声说:“退至一旁坐下,任何事不要管,记住了。”

    她向前走,后面三位侍女亦步亦趋。

    “有多少?”她到了亮剑的侍女身后问。

    “不知道,反正人数甚众。”亮剑的侍女小春说:“小姐,我们已进入包围圈。”

    “很好。”她游目四顾:“你们列阵相候,问清楚之后再说。”

    她真有大将之风,明知身入重围,神色更为镇静从容,说话反而比平时更和蔼。

    她解下披风挽在臂弯里,挪好佩剑,这才发出一阵银铃似的轻笑。

    “诸位该现身了吧?”她笑完朗声说:“我不相信这么一大群男人,竟然害怕五个年轻的小姑娘。”

    前面传出一声怪笑,树下的丛草中站起第一个人,身材象巨熊,虬须如猬,挟了一把连鞘大刽刀,红色的吹风猩红刺目,刀的重量一定超过十八斤,两膀如果没有数百斤神力,挥动三五下就会脱力发虚。

    路左两个,路右两个。四个人真象四大金刚,一个比一个粗壮魁梧,一个比一个狰狞,胆小朋友一见之下,保证被吓走了真魂。

    四种兵刃:大刽刀、开山斧、飞锤、剑。

    “小姐,是江左四大王。”小春朗声说:“快刽、神斧、魔锤、鬼剑。看样子,淮阳山十八天兵全来了。”

    怪笑声刺耳,四面八方果然出现了十八名戴头盔、披马甲的骠悍大汉,全都在腰带上插了狭锋刀,真象一队训练有素的甲士。

    “原来是江左绿林道的魁首。”南门灵凤笑笑:“大概不是冲我们而来的。”

    “小姐,是冲我们而来的。”小春断然地说。

    “先问清楚再说……”

    “不用问,是冲你们而来的,也是冲风云会而来的。”快刽用打雷似的嗓门发话:“绿林道的好汉,瞧不起你们乱七八糟的风云会。百衲大师血手瘟神,是咱们道上的朋友。他的进死囚牢责任,要由你这小女人负。”

    “原来如此。”南门灵凤恍然:“血手瘟神隐身城内百福寺,已经不是绿林的同道,只能算是黑道脚跨两船的匪类。本姑娘找他,与风云会无关。诸位把他认作同道,替他出头,诸位首先就在理字站不住脚……”

    “住口!小女人。”快刽暴怒地叫。

    “你要动刀?很好。”南门灵凤徐徐拔剑,神色更为沉着。

    剑向上一举,剑身反映着日光,似乎并无任何奇处,是一把平常的剑,甚至仅开半锋,打磨得并不太亮,平平凡凡,比兵器店内二十两银子一把的剑还要差。

    由于小春站在最前端,强盗们要想冲上,首先便要与小春接触。

    “上去两个人。”快刽一面拔刀,一面向四周的贼伙下令:“一个一个捉,捉活的有重赏,谁先到手就是谁的婆娘。”

    跳出两个甲士,两把狭锋刀同时出鞘。

    四大王的手下,有十八名得力的悍匪,号称十八天兵,在绿林道上颇有名气,敢杀敢拚威震江左。

    “这雌儿是我的!”最快到达的甲士大叫,抢先争功不再等候同伴联手,挺刀向前冲刺,要诱出小春的剑,以便错身切入用手擒人。

    小春淡淡一笑,果然一剑点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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