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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31)

    “如果他们一伙人同时过来,”哈尔对罗杰说,“我们可能敌不过。你的计划要是成功,或许能迷惑他们,把他们分散开来,好让我们逐一收拾他们。”

    “好,开始吧。咦,我们的白象呢?”罗杰问。

    “那边,岩石背后。”哈尔说。

    罗杰透过弥漫的雾气仔细地搜索着。起初,除了黑色白色的岩石,罗杰什么也看不清。突然,一块白色的“岩石”动了起来。另一块黑的也换了个方向,猛地甩出鼻子,叫了起来。

    两个男孩轻手轻脚走近黑象,它也发现了它们,正要离开。说时迟那时快,哈尔和罗杰抢上前,举起喷枪往它的两侧喷上白油漆。

    它的母亲大概也认不出自己的孩子了。就那么十秒钟,黑象变成了白象。它仍在原地徘徊,不时发出轻轻的哼叫声。

    “我倒希望它叫得声大点。”哈尔说,“声音越大,越能把奴隶贩子们吸引过来。”

    这时,黑象的哼叫声中夹杂着一种新的响声,那是越来越近的奴隶贩子们弄出来的。

    哈尔迅速命令一半人留在喷了白漆的黑象后面,其余的人则离开湖岸躲到不远处的岩石后头。

    哈尔暗暗祷告浓雾不要那么快散去,好让罗杰的计划成功。

    一定是月亮山听到了祷告,黄色的雾越来越浓。这时传来大声说话和呼喊声。哈尔和罗杰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不禁心头一阵喜悦:他们的计划成功了。奴隶贩子们一定是逼近喷了白漆的黑象。

    该轮到白象“表演”了。如果它发出哼叫声,就会吸引那些人贩子,他们当中有的人会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这样他们的人就会分散,好让哈尔等人下手。

    白象太温顺了,一声也不哼。眼看着罗杰的计划就要成为泡影,哈尔灵机一动,学着大象的样子,用全身发出低沉的吼声,一声高过一声,一声又一声。不一会,传来许多人跑过来的脚步声。

    一个盗贼出现了,不等他举枪,立刻被警察捉住,捆上手脚扔在一旁。

    来一个捉一个!

    又有一个从浓雾中钻了出来,还未等他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已被撂倒。这时有三个盗贼一起跑了出来,也被警察抓住,不过有一个开枪打中了一名警察。

    盗贼一群群冲了出来,哈尔的队员和警察们勇敢地迎上去,将他们一一制服捆绑起来。哈尔队员中最强壮的猎手马里手臂上挨了一枪,仍不肯退出战斗。

    哈尔要为他包扎伤口,他不让,说:“等一会吧,我没事的。”

    罗杰跑到另一边,他想看看白漆大象那边的情况。他躲在一块岩石后头兴致勃勃地看着。只见盗贼们向“白象”冲过去,却一个个被激怒了的大象踢倒。警察和哈尔的队员趁机拥上去将他们逮住。有的盗贼站在那里发愣,因为两边都传来大象的叫声,他们不知道往哪边去才好,结果一一束手就擒。

    离“白象”较近的人这才看清楚,他们要捉的“白象”竟是一头喷了白色油漆的普通大象。他们怔住了,大声诅咒着被愚弄了。

    忽然,罗杰听到一阵象叫声,显然不是哈尔装的声音。他奔过去一看,原来一伙盗贼靠近了那头真正的白象,正用长刀刺戳着它,要把它赶往他们新的营地。白象被刺痛了,它愤怒地大声鸣叫着。

    也许就是这些人残忍地砍掉了他们那头大象的鼻子,使它痛得发狂,这些人还践踏了村庄和哈尔的营地。

    这次,他们的残忍得到的是与上次不同的结果,一贯温顺的白象发起怒来,它撩起长牙刺倒两个人,又将一人踩在脚下,继而挥动长鼻子抽打躺在地下的人。其余的盗贼纷纷躲开,正好又被赶来的警察和哈尔的队员抓住。

    痛快极了!哈尔想,就得这样教训教训他们。

    哈尔这时已经忘了“雷公”。

    有一刻,哈尔被飘浮着的柱状灰色雾霭围绕着。不一会,雾散去了,有一条雾柱却立在那里,一忽儿成了蓝色。哈尔这才发现他正面对着“雷公”——奴隶贩子的头目。他奸诈地笑了笑:“太巧了,我要找的正是你。”说着拔出了手枪。

    “慢着,”哈尔不慌不忙地说,“我没有枪,你完全可以向我射击。不过这只能说明你是个胆小鬼。是男子汉的话,就把枪放下,我们赤手空拳斗。”

    “雷公”把手枪放回枪套,发出狰狞的笑声:“什么?你说我是胆小鬼?”

    说着,他巨大的身躯扑向比他矮小得多的哈尔,就像迎面开来的火车头。他的身体要碰上哈尔的那一刹那,哈尔闪过一旁,用他在日本学会的柔道朝“雷公”猛击一举。顿时,超级的重力和冲力,使“雷公”收不住脚,他非但没有撞倒哈尔,反而自己向前跌去。

    他的头碰在一块石头上,立刻失去了知觉,躺在地上。

    他很快就会醒过来的。哈尔得想个办法把他捆起来。没有绳子,也没有藤蔓,怎么办?哈尔灵机一动,将“雷公”身上的长袍撕下一块,牢牢地把他捆绑起来。

    “雷公”醒过来了。他拼命挣脱,但是无济于事。这时走过来图图和一些警察,警察小心地踢踢“雷公”,又在他身旁来回踱了几步。

    “他们说,你用了白人的魔法。”图图朝哈尔说。

    哈尔这才记起,他刚才用的是东方的技艺才将“雷公”打倒,“是的,是魔法,不过不是白人的。”

    警察和猎征队员们忙着把奴隶贩子们集中起来,准备送下山前往一座监狱,哈尔和罗杰则忙着别的事情。

    罗杰的小象,刚才被藏在一块巨石之后,由一个队员守着。它的轻轻叫声立刻吸引了那头白象。

    哈尔和罗杰看到它们已经挤在一起了。大象有这样的天性:一头没有母亲的小象会亲近一头成年的母象;而一头成年的母象又会成为任何一头需要它的幼象的婶婶。瞧,这两头大象已经亲昵地互相缠着鼻子,发出咯咯的声音,好象在互相交谈。

    “大小子”一见到罗杰,马上迎了过去,跟着它的主人朝山下走去。

    严峻的考验来了。白象会跟上来吗?现在它有理由憎恨人类的,因为那些盗贼们曾经刺痛过它。它能分辨出朋友和敌人吗?用武力是不能把它带走的。那么,温柔和耐心能打动它的心呜?它伫立,看着渐渐远去的小象,一百码,二百码,它没有动。这时小象回头朝它望了望,长鸣一声。不懂象语的哈尔和罗杰都明白,小象是在说:

    “快来吧!”

    “好吧。你们需要我,我就来了。”像婶婶一定是这样说的。

    它真的跟上来了,缓缓地走在罗杰这些新朋友的后面。

    他们顺利地回到营地。第二天,两头大象上了一辆开往蒙巴萨的卡车,然后在那里乘船运往东京动物园。

    哈尔他们拍给东京动物园的电报有了答复,说是非常感谢他们捕到白象,并且答应不把两头大象分开,还再次确认白象的身价是五万美元,小象是一万美元。

    哈尔和罗杰给他们的父亲约翰·亨特打去电报,电文如下:

    “在月亮山几乎吃败仗。除一头小象和一头成年白象,其他一无所获。已送往东京动物园途中。”

    约翰·亨特的来电如下:

    “白象?举世无双的成就,祝贺你们——月亮山的征服者。”

    28、偷猎者

    在非洲,捕获到一头白象可不是一件平平常常的事。

    消息像燃烧的野火一样迅速蔓延,根快,内罗毕、坎帕拉、阿卢沙和蒙巴萨的报纸都刊登了这个消息。

    有一个人知道了这件事,他驾驶着他的“鹳”号飞机,向西飞行了六百英里,来到了月亮山。

    在山脚下穆特旺加村的小旅馆里,他遇见了哈尔和罗杰。这时,他们已带领着远征队从云雾笼罩的森林回到了充满阳光的地方。

    这里没有奇形怪状的花,没有刺骨的寒风。没有神密的地道和山洞,也没有什么奴隶贩子了,这里的毛莨和紫罗兰不是二十英尺高,而是只有几英尺。他们感觉就像从陌生的星球回到了家里一样。

    他们在美丽的花园里休息,在他们的身旁,是从冰川上流淌下来的溪流。

    “这就是生活。”罗杰伸着懒腰躺在柔软的草地上。

    “我们是该休息了,”哈尔很有同感,“我可真累!就是一个月什么事都不干我也不在乎。”

    可是,男孩子们天生就不会闲呆着,刚过了两天,他们就厌倦了无所事亭,又开始盘算下一次冒险行动。

    正在这时候,那个人架驶着飞机降落在旅馆的停机坪上。他走进旅馆,打听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到那两个抓到白象的亨特(哈尔和罗杰的姓)。前台的侍者让他去河边的花园里看一看。在那里,他看到两个男孩正在河里扔石子,期待着投入更加激动人心的探险。

    “你们就是亨特兄弟吗?”

    “是的。”

    “我叫马克·克罗斯比,我是扎沃国家公园守备队队长。”

    这就足以让孩子们兴奋了。凡是了解非洲的人都知道,扎沃是世界上最大的国家公园。在八千零六十九平方英里的丛林里,栖息着各种各样的野生动物,从吃人的狮子到嗞嗞作响的眼镜蛇。而公园守备队长的名字,马克·克罗斯比,不仅在非洲,就是在欧洲和美洲也家喻户晓。

    “认识你很荣幸,”哈尔说,“是什么使你从扎沃大老远到这儿来呀?”

    “我就是来找你们的。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他和他们一起坐在草地上,旁边是从神秘的山中快速流淌下来的溪水。他开始讲述他那块神奇的土地,那里发生着更奇特和可怕的事情。

    “偷猎者成千上万地捕杀着我们的动物。这样的事情不仅发生在扎沃,整个非洲都在发生。如果任其发展下去,不出十年,所有的大型动物都会消失。”

    看守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堆血肉模糊的大象尸体。“是偷猎者干的。这些屠夫在过去的两年中,在扎沃的丛林中杀死了两千多只大象。”

    “他们为什么要杀大象呢?”罗杰问。

    “为了象牙。你看,在这张照片上,所有的象牙都没有了。偷猎者把象牙拿到海边卖掉。犀牛也有同样的遭遇,它们数以百计地被杀害,偷猎者只是为了得到犀牛角。还有几万种其它的动物也正在被杀戮。”

    “但是我们能做些什么呢?”

    “我只有十个护林员。我雇不起更多的人了。而这些护林员只能抓到几个偷猎者。你们有三十个人,曾把奴隶贩子逐出了卢旺扎尔。如果你们肯到我们这儿来,咱们也许会战胜他们。”

    “你想让我们和偷猎者作战?”

    “还要拯救动物。我知道你们会愿意的。因为不管怎么说,如果偷猎者继续杀害野生动物的话,那么十年以后你们也就没事可做了。”

    “这倒不假,”哈尔说。“但这还不能说服我们去帮助你。”

    克罗斯比笑着点点头说:“我明白。”

    他猜对了。亨特兄弟热爱动物,他们也热衷于刺激。

    也许他们还热衷于金钱。“我可以给你们一点钱——但没有你们应得的那么多。”

    “什么时候答复你?”

    “我今天晚上住在这儿,也许你们明天早晨能告诉我。”克罗斯比微笑着踱回旅馆。

    哈尔看着罗杰。罗杰看着哈尔。他们什么也没说——他们什么也不需要说。他们的眼睛在说:“干!”

    但是还得和另一个人商量。通过穆特旺加唯一的一部电话,哈尔接通了纽约。他高兴地听到了父亲的声音。约翰·亨特清楚了看守人提出的请求后,他迅速地做出了回答。

    “干吧,”他说。“不要收钱,这是你们一生中难得遇到的伟大工作。祝你们好运。”

    至于亨特兄弟的运气如何,这将是下一本书的内容。这部书就是:《猎场剿匪》。

    第八部:猎场剿匪

    1、偷猎者的天堂

    这次旅行的前途充满了艰险。但是哥哥哈尔已经19岁,长成大人了,应该什么也不怕;而弟弟罗杰还大小,才13岁,所以还不知道什么是“怕”。

    小飞机越过月亮山,朝东南方向飞往扎沃。他们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激动。扎沃是非洲最大的国家公园,这儿本来应该是各种珍禽异兽的休养生息之地,而眼下,这儿却成了充满神秘、恐怖的杀戮场所。

    一帮一帮的偷猎者在这里捕杀数以百计的大象、犀牛、长颈鹿、河马以及其他的野生动物。

    什么叫偷猎者?在非洲,这就是指那些未取得许可证就猎杀动物以获取它们的牙、角或其他值钱的部分,将这些东西卖掉以获取暴利的强盗。

    公园守备队队长克罗斯比无法制止这种杀戮行为,他的公园守备队总共才有10名队员,而国家公园是8000平方英里的丛林地带,10个人如何看得过来?忧虑已经在克罗斯比的前额刻下了深深的皱纹。他现在正坐在驾驶员位置上,双手握着操纵杆。飞机掠过维多利亚湖上空,这儿是尼罗河的源头,当年斯坦利就是在这儿碰上利文斯顿的,掠过广阔的狮子出没的原野,飞越白雪皑皑的乞力马扎罗峰。克罗斯比对这一切都极少留意,他心里正想着远方的那块土地——血腥、恐怖、痛苦、死亡之地。

    “这是一场战争,”他说,“一场我们处于下风的战争,我们快输了。我们只有10个人,以10个人对付几百名匪徒!我们刚把他们从一个地方赶走,他们立刻又在另一个地方冒了出来。毫无办法!”

    “你们的人当中有没有牺牲了的?”哈尔问。

    “我们原来有22名队员。已经有12个人被害。”

    “是毒箭吗?”

    “对。所有的偷猎者都是全副武装的——大多数带着弓和毒箭,有一些带着长矛和丛林砍刀,还有带着长枪的。我们有两个人被他们设下的机关夹住了,死得真惨哪!一个月后我们才找到他们的骨头架子。”

    “怎么是骨头架子?”

    “就剩下了骨头架子。”

    “我想,他们是渴死的,后来鬣狗把他们身上的肉啃光了。”

    “他们死得没那么舒服。鬣狗不会等你死了才上来。你要还能反抗,它就怕你,可一旦它们发现你已经给夹住了,它们就会一群全扑上来。那两个人是活活地被吃掉的!”

    想到那两个人慢慢地受着这种痛苦而死,哈尔不寒而栗。罗杰也直发抖。他真有点后悔了,觉得当初就不该来这里。

    “你为什么认为是鬣狗,”哈尔问道,“而不是狮子或豹子呢?”

    “一般来说,狮子是好汉,它很少攻击别人,除非它受到攻击。豹子不那么斯文,它在毫无受到刺激的情况下也会攻击别的动物。可是豹子有一个怪习惯:它吃饱以后要把剩下的部分衔到一棵树上藏起来,留作下一顿的美餐,别的动物发现不了。豹子的力气非常大,完全可以把一具尸体从夹子里拽出来带走,它甚至可以拉走两倍于它身体重量的东西。但是那个地方没有发现这一类的事情。不,一定是鬣狗干的!也可能还有兀鹰,它们总是跟在鬣狗的后边,把鬣狗吃剩的一古脑儿地全部吃掉。”

    哈尔和罗杰面面相觑,探险的热情一下子凉了许多。当克罗斯比飞临月亮山去请他们来帮忙的时候,他们对他表示热烈的欢迎,并同意了他的请求。因为这对他们来说似乎是一次真正的探险的好机会,还可以从愉猎者手中挽救那些濒临绝境的野生动物。另外,在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他们的工作的一部分。他们的父亲约翰·亨特从事野生动物的买卖。他把野生动物卖给动物园,它们在那里得到精心的照顾,可以给成千上万的人提供知识和娱乐。他教导孩子们要热爱野生动物。在兄弟俩刚开始学习捕捉野兽的探险中,总是他带着他们一道进行。要是野生动物都给偷猎匪徒杀死了的话,那他们那些活捉的本领还有什么用?

    就这样,当他们与30个黑人队员一起在月亮山把一伙偷猎匪徒从藏身处赶跑了之后,克罗斯比就来请他们帮忙对付扎沃的偷猎匪徒。他们与纽约附近的动物农场的父亲通了电话,征得他的同意。现在他们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承担了力不能及的事情。

    克罗斯比猜到了他们的想法。

    “我希望我没吓着你们。”他说。

    “吓着了我们?当然不!”哈尔坚定他说。

    “你们的人什么时候能到这里?”

    “呃,顺着公路是600英里,我们那些吉普和兰德罗夫越野车都不是高速车,不过明天中午之前他们到得了这里。”

    “你们来帮我的忙,我真是感激不尽。”

    “先别谢吧!你先看看我们能干些什么事吧——如果有事的话。”

    “到了,”克罗斯比指着雪山拐弯处过去的地方说,“那就是扎沃!”

    真是一派秀丽的景色,森林、草原、平缓的小山岗、银色的河流、宁静的湖泊、明媚的阳光、朦胧的树影,明明是个和平的乐园,谁会相信这块美丽的土地竟是野生动物的死亡之谷。

    罗杰叫了起来,“伙计,太美了!”他对美丽的景色有敏锐的鉴赏力。他哥哥说得有点不一样:“看起来真有点像仙境。”

    “真是仙境,”克罗斯比说,“如果我们能赶走那些偷猎匪徒的话。这儿本来会成为动物的安全的避难所、参观者的大公园,而现在这儿是一个死亡的陷阱。你们看到河流变宽的那个地方了吗?河在那儿几乎变成了湖。我们在那里有一个水下观察室,可以走到水下的房间里,透过舷窗看到鳄鱼在水中游泳,河马在水底行走。但是最近,偷猎者屠杀了几十头河马,所以现在只能看到一大堆腐烂的尸体。这些腐烂的尸体污染了河流,冒出一股难闻的气味。一些小河马还活着,饿得难受,它们拱着死去的妈妈要奶吃。这罪它们用不着受很久——鳄鱼会把它们咬死吃掉。”

    哈尔问道:“偷猎者把河马杀了又让它们腐烂掉,这对他们到底有什么好处?”

    “哈,他们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河马的脑袋被他们砍走了——一个河马头值2000元。河马的皮也被一条一条地剥掉了。”

    “他们要河马皮做什么用?”

    “做鞭子。河马皮很厚,他们把这些皮搁在阴凉处,几个星期之后,阴干了的河马皮就硬得像木头似的。再把这些皮锯成一根根的皮条,约三英尺长。这可以用来做手仗。但一般是用船运往南部非洲,布尔人把一根根的皮棍子的边缘修整齐,弄得像刀一样锋利,作鞭子用,他们把这叫做‘斯牙母博克斯’。这种鞭子打在身上就跟刀子割似的。牛很怕这种鞭子。当然,人也怕。如果一个老板手里拿着根‘斯牙母博克斯’,你千万不要惹他,好多人就是死在河马皮做成的鞭子之下的。”

    “在我看来,这是地地道道的残忍,”哈尔说,“杀掉一头河马,为的是得到一件杀人的工具。”

    “这是一种卑鄙残忍的买卖,也是大买卖。当然,自古以来就有偷猎的事,但在这之前还是小买卖。一个本地人,想弄点肉,就出去打死一只羚羊。但现在是有组织的大规模的偷猎。他们现在想得到的不是晚饭的一盘肉,而是数以百万计的美元。也不是这里那里一两个单独干的偷猎者,现在是一支偷猎大军,由一个叫‘黑胡子’的家伙指挥的偷猎大军。人们叫他黑胡子,因为他长着黑胡子,也因为他的确像原来故事里头那个海盗黑胡子,只不过他抢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象牙、象尾巴、角、皮等等。而且他的残忍和杀性比起海盗黑胡子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谁是黑胡子?”

    “我要知道就好了。他是个神秘的人,我认为他不是本地土著居民,我们作过种种猜测,但总是不得要领。说不定你们能戳穿这个谜。我们曾经想过,会不会是蒙巴萨的某个商人?我们知道那里有大量的河马头、象牙、犀牛角、值钱的豹子皮、猎豹皮、猴子皮、大蟒皮,都是从蒙巴萨运往世界各地去的。有人在从事这非法的买卖,大发横财。说不定不是个商人,而可能是个军人,军人才知道如何管理这支偷猎大军。这一切仅仅是猜测而已。他是谁?不知道。没抓住他之前,这一切都还可能继续下去。”

    2、毒箭

    现在,飞机正朝着这块多事的乐土滑下去。这是一架鹳式飞机——德国造的四人小飞机,双驾驶座——一根操纵杆紧握在驾驶员克罗斯比队长的手里,另一根则在哈尔的身前不停地动来动去,他坐的是副驾驶的位置。

    哈尔很想握住另一根操纵杆,但他没有把握是否驾得好这玩意儿。他曾经驾驶他父亲的“内伏恩”飞过长岛,但那完全是另外一种玩意儿。你瞧,仪表板上每个仪表装的好像都不是地方,而且用的都是“米”、“千米”、“摄氏度”以及其他的欧洲符号,还是用的德文。另外,每一架飞机驾驶起来都跟另一架不一样,这一架飞得稳稳当当的像匹辕马,而另一架却颠簸得像一匹横冲直撞的野马。他希望有一天能让他驾驶这架飞机,当然,他得在克罗斯比的指导之下好好练习。

    “那座尖尖的小山上,有一座亭子,那是公园守备瞭望哨,它的前部有一台望远镜,全天都有队员值班,搜寻偷猎匪徒。”

    “从那儿可以看多远?”

    “不怎么远。几英里之内,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但再远就被山岗和森林挡住了。要观察到整个8000平方英里的公园,就得设上百个这样的观察哨,就得有上百个哨兵,这当然办不到。所以我们只好靠这个活动观察哨。”

    “你是指这架飞机?”

    “是的。但只有我一个人会开,我又不能一天到晚老呆在天上——我还有其他事情。我要是发现了偷猎匪徒并确定了方位,就立刻飞回营地,把所有没有出外勤的队员召集起来,坐车赶往那个地方。如果只有一两个匪徒的话,我们也许可以把他们抓起来;但如果是一大帮的话,我们只死一两个人,其他人能活着返回营地就算幸运的了。喏,现在你们可以看到我们的营地了——就在瞭望哨的那一边。”

    哈尔已经看到,五英里之外,有一簇茅草盖的小屋,那就是有名的凯坦尼狩猎旅店了。从欧洲和美国来的游客都要在这儿呆上几天,体验完全置身于野兽之中的惊险味儿。哈尔发现整个营地(也就是旅店)周围既无围墙也无篱笆,他感到十分惊奇。

    “你们如何把野兽挡在营外?”

    克罗斯比哈哈大笑:“我们不挡。我们不可能建起一堵足够坚固或是足够高的墙。豹子和狮子一下就可以跃过一般的墙头;大象可以推倒大树——它当然也就推得倒一堵墙;犀牛对任何挡住它的路的东西都十分恼火,它会对着墙直冲过去,把墙撞穿一个洞;野牛的脑袋硬得就像古代攻城用的攻城槌,它们可以把载重卡车撞得稀巴烂。一群乱窜的野牛要是心血来潮,想看看墙那一边有些什么东西的话,它们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墙撞垮。是的,墙毫无作用。至于篱笆,一夜之间就给你踩个稀巴烂。”

    “那么,你们让野兽一直进到营地里来?”

    “对。它们白天很少来,但每天夜里都有野兽光临。我们告诫客人们:日落之后就呆在自己的小房里;千万不要在月光下散步。同时,晚上还要把窗户关好,不然豹子会爬进来。大象会来找水喝,有一头狡猾的老家伙已经学会打开园子里的水龙头——但它从来不费心再把龙头关上,它痛饮一场之后就扬长而去,还得我去把龙头关上。”

    罗杰锐利的目光一直在扫视着地面。

    “说到篱笆,那一边好像有一道——左边。那会是什么?”

    队长朝左边看了一眼,立刻把飞机转了个向,直朝那道看起来像道篱笆的东西飞去。

    “你的眼神不错,”队长对罗杰说,“你可以当一名很好的守备队员。那是一条陷阱线。”

    “陷阱线?”

    “偷猎匪徒设下的一个挨着一个、连成一气的陷阱。”

    “但看上去像是一道栅栏或是树篱笆。”

    “的确像。偷猎匪徒用一丛一丛的蒺藜堆成一道篱笆。这一道似乎有一英里长。但你们瞧,篱笆当中留着一个个的空,在这每一个空的地方,他们就设下一个机关。”

    “这是什么意思?”

    “呃,比如说,你是只野兽,你来到这道篱笆跟前,想过去,但篱笆太宽,跳不过去;你也不想钻过去,不想让那些三英寸长、尖利如针的刺扎在身上,所以你就沿着篱笆跑,希望能找条路穿过去。你看到了一个洞口,于是朝里钻,突然你发现自己陷入了困境:头穿过去了,可是脖子却给铁丝死死地勒住了,你越使劲挣,它勒得越紧。你挣扎,扭动着身子,铁丝就越勒越深,直到勒出血来,被血腥味引来的食肉兽就会把你活生生地吃掉。”

    “如果我被吃掉,那偷猎者不就什么也得不到了吗?”

    “啊,不,他们会得到的。如果你是一头大象,他们要的是你的牙,或许还要你的脚,用作废纸篓,也可能还要你的尾巴,卖去当拂尘。其他野兽是不会吃这些部分的。这样,野兽得美餐一顿,偷猎匪徒得其他部分,双方都心满意足。”

    现在他们正朝着蒺藜篱笆急速下降。

    “你想干什么?”哈尔问道。

    “我想吓唬他们一下,让他们知道,他们的老巢已经被发现了。有时候这样来一下也可以使他们滚蛋。当然,也可能一点作用也没有。他们可能有很多人,他们也知道我们的人少得可怜。但是他们不知道,明天,我们就要增加30个人了——你们的人。我们明天到这儿来,全体出动,要出其不意,打他们个灵魂出窍。嗯,现在我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陷阱线。”

    飞机往下滑了一点,篱笆的一端正好在飞机下方。兄弟俩朝下一看,发现几乎每一个洞口都夹住了一只野兽。有的静静地吊在那里,毫无声息;有的还在拼命挣扎,透过飞机的轰鸣还可以听到它们的嘶叫声。成群的鬣狗、豺、野狗正在大亨口福。可以听得到鬣狗奇怪的“笑”声、野狗的狂吠、豺的叫声,偶尔还听到豹子和狮子的吼声。

    为了让兄弟俩看得更清楚,队长把速度降到每小时30英里,鹳式飞机放下襟翼后,以这种缓慢速度可以飞得相当好,虽然它平常的速度可达每小时140英里。

    可以看到偷猎匪徒在树林里搭的临时小棚了,克罗斯比从50英尺的空中仔细地审视着偷猎者的营地。“比我想的要大。”他说道。

    突然,树林里冲出了一群人,手里都拿着弓和梭镖,一排镖和箭射向了小飞机。

    如果这是一架普通的飞机,这些雨点般射在机身底部的镖和箭一点用也没有。但鹳式飞机的机舱是一个密闭的有机玻璃罩,舱罩在机身底部甚至还向内弯进少许,这是为了方便机内人员,可以直接观察地面情况。这对于增大能见度无疑是很理想的,但就是易于遭到地面炮火的攻击。

    克罗斯比的手握着操纵杆,因此他的肘部刚好搁在有机玻璃罩的突出部上。突然,他轻轻的“唉唷”了一声,手臂猛地朝里一缩。他把刚才外侧的手臂垂了下来,而改用另一只手握着操纵杆,他是不想让哈尔看到那只手臂的情况。他猛地加大油门,把飞机拉了起来,远远离开地面的射击,然后拉平,直朝凯坦尼狩猎旅店飞去。

    3、与死神赛跑

    哈尔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坐在队长后面的罗杰看到一支黑箭射中了队长手臂肘弯上去一点的地方,箭头射穿了手臂,在另一侧露了出来。

    “哈尔,你看!他的手臂……”罗杰喊道。

    哈尔朝前弯下身子,看到了队长想藏住的手臂及黑箭。

    “现在还不要紧,”克罗斯比说,“关键是在我昏倒之前把你们送到营地。”

    “你认为这是毒箭?”

    “可能。”

    哈尔仔细地看着箭头,看看上边是否有黑色的胶状物,那就是用剧毒的箭毒木苷树熬出来的毒药。

    “上面除了你的血之外,什么也看不到。”

    “在箭头部分你是看不出什么东西来的,他们不把毒药敷在那里。”

    “为什么?”

    “因为可能扎着他们自己,一个成天在丛林中跑来跑去的人,背着一大筒毒箭,带毒的箭头朝上竖着,这对他们自己和他们的伙伴都非常危险。”

    “那他们把毒药涂在哪一部分呢?”

    “箭杆,紧挨着箭头的地方。”

    “那一部分正扎在你的手臂里,我们是否应该尽快把它拔出来?”

    “你够不着。”的确如此。前边的两个座位相隔两英尺,哈尔要够到队长受伤的靠外侧的手臂,就一定会妨碍飞机的驾驶。

    “我够得着,”罗杰说,“告诉我应该怎么办。”

    哈尔想,箭头是带倒钩的,“不要朝后拔,试试先把箭头折断,然后把箭杆拔出来。”

    罗杰朝驾驶座的椅背上俯下身子,抓住箭头,拼命想把它折断,但这木头非常硬。他使出了更大的劲儿,啪——带倒钩的箭头终于断了。他累得满头大汗,双手沾满了鲜血,还有点晕——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想到队长受了多大的痛苦,克罗斯比一声不哼。

    现在是手术中最疼的时候了,罗杰希望他的病人能少受点罪,他估计猛一使劲就可以把箭杆拔出来。他双手紧握箭杆,咬着牙,使劲往后一拽。箭杆卡得那么紧,连飞机也给拽得摇晃起来,克罗斯比立刻把它控制住。

    “一定是卡在骨头和肌肉之间了,”哈尔说,“再来一下吧!”

    罗杰以前曾有过想当外科医生的念头,现在他改变主意了。只见他全身大汗淋漓,这倒不是因为肯尼亚这个国家正在赤道上的缘故,而是因为他知道他的动作会给队长带来剜心般的疼痛。他再次用沾满血的双手紧握住箭杆,使出全身的劲儿猛地一拉,不成功。

    他把箭杆上下晃动,想把伤口弄大一点,他知道这一定疼得要命,但没有别的办法。又拽了一次,箭杆终于被拔出来了。

    克罗斯比队长张开了紧闭着的嘴。罗杰想,他一定会大吼一声“你这个笨蛋”,然而队长却说道:“能干的孩子!”

    “把箭杆给我!”哈尔接过箭杆,查看刚才扎在肉里的那一段,透过血渍,他还是看到了一点黑色的胶状物体。

    “我看就是那个东西。”

    队长的吉凶如何?他可能活下去,也可能死掉。哈尔过去曾经看到过非洲人炮制这种毒药。他们自己也怕得要死,非常小心,一小点也不敢沾到身上,他们要到树林里熬煮,而不在村子里——因为那样太危险了,毒液可能会溅到身上,如果皮肤上有哪怕是一点点伤痕,即使只有针尖那么大,毒药也会进入身体。

    结果如何?这就得看毒药的药劲如何以及中毒的人身体能忍受的程度如何。一个孩子几分钟之内就可能死掉,一个妇女可能在被抬回村子的几百英尺的途中死去,而另一个可能是20分钟以后才死。哈尔曾听说一个男人3小时之后才死;而另一个体格强健的人被敌对部落的人射中之后,昏迷了两个小时又活过来了。

    毒药新鲜与否,其药力也有区别。如果新鲜,那会立刻见效;如果涂在箭上已经很多天,发干了,还蒙上灰尘,就可能不那么致命。

    克罗斯比队长倒在了操纵杆上,操纵杆被撞到了前边的位置。顷刻之间,飞机急转成螺旋状,朝地面冲去。哈尔抓住他前面的那根操纵杆,试图朝后拉,但拉不起来——队长全身都压在操纵杆上,他太重了。

    地面以吓人的速度朝飞机扑来,哈尔大声喊着罗杰:“把他拉起来!”

    在这飞速旋转得像陀螺似的、发了疯的飞机上,罗杰千方百计坐稳身子,利用扣在身上的安全带,一只手撑在前座的椅背上,另一只手绕过队长的脖子,把他使劲朝后扳。克罗斯比很重,要不是罗杰自己也是个大个子的话,他根本别想搬动这个大块头。他终于把队长的身体抬起了几英寸,又是几英寸,与此同时,哈尔把操纵杆朝后拉,飞机令人头晕目眩的下降慢了下来,并开始抬头了。又旋了几圈,飞机终于平稳了,螺旋状态解除了,飞机呼的一下直朝上钻,好险,刚刚来得及避开一棵高大的木棉树。

    罗杰抱着不省人事的队长,哈尔操纵飞机,一架不熟悉的飞机,既无人指导,以前也没练习过,真不容易。他不得不凭猜测来使用那些仪表——有些完全是瞎猜。

    刹车那玩意儿在什么地方?是蹬踏板刹车?最麻烦的是着陆,必须早作准备,如何放下襟翼?六、七根操纵杆,哪一根可能是操纵襟翼的?他一根一根地试,终于找到了可以起作用的那一根——飞机猛地一升、一降。

    一旦着陆,他就必须用刹车,以免飞机滑出跑道,撞到树或房子上。可是不真正着陆,他就无法知道该如何刹车,然而到着陆时再找刹车可能就来不及了。

    他一直盯着飞机的前方,想找着陆点,他把狩猎营地四周都找了一遍,就是看不到一条沥青跑道。最后,总算看到了一只风向袋,那一定是机场的标志,可跑道在哪儿?看来,所谓机场仅仅是一块空地而已。

    现在他已经飞临营地上空,飞机在着陆场上空盘旋,他得考虑如何着陆才能不撞上场地两端的树木。

    他正想下降,突然,他发现场地当中有些奇怪的东西,一些黑黄色的东西躺在青草地上,后来,有一部分动了起来,啊,一群狮子。

    它们在晒太阳,几乎不为这轰隆作响的飞机所影响。哈尔知道,狮子不在乎飞机、火车或汽车。他不止一次驾着车接近过一群狮子,并停在离狮群不到15英尺的地方,而它们却一点都不挪动。百兽之王嘛,它们不是那么好吓唬的。

    但他不能等,它们也许在这儿呆上一个小时,或者更长时间而不动地方。可是他的飞机上有一个病人需要立即抢救,他不得不想法赶跑它们,而且要赶紧。

    他把飞机降到离地面不到20英尺的高度,狮子们仍然舒舒服服地躺在草地上,有的懒洋洋抬起头看看天上,而有的连眼都懒得张开。有一头黑鬃雄狮四脚朝天仰卧在那儿,它甚至连身都懒得翻一下。

    哈尔转了个圈又飞了回来,这次飞得更低。他把油门开到最大,发出尽量大的轰隆声。这样做很危险,离地面那么近,时速达140英里。有一头母狮大概觉得还是走远点好,便领着一窝狮仔走开了。

    由于这一次成功的鼓舞,哈尔又来了一次,这一次飞机低得几乎把这些兽中之王的毛都给烧掉了。当然没烧着。但他飞得那么低,当他转圈的时候,他看到那些狮子都站起来了,雄狮们愤怒地吼叫着,就连那头仰面而卧的黑鬃雄狮也注意到了这只嗡嗡叫的大牛虻。全部狮子带着一种尊严慢吞吞地离开了空地。

    哈尔立刻放下襟翼,减速滑行。着陆还算不错,刹车制动装置似乎跟他原来所想的那样。在离空地尽头的大树几英尺的地方,飞动颠了一下,终于停住了。

    4、法官

    克罗斯比似乎完全昏死过去了。哈尔摸了摸他的脉搏,心脏还在跳动,虽然很微弱,但还有希望。

    他们小心地把毫无知觉的队长抬到地上。从营地里跑来了一个人,身穿一套浅色短袖制服,黑色的手臂和小腿露在外边,显得很精神。他头戴一顶战斗帽模样的帽子,前边有帽徽,后面有遮颈布,那是为了防止虫子钻进衣领里面去,像旧时的法国外籍兵团那种打扮。肯定是森林守备队十名队员中的一个。

    他弯腰看着躺在地上的队长问道:“什么事出了?”

    “毒箭。”哈尔说。

    他把耳朵贴着队长的胸膛。

    “不死,我们给法官。法官,他能。”

    “现在需要的是医生。”

    “没医生,法官,他好,他能。”

    哈尔没有再问这个“能”的法官,有一件事是立即要做的,他取出手绢,绑扎在队长那条受伤手臂的上部。然后他们一起把克罗斯比抬进房子。房子里摆的有舒适的椅子和一张大写字台。很明显,这间房是一房二用的,既是他的住房,也是他的办公室。不省人事的队长被抬进卧室,放到床上。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个子冲进了房间。

    “这就是法官,”队员说,“他能。”

    法官的肤色是一种浅黑色,说明他是印度人,在肯尼亚有很多印度人。

    “出事了?”他问道。

    哈尔简略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啊,行了,”小个子法官说,“多巧啊,刚好我在这儿,我完全知道该怎么办。”

    罗杰的眼睛总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他注意到,法官的眼里闪过一道亮光。这个法官似乎乐不可支,也许他天性快活,也可能他因为自己能帮忙而感到高兴。

    “首先应该把止血带取掉,”他快手快脚地解开手绢,丢在一旁。

    “这是我刚刚绑上的,”哈尔说,“我是想阻止毒药流到全身。”

    “你的想法是好的,”法官和气他说,“但是,你瞧,让毒液在全身散开比集中在一个地方要好些。”

    哈尔过去从未听到过这种理论,但这个理论听起来似乎也还有点道理。

    “是否应该用蒸馏水冲洗一下伤口?”

    “你又错了,我的孩子,”法官的口气就像一位父亲在温和地责备自己的傻儿子,“他现在需要打一针。”

    “碳酸铵?”

    法官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似乎吃了一惊,哈尔也懂这些事,他感到有一点不安。他用甜蜜的微笑掩盖了自己的不安。

    “对,对,”他回答说,“我到药房去看看还有没有。”

    他离开卧室,穿过起居室,到了另一个房间。哈尔悄悄地跟着他,他来得正是时候,刚好看到法官从架子的前排拿起一个瓶子放到了其他瓶子的后面,这样那瓶子就不容易看到了。

    法官转过身,看到了哈尔,立刻说道:“这儿没有碳酸铵。不过没关系,我还可以用其他更好的药,可罗明,一种强心剂,他现在正需要——能使他的心脏保持跳动。”

    哈尔表示同意。他又恢复了对小个子法官的信任,他也帮着在架子上找可罗明。正在这个时候,罗杰喊了起来:“哈尔!快来!队长不行了!他没气儿了!”

    哈尔跑到卧室,看到队长的脸白得像一张纸,身上冒出一颗颗的汗珠子。哈尔立刻趴下用嘴对着队长的嘴,有力地朝队长的口中呼进空气,然后吸出,呼、吸、呼、吸,一直做到病人又重新开始呼吸。但是病人的呼吸太微弱,随时都有可能停止,除非心脏功能得到加强。法官怎么搞的!可罗明呢?

    法官来了,举着个注射器,立刻朝伤口处扎去。奇怪!怎么朝伤口注射,大腿不是更好吗?突然,哈尔发现针筒里装的是一种暗棕色的液体。他感到一股突然的恐惧,一把抓住了针筒,在法官还来不及推进药水时拔出了针头。法官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请原谅,”哈尔说,“是不是弄错了?这不像是可罗明而像是木苷。”

    法官看了一会儿注射器,然后说:“我相信你是对的。你发现了这个错误,我很高兴。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两个瓶放在了一块儿,我弄错了。”

    哈尔立刻跑向药房,法官也跟了去。哈尔有些疑心,但他看到的确像法官所说的那样,他的疑心就烟消云散了。两个瓶子,一个上面标着“可罗明”,另一个上面标的是“木苷”——这是打猎的人对这种致人死命的箭毒木苷的简称,两个瓶子的确紧挨在一起。这种放法本来也是很正常的事,因为它们经常是被先后使用的:在必须捕一些像犀牛、大象之类的庞然大物时,队员们就得用那么一小点箭毒,足以使野兽昏睡而又不会死,把这些野兽关进了笼子之后,注射一针可罗明,它们就会醒过来。

    哈尔打消了不友好的怀疑,他帮着找了一支干净的注射器,灌好可罗明。

    “让我来吧!”哈尔自己拿着注射器,来到卧室,在病人的大腿上打了一针。

    他把着脉守候在队长身旁。开始,队长的心跳很微弱,他的手指几乎摸不到脉搏:后来,心脏突然急剧跳动,这并不是好事。但最后逐步恢复到正常的速度,缓慢而有力。

    在这段时间里,法官一直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显得十分焦急。

    “队长是个优秀的人物,”他说,“我们不能失掉他,我们需要他的帮助,以把我们那些可怜的珍贵动物从偷猎者手中挽救出来。这是连着我的心的一项事业,事实上,我本人就是非洲野生动物协会的理事。真的,这些可怜的动物所受的种种折磨简直令人掉泪。对那些惨无人道的偷猎匪徒给予什么样的惩罚都不为过。当然,作为法官,我在法庭上收拾他们——当他们站在我的面前的时候,你可以相信,他们会为他们的罪行吃苦头的。”

    法官看着队长一动不动的身体,眼里充满了泪水。

    “我们就像亲兄弟一样,队长和我。他要死掉的话,我的心会碎的。”他拿出手帕擦了擦眼睛。

    哈尔想,他要么是个好心的大善人,要么是个演技非凡的演员。哈尔总是愿意相信人们好的一面,所以,他断定法官一定是个好心的大善人。

    但是罗杰却是皱着眉苦着脸看着法官的,就像是闻到了什么难闻的气味似的。

    5、朋友还是敌人?

    病人轻轻地动了一下,法官一下冲到床边,对哈尔说:“我来替你吧!”哈尔离开床边,法官取代了他的位置,也用手指头摸着队长的脉搏。

    这样,当队长睁开眼时,他最先看到的就是这个好心的大善人那张焦虑的挂满泪珠的脸,他最先感觉到的就是法官搁在他手腕上的温暖的手。

    “谢谢你,法官,”他说,“我总是得到你的帮助。”他看到了兄弟俩,就问道:“认识了吗?”

    “还不完全认识,”法官说,“我们一直在为你担心,还没来得及互相介绍。”

    “那么,与哈尔·亨特握握手吧,那是他弟弟罗杰。孩子们,认识一下辛达·辛格法官,我最亲密的朋友。你救我的命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是用什么办法,辛达?”

    “没什么,我的朋友,”辛格法官用他那柔和悦耳的嗓音回答,“只不过知道该做什么而已,可罗明,诸如此类。”

    “法官是个很谦虚的人,”克罗斯比对兄弟俩说,“我希望你们当时能好好瞧着,将来万一碰到中毒之类的事,就知道该如何处理了。”

    “是的,”哈尔说,“我们当时是好好地瞧着了的。”

    他还想说,“如果不是我们好好瞧着,你现在已经完蛋了。”但话到了舌尖上,他又忍住了。毕竟,任何人都可能犯那种错误——在注射器里装错了药水。一定是个误会。这个令人愉快的小个子法官有什么可能的理由要害死队长呢?

    当然,如果有谁真想害死队长的话,那的确是个好办法:伤口上已经有了箭毒存在,如果再往这个地方注射另外的箭毒,谁也不能说这不是毒箭上带的,即使做尸体解剖也不会搞得清楚。哈尔驱散了这个坏想法,小个子法官看到病人醒过来后的满面笑容就是一个明证:他对朋友一片忠心。

    “辛达,你知道了一定会高兴的,”——队长的声音现在有了点劲儿——“孩子们将要帮我的忙,一起搜捕偷猎匪徒。”

    “很好,”法官满面笑容,“但是,我满怀敬意他说,恐怕两个孩子对付不了那一帮帮杀戮成性的匪徒吧。”

    “一般的孩子当然对付不了。这两个可不是一般的孩子,他们这方面的经历非常丰富。他们的父亲是一个著名的动物收集家,他教会了他们在艰苦的地方如何生活;他们活捉了不少野兽,甚至大的——你不记得了,报上还报导过他们在月亮山捕到了一头价值50000美元的白象?”

    “同偷猎匪徒作战,与抓野兽可有点不一样。”法官委婉地暗示。

    “这他们也有过经验,不管怎么说,他们还有30个助手——现在正在路上。”

    “什么时候到?”

    “明天中午。”

    这个消息像是使小个子法官触了电似的。

    “噢噢噢,我该走了。我要到内罗毕去,刚才是顺路来看看你。我必须走了,不然深夜之前我就赶不到了。马克,好好照顾自己。真倒霉,你挨了那一箭,你刚才说的那帮匪徒在哪儿动手?”

    “我刚才没说呀。他们的营地在正西,大约七英里远。”

    “祝你们的行动能成功。我真希望能与你们一道去,但我明天很忙。孩子们,很高兴认识你们。留点神!记住,这儿可不是纽约的长岛。”他朝兄弟俩甜甜地一笑就走了。

    “你们今天累了一天,”队长说,“该休息了,不用再为我担心——我会好的。你们的房间是三号,没锁,你们就进去吧,别拘束。如果需要什么,就跟队员们说。”

    他们从队长的小房出来时,刚好看到一辆小汽车开走,那肯定是辛格法官。但有点不对头,汽车不是朝北驶上通往内罗毕的公路,而是向正西驶去。他们眯着眼看着朝西下的太阳驶去的小汽车,直到它消失在森林的后面。罗杰不安他说:“那个家伙做的事总有点可疑。”

    小房——非洲人称为“板达”——很舒适,实际上,对两个孩子来说几乎是非常豪华了,在这以前,他们在月亮山的时候一直是住在帐篷里。小房里有一间很大的起居室,放着大椅子,你可以靠在上面,看茅草屋顶,上面爬着壁虎,它们一会儿就抓到一只苍蝇,还有一间卧室、两张床、一个大澡盆;有一间是食品储藏室。最妙的是有一个宽敞的大门廊,里面放的有轻便折椅和一张餐桌。

    厨房是一间单独的小屋,在住房的后面约30英尺远。一个土著男孩跑来问他们晚饭想吃些什么东西。

    在露天地里吃饭真开心,朝外望去是一幅由蓝色的远山、小丘和山谷组成的风景画。最高的山峰是乞力马扎罗峰,19,000英尺高,覆盖着白雪和冰川的顶峰是整个非洲大陆的最高处。

    “它看上去有点像马特洪峰。”罗杰说。

    “是的,但要比马特洪峰高出差不多一英里。”

    “我敢说,那上面一定冷得要命。”

    “从我们坐的地方到那里,就相当于从赤道到冰岛——在气候上就有那么大的差异。”

    “有人上过峰顶吗?”

    “啊,有。如果从另外一边上的话,还不是那么困难。但如果从这一边攀登的话,1964年以前,还没有人敢攀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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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我不感到奇怪,看上去陡得像堵墙。后来谁上去过?”

    “两名皇家空军人员。光爬上去就用了50个小时,比两天两夜还长。他们正是顺着这面墙似的陡壁往上爬,就像苍蝇似地紧贴在石壁上,小心着每一个立足点和手攀点。睡觉是站着睡——在岩石缝中楔入钢桩,然后把自己绑在桩上。有一个晚上做噩梦——他扭动身子,把桩也弄松了,幸亏他醒得及时,不然就要掉到5000英尺的悬崖下。”

    太阳已经离开了山谷,但仍然照耀着乞力马扎罗的雪峰,使它显得光彩夺目。白色变成了粉红色,随着太阳越落越低,粉红色变成了血一样的红色,慢慢地,越来越暗,最后消失在星光灿烂的苍穹之下。

    有胆量在夜间光临营地的那些动物开始来到了。小房周围的草地由于平常浇水保养,所以草长得很好,这就引来了食草动物。你可以听到一阵阵隐隐约约啃嚼的沙沙声,兄弟俩拼命睁大眼睛,也只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些条纹。

    哈尔取来了望远镜朝发出声响的地方望去,真妙,这玩意儿能使人看得更清楚,在晚上也如此。

    “斑马!一大群。”他说。

    “其他的声音是什么?”罗杰说,“像流水一样的声音,”他拿过望远镜朝发出流水声的地方望去,一个庞然大物赫然耸现在他的面前,那么近,几乎都可以摸得着似的。“一头象,正在拧开水龙头。”

    “你算了吧,”哈尔说,“那是说着玩的。”

    “不,是真的,你自己看看吧!”

    透过望远镜,哈尔模模糊糊地可以看到,这头大象真的在用长鼻子的前端手指般的突起在拧水龙头,刚开始水慢慢地流,后来就哗哗地冲了出来。它把长鼻子弯到水龙头下接水,然后抬起头,张大嘴,举起长鼻,将水抛下喉咙。它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这个动作。哈尔估计它喝了五、六加仑的水。

    喝足之后,它又开始了另外的节目:它用长鼻子不断地把水抛到身上,冲洗身上的灰尘。洗完澡之后它高兴地哼着鼻子,悠哉游哉地消失在黑暗之中。水龙头却还在开着。

    “我们去把水龙头关上,”哈尔说,“我们不去队长就会去,但他现在还起不了床。”

    “这不危险吗?”罗杰说,“你不知道水龙头周围还有什么东西在游荡。”

    “胡扯!你也大胆小了。”

    “呵,是吗?我想,你是一点也不害怕罗,那么,你怎么不去呢?”

    “好,我去,让你瞧瞧,你这只胆小的猫仔!”

    哈尔走出门廊,来到草地。没带望远镜,看得不清楚,又不能再返回去拿手电筒——不过又何必麻烦呢!他完全可以凭声音判断出水龙头的位置。

    但他没发觉他那喜欢恶作剧的弟弟已经从门廊的另一边爬了出来,正跟在他的身后。

    他小心翼翼地择着路穿过草坪,来到水龙头跟前,摸到了龙头,拧紧。他刚要转身往回走,猛听得身后一声野兽的咆哮,吓了他一跳,他只感到背上一阵阵地发麻。本能告诉他,应立刻躲回室内、关上门。他像羚羊似地跳回门廊,他突然想到得把罗杰也带进室内。在黑暗中他摸到刚才罗杰呆的地方,可是罗杰不在,嗯,他准是听到了那一声咆哮,已经躲进室内了。哈尔立刻进屋,插上可以把野兽拒之室外的那扇门。

    “罗杰,你在这儿吗?”

    没有回答。

    “罗杰,你在哪儿?”

    一阵野兽吼叫般的笑声从门廊里传来,是一只爱笑的鬣狗?不,是他那坏透了的弟弟。

    “你这个小坏蛋,进来!”

    罗杰进来了,还在笑,哈尔也忍不住笑了。

    “原来是你,你这个淘气鬼!”他不会轻饶这个小坏蛋的,他一把抓住罗杰,把他按在一张椅子里,企图把他的头按向膝盖,好好地揍他一顿屁股。他过去做得到,而现在不行了,罗杰已经很有劲,他根本按不住。罗杰挣脱了哈尔的巴掌,掀翻了哈尔的椅子,一下就骑到哈尔的背上,吓得一只老鼠吱吱叫着溜跑了。

    “行啦,小伙子,”哈尔笑着站了起来,“这一次就算了,以后再收拾你。我想睡觉了,明天还够我们忙的。”

    他们要上床的时候,罗杰吸了吸鼻子。

    “这房间真闷气,一股老鼠味儿,你不想打开窗户吗?”

    “队长说过不行,豹子会爬进来的。”

    “他小心谨慎,所以他才这样说,不大可能发生这种事,是吧?”

    “我不想冒这个险。”

    “那就打开我床上方的这扇小窗怎么样?”

    “那豹子也进得来。”

    “离地那么高!”

    “你不知道豹子能跳高?”

    罗杰不出声了,躺了一会儿,另一只老鼠——也许还是刚才那一只——在地板上跑了过去。

    “我不喜欢这儿的气味,”他终于宣布说,“我要打开这扇窗户!”

    哈尔睡意矇眬他说,“好吧,你这小傻瓜,打开吧。如果进来一位客人,你可别吓着了!”

    罗杰打开小窗,然后躺下,盖上毯子,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6、半夜来访的豹子

    罗杰做了个梦,梦到与哥哥正抱打在一块,哈尔一下坐到了他的身上,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他醒来了。的确有东西压在他身上,豹子?!他刚想叫喊并要挣脱身子,突然他想起了,哈尔不是说过“以后要收拾”他吗?准是他装成一头野兽扑到他身上,想把他吓个屁滚尿流。这个大笨蛋,我要耍耍他。

    “啊——啊——嗨——哼,”他打了个哈欠,“回你床上去吧,你这个讨厌鬼,你根本就骗不了我。”

    他感到一股热乎乎的气息到了脸上,还有爪子似的尖东西扎透了毯子刺到了他的手臂。

    “你该剪指甲啦!”罗杰又说。

    回答他的是一声咆哮,听起来像是圆盘锯在锯树疙瘩似的。

    罗杰笑了,“这豹子叫的真蹩脚,好啦,滚开!我要睡觉。”

    “你在干什么?”从房间的另一边传来了声音。

    罗杰呆住了,“你在哪儿,哈尔?”声音是发抖的。

    “当然在床上。我被什么给吵醒了,像是豹子叫。”

    地板上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压在罗杰身上的东西跳了下去,在房间里狂跑。哈尔从枕头下抽出手电筒,打开一照,罗杰感到眼前满是斑点——黄底上的黑斑点,在追一只老鼠。

    豹子抓住了老鼠,咬在口里,又一下跳到罗杰身上,本来就被吓得半死的罗杰给压得大叫了一声。豹子窜出了床上方的小窗户。

    罗杰这时已经浑身冷汗、直打哆嗦,哈尔下床来到他的床前。

    “新鲜空气呼吸够了吗?”他关上窗户,再也没说什么,就坐在罗杰的床边上,一只手搁在罗杰的手臂上,直到罗杰不再发抖,他才友爱地拍了拍他的手臂,然后回到自己的床上。

    罗杰躺在床上倾听着深夜里的各种声音,野兽真像把营地都给占领了。他能辨别出其中的某些声音——豺的呜呜声、猫头鹰的咕噜声、以及他熟悉的嘿、嘿声,这是非洲大陆上四脚动物中数量很大的一种——牛羚或者叫角马。还有一种类似家猫的叫声,不过这叫声来自比家猫大20倍的动物——猎豹。犀牛喷鼻子就像汽车回火的声音。一种像厨房边的垃圾桶翻倒的咔嗒声,那是鬣狗干的,接着传来了这种怪异动物的阵阵笑声“嘀——嘻一嘻一嘻——哈哈”。从远处的河边传来了河马深沉的笑声“哇、哇、哇”,以及更深沉的“嗬、嗬、嗬”。他只能辨别这当中的十分之一,还有十分之九就听不出来了。他津津有味地倾听着,直到最后,他听到了一种记忆犹新的声音——锯树疙瘩似的豹子的咆哮声。他连忙把头埋到枕头里,再拉上毛毯盖住耳朵。后来,他睡着了。

    像是才过了五分钟,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他睁开眼,天还是灰蒙蒙的。

    门开了,队长马克·克罗斯比走了进来。

    “你们想参加黎明巡逻吗?这是一天之中观察动物的最好时光。”

    看到队长已经能起床活动,他们很惊讶,这一定是个体质很好的人。“你的手臂怎么样了?”哈尔看到他的手臂用绷带吊着,就问道。

    “不错,”队长说,“瞧,可以活动。我算走运,箭仅仅扎穿了肌肉部分,吊几天绷带就没事儿了。穿上衣服,喝咖啡去!”

    他们来到门廊,那个黑人孩子已经将一把咖啡壶和几只杯子放到桌上。晨雾正在升起,乞力马扎罗的下半部仍然看不到,白雪皑皑的峰顶飘在晨雾之上,就像天空中飘着的一朵白云。太阳已经照到了上面的白雪和冰川。营地这儿仍然是黑沉沉的,在树冠平整的金台欢树中游动的那些朦胧的影子,看起来与其说是动物,不如说像纸上一摊摊的墨水痕迹。

    克罗斯比发现罗杰不时朝厨房那儿张望,那意思很清楚:除了咖啡之外,似乎还应该再来点什么。队长笑了:

    “你对我们的习惯可能感到奇怪。动物一大早就出来活动,所以我们在拂晓前催客人起床,把他们领出去观看动物,9点左右才领他们回来吃早餐。”

    “说到客人,”哈尔说,“好像这些‘板达,没有一间住的有客人。”

    克罗斯比摇摇头,“现在公园遭到偷猎者的破坏,极少有游客到此地来。他们害怕。这也是偷猎带来的恶果之一,偷猎吓跑了游客,这就意味着吓跑了钱。而这个年轻的国家缺的正是钱。过去,旅游业是这个国家最大的一笔收入。没有了旅游者带来的金钱,这个国家就要陷入困境。所以,如果我们能制止偷猎的话,我们不仅挽救了那些宝贵的动物,还挽救了肯尼亚。”

    他们一起乘队长的“兰德罗伏”越野车出发,还没开出半英里,迎面就碰上了一群野牛,几乎有上百头,浑身的黑毛,又硬又粗,一个个低着脑袋站在路上。克罗斯比把车停住,他说:“不能从它们当中穿过。”

    一头公牛走出了牛群,一直来到离车大约只有20英尺的地方,它瞪着眼盯住车,又摇摇脑袋。

    “那是它们的头儿,”克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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