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谢你自己正大光明侠胆慈心的行为,你不该死在老魔僧之手。”
“小可想禀明恩师……”
“老夫又不收你为徒,又不要你脚跨双门。只传给你一些对付老魔的保命绝技,是否禀告令师无关宏旨。再就是老夫有条件,你必须答允。”
“但不知……”
“那就是不许你用老夫传的绝学,置老魔僧于死地,他已改过从善放下屠刀不问事、你不杀他。老夫也是过来人、当年也与他一般横任天下,晚年改过从善。他死了,老夫将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晚辈宁可被他所伤,也不愿对他下毒手、皇天后土,同鉴晚辈的至诚。”高翔一字一吐地说。
“好,我信任你,你可以走了,今晚三更湫泉小亭见。”
他一跃而起,赤身露体屈身下拜,拜谢救命之恩。
这位三十年前名震天下的名宿,是个鸡皮鹤发的高龄长者,年届百龄,一双老眼依然明亮,瘦水削的身材,像是弱不禁风。乍见面,谁敢相信他是当年杀人如麻的怪人,三逸隐中青城逸士艾文琮?
等他拜罢起立,青城逸士已经不见了。穿回衣裤,他感到一阵轻松,赶道前柱与金刚会合,一面走一面戒备,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心中懔懔,万一老魔僧在等着他,一切都完了。
“老天爷,千万别让老魔再出现。”他不住自语。
总算不错,沿途不没有人。金刚李虹正等得心焦。等到人大喜过望,关心地问:“公子爷,那位小姑娘怎样了?”
他苦笑一声、犹有余悸地说:“人是救着了,但两世为人。你知道我碰上了什么怪物?说出来保证吓你一大跳。”
“什么怪物?”
“缥缈魔僧竺法云。”
“甚么?你说你遇上了一僧一道的一僧?”金刚骇然变色叫,恐惧的神色爬上了脸面。
“半点不假。”他将经过说,只隐下了青城逸士的事,只说自己装死逃脱大难。
“我的天,老魔还在人间?看样子、又得天下大乱了。”金刚悚然地说。
“也不尽然,听说魔僧已经放下屠刀,不再杀人放火了。”
“但他今天却要将你置于死地。”
“纯属误会。也难怪他,好了,咱们也该办事、准备走啦!”
金刚尚可走动,只是十分吃力,鞭伤与火伤相当严重,举步维艰,一切事务皆须高翔动手。
高翔拖出藏在草中、仍然昏迷不醒的阴阳一掌,说:“李虹.西风山庄与双阙庄近在咫尺,这家伙与笑如来定有渊源。他的身分比三脚老妖为高,咱们要在他身上,好好追出线索来。”
“交给我,我来好好问他。”金刚愤然地说。
“你怎样问法?”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要加倍奉还他在刑室所加给我的酷刑。”
高翔摇摇头,苦笑道:“以牙还牙,岂不是显得咱们也是气量狭小的亡命?不是英雄行径、使不得。”
“公子爷,依你之见……”
“慢慢问他。”
“他不会招供。”
“那么,将他交给府衙门追凶,一入公门,他这辈子完了,人心似铁,官法如炉,江湖人再狠,也狠不过官府,让官府处治他好了。”
“这……好吧,依你。”
“咱们先问问。”高翔一面说,一面将明阳一掌弄醒,拉脱了对方的双肩关节。
金冈李虹浑身血污,坐在一旁生起了火,枯枝燃烧得毕剥作响。
高翔坐在另一端,冷冷地注视这位西风山庄的庄主。不住冷笑。
阴阳一掌神智清醒,便看清了自己的恶劣处境,不由心胆俱裂,猛地蹦而起。可是没蹦起,双手失去了活动机能,反而摔倒在地,“哎”一声厉叫、挣扎难起。
金刚李虹轻摇着手中烟火齐冒的枯枝,切齿道:“姓牛的,你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吧、你在刑室中的威风到何处去了?”
阴阳一掌大叫一声,挺身一跃而起,撒腿便跑。
高翔伸腿一钩,“砰”一声大震,阴阳一掌馈倒在地。高翔伸手抓住对方的发结,提起捆吊在横枝上、笑道:“你不必枉费心机了,不招你便得还债,金刚挨得起你的酷刑,你该连本带利算清。”
金刚将燃烧着的枯树枝徐徐伸向对方的鼻尖,虎目怒睁,厉笑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忍着点,老兄。太爷在鞭扩洗盐水,火烧之下,没叫一声痛、一直用笑来熬刑。
你老兄比太爷高明,看你会不会笑,笑啦!老兄。”
火焰跳跃,青烟升腾,阴阳一掌恐怖地扭动脑袋避火,脸无人色地叫:“我招,我……我招,不……不要折磨我。”
金刚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怒叫道:“狗东西!你这贪生怕死比狗还插贱的老畜生,不烧你真难消这口恶气。”
“嗤”一声响,枯枝压在阴阳一掌的左颊上。
“啊……”阴阳一掌如丧考妣地厉号。
金刚的火枝一点即开,阴阳一掌的左颊一片焦红。
“老狗,你听清了,公子爷问一句,你得从实招—句。招供不实,太爷给你一字一烫,看你挨得起多少次。”金刚咬牙切齿地说。
“我……我招……”阴阳一掌嘎声叫。
高翔哼了一声,神色一冷,说:“高某已探出了不少秘密,阁下招供最好不要存有侥幸的念头,以免皮肉受苦。”
“你……你们要……要招些什么?”
“横望山的黑狱主人持人是谁?”
“这……”
“你不说?”金刚厉声问、火焰熊的枝举起了。
“我说,我说。是……是……”
高翔突然将金刚一推,喝道:“右滚!”
金芒如电,机簧声入耳、暗器破空的厉啸声令人闻之心惊。共有九枚金针向三人攒肘。
金刚被推倒地、急向右滚,顾不得身上疼痛,被他躲过了针雨的袭击。
高翔也向侧滚,变生仓卒,他顾不了两个人,两害相权取其轻,既然不能兼顾、他只好照顾金刚。
滚动间,他发出了一颗五花石。
被吊住头发的阴阳一掌惨叫一声,手脚一阵痉挛,渐渐气绝。
高翔一跃而起,不远处有人大叫:“先毙了大个儿,他走不动一击即毙。”
高翔本能地扑向金针射来的矮树丛.闻声吃了一惊、火速到了金刚身旁戒备.抓起了降魔杵。
共有三个人,借草木掩身隐起身形,只可看到草木擦动、不见人影。
发针人远在两丈外,似已受了伤,正向外爬行。
高翔突然将金刚扛上肩头,冲入矮林。
一名庄丁打扮的人,右眼已被五花石贯入,不但眼珠被挤出,而且脑内已受了伤,正昏头转向地向外爬.头无法抬起.灵智仍在,本能地向外爬挣命。
“唰”一声响,枝叶摇摇,高翔到了。
庄丁将一具金筒向响声传来处全力掷出,大叫一声,一掌拍在自己的天灵盖上,脑骨立碎。
高翔接任了金针筒,冲晚了一步,不由心中一懔,忖道:“这些家伙好狠,能自碎天灵盖的人,必是可怕的高手,为何却穿了庄丁的衣衫?”
金刚被触动了伤口,痛得冷汗直流,终于昏厥了。
高翔解下死庄的腰带,将金刚背上。附近已听不到声息.不知来人是不是撤走了。
为了金刚的安全,他必须及早离开找郎中替金刚裹伤,不能再拖了,只好放弃追人的打算,藏好金针筒从东北方向如飞而去。
他对江湖人仍然陌生,不知金针筒是何人所有,如果所料不差,那将是江湖上颇具盛名的人。这种以机簧发射的金针长有四寸,份量不轻。金针简长有一尺,机簧力奇大,气功不到家的人绝难禁得起这种金针的袭击,着体气功散,可能直透内腑,因此,使用这种霸暗器的人,绝非无名小卒。
他带走了针筒,可惜针筒的主人已经死了,即使查出对方的底细,也没有多大用处啦!
这一带的地势他不陌生,一口气奔近了芙蓉峰。前面是芙蓉峰的西南角,找到了绕向牛头山的小径。
远远地传来了呼哨声,显然有入在后追踪。
“且先安顿金刚,再来找线索。”他想。
他沿小径奔向牛头山,奔入一座树林,蓦地前面鬼影一闪,树后闪出一个身材高大,穿了豹皮紧身衣裤,戴了一个鬼头面具的人,手中的剑映日生光,一跃便远及三丈以上,无声无息地到了路中,迎面拦住了。
“好俊的轻功。”他脱口叫。
鬼面具将这人的头面完全包住了,双目也蒙上一幅绿纱,似乎绿芒闪闪,看不清眼睛。双手戴了豹皮手套,看不到手部。总之,整个人没有一丝肌肤暴露在外。
他不知来人是敌是友,但在心中已将这位穿豹皮衣裤的鬼怪列为劲敌,喝道:“老兄,让路。”
双方相距五六丈,喝声中已经提近至两丈左右。
鬼影剑垂足尖前,不言不动如同石人。但剑身略现颤动,隐风雷之声,内力已注入剑身,显然不怀好意,冷静的神情今人悚然。
“危机来了,这人冷静得可怕。”他想。
小径窄小,而他又不希望留下,除了绕道,别无他途,对方不肯让路,他只好绕道。
他往左绕,绕入林中急走。
果然是敌非友,鬼影一闪,劈面拦住了,长剑疾升,吐出一朵剑花,似乎来势缓慢,出剑从容不迫,像是信手递出,剑出风雷乍息,似乎毫无劲道。
高翔却是行家,心中一懔,倏然止步。假使他闪避或退,对方将跟踪追袭,那将是狂风暴雨似的可怕迫攻,机先全失难以封架了。
鬼影也似乎一怔,滑进一步,剑尖这次是徐徐上升,与刚才疾升完全不同。
他心中一紧,降魔杆也徐徐上升。
剑虹骤然射出,像是突然洒出百十颗寒星,侧看则像是无数电虹向前飞射,鬼影果然行雷霆一击了。
他的降魔杵沉重,不宜与轻灵的剑周旋,不由心中叫苦,招出“平地涌莲”,升杵急封。
剑虹像是水银泻地无孔不入,一再突破了他封出的杵网,剑气彻骨奇寒,可怕的快速寒芒只在他的胸腹前弄影,他无法遏止对方疯狂的冲刺。
连退十余步,最后“铮”一声暴响,他终于崩开了刺来的一剑。
人影倏止,他感到虎口一震,轻灵的剑,居然令降魔杵受震,不由他不心惊。对方抢攻了二十剑左右,而他只封中了一剑,这当然是降魔杵不易运用,也说明了对方的剑术已到了超凡入圣的境界。
“这是我所见到的第一位可怕的高手。”他心中暗叫,悚然而惊。
他稳住了,额上开始冒汗,沉声道:“阁下是高某所会到的最佳剑术高手,何不以真面目相见,也可让高某一睹阁下的风采?”
鬼影以行动作为答复,长驱直入撤出了重重剑网,以雷霆万钧的声威攻到,风雷乍起。这次已增加了五分压力,凶猛的程度在逐渐增加。
他像是在狂风巨浪中的小舟,凶猛激烈的浪涛,行将吞噬了他。
他背上有人、手中的降魔杵又太沉重,小径窄小,两侧的树林甚密,不适宜降魔杵施展、真是苦也。
他狂乱地封架,急剧躲闪后退,直退了二十余步,最后“铮铮”两声暴响,人影一顿,剑虹候止。
他胸口出现了一个剑口,但只伤肌肤而末伤肺部,总算遏止了对方第二次猛烈的进攻。
“呔!”他怒吼,主动反击了。尽管他己大汗如雨,气息不稳,但仍然奋勇进击,要争取优势。
连攻五杵,鬼影居然暂时采取守势,退了三步、然后又抓住了空隙,剑从中探入,回敬了三剑,仍将他迫回原位,且多退了两步。
背上的金刚已经醒了,大声叫道:“放我下来,与他决一死战……”
“休乱我的心神。”他低叱。
鬼影第三次进攻,这一次直把他迫出路侧、迫得向山坡的树林退,右胯又挨了一记轻伤,险象横生,生死间不容发,最后他利用大树蔽身,飞退三丈外,方摆脱了鬼影可怕的第三次猛攻。
“我得走。”他心中暗叫。
他利用大树回避正面所受的控制、一面闪避一面说:“阁下的艺业足以横行天下,为何不敢以真面示人?我不信你是个见不得人的东西。”
鬼影一百不发,疾冲而上。他闪至树后,“铮”一声架开剑,向侧方一跃两丈,撒腿便跑。
鬼影快极,一闪即至,一剑点出。
“哎……”背上的金刚惊叫、左后肩挨了一剑。
高翔大旋身一声怒啸,突然全力一杵扫出,要拼个两败俱伤,同归于尽。
鬼影不上当,收剑飞退八尺。
金刚的伤不重,只留下一个剑孔,皮裂肌肤而已。
高翔临危拼命,一杵解困,持杵迫进冷笑道:“咱们拼了。你占不了多少便宜。”
鬼影终于开口了,用尖锐的湖广口音说:“断去一手,饶你不死。”
“你做梦。”
“今后不许你再追查笑如来的案件。”
“办不到。”他斩针截铁地说。
“此案已决,你为何穷追不舍?”
“这件事涉到高某,高某要查他个水落石出,免得贻人口实,令金陵三杰释疑。”
“笑如来已经认罪伏法,金陵三杰早已不再找你,你今后根本毫无顾忌,何必拿自己的老命开玩笑?你年轻,来日方长,你有的是锦绣前程,何苦卷入这江湖旋涡冒不必要之险?得放手时须放手,不然悔之晚矣!”
“大丈夫行事,有始有终。在下已卷入是非之中,出生入死,义无反顾。”
“别无商量?”
“没有商量。”
“好,你死了便天下太平。杀!”
他再次陷入剑网中,情势危急,生死须爽。但他仍能支持,借树掩身逐步后撤,“铮铮铮”数声清鸣传出,他封开了对方致命的三剑,脚下发虚,有点不妙了。
蓦地,远远地传来了熟悉的语音:“上面有兵刃交击声,妈,快上去看看。”
“铮”一声暴响,剑气激荡,罡风四起。他飞退丈外,背部触到一株巨树,猛地下坐侧闪,窜至另一株树后。
“嚓”一声响,鬼影一剑失着,刺入树干中。
他逃出一剑之厄,大叫道:“这里有人行凶,快来捉凶手。”
他听出是绿衣小姑娘的声音,所以出声呼叫。
鬼影突然向西北角如飞而去,速度骇人听闻。
他也长吁一口气。
钦差的失宝案已经结案,主犯冯五湖已经暴毙狱中,招出宝已沉入江底,无处追寻不了了之。
而对南京的江湖朋友来说,该案不但并未结束,而且波诡云谲更为复杂。笑如来虽已承认是杀擒龙碑的主凶,但留下的一连串疑问无法全理解释,加以高翔一而再被人追杀暗处,这件案子愈来愈复杂。
高翔决意要查个水落石出,这件事不但获得江湖朋友的鼓励,也获得官府的全力支持。
这天,永安镖局的右邻,是一家皮件店,目下改租给一个姓罗名方的人开设兵器店。
当然,店内设有兵刃架,可是,十八般兵器每样只有一件样品而已,那是不卖的,挂出的兵刃店招牌仅是幌子而已。
罗方就是高翔的得意助手弹指通神,东主是高翔。为了追查这件血案,他们终于建立了正式的连络站,作为接待辽湖朋友的秘窟。
店伙设有金刚李虹,武当门人居天成。内堂伙计是从吉山沼泽请来的水贼拼命五郎贺五,与贺五的好友神枪太保陆矶。
永安镖局的局主王豪,与总镖头神弹子李彪,李彪的族侄李德弘,皆负责暗中照料,表面上镖局与兵刃店并无往来。而永安镖局仍然是高翔与外界连系的连络站,金陵三杰则上代表高翔向外连络的人。
经过半月的紧锣密鼓筹备,总算安定下来了。
三脚老妖用借刀杀人毒计对付拼命五郎,反而替高翔增加了一位得力的臂膀。贺五是南京上下游的水贼,爪牙甚多,朋友也不少,办起事来自然方便得多,消息极为灵通。
拼命五郎有几位朋友,在慈姥山血案发生的当天,曾在慈姥山滞留,据说曾经发现可疑的人物。因此,方引来三脚老妖,几乎中了老妖借刀杀人的毒计。
高翔得到拼命五郎贺五所供给的消息,心中有数,口中只字不提,暗地里慎重地打算。
他在等待,等待茅山龙尾庄庄主玉狮冯海传来消息,且看看这位武林中辈高位尊的前辈,是否能查出一些线索来,每个人皆对玉狮寄予厚望。
近午时分,三名气宇不凡的人,踏入了永安镖局的大门。店伙计招子亮,一看便知来人不等闲。二管事李七带笑迎客,抱拳一礼道:“三位爷台大驾光临,小店深感荣幸,里面坐。”
为首的人淡淡一笑,撩起紫花袍的袍袂潜步入店,客气地说:“打扰贵庄,十分抱歉。”
“小可姓李名七,爷台……”
“在下姓杨,名抡奇。”
二管事李七大吃一惊,重新行礼说:“哎呀!原来是龙尾山庄的杨大总管,失敬失敬,恕罪恕罪。杨爷,内厅小坐。”
大厅有十余名伙计,一听来人报的名号,全都吓了一跳、众从都知道龙尾山庄的玉狮冯海答应出山相助,但没想到会是大总管亲自登门拜晤,移玉枉顾,果真是蓬革生辉哩。
肃客入厅,李七赶忙派人去请东主,小伙计庄诚惶诚恐地献上香茗。
杨抡奇为人豪爽明快,称谢毕,笑问:“李兄,高老弟高翔目下可在贵局?”
“小可已派人前往催请了,不久可到。大总管请稍候,敝东主即将出堂相见。”
“哦!高老弟平时不在店中安顿么?”
“在,只是这半月来稍忙些而已。”
“呵呵!忙些什么?”杨抡奇信口问。
“小的不知道,高公子办事小心,口气很紧。上次返回后,对他自己失踪十余天的事,只字不提,因此连敝东主也不知他有何打算。”
“哦!本来,高老弟确是一位精明强干的年轻人,敞庄主也十分推许呢……”
话末完,局主神枪五豪已偕神弹子李总镖头匆匆赶到,未进厅门便呵呵笑,拱手行礼抢入说:“兄弟王豪,迎接来迟,杨兄海涵,恕罪恕罪。”
杨抡奇客套一番,双方通名,各道倾慕之意。与杨抡奇同来的人,一叫项永春,一叫梁如相,两人皆是庄中的弟兄,早年也曾经随同玉狮在江湖闯荡,只是少与江湖朋友打交道,因此江湖名望还谈不上。
正客套,高翔偕同弹指通神兴奋赶到,双方见面倍感亲切。
在高翔面前,杨抡奇相当客气,略加客套,便客气地说:“老弟离开敝庄,转瞬两旬有余,这期间,敝庄不仅派出弟兄四出查访、而且亲赴各地勘查并请友好协助,马不停蹄四处奔波,总算小有成就,不负所托。”
八
高翔抱拳道谢,笑道:“小弟深感不安,感激不尽……”
“老弟这些天来,不知是否有所收获?”杨抡奇抢着问。
“小有所获,可惜仅查出些许眉目,但谈不上成就,要进上—步追查,尚需时日。
贵庄方面,想必大有所获,冯前辈知交满天下,相信歹徒必定无所遁形,但不知冯前辈是否将真凶……”
“呵呵!真凶虽未查出,但却有了线索,至少那几名帮凶已经查出来了。”
高翔大喜,欣然问:“大总管可否见示?”
“兄弟希望先听听老弟所获的消息;尚请见告。”
高翔点点头,说:“好,小弟先说。其一,笑如来的师弟江湖游神古山岚,在案发后数天仍在南京停留,于小弟找上笑如来问的前夕,方离开南京西上,可能己到了江西。
这人涉嫌最重。其二,慈姥山案发的当天,临汀一面有人遗弃数具尸体。江下有人发现弃尸的人中,有一个穿天蓝色劲装的女人,可惜相距太远,看不清面貌。其三,血案发生的当天,有人看到四邪之首的玉郎君范世昌,曾在该山附近游荡。这些线索小弟认为极有价值。”
杨抡奇一怔,说:“你这些线索,大有问题。”
“什么?”
“江湖游神恐怕早已藏起来了,本庄的人,确已查出他曾经帮助笑如来,可能正是下手劫宝人的首要主谋。笑如来伏法之后,他还敢在江湖露面?”
“他跑不掉的,小弟已请小王爷至中都,请王爷以守备南京的名义,命令邢部行文天下各州县,画影图形缉此人到案。”
“官府对付那些江湖凶枭,恐怕无能为力。”
高翔淡淡一笑,摇头道:“不然,在严邢峻法之下,除非官府中人包庇,不然任何凶犯,天下虽大,亦无处容身。再就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刑与赏双管齐下,江湖游神无所遁形。”
“好,且拭目以待。至于那穿天蓝色劲装的女人,似乎也难以着手查访呢。”
“当然不易,但总算是一条线索。小弟已请人查访江湖上的女贼女魔,谁喜爱穿天蓝色劲装。案发的前后十日中,有哪些可疑的女人曾经在附近出现过。”
“玉郎君是四邪之首,这人的绰号,与二十年前无恶不作的玉面郎君薛冠华只差一个字,据说可能就是薛冠华,如果是他,其一,案发时他在河南。其二,他的师兄白无常沈必达,必将出面呵护,天下间的黑白道高手宿,谁敢与白无常打交道?”
“玉郎君姓范,不姓薛……”
“我知道。”
“那白无常……”
“白无常在江湖上失踪二十年,但谁知道他是死是活?算年岁,范世昌与薛冠华年岁相当,可能是改名换姓将绰号减一字,以避免江湖仇家寻仇。如果他真涉嫌,想要缉捕此人归案,难难难。”杨抡奇忧形于色地说。
弹指通神这时发话道:“杨兄提到玉面郎君薛冠华,而又说玉郎君案发时在河南。
如果他们是两个人,那么,在慈姥山附近出现的人,到底是玉郎君呢,抑或是玉面郎君?这中必须查清楚,以免有误。据在下所知,玉面郎君薛冠华与他的师兄白无常,二十年来音讯全无,恐怕早已骨肉化泥了,直至目下为止,天下间成千上万的扛湖人,竟没听说过有谁见过这一双该死的凶魔。”
神枪王局主说:“那玉郎君范世昌虽名列四邪之首,其实艺业平常,严格说来,四邪中他的艺业最差,好色如命,被女色淘空了身子,恐怕连脐身于一流高手之林也不配以一比一,他绝对胜不了擒龙手。”
高翔心中有数,他不愿说出白无常仍在人间的事,转过话锋道:“玉郎君是不是玉面郎君的事,暂且不管,小弟会查出来的。在总管,冯前辈所获的线索……”
“在下奉庄主所差,特来知会老弟的;”
“愿闻其详。”
“其一,劫宝案主凶的确不是笑如来,而是另有其人。其他参与其事的人,已经查出的有汇湖游神古山岚,蛇魔冉兴,神鞭骆义,游僧宏明。至于那些已死的人,老弟皆已见过,不用在下多说了。”
弹指通神恨声道:“不错,在下已认出横望山秘窟的人中,有蛇魔冉贼在内。”
“大总管,主凶是谁?”高翔急问。
“呵呵!说来诸位也许不信。”杨抡奇泰然地说。
“谁?”
“石湖畔的江南浪子吴坤。”
弹指通神吃了一惊,脱口叫:“真的?不可能!”
“呵呵,你们不相信,其实起初敝庄主也不信哩!”
“有证据么?”高翔慎重地问。
“在太湖东洞庭山太湖一君的家中,找到了秦淮河四大名花中的玉姑娘,她是年初被江南浪子送给太湖一君作为五十大庆贺礼的礼物,目下是太湖一君女乐班头;此其一。
江北扬州三怪之一的瘦马马卢,家藏一具紫金三凤鼎,那是江南浪子送给他的玩上紫金鼎。而这具三凤鼎是退职南京御史孙芳的传家宝物,是南京十六宗巨窍失物中的一宗;此其二。去年岁抄,经南京失踪的三眼虎庞化及的外门兵刃日月金轮,正放在望潮阁中;此其三。风月僧法云的师兄苦行法生,目下在江南浪子的明湖精舍中。风月僧与芙蓉峰西风山庄的庄主阴阳一掌牛哲,是十年如交。十天前,敝庄派人至西风山庄勘查,该庄人去庄空,阴阳一掌已闻风而逃;此其四。当然,敝庄主声誉甚隆,如无真凭实据,有条不紊不至于乱入人罪。”杨抡奇一一的加以解说,条理分明有凭有据的。
神枪王局主摇摇头,苦笑道:“如此说来,去年南京三大巨案,皆是江南浪子所为了,委实令人大感意外。”
“该说是四大巨案。”杨抡奇说。
“把劫宝案也算上?”
“不错。高老弟已查出笑如来是主事人之一,笑如来也认了罪,而双阙庄与西风山庄毗邻而居,双方是否有勾结或同谋,尚待进一步证实。蛇魔在横望山建秘窟,等于是在江南浪子的卧榻旁设床,要说江南浪子与此事无关,委实难以令人释疑。高老弟追查杀擒龙客的凶手,蛇魔为何派人劫掳高老弟?此中原故,比青天白日还明白。”
高翔有点恍然,叹道:“唉,原来为此,这一切都是小弟促成的……”
他将人茅山返回时,途中所经历的变故一一说了,只隐下青城逸客上助龙湫亭十日传艺的事,最后说:“一波末平,二波又起,不管缥缈魔僧是否与四大巨案有关,但他在西风岭出现,对咱们来说,仍然是不吉之兆。而对那位戴鬼面具浑身裹在豹皮内的人,更是一大祸害,将来可能麻烦很大。”
杨抡奇静静地听完,讶然道:“想不到老弟竟经历了这许多隐险,委实令人大感意外。在下返庄之后,即将此事禀明庄主。但不知老弟准备如何进行,今后作何打算?”
“根据大总管所道,小弟立即着手追查。”
杨抡奇呵呵笑,说:“敝庄主已经着手经管,追查罪证的事已告一段落,即将开始缉凶,老弟如果有兴趣,欢迎参加。”
“小弟有幸追随骥尾,深感荣幸,但不知冯前辈准备何时发动?”
“决了,老弟可否至敝庄小住?”
“三天后小弟向冯庄主请安,并听候驱策。”
“好,敝庄主当恭候老弟莅临。在下仍有事待理,告辞了。”
神枪王局主大笑道:“杨兄这不是太见外了么?酒席已在准备……”
杨抡奇离座而起,抱拳笑道:“兄弟怎了见外?委实是有在要事待办。兄弟与人午正约会,必须守时,事关个人声誉,岂能延误?来日方长,以后打扰局主的机会多差点呢。告辞了!”
众人不敢强留、恭送佳宾离店。
众人回到内厅,弹指通神不住摇头,苦笑道:“诸位,江南浪子居然涉嫌,在下委实难以置信。”
神枪王局主也慎重地说:“江南浪子怎会做下这种事?吴家是太平府的道富,为人轻财重义,侠名四播,有口皆碑的慷慨吴大爷做出这种事?委实意外,费解。”
高翔心事重重地说:“仅凭外表相人,当然不可靠。知人知面不知心,目下咱们不能武断地认定谁是真的幕后主持人,在下随玉狮前往缉凶时,会慎重处理的。”
他着手安排些琐事,要在三天后前往龙尾山庄随玉狮缉凶。
第二天三更时分,永安镖局出了大纰漏。
高翔并不在永安镖局歇宿,他晚间到兵器店安顿。
南京庄夜禁森严,子夜一到,禁止百姓小民行走,犯禁都将受严惩。
三更天,一个黑影神不知鬼不觉地侵入内堂,击昏了两名看守,放起一把无情火,烧掉了栋房舍,闹了个乌烟瘴气。要不是镖局子人多,恐怕整条街都会被烧毁。
为了追查放火的凶犯,高翔的行期被耽误了。
火救熄之后高翔返回兵器店,以觉弹指通神失了踪,不由大吃一惊。住在弹指神通邻房的居天成,也不知弹指通神是如何失踪的,反正知道火起时,救火的人不曾见过他。
高翔好细检查全房,门窗毫无异样,门尚未开,室中一切物件皆无异状,唯一可疑的是,外衣和鞋抹怎么也不见了?以弹指通神的艺业来说,不可能在穿好衣服鞋袜后,被人无声无息的掳走。
高翔心中大急,为了追寻弹指通神的下落,他不能离开,立即派人前往龙尾山庄知会玉狮,说明不能赴约的经过。
“是否与火焚镖局的事有关?”这是他第一个念头。
居天成年纪轻,但颇有见地,向他说:“高兄,这件事恐怕要牵涉到江南浪子呢。”
“居兄有何发现么?”
“罗前辈曾经对证南浪子涉嫌的事存有疑问,早想前往察探一次,会不会是他不愿惊动别人,独自前往石湖察探?江南浪子在江湖上颇有侠名,罗前辈与他曾有些许交情,当然心中存疑,前往查看自是意料中事,要不就……”
说至此地,语音一顿,欲言又止。
“居兄是否另有想法?”他追问。
“这……恐怕兄弟不该说。”
“居兄但请明言。”
“这……有两方面设想。一是罗前辈被囚黑狱之恨未消,前往找江南浪子算帐。一是前往通风报信……”
“不会吧?”
“很难说。记得往昔向江湖名宿请援时,罗前辈所提的第一个人,便是江南浪子,可知他与江南浪子定有渊源,也可能交情不薄,前往通风报信以尽友情,并非不可能的事。”
高翔心中大惊,不管江南浪子是不是主凶,弹指通神这番前往,必定凶多吉少。
“哎呀!他去石湖了?”焦灼地叫。
“是呀,咱们怎办?”
“去石湖走一趟。”他断然的说。
“我也去。”居天成自告奋勇地说。
高翔断然回绝,说:“不行,目下金刚李虹已过辽请朋友助拳,何时可以回来无从得悉,拼命五郎与神枪太保,也至各地游说水路朋友帮忙,三五天之内不可能返回,此地需人照料,居兄必须在此地坐镇。”
“你要一个人去。”
“正是此意。”
“不行,多一个人多一分照顾,目下靠你一个人掌大旗,你不能独自一人前往冒险,此地有王局主照应,料亦无妨。”
高翔一想也对,说:“好,咱们拾掇,立即动身。”
“立即动身?这……”
“救应不可迟,愈快愈好。”
他立即去找王局主,匆匆交代一番,立即带了兵刃暗器,偷越城关连夜走了。弹指通神不是失踪,确是奔向石湖,但不是自己主动前往的,而是被人擒走了。
镖局子起火是三更正末之间,三更初。弹指通神好梦正甜。突听到窗下传来了异声。
练武有成的人,警觉心特高,他从梦中惊醒,悄然穿衣下床,取了枕下的长剑。
有人在撬窗,他心中暗笑:“好一个笨贼!”
一时大意,他不再唤醒邻房的居天成,出房绕出院中,掩至窗的一面。
一条黑影突从窗下升下瓦面,好俊的轻功。
他不假思索地急起直追,并且机警地向居天成的窗户打出一枚飞蝗石。“啪”一声响,他已追上了瓦面。
怪!怎么这黑影不向外城逃,而向凤仪门?这便令人惊讶,难道这人是从城内来的?
他脚下一紧,两人沿大路向东飞掠。追得快,逃的人也快;追得慢,逃的人也慢。
距凤仪门不远,黑影向右面小巷中一钻。
“好啊!我不信你会逃上天去。”他心中暗叫。
可是,他始终未能接近五丈以内。
黑影逃出小巷,穿越旷野,接近了四丈余高的巍峨城垣。
弹指通神开始心惊,感到不对了,对方是有意引他前来的。这儿的城墙最高,轻功即使练到化境,也不可能飞越,必须使用壁虎功或游龙术爬上去。后有追兵,哪有功夫用壁虎功游龙术慢慢向上爬?显然这人不是城里出来的人,而是有意引他来的了。
他悚然止步,向右面的草丛中一伏。
黑影不见了,向前消失在夜色中。
他听到了警锣声,看到了远处天上有火舌上升,便知道失火了,但不知是何处失火。
“该回去了。”他想。
四周静悄悄,只有此起彼落的虫鸣,躲了许久,虫声渐盛。
正待长身而起,突觉身后虫声倏止。
他心中一懔,徐徐撒剑。虫声倏止,这表示有物从后面接近了。
他缓慢地转身,只转过一半,蓦地是风压体,黑影像鬼魅幻形,已经到了身后。
“呔!”他低叱,向侧扭倒一剑挥出。
“铮”双剑接触,火星暴射。
糟了,身形尚未站起,另一名黑影突现,剑剁向他的双脚。
他用上了弹指打穴绝学,扣指疾弹,一缕罡风随指而出,恰好击在这位黑影的七坎大穴。
黑影向前一栽,人剑俱倒。
可是,第一各黑影的剑,在这时抵在他的咽喉上,叱声震耳:“丢剑!手上伸。”
四周共有六个黑影,他仅击倒了一个。
性命要紧,好汉不吃眼前亏,冷电四射彻骨奇寒的剑抵在咽喉上不是好玩的。
他顺从地丢掉剑,手向上伸,平躺在地冷笑道:“好家伙,原来你们将罗某引来,早设下埋伏等罗某自投罗网。”
“不错。”用剑制他的黑影说。
六个人皆穿了黑色的夜行衣,黑巾蒙面。
四周人围住了他,一人去救被打穴术击倒的同伴。
“诸位可否亮万?”沉着地问。
“咱们是南湖庄的人。”
“南湖庄?”
“你不知道南湖庄,江南浪子你该知道。”
“江南浪子的住处,不是在石湖么?”
“去年就迁到丹阳湖去了,改名为南湖庄。”
“罗某与吴兄有一面之缘……”
“因此咱们并不想伤你。”
“你们……”
“咱们请你到南湖庄走走。”
他正想找江南浪子,不假思索地说:“好,在下跟你们走。”
“谢谢,得罪了。”
黑影制了他的双曲池穴,押着他走了。
石臼湖与丹阳湖,其实是一座湖。从湖中心先画一条线分为东西,东归汇宁府管辖、称石臼湖。西由太平府当涂县管辖,称丹阳湖,东面的石臼湖也要画一条线,将湖分为南北。北归溧水县管,南归离淳县。因此,这座南京五大湖之一周围数百里的大湖,由三县管辖,三不管地带,正好卧虎藏龙。
江南浪子吴坤,一度曾是纵横天下亦邪亦正的风云人物,晚年隐居故里不问外事,是与玉狮冯海声誉相差不远的名宿。
去年,他迁至丹阳湖与南崖南湖湾,远离故里自立门户,甚至极少与老家的吴姓子侄往来。是不是有意疏远宗祖不得而知。
南湖庄建在南湖湾的湾底,占地甚广,利用湖湾的天然港湾,修建了不少亭台水树,花径小桥,颇富园林之盛。
近午时分,高翔与居天成从芜湖东边的小径.疾趋南湖湾。
这是永安镖局被人纵火后的第三天,他们终于不赶到了南湖湾。
远远地,便看到浓烟直冲霄汉,不用说,不知何处失火了。
他俩沿途打听江南浪子的往处,总算不错,并未走错路,也没向石臼湖的吴家闯,沿途有人指引,顺利地直赶南湖湾。
小径沿湖南岸东行,前面出现一座三家村,几个村夫坐在树荫下乘凉。
高翔走近抱拳一礼,含笑问:“请问大叔,此至南湖庄还有多远?沿途不知是否有岔路?尚请指引。”
一名村夫向东一指、说:“向前走,大火冲天处,就是南湖庄,对着火走,准错不了。”
高翔一惊,急问:“大叔,那是南湖庄失火?”
“是的,一早便起火,这时尚未熄呢。”
“一早起的火?”
“是的,大概是横望山来的贼,客官最好不要前往,以免赔上性命。”
高翔大惊,说声谢谢,急急走了。
几个村夫冲两人远去的背影冷笑、一个向同伴说:“鱼儿入网,鸟儿进罗。朋友们,好好准备了,放机警些。”
火仍在燃烧,附近十里内没有村落,因此也没有救火的人,火势已在逐渐减弱中。
相距里余。已是热浪迫人。
不知何处传来一声芦哨的长鸣,似乎传自身后。
两人奔入庄门,怪,怎么不见有人救火?
庄门距宅院尚有半里地,花径穿越一些果林与花圃,远远地便看到已倒坍了的楼房、烈火仍在燃烧。四周不见人影,只有些牲口到处惊窜。
两人奔近火场前的广场,首先便在烟硝味中,嗅到了血腥。
“有人被杀,咱们来晚了。”高翔栗然地叫,领先奔出。
广场横七竖八,摆了十余具尸体,刀剑飞散在各处,可知这里曾经恶斗过。
“快,找找看有没有活人。”他向居天成叫。
两人左右一分,分别找寻活的人。
不久,居天成在一座小亭中大叫:“高兄、快来,这里有一个活人,亭中写有字。”
他火速奔到。居天成在扶起一个深身是血的青衣,正用推拿术替伤者推血过宫。
他上前一掀伤者的眼皮,苦笑道:“居兄.不用费心了。眼已散光,气息已绝啦!”
居天成一探伤者的鼻息,叹口气说:“刚才他还在喘气呢、去得真快。”
他摇摇头,说:“即使你早来一步,也救不了他,字在何处?”
“凉亭上。”
他转首望去,不由剑眉紧锁。亭阶的青石板上、有人用小石块写了整整齐齐的数行字。字写得不奸,但尚算整齐,并无白字写的是:“老狗弹指通神,登门问罪,挑起庄中子弟内哄、杀人放火罪恶滔天,为庄主报仇,报仇。”
最后一个仇字歪歪斜斜、像是支持不住就此绝笔了。
“罗前辈果然过了。”他抽凉口气说。
“快到各处找找。”居天成叫。
“怪!这些字写得整齐,不像出于濒死的人之手。”他信口说。
居天成伸脚擦字迹、说:“也许是留字的人正在留字,未写完突然受到暗算毙命了,走!搜搜看。”
两人一左一右,绕火场疾赶庄后。庄后是湖滨,有不少荷池与湖水,花木扶疏,风景幽美。居天成掠过一座假山。猛地斜刺里从草中冲出一个人影、嘎声叫:“救……我……”
是一个青衣劲装大汉,身形踉跄,浑身是血,手中还死抓住一把钢刀。
居天成猛地旋身,不假思索地挫身就是一腿扫地,“噗”一声青衣人应脚便倒。
“啊……”青衣人狂叫,摔倒在地挣扎。
高翔远在十余丈外,中间隔了一丛花树,视界受阻、闻声转向掠来大声问:“居兄,怎么了?”
居天成一脚在踏青衣人的小腹上,极头叫:“一个濒死的人,快来。”
高翔到了,青衣人已发不出声音。颤抖着吸气,口中血往外涌。
居天成将青衣的上身扶起大声问:“你是什么人?快说。”
青衣人双目睁得大大地,大叫一声,浑身一软,头向侧一歪。
“他死了。”高翔摇头道。
居天成将人放下。向北面一指,说:“那儿有一座大楼、可能有人,走。”
那是一座面对浩渤湖面的楼阁、上层像是凉亭的型式,四面有栏,内部只设有数座屏风,有案有几,正是观赏湖景的好地方。
阁门上挂了一块横匾,三个朱漆大字刻的是;望潮阁,气象恢弘,颇费匠心。
两人遍搜阁上下、不见人影。阁上的一座短几上,放着两具可锁拿兵器,型式各异的两具金轮、一圆一扁,金光闪闪。
居天成掂起双轮,脱口叫:“三眼虎庞化及的日月金轮。”
高翔略加审视,放下向湖中眺望。湖中帆影片片,舟艇往来悠然静谧。
“咱们去找附近找鱼的人问问。”他说。
“为何要找打渔的人?”居天成问。
他向阁旁的码头一指、说:“你看,码头上有血迹,左右的草布满了被践踏的遗迹,可知必定有很多人在此地上船,庄中的人或者是入侵的人,皆从水驾船走的,不难打听出他们的去向、咱们快去找舟艇。”
湖面甚广,码头也有好几座,按理不难找到舟艇,可是、走了三处码头,毫无船影。
他们向西走,前面亭影入目,有一个人影移动。居天成兴奋地叫:“前面亭中有人,走。”
高翔领先掠出,说:“不是活人,而是吊在亭内的尸体……哎呀!身影好熟悉……”
“是弹指通罗前辈。”居天成惊叫。
高翔抽口凉气,愤然叫:“咱们迟来一步。”
弹指通神的双手已被砍掉十指,活活吊死在亭中,迎风摇摆,死状甚惨。
高翔将尸体解下,在四处搜了一圈,找不到线索,回到亭中咬牙切齿地说:“人死入土为安,咱们先将他掩埋了再说。”
居天成以剑掘土,一面掘一面愤然叫:“江南浪子未免太狠,砍人十指再将人吊死,未免欺人大甚。哼!但愿仍然活在人间。”
高翔脸色铁青,一面以手掘土,一面切齿道:“是的,但愿他仍然活在人间.受到报应。”
两人未牌初,方离开仍在冒烟的南湖庄,走上了至芜湖的小径。
只走了半里地,前面树林中人影疾闪。接二连三跃出八名粗眉大眼的中年人,与两名年届花甲持龙首拐杖,佩了剑在灰袍老汉。
十个人迎面一站,一名老人以打雷似的大嗓门叫:“好啊!你俩个杀人放火贼还没走?官司你们打定了,解剑就缚。”
高翔当路而立,大声说:“诸位请勿误会.咱们是过路的。”
老人哼了一声、沉声道:“住口!分明看见你两人从庄内出来的,竟敢强辩?好大的狗胆。”
高翔淡淡…笑、说:“难怪你们误会、在下两人确是过路的……”
“住口!你这杀人放火的强盗。看你就不是善类。”
“老伯.你不能不讲理……”
“到太平府大堂去讲你的理去。”
“你们是……”
“我们是南面山村的人。”
有理说不清。他吁出一口气说:“好吧,在下两人陪你们到太平府打官司。”
老人举手一挥、叫:“上去四个人,先把他们捆上。”
高翔一怔。说:“为何要捆上?咱们已经答应随你们到府衙……”
“不捆上,在路上被你们跑掉了……”
“在下保证6”
“老夫不信任你们这些强盗的保证。”
四名大汉左右奔上。居天成抚剑,泰然地说:“高兄,咱们就和他打官司好了。只消向府大人表示你的身份,谅无大碍。”
高翔摇摇头,一字一吐地说:“不行,到了公堂,他们众口一词指证,咱们有理说不清,官司吃定了。”
“有中山王作主……”
“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但咱们并末犯罪……”
“他们可找到上百人指证咱们犯罪。同时,咱们不能逗留太平府与他们打官司拖日子。”
“依你之见……”
“先脱身再说……”
话未完,四大汉已从后面抢到,四把钢刀先向他们的肩膀招呼。
居天成向前一纵。脱出刀下,立即撤剑。
高翔大怒,既然存心打官司捆人,为何先动刀砍人?岂有此理!
“杀!”他大吼,施身反击。
快!快逾电光石火。他施身、避刀、撤剑、反击,一气呵成像是电光一闪。
他从两刀之中穿过,剑凶猛地后击,“噗”一声以剑柄击中—名大汉的腰脊、顺势再旋身反拍,再击中另一人的后枕骨。
“哎……”两大汉皆向前倒,一个昏厥,一个吃力地向前爬。
他横剑屹立,大喝道:“老匹夫你听清了,咱们是过路的人。南湖庄遭火是早晨的事,目下是末牌时分厂,你们岂敢诬良为盗?快滚!不然在下擒你们见官,也指指你们是趁火打劫的人。”
一照面便击倒了两个,两位老人大惊,讶然叫:“咦!这小贼厉害,休让他走了。”
八人立即形成合围。高翔冷笑道:“好吧,看谁打官司是胜家,马上就可决定。”
老人独自挺杖迫进,阴阴一笑道:“老夫杀了你,免得你被凌迟示众,也是一场功德。你认命吧。”
他哼了一声,扬剑待敌、冷笔道:“原来你也怕见官,想用私刑,那你就怪不得在下了,这可是你自打的。”
两人相向而进,徐徐接近。龙首杖八尺,剑却短了三八之二,一长一短,长兵刃占了上风。
双方接近,高翔一怔,心说:“他们要是村夫,鬼才相信。这根龙首杖是浑铁打造的,最少也有四十斤。这老鬼可疑得很。”
“呔!”老人怒吼,先攻一记“怪蟒摇头”,再变“铁牛耕地”;先攻上盘落空,便改攻下盘迫进,杖势如山,罡风虎虎。
高翔连换两次方位,避过两招急袭,心中更是疑云大起。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这位老人杖上的功夫,不仅变化奇绝老快捷,而且内力奇巨浑厚,怎会是村夫老汉?比武林一流高手不逊色哩。
老人两招落空,一声怒啸,杖势一变,点、打、挑、扫,一杖紧似一杖,幻化重重杖山,排山倒海似的疯狂抢攻,展开了空前猛烈的杖招,三丈内杖影如山,罡风呼号,飞沙走石尘滚滚,锐不可当。
高翔无意下重手伤人、但在对方的疯狂抡攻下,不下重手根本没有接近的机会。
他在如山杖影中飘忽不定,逐渐有点不耐烦,一面游走一面叫:“老家伙,你的艺业惊人,决非无名小卒,贵姓大名赶快报出,以免自误。”
另一名袖手旁观的老人已看见危机,立即加入,抡出大喝道:“小狗少废话,打!”
双杖一合威力倍增、高翔开始承受压力.感到愈来愈沉重,不能拖下去了。
在人影飞旋中,第一名老人看好时机,大喝一声,一杖劈向高翔的背部,如同飚风、迅雷,罡风压体。
蓦地人影贴杖锲入,“嘎”一声刺耳鸣传出,剑已将杖架出偏门,高翔已切入对方怀中。
“起!”他叫。
老人突然惊叫一声,从他顶门上飞越。
“噗!”第二名老人在前面一杖劈出,劈个正着,杖着肉声声如击破鼓。
高翔一闪即至.在第二名老人误伤同伴一怔之下,已一剑刺入第二名老人的右肩。
“啊……哎……”第一名老人背脊挨了一杖、怎受得了?倒地站不起来了。
第二名老人叫了一声,脸色泛灰、丢掉杖向后退,用右手拔剑。
可是,已来不及了,剑刚拔出一类,高翔已贴近,“铮”一声一剑击中剑锷,老人虎口欲裂,手一松,剑仍滑入鞘内。
“噗!”高翔一掌击在老人的耳根上。
“嗯……”老人闷声叫,摇晃着栽倒。
交手中不易看出胜负,胜负分时却又不易看出谁是胜利者、变化太快,应变困难。
六名旁观的大汉有两我需照顾两名受伤的同伴,只有四人可以上前抢救、可是,他们都吓傻了,来不及救援。
高翔击倒两名老人,手急眼快,挟住行将昏厥栽倒的老人、大喝道:“站好!你!打官司去。”
四大汉同声大叫,向前冲。
高翔冷哼一声,将老人推倒,沉声道:“把你们全带走、你们这些趁火打劫的家伙。”
居天成迎上,拦住一名大汉狂笑道:“来得好,太书陪你玩玩。”
远处突传来一声怪啸,声震耳膜。
大汉们突然不进反退;六个人带了四名同伴。急急撤走。
居天成向高翔叫:“咱们快走,以免殃及池鱼。”
高翔却飞掠而上,盯在一名大汉的身后,喝道:“站住!老兄。”
大汉骇然转身。一刀挥出。
他长剑一拂,“唰”一声剑尖划过大汉的手背,鲜血激流。
“哎唷!”大汉叫,丢刀飞退八尺。
他紧跟而至,冷笑道:“带我到你们的南山村,看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领路。”
大汉扭头便跑,居天成展开轻功,追逐其他的人去了,向南狂追。
高翔吃了一惊、大叫道:“居兄,不可追赶。”
“我也去捉一个来问问。”居天成扬声叫已远去十余丈外。
前面有一座树林。居天成已追入林中。
他吃了一惊。知道这些人的艺业皆十分了得。居天成不顾一切追入,可能要糟,他不再追赶大汉,飞跃入林。
“哎……”里面传来了居天成的惊叫声。
“糟!”他心中暗叫。
还奸。居天成右侧背中一镖,躲在一株大树后藏身。
前面逃走的人。已远出十余外进入林木深处。
“不要管我,捉一个人来拷问。”居天成大叫。
他怎肯将居天成留下?立即奔近问:“糟!你怎么了?”
居天成坐下拔出镖,说:“挨了一镖,不要紧。”
他一面撕腰带替居天成裹伤,一面留意四周的动静。蓦地,他听到南、西两面,隐隐传来了芦哨声。
“有大批来历不明的人赶来了。”他向居天成说。
“不会吧?”
“记得咱们到达之前、也听到这种芦哨声。”
“恐怕是附近的村童在玩芦哨……”
“不对,快走。”
“这……”
“往东走,到高淳。”
不管居天成肯是不肯,扶起便走。一阵子好赶,一口气奔七八里,后面芦哨声似乎逐渐接近。
真妙,已到了湖滨。树荫下,一艘小渔舟静静地泊在树下,一名年届花甲,头戴斗笠的老渔大,安坐舟中垂钓,状极清闲。
高翔奔近,放下居天成行礼道:“老丈请了,小可有一位朋友跌坏了腿,可否劳驾老丈将我们渡至湖北岸?愿以十两银子为酬,尚请俯允。”
老渔夫耳背,用手挡着耳朵大声问:“你说什么?”
他将一锭银子亮了亮,大声叫:“乘船,我们要过湖,银子给你。”
“银子?”
“十两,过湖。”
“十两?给我?”
“是的,给你。”
“上来,正好做我老汉的棺材本。”
两人上了船,老渔夫收了钩竿,慢条斯理地整理渔具,要死不活地驾桨。
芦哨声渐近,追兵将至。
“什么?”老渔夫问。
“快些。”他再说一遍。
“快些?我老汉一脚已踏入坟坑,你还要我快些?”
“老丈,不是这意思……”
“我老汉巴不得一天有一年那么长呢。”
急惊风碰上满郎中,他一气,不再催了,往舱面一坐,自语道:“来的如不是官兵,我杀他个落花流水。”
居天成一惊,问:“高兄,你仍要和他们拼?”
“我怀疑这些人的来路。”
“你是说……”
“早晨失火,午后才有人来捉贼救火,不合情理。”
“也许村民怕……”
“怕事?那两个老家伙内力之浑厚,比起弹指通神来毫不逊色,甚且过之。”
“不会吧?”
“兄弟贴身交手,岂有不知之理?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罗前辈已死在庄中,他足迹遍天下、见闻广博、有他在,定可知道这两个老贼的身份。”
船终于向湖外驶去。岸上的树林前,也出现了三二十名青衣人,齐向水滨奔来。
西面的林缘、也出现了三二十个急奔的人影。
相距尚在半里地有人大叫:“艄公,把船摇回来,摇回来。”
老渔夫从容地驾桨,渔舟平稳地向北驶去。
“摇回来!摇回来……”叫声更响。
高翔叹口气,说:“可惜你已受了伤,不然我要上去捉他几个人来拷问,他们不是官兵,也不是村民。也许是江南浪子的人哩!”
居天成说:“如果是他的人,岂不更好?正好查出杀罗前辈的凶手来。这……你上去好了,替罗前辈报仇要紧。”
“我不能丢下你不顾。放心吧!江南浪子一代大豪,他逃不掉的。”
老渔夫眯着老眼,从容不迫地摇桨,脸上挂着世故的微笑,大声叫:“要张帆了,坐好。”挂上桨,升起帆,东南风吹起一湖波浪,船速渐增。老渔夫安坐后艄,一手控帆索,一手把舵。脸上涌起欣然的神采,眯着老眼喝道:“客路青山下.行舟绿水前。
湖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海日生残夜……”
西面出现一艘快船,四支长桨鼓动如飞,船行似箭破水飞驶,有人叫:“下帆!不许胡乱载人。”
老渔夫按理绝难听得到,因两船相距在里外。但老渔夫的歌声顿止,舵柄一转,北驶折为向西北航行,顺风顺水船速倍增。
老渔夫并不向来船看望,张开缺牙的大嘴又唱道:“有耳莫洗颖昌水,有口莫食首阳蕨。含光混世责无名,何用孤高比云月?吾观自古贤达人、功成不退皆强身!……”
歌声一顿,船破浪急进。
快船也折向急追,相距仍在里外,四枝长桨虽快,但渔舟船轻,风帆顺风顺流,并不比四枝长桨逊色。
高翔呵呵笑,说:“老丈,你该唱‘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鱖鱼肥’。但如果老丈是隐逸之流,又当别论。”
怪,他的语音不大,耳背的老渔夫竟然听清了,呵呵大笑道:“哥儿,要做隐逸、谈何容易?你以为孤孤独独远离尘俗便成了么?”
“小可是这样想。”
“那你就错了。”
“小可怎又错了?”
“在隐世之前,必须先赚上一大养老银,不然岂不要喝西北风?难道食物会从天上掉下来不成?衣食住行岂能不劳而获?”
“老丈说的是。”
“因此,隐世养老之前,没赚够金银是办不到的。”
“老丈难道靠钓鱼营生?”
“不,钓鱼是老汉的消遣,不钓则已,钓则钓大鱼,少鱼不会上老汉的大钩。”
“老丈曾经钓了多少条大鱼?”
“唉!苦也!丹阳湖鱼虽不少,全是十来斤的小鱼,大鱼少得很。呵呵!可能今天老汉钓着大鱼了。”
船扔脱了快船,直驶北岸。
北岸群山正是横望山诸峰。船驶向一座山坳,距岸四五里,山下的湖湾中驶出,艘小舟,双桨运转如飞,小艇如劲矢离弦,急迎而至。
老渔夫手搭凉棚向前望,笑道:“瞧,老汉的一双孙儿女,驾着船来迎了。”
“怪;老丈家在湖北岸,却到湖南岸钓鱼.岂不可怪?”高翔深怀戒心地说。
“一早对岸大火,十分令人兴奋。”
“什么?老丈隔岸观火,居然兴奋?”
“俗语,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老汉想去捡几条被殃及的鱼,岂不兴奋?”
“哦!原来如此,老丈捡到殃及的鱼了?”
“不错。”
“几条。”
“就是你们两条。”
“呵呵!老丈恐怕鱼没捡到,反而沾了一手腥哩!”
“哈哈!笑话,我分水飞鱼吃了一辈子捡鱼饭,大江南北大河两岸,三十余年来,几曾听说过,分水飞鱼祝龙做过亏本买卖的?”
高翔没听说过分水飞鱼的名号,居天成却大吃一惊,急道:“高兄,小心他,他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水贼。”
“哈哈!老汉的名号居然有人知道哩!”
高翔淡淡一笑、说:“老丈这趟买卖,恐怕要得不偿失了,咱们身上只有二十余两银子,已经给了你十两。而这十余两咱们要做盘缠,不会给你的。”
分水飞鱼脸一沉,阴阴一笑道:“别开玩笑,你们在南湖庄发了大财、居然在老汉面前装穷、不自讨没趣?有钱给钱。没钱给命,快把怀中的红货全给我掏出来,人往湖里一跳,免得老夫费神。”
高翔拍拍怀中、笑道:“分水飞鱼,恐怕你得动手来掏了。”
老家伙大怒,脸一沉,挂上帆索套上舵柄。正持往前面走。
高翔双脚分开而立,一声长笑,小船开始猛烈的左右摇晃。“嗡”一声震鸣,断了一根帆索。
分水飞鱼吃了一惊,变色叫:“好小子,你居然很不错呢。”
声落,也双脚一分,开始制压船的晃动。
岂知船头一沉,浪花哗哗、似要向水底钻,船尾翘起,接着向下疾沉。
分水飞鱼几乎立脚不牢,一升一沉之下,船桅吱嘎嘎怪响。
一升一沉之下,船突然静止。
“咦!你小子真不简单呢。”分水飞鱼讶然叫。
高翔呵呵笑,说:“老前辈,咱们好好商量,如何?”
“商量什么?”
“公平交易,银子已经给了你,你送咱们上岸。”
“你想得倒好。”
“说实话、咱们是到南湖庄访友的,来晚了,还碰上那群趁火打劫的人,我那位朋友还受了伤,不得不借老前辈的船脱身。”
“老夫不是三岁小娃娃。容易受骗。”
“信不信由你、咱们话必须讲明。如果你能将南湖庄被毁的消息说得明白。三天之内,小可送三百两银子给老前辈养老,怎样?”
“废话!”
“老前辈真要逼在下动手,在下不得不奋起自卫。首先老前辈这条船便得化为乌有。
论水上工夫、小可也许不如你,但最后获胜的,将是我而不是你。”
“嘿嘿!你敢在老夫面前吹牛?”
高翔脱去上衣,除去鞋袜,说:“老前辈如果不信,不妨试试小可的水性。瞧,令孙的船距此多远?”
“约有里余。”
“不,水面观物常误远为近,两船相距整整两里以上,小可要登上令孙的船。”
“唰”一声水响、他已悄然没入水中水花一涌便无踪无影。
他用上了龟息术、在水下潜泳像条大鱼。
分水飞鱼吃了一惊,一看对方的入水姿态,便知是大行家,不由傲意消去三分,赶快降下帆,站得高高地向水面张望。
始终不见高翔浮出水面,快艇仍向此飞驶。
久久,分水飞鱼摇头道:“这一带水下有暗流,这吹牛的小子完了。”
居天成却摇摇头,亮声道:“他这人如无把握,不会冒险自寻死路的。”
快艇近至一里左右,分水飞鱼大叫:“永新,停桨。”
快艇上有一男一女,男的上身精赤,穿一条犊牛裤,年约二十四五,浑身肌肉如坟如丘,晒得成了古铜色油光水亮,高大健壮,结实、粗眉大眼,鼻直口方,一表人才。
女的年约十六七穿水靠浑身绿,眉目如画,有一双锐利而明亮的大眼睛,曲线玲珑凹凸分明,健美的身材极为动人。腰带上带了一把尺二短匕,站在船首英气勃勃。
青年人是分水飞鱼的孙儿,叫祝永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