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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脊椎骨之下,可不是好玩的部位。 (14)

    作威作福。”

    追到的共有八个人,押着他往回走。离门清净庵已有两里地,他在负伤后仍能逃这么远、求生之念委实超一等。确是奇迹。

    只走了百十步,他终于支持不住了,生命之灯逐渐暗淡,精力可怕地迅速消退,浑身都软了,在两人的挟持下,无法迈步,任由对方架着向前拖,绝望终于击溃了他,他无法度此一劫了。

    一名青衣人摇摇头,向前面的郎香主中:“郎香主,他快断气了。”

    “断气了也得将他拖回去。”郎香主乖戾地说。

    蓦地,右前方不远处,矮树中钻出一名村姑,以手掩面惊叫道:“强盗!强盗杀人……”

    远处钻出一名高大的村夫,急问道:“你们是强盗?杀!”

    杀字出口,赤手空拳向前扑来。

    一名青衣人大喝一声,拦住来一记“黑虎掏心”同时奋身撞下。

    村夫好快,左手一翻,带住了大拳头向后带,这记“带马归槽”得手应心,右手切入,一指头便点在青衣人的七坎穴上。

    “嘭!”青衣人摔倒在地、寂然不动像是死了。

    村夫转身一脚踏住、顺手拔出对方的剑,大叫道:“捉住一个了!又一个!”

    “铮!”他架开另一个的剑,乘势送出剑尖,半分不差刺入那人的心脏要害。

    同一瞬间,又出来了两名村姑,但见人影疾闪,人出现便已抢入人丛,像是四面八方齐到,势如虎入羊群。

    他们是高翔与三位姑娘。恰好碰上了。

    小绿一肚子怨气,正苦无处发汇,她不用幻电神匕,用上了缥缈幻影身法,以可怕的奇速抢入人丛。“咳”一脚踹折了一名大汉的腰脊,“叭”一声一掌拍在一名中年人的脸部,中年人的眼珠向外爆,成了扁脸人。

    高翔一跃而上,猛扑郎香主,叫道:“官司你打定了。”

    即香主还真以为他是村夫,大喝一声,一剑点出叫:“有话好说……”

    “铮铮……”高翔连震对方五剑,最后招发“三星逐月”,在郎香主的双肩刺了不轻不重的三剑。

    四头猛虎斗八头羊,高翔一个人便放翻了三个。小绿一冲错间,报销两个,而且未留活口,吕芸主婢放倒两个人,另一人丢了百劫人妖逃命。

    只逃出十余步,小绿赶上了,这次用兰花拂穴手,制住了对方的脊心穴,总算擒了一个活的。

    百劫人妖委顿在地,看清了站在身边的高翔,不由绝望地长叹一声道:“又落在阁下手中了,命也!”

    “哦!原来是你。”高翔欣然地说。

    “饶我一命,我把所知的事毫不保留地告诉你。”

    “你要招供?”

    “是的。反正他们已认为我向你招了供,干脆就招了吧。”

    “你要招些什么?”

    “虽然我所知不多,但对你仍然是重要的线索。”

    “那么,在下先救你,免得你流血而死。”

    不久,他们将百劫人妖点了昏穴藏好、其他活着的人一一打昏塞在草丛中,藏好尸体,悄然扑奔清净庵。

    庵中还有十余名供奔走的执役人,这些人在江湖上已称得上一流高手,但在高翔四人看来,却不堪一击。

    高翔命三女把守外围,自己独自仗身从前门闯入,首先便碰上两个把门人,一名把门人沉声喝问,“什么人?不许乱闯!”

    “南京高翔。”

    一声怒啸,两名把门人骇然向里退。

    留下三名受伤的活口,四人撤离清净庵,带走了两名为首的人。

    从俘虏的口供中,仅知道这里是内坛的聚会所。该会的名称,这些内坛香主与弟子也不知道,只知道叫内坛,坛主是一个戴鬼面具的人。两位副坛主,各有一具金蛇令与银蛇令。数位护坛法也称护法。这些首要人物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内坛原设在南京祖堂山,自从上次双阙庄被挑后,内坛便在大江两岸迁移不定。内坛执役的人不足三十,由郎香主与一个方香主负责照料,只负责看管囚犯及处决囚犯,其他的事皆未经手。平时前来内坛进出的人,比带了鬼面具,内坛本身到底有多少人在外行走,谁也模不清底细,也没有人敢费神去摸清,每个人只负责本身的事务,有钱有酒有女人享受,谁还愿意甘冒大不韪多管闲事?因此所知有限得很。

    再一问曾经被处死的人,高翔恍然大悟。原来笑如来暴毙大牢,故意招供,皆出自内坛坛主所一手策划,并非畏罪自杀的。

    至于风尘五杰之死,却不是内坛的人所为,晴天霹雳与夜叉康亮等人,都与内坛无关,而是加一坛的人,所属坛名无人知悉。

    不管任何一坛的人,地位高而不面统辖有人的香主以上人物,皆有一定的鬼而具与表露身份的令牌,令牌有金有银,面具与令牌缺一不可。

    总之,这次的收获颇为可观.等于是向首脑人物接近了一大步,不再是盲人瞎马暗中摸索的人了。

    四人同心协力,以快速绝伦的行动,疾趋河边,开始向在河旁守株待兔的贼人,发起出其不意的袭击,一击即走,得手便快速远扬,先后共放倒了六名高手,埋伏区大乱。

    “南京高翔”四字,令贼人们心胆俱寒。

    敌势过强,四个不敢与大队贼人正面冲突。最后一次冲突发生在河西岸,四人以雷霆万钧的声势。出其不意向八名高手袭击击毙对方四名之后,另一拨贼人闻答来援,四人立即在对方行将赶到的前片刻,活擒了一名戴鬼面具的高手,由高翔断后,迅速撤走。

    午后不久。他们藏身在河畔的芦苇中,目送十二艘快船狼狈地撤走。

    次日凌晨,他们带了百劫人妖与五名俘虏,乘船到了团风镇,接走吕姑娘的另一名侍妇,在朝霞满天中,船驶入大汉,放乎中流扬帆上航,轻易地逃过贼人的耳目,扑奔武昌。

    高翔早有准备,先会合了江南浪子,请江南浪子立即带了俘虏,秘密下放南京。

    江南浪子一听贼人中有老鬼鳅与混江龙刘氏双雄,勃然变色道:“难怪江上朋友如此怕事,原来这些首要人物已被对方收买了。这三个恶贼一死,大江的江上朋友便会转而助我了,咱们成功之期不远。”

    高翔慎重地说:“小弟未能将飞叉太保活捉,无法问出火焚贵庄的主凶,委实遗憾。

    但从他们的口供中,小弟已可断言,火焚贵庄嫁祸的主凶,已可认定是盗宝案的主谋人了。咱们如能找出他们的会主,一切真像大白水落石出。”

    “老弟下一步有何打算?”

    他淡淡一笑,胸有成竹地说:“我们去找他们,自然不易,他们的秘坛已迁涉流窜,到何处去找?因此,咱们必须要他们来找我。”

    “老弟的意思……”

    “吴兄派人将俘虏秘密送至南京,咱们另派人扮成俘虏,只留下一个真的百劫人妖为饵,布下双重埋伏,等他们来救人,当然他们必定要将我置于死地而后甘心,因此他们必定来的,只怕他们不来,来了他们就别回去了。”

    “老弟不是还有其他的证据与线索么?像风尘五杰的叛徒乾坤一剑公孙谋,太阴手的嫌疑犯阴阳判官与广信天罡真人,笑如来的师弟江湖游神古山岚,秦淮四大名花之一簪玉姑娘在太湖洞庭东山、十六宗窃案的紫金三凤鼎落在阳州三怪手中,这些线索是否要先行追查?天罡真人我已查出他已到了九江,江湖游神十天前曾在南昌现踪……”

    “呵呵!吴兄,这些都是乱人耳目的疑兵之汁,如果咱们舍本逐末去追查这些线索,正好中了主凶的诡计,他正希望咱们去费神追查,保证查不出任何线索白忙一场,他就可以从容再布一些疑阵,让咱们疲于奔命了。诚如三眼虎的日月金轮这条线索一般诡秘,那日月金轮确是在贵庄的望潮阁中,而吴兄却一无所知,为了这件事,引起了火焚贵庄的一场祸变,不但吴兄受害,小弟也几乎背上天大的黑锅。咱们还能重蹈覆辙,中计去与无关的人拼命?”

    “对,这贼的手段确是够狠,可够毒的。”

    “因此,咱们不上他的恶当,不让他牵着咱们的鼻子走,擒贼擒王,让他的爪牙们前来送死,虽则他控制严密,爪牙们不知他的底蕴,但总会有一亲近他的入,只消擒住他的坛主等重要人物,便不难揭开他的真面目了,小弟深信这次定可成功。”

    “但……那些首要人物,都是些宁死不屈不会招供的人,问口供……”

    “吴兄但请放心,能逃脱小弟供术的人,天下间屈指可数。现在,我需要五位不怕死,而且艺业高明的朋友,来假扮五名俘虏。”

    江南浪子拍拍胸膛;笑道:“我算一个,今晚便可将其他四人找来。哦!金刚李虹已经来了,他在平湖门望江客栈落店,要不要去将他唤来。”

    高翔大喜,说:“不必了,我这就去找他。我那位姓居的朋友,也在平湖门荆楚客栈等我。”

    他告辞外出、四女恰好与巫山三煞三位姑娘,嘻嘻哈哈地出到前厅。

    他将计划向四位姑娘,四位姑娘欣然同意,立即辞别江南浪子一群好汉,扑奔城外出平湖门。

    城外的荆楚客栈、是平湖门最豪华的客栈之一。居天成其实只在客栈住了两天,便会合了一群神秘人物追踪高翔入山。

    昨天,居天成早一天到达,住进了荆楚客栈,留下话给账房,姓高的如果来问,命账房告知高翔,说他已在此地住了七八天了。

    高翔根本就没怀疑他,并不向账房询问他的事。

    已经是未牌正,客栈中午始有客人住入了。居天成刚在午间送走了两名神秘客人、正在房中养神,突听门外有脚步声,接着传来了高翔洪亮的笑声:“呵呵!居兄,不出去在房内纳福么?”

    他一蹦而起,拉开了房门,不由一怔。

    不仅是高翔一个人,另一人是巨人金刚李虹,还有四位千娇百媚的少女,都带了包裹。

    “咦!高兄弟,你带了不少人呢,请进。李虹兄,你康复了?可喜可贺”。”

    高翔替四女引见了,说:“居兄,小弟先安顿了四位姑娘,再在内厅一叙。”

    “好,兄弟就来,有重要消息奉告。”

    “重要的消息?是何消息?”

    “兄弟已查出白衣龙女的落脚处了。”

    高翔大喜,欣然道:“小弟正要找她,俘虏中有这位天香的掌门人在内;必定生色不少。”

    “你带了俘虏?”

    “不错,连百劫人妖共有六个人。”

    “人呢?”

    “藏在朋友处,打算明天便押往南京。”

    “好消息.兄弟看看他们是何来路……”

    “不必了,明天你便可看到他们了。”

    “高兄弟,你打算用船押走么?兄弟就去订船。”

    “不行,乘船风险太大,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全部报销了么?所以要起早赶路。等会儿见。”

    金刚李虹一直不开口,临行却突然问道:“居兄,你认识狂剑嵇权其的么?”

    居天成对这突如其业的问题,感到有点茫然,呵呵一笑信口道:“认识,李兄有何风教?”

    金刚李虹粗眉深锁,似乎对居天成的简单回答不满意,便随即全身一懈。笑道:“没什么,在下于赶来武昌途中,碰上了神尼,她到各地要消息,曾遇上狂剑,狂剑正在寻找爱女蕙儿,在下与蕙儿曾经同是黑狱主人的俘虏,你也是,对不?”

    “哦!不错。”

    “有空咱们再谈谈。”

    武昌城藏龙卧虎之地,扛湖人天胆也不敢白天在城内闹事。楚王府的护卫满街走,闹出事来将有人倒霉,因此白天在武昌保证平安无事。

    洗漱毕,安顿停当,众人在独院的客厅中倾谈,金刚李虹将至凤阳请入云龙助拳,在张八庙中伏,身受重伤幸而跌落深渊,得以脱身的事简要地说了,最后无比愤慨地说:“兄弟前往凤阳请许大侠出面助拳,这件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为何却有人在中途伏击,毫实疑问地有奸细潜伏,不然怎会走漏消息的?拼命五郎与神太保,也恰好被小白龙在江上围攻,可知绝不是巧合。在养伤期间,兄弟曾经暗中查访,总算已有些许眉目。”

    “怎么会事?”高翔关心地问。

    金刚李虹居然一反往例,不再暴躁而冷冷一笑道:“当然我只能凭猜测着手查访,时机末成熟,恕我暂时守秘,末证实的事,说出来见笑大家,以后再说。高兄弟这次山,有何收获?”

    高翔不再追问,便将入山的经过概略地说了,只隐下假俘引贼的大计,他认为这件事知道的人愈少愈好。金刚李虹是个毫无机心的人,根本不表示意见。

    居天成则甚表兴奋,但对高翔认为主凶仍在南京的猜想.表示不敢苟同,主凶既然发现有人被俘,岂敢仍在南京逗留?

    高翔却哈哈大笑道:“江湖人如果安定下来,他必定花不少心血方将基业扎下根底,岂肯轻言放弃?兄弟所说的南京,并非专指南京城南都天子脚下弹丸之地,而是指南京辖下的十四府二十一州九十七县。在这数千里江山找人,虽说是大海里捞针,但咱们已有脉络可得,相信不会太难。居兄不是说有白衣龙女的消愿么?情势如何?”

    居天成的神色尽量放松,泰然地说:“早上兄弟从忠孝门出城查探,恰好碰见这贼女人带了一名侍妇,扮成道姑出城。在下岂肯放过机会?却不敢下手,那天被她一脚踢中,在下知道下手只有自取其辱,因此暗中跟下了。”

    “找到她的落脚处?”

    “是的,在圣水坡火星堂左首的一间别墅中。兄弟在附近侦查一个时辰,发现宅中只有两三名村夫整理花木,主人并不在家,那一代掌门、竟然混迹在仆从中清理落叶,委实可疑。可惜兄弟不敢出面入内查问,只好等高兄弟回来再说了。”

    “那栋别墅是谁的?”高翔问。

    “是宾阳门青草坡鸦昌绸缎庄主胡大爷的别墅。”

    “去问了没有?”

    “兄弟去问了,胡大爷是殷实的富商,那栋别墅是他的第四房爱妾的居所,从不接待外人。”

    “那恐怕是女贼暂时隐身的地方。”

    “怪的是她为何不带门人戒备?”

    “带门人岂不欲盖弥彰?”

    “高兄,要不咱们同往走走?为防万一,咱们六个人一同前往比较牢靠些。”

    高翔摇摇头,说:“咱们不能在城郊纠众撒野,这样吧,你我两人前往一探,如何?”

    “这……兄弟仍认为多去几个人……”

    “我跟去。”金刚李虹拍着胸膛说。

    小绿掩口低笑,说:“你这金刚般的巨人,不把良民百姓吓死才怪。随同翔哥前往的人,舍我其谁?”

    居天成心中大急,说:“华姑娘,你不能去,白衣龙女的天香可怕,而且姑娘劲装招摇也深为不便。”

    小绿哼了一声说:“胡说!要向大户大家找一个女仆,我是最佳的人选。你如果害怕,不去好了。”

    居天成拍拍胸膛,微愠地说:“我居天成怕过谁来?高兄弟这就走。”

    说走说走,三人立即出店而去。

    金刚李虹不便逗留,向吕芸主婢告辞。不久,前来叫门,向迎出的小秋叫:“小秋姑娘,快请吕姑娘出厅,风尘五杰的了了神尼偕同狂剑嵇前辈驾到。”

    望水陂距城仅七里左右。火星堂,即先朝的宋大夫庙,是祀禳火灾的地方。别墅前临圣水陂,汪洋一片,后面是广大的果园,桃林绵延里余,皆是胡家的产业。

    小径穿过桃林东面,便分出一条小径通向胡家别墅,一至火星堂。

    将近三贫路口、居天成向高翔说:“两请到前面稍候,兄弟找地方方便。”

    内急方便,名正百顺。高翔不介意,笑道:“居兄话自便,小弟在前面等候。”

    四周静悄悄,桃树每一株皆粗逾海碗,枝浓叶茂,林下草高及腰。除了鸟虫鸣。视界远及半里外不见人影,静得怕人。

    高翔偕小绿信步而得,走了百十步,小绿有点不安地说:“翔哥,你看,是不是静得可怕,静得有异?”

    高翔呵呵笑、说:“小绿,你又在疑神鬼了,桃林果实收成之后,便不需照料,林中不见有人,平常得很。这是私人道路。路上没有行人并不足异……”

    话未完突传来居天成一声掺叫。

    同一瞬间,高翔挽住小绿的小蛮腰,突然向路右仆倒,仆倒在路旁的草丛中,抱着小绿奋身滚了一匝。

    “嗤嗤嗤嗤!”罡风厉啸,劲气扑面生寒,路左射出九枚透风镖,掠过两人的背部上空,生死间不容发。

    人影暴起,随膘跃到。

    高翔在滚动中,拔出了靴统中的一把飞刀,喝声“打”,飞刀化虹而出,他也扶着小绿一跃而起。

    小绿银牙紧咬,心头大恨,一声娇叱,随飞刀扑出。

    青影突然一顿,飞刀入体。小绿也到了,老毛病出腿飞踹,“嗤嗤”两声闷响,双脚同时踹在对方的胸口上。

    “砰!”青影仰面飞跌。

    高翔跟踪扑到,抱住小绿的腰肢急喝;“伏下!”

    暗器三方齐至,镖、箭、刀、珠石……不下十种之多,间不容发地从两人的上空飞守、小绿的三丫髻被一颗飞蝗石击散了左顶侧的一个小髻,危极险极。

    高翔仰卧不动,低声道:“他们已散出了天香,幸而咱们已先服下了解药。咱们中计了,居兄大事不妙。”

    “怪!他们竟然早就安下埋伏了?”小绿恨声问。

    “可能是居兄刺探时露了行藏。无论如何,我们得去看看居兄的死活。”

    他们伏身处恰好是路旁的水沟,不怕暗器袭击。

    “我们被陷住了。”小绿担心地说。

    “我得试试。”高翔镇静地说,取下了头巾,用剑跳起向上徐伸。

    “嗤嗤嗤嗤!”暗器又至。

    他收下头巾,发现头巾已穿了两个孔。

    “好厉害!是淬毒的钉形器。”他冷笑一声又道:“我先出去,记住,听招呼再出来。”

    头巾再次上升,果然不出所料,暗器又到。

    他突在暗器飞过的后刹那飞跃而起,大喝一声,以满天花雨手法打出了一把五花石。

    他在两丈外落地,后面与左方三丈外传出了惨叫声。

    落下处前面丈余,有两个戴鬼面具的人刚向下伏,见他跃来便重新站起,暗器再发,同时拔剑向他狂野地冲来。

    二十三

    高翔听信居天成的话,一时轻敌,中了居天成的诡计,与小绿身陷重围。

    他至今尚未对居天成起疑,听到后面百步外的居天成发出惨叫,还以为居天成被人击中,竟想突围前往声援。

    草深及腰,人伏的草中,看不出异状,见不到形影,有多少人伏在四周发射暗器,根本无法知道。幸好他与小绿滚倒在沟中,不然早已送掉老命啦!

    他不知暗器皆以他为标的,要不是他挽着小绿躲避。小绿的一个小丫髻根本就不会被打散。这就是为何只有三方发射暗器,但四面八皆有人偷袭的原因。也就因为只有三方发射暗器,所以他能凭本能躲避暗器的急袭。

    为了去救应居天成,他必须冒险突围。在第二次以巾试探的一刹那,他乘机扑出了,料定对方必定措手不及再发器,他冒险突围成功了。

    围攻他俩的人,皆伏身在三丈外。他扑出时,为了留劲预防暗器,因此只能跃出两丈左右。

    对面两个戴鬼面具的人,再发暗器挺随暗器之后,向他凶猛地冲来,剑化虹而至,狂野万分。

    他心中狂喜,只要有人近身,便不怕有暗器射来了,对方投鼠忌器,岂敢乱发?

    双方接触,生死须臾。生死关头,慈悲不得。他向下一蹲,大喝一声,招发“银汉飞星”,硬接来招暗隐杀着,神奥地锲入对方罩来的如山剑影中,剑芒突然八方分张,吐出了千颗寒星。

    双方相互冲错而过,三人几乎同时伏下消失。

    “啊……”两个戴鬼面具的人狂叫着不住翻滚,发出了绝望的痛苦呻吟。

    他再次贴地掠出丈外,数十件暗器皆射向他刚才伏下的地方,但他已机警地离开了原位。

    他已到了一株桃树下,以树障身伸出头部仰天狂笑,笑完大声说:“你们有多少零碎,全抖出来吧?有种的站起来与高某面对面生死一决,暗器伤不了高某的。”

    已经脱出了重围,只要不是八方齐发暗器,他便无所畏惧,他本来就是暗器大行家。

    没有人站起来,他已把这些人镇住了。

    他冷哼一声,站起说:“要想捉迷藏么?好吧,咱们来玩玩。”

    他向侧退,收了剑,右手是飞刀,左手是五花石,绕至北面,远出四丈外,方冷然举步,向东绕行。

    只走了六七步,左前方两丈草梢一动,有手伸出。

    先下手为强,他的飞刀已先一刹那出手,连发两把飞刀,分袭两个人。

    一枝铁翎箭与一枚钢镖飞到,一闪即至,但却被他的右手接住了。

    “啊……”草中传出惨叫,有人痛极翻滚,两个人皆中刀,起不来了。

    “又报销了两个。哈哈哈……”他狂笑着说。

    他仍从外围绕走。一旁草影一动,他手中的铁翎便破空而飞,惨号声又起。

    “又有一个到鬼门关报到去了。”他大声说。

    对面三丈外传出一声怒啸,四个戴鬼面具的人同时跃起,怒啸震天中,四人双手齐扬,向前猛冲。

    他发出了一镖三石,在暗器及体的杀那间向侧仆倒,一滚之下,全部暗器落空,他也挺身而起。

    四个人仍向前冲来,但冲向是他先前发镖石的方位,最侧方的一个人,正好向他冲来。

    他的掌已经劈出,但却看出对方的眼神不对,赶忙收掌向侧一闪,让出去路。

    那人急冲而过,突然冲倒在地。

    “砰噗噗……”闷响似连珠,四个人全倒了。

    “快……救我……”有一个凄厉地叫,在草中猛烈的滚动。

    这瞬间,有三个人爬起撒腿狂奔。

    沟中光华乍起,小绿挥动着幻神匕争起狂追,光华飞舞中,逃得慢的两个人脑袋分飞。

    “穷寇莫追。”他急叫。

    小绿扭头急退,逃掉了一个人。

    “快去救应居兄。”他叫,领先便走。

    只奔出二十余步,前面三十步外升起九个戴金色鬼而具的高大人影,一字排开,向他俩大踏步迎来。

    他心中一懔,沉声道:“小绿,正主儿到了。记住,不可妄自出手。”

    小绿也神色一紧,低声道:“翔哥,我听你的话,小心了。”

    九个人步伐齐一,大踏步而来。

    他俩也并肩而过,近了。

    双方在两丈外止步,他俩只看到对方的两颗眼珠而已,连眼眶也无法看到,更谈不上看见对方的表情与相貌了。但看对方的举动.他知道这九个人都是可怕的高手。

    九个人中,有两个是女的。

    九个人皆穿了黑缎劲装,穿着打扮全同,佩的都是剑,只有两个人的稍有不同,劲装是掩襟式,身材有曲线,而且曲线相当动人,相当喷火,决不是四十岁以上的妇人。

    香气扑鼻,他极为熟悉。

    终于,他发话了:“谁是会主?敢揭去面具么?”

    一名身材特别高壮的人沉静地举步上前。

    他示意小绿退后,独自迎上。

    丈五、丈二、一丈……

    “是你么?”他问。

    对方回答,手按上了剑把。

    他也按上剑把,剑拔弩张。

    对方徐徐撤创,一声剑啸,剑已指出。

    他也撤剑出鞘,对方已虚点而至。

    蓦地风吼雷鸣,就在他虚接的刹那间,对方已剑势突变,以排山倒海似的声势狂野地抢制机先进攻,由虚变实,意到神到霸道绝伦。

    好一场可怕的武林罕见恶斗,双方皆全力相博,剑虹急剧地伸缩吞吐,八方流转,急速凶狠的冲刺.势如天崩地裂,错剑的刺耳震鸣,令人毛骨悚然。

    剑虹飞射中,突然,“铮”一声暴响,火星飞溅,双方的剑第一次硬接。

    剑虹乍敛,双方各向侧飘出八尺外。

    高翔神色肃穆,沉声道:“这是中州剑客的流云剑术,但你不像是中州……”

    对方以行动作为答复,飞扑而上,这次又是一番光景,可怕的剑虹如同网服从八方向内收,又从内面向外旋飞、经常有一二道诡异的剑影突然闪现,神奇莫测防不胜防,攻时势如狂风暴雨,守时从容挥洒,纲举目张泼水不入。

    又一次分手,换了六次照面。上一次狠拼,双方直进直退不曾换位。

    高翔额上见汗,吸入一口长气说:“你用的是武当太极神剑七十二手。”

    对方再次迫进,依然来势汹汹。

    高翔冷笑一声,冷森森地说:“不管你用任何一种剑术。这次高某必定击败你。”

    他当然有必胜的信念.因为他已看出对方的马步不再有先前利落,剑上的内力潜劲已显著地减弱。而他,六合大潜能已到了威力待发的佳境,行雷霆一击可稳操左券,对方已无法威胁他了。

    这一仗,是他自从力斗豹衣人以后最吃力的一仗。

    双方再次接触,对方依然攻势如潮,骠悍猛野泼辣、招招凶狠霸道,锐不可当。

    他支持至第七招,有惊无险,终于抓住了机会,一声低啸,招发“七星联珠”,锲入对方的如山剑影中,一星联一星勇猛地挺进,行雷霆一击,势如疾风迅雷。

    对方狂乱地一退再退,无法封住他势如摧山的凶猛剑势。

    “嗤嘎……”错剑的厉啸乍起,动魄惊心。

    人影静止,风止雷息。

    对方的剑无力地下垂,突然“嗯”了一声,身形一晃,右膝徐屈,突然扭身倒地,跌入抢出的另一名同伴手中,胸前有四个剑孔,鲜血透衣。

    他举袖拭汗,冷冷地说:“在下要与贵会主一拼,高某如果失手,南京盗宝案便一笔勾销。”

    小绿突然上前,挥动着幻电神匕厉声说:“翔哥,即使你有了三长两短,我也不会放手。”

    一名女人突然疾射而出,猛扑高翔。

    小绿争先而出,叱道,“不要脸!车轮战么?”

    神匕一挥,光华如电,光熠熠目生花,冷气彻骨奇寒,她已用了全力。

    双方来势皆急,眨眼间便接触了。

    剑气迸散声传出,人影倏分。

    那女人的剑断了两尺,胸口有一条裂缝,幸未伤到肌肤,出其不意的一击,几乎送掉性命。

    小绿正想冲进,乘胜追击。高翔赶忙伸手拦住叫:“小绿,不可妄进。”

    中间那人的右手徐徐举起,稍顿,像是突然下定决心,猛地向前一挥。

    左右两人举步而出,手按上了剑把。

    小绿与高翔并肩而立,左右一分。

    恶斗一触即发,这次将是生死一决。

    蓦地,火星堂方向大踏步奔来一名老僧,老远便叫:“阿弥佗佛!清平世界,朗朗乾坤……”

    “缥缈魔僧!”高翔骇然低叫,喝声“快走”!

    对面八个人也应声急撤,带了重伤垂危的同件,如飞而遁。片刻间便走了个无影无踪。

    小绿也怕师公与高翔冲突,跟着高翔溜之大吉。

    一场即将解决的决定性恶斗,被缥缈魔僧捣散了。

    两人躲得远远地。等魔僧去远,方向居天成方便处找去。

    居天成仆卧在草丛中,胸口挨了一剑,只伤了肌肤而未伤骨,昏迷不醒,气息奄奄。

    救醒了居天成,高翔一面替他裹伤一面说:“居兄,你不要紧,不知是否另有伤处?”

    居天成余悸犹在地说:“兄弟刚方便毕,右后肩突被人击中—掌,接着剑光一闪,便人事不省了。”

    高翔替他解衣验伤,肩后已肿起老高,淤血变成紫黑色。苦笑道:“好险,幸末伤骨,再偏五寸,你的脊心完了。我扶你走,趁早回城。”

    “高兄弟,你们……”

    “一言难尽,咱们一面走一面说。”

    回到荆楚客栈,已是黄昏时分。踏入院厅,金刚李虹怪笑道:“算好了你们必定空手而回,扑了个空,是么?”

    高翔苦笑道:“扑空?差点儿咱们三个皆魂游地府呢!哦!神尼万安,这位前辈是……”

    有两位客人,一是了了神尼,另一人身高八尺,相貌威猛,有一双似可透人肺腑的神目,年约半百左右。

    客人相当客气,颔首为礼道:“老弟定是高公子了,久仰久仰……”

    金刚李虹摇手相阻,笑道:“前辈且慢,先见见武当后起之秀居兄天成。”

    居天成抱拳一礼、笑道:“晚辈居天成,前辈请多指教。”

    客人用凌厉的眼神,目不转瞬地打量着他,看得他心中发毛,心中懔懔。

    久久,客人方问道:“老弟是武当门人,不知令师上下如何称呼?”

    他轻咳一声,不假思索地说:“家师上虚下云,老前辈是否认识?”

    “哦!老朽对贵派陌生得很。”

    “家师甚少在江湖走动,敝派的门人也甚少闯荡江湖。”他客气地说。

    “贵派以内家拳剑满江湖,老弟不必过谦;老朽姓白,一向少在江湖走动。”

    金刚李虹的虎目中、充满了杀机。

    吕芸主婢则淡然微笑,转目他顾。

    高翔末留意双方的神色、笑道:“居兄受了伤,亟需安顿休息,白前辈请稍候,晚辈送居兄至客房安顿、少陪。”

    姑娘们住的是独院上房。高翔、居天成、金刚李虹三人,则住在东院的上房,相距不远。

    “老弟请便。”白前辈客气地说。

    送走了两人,金刚李虹钢牙咬得格支支地响,哼了一声咬牙切齿地说:“王八蛋!难怪咱们处处碰钉了。”

    小绿莫名其妙,问道:“金刚,你骂谁?”

    “姓居的。”

    “姓居的怎么了?”

    金刚李虹向前辈一指,恨声说:“这位是武当俗家高手中,大名鼎鼎的狂剑嵇伯权,也是与虚云道长同辈的武当弟子。”

    “咦!这……”

    狂剑哼了一声说:“虚云师兄确是有一位姓居的弟子,但已在前年春被人推下了凌霄峰,直至夏末方被人发现他的尸骨。居天成生前,老配曾经多次见过面.决不是这个姓居的人。”

    小绿哼了一声,扭头便走。

    “华姐姐,你怎么啦?”吕芸含笑叫。

    “把这畜生揪出来问问。”

    了了神尼笑道:“姑娘,千万不可鲁莽,等会儿告诉高哥儿,保证高哥儿另有奇谋。

    要捉主凶,全在这人身上。你把他揪出来保证会受到高哥儿一顿好埋怨。”

    高翔送居天成回到东院的上房,房中已掌起灯,随来的一名店伙在张罗茶水。他将居天成安顿停当.笑道:“居兄,你好好歇息。其实伤并无大碍,但调养一些时日也是好的。我去招呼店伙,替你弄些合口胃的食物来,你想叫些什么?”

    居天成自然知道自己的伤势,淡淡一笑道说:“伤势小事一件,兄弟受得了。你到前面去陪客人,我这里有店伙招呼,不必担心。”

    高翔说声“也好”,向店伙道:“小二哥,这里不能乏人照料,劳驾去找一位手脚利落的人前来照顾。”说完,将一锭碎银放入店伙手中,向居天成笑笑,举步向房门走。

    蓦地,他神色一紧,身形一晃,闪电似的掠出房门。

    院中漆黑,廊下的灯笼,不知何时被吹熄了,前院传来隐隐人声,落店的客人拥挤不堪,声达户内。

    对面屋顶的瓦面,升上一个黑影,肩上似乎扛着一个人,上升的身法极为轻灵迅疾,眨眼间便消失在屋脊的后过去了。

    他第一个念头是:“来人带了一个人走了。”

    对方未免太大胆,天刚黑便在店中活动,可能已经得手,所带走的人,会不会是他的同伴?他不假思索地奔至对面屋角下,飞跃而上。

    阴影在第三间房屋的瓦面现身,好快!

    他心中懔懔,忖道:“难怪他敢前来行凶,轻功己入化境,将是一大劲敌。”便不再顾忌.独自向前飞赶。

    黑影不走江边,却到了城根下。

    相距约有六七丈,他心中暗喜,心说:“好像伙,你走不了啦?”

    黑影似已发觉有人追来,但并不在乎,到了城根下,向下一伏。

    他飞跃而进,心说:“我不信你背了一个人,能用游龙术登上四丈高的城墙,你不是走上了绝路么……咦!”

    黑影上升了,竟然快步向城墙头走,委实不可思议,令人难以置信。

    他追到墙下,对方已上升三丈左右啦!

    他的轻功虽佳,但也跃不上四丈高的墙,如果用游龙术向上爬,对方如果在上面等候,岂不完了?他可没有向上走的能耐,只好绕道。

    他看出有异了,原来城墙上面有人,预先放下两条缆绳,黑影用一根绳捆在腰部,一根捆住肩上的人,上面的人急急向上拉,黑影以脚蹬墙助力上升,走近了方可看清,原来并非向上走。

    不管对方有多少人接应,他必须追,把被弄走的人追回。

    从六七外的城根向上升,升上墙顶,便看到三个黑影,飞越高低一平的屋面,向东北角飞掠而走,势如星跳丸掷。

    他必须追,相距已在十余丈外,只可看到起落不定的模糊人影,再拉远便追之不及了。他脚下一紧,用上了全力,快逾电射星飞。

    城东便是高冠山,也叫蛇山。东有凤凰窝,西有乌龙池、清风明月二井,是本城的名胜区。自从本朝初扩建城池后,高冠山便包入城内,是大户人家建造别墅的好地方。

    西面岔出一条山梁,贯城直抵江边,那就是黄鹄山,临江处称为黄鹄矶,也就是黄鹤楼的所在地。

    黄鹄山下,是楚王府,包括高冠山的西麓,这一带划为禁区。不许闲杂人等接近。

    游山的人,皆前往高冠山,附近建了不少亭楼别墅,花木扶疏.风景结丽,是游春的胜境,春秋节日仕女如云,群趋山顶的白云楼俯瞰江汉,流连忘返。

    双方的轻功相差有限,高翔在爬城时慢了些,拉后了十余丈,直追至远离市区,到达高冠山下,方拉近至五丈左右。

    他感到奇怪,先前黑影背着的人,藏到何处去了?自从看清对方的身影后,就发觉对方三个人中,背上并末背有人。而沿途对方并末停留.决不可能停下来将人藏好再走。

    除非沿途有人暗中接应,将人接走了。

    这且退回去再找线索,不可能了,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先追上这三个人再说。

    高冠山满山青翠,草木丛生,糟了,草木中易于藏匿,大事不妙。

    他心中一急,脱口叫:“朋友,留步。”

    三个黑影奔入山坡上的树林,有人哈哈狂笑,不另理会,势依然奇快。

    显然、对方早知道他在后面追踪,有意将他引来。不然何以嘲笑作答复?

    他顾不了遇林莫入的禁忌,穷追不舍。

    不久,像已到了山腰,双方已拉近至三丈内,可惜仍看不清对方的背影特征,树木草丛中天色太暗,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近迫追踪,可凭枝叶声与脚步声分辨对方的去向,不怕被对方兔脱。

    灯光一闪,不远处山坡的树林中有人家。

    正追间,前面沉喝声震耳:“噼噼噼噼……”

    在未摸清对方的实力前,不能冒失接挡暗器,以免碰上可破内家气功的歹毒玩意,大意不得。

    他向下一伏、先躲避再说。

    暗器从顶门上空呼啸而过,其声有异,数量甚多,声势极雄。

    他一怔,讶然自语:“是树枝树叶,对方可摘叶飞花伤人,不是庸手。”

    当然不是庸手,不然追了数里地,为何只拉近了六七丈?对方当然了得,不是无名小卒。

    等他挺身追出,已看不见对方的身影,连脚步声也听不见了。他吃了一惊,伏下以耳贴地倾听。久久,他悚然而是起,自语道:“老天!他们怎么这样快?我不信。”

    不信也得信,夜黑如墨、林空寂寂,秋虫的鸣声此起彼落,确是鬼影脱身了。

    他不死心,小心翼冀地在附近按了一圈,一无所见,不由心中暗暗叫苦。

    “且回去看看谁被掳走了。”他想。

    正想撤走,前面火光一闪。

    黑夜中的灯光,最易吸引迷途的人。陷在迷惑困境中的人像飞蛾一般,会本能地向灯光接近。他也不例外。向灯光传来处举步,忖道:“且到前面找人打听。至少我该探出人在何处被追丢的。”

    这是一幢气象万千的豪门宅第,建在山坡顶端,十余栋楼房倚山而筑,在外面埂可隐约看到里面的花木亭台,假山池阁有章有法,格局不俗。

    怪,灯光不见了。十余栋楼房亭阁,不透一丝灯火。高高的院墙内,伸出茂密的枝叶。巍峨的门楼下,两扇沉重的大门上,彩绘的一双门神,比真人大了两倍。两只巨大的门环,乌光闪亮。门限高有六尺,一看便知是豪门巨宅。门阶两侧的古鼓,重量不下千斤。

    “要不要进去看看?”他自问。

    半夜三更,向这种偏僻的山腰巨宅叫门,不啻自讨没趣,享以闭门羹还是最客气的呢。

    他不再犹豫,掩至院角,一长身便左手搭住了墙檐,引体上升伏在墙头向里瞧。

    五十步外方有房屋.下面是广阔的前院,栽了不少花木,而且堆了两座假山。

    他一怔,心说:“宅主人怎么了?荒芜得不像话哪!”

    原来前院的花木,几乎完全掩没在荆棘野草中,可能最近一两年内,从未加以整修过,院中荒草没径,不像是曾经有人居住的地方。

    他悄然飘落在荒草中,附近虫声候寂。

    “吱溜溜……”东面鬼啸声乍起,其声凄厉。

    一阵秋风飒飒而来。枯叶漫天飞舞。

    西面的墙角草丛中,冉冉升起一碧绿的鬼火、迎风飘浮,向南徐徐流动。

    第二团鬼火出现,第三团……

    第一团电火消失了,第五团鬼火又从另一处上升。

    园中的老树上,突传出一声枭啼,像是孤鬼夜笑,其声格格,极为刺耳。

    阴森森鬼气冲天.他感到身上凉凉地。

    他是不信鬼神的,但此情此景,难免感到有点寒意,似乎感觉到四面八方皆潜藏着不测。

    既然来了,他总不能在毫无结果之下引退。同时,好奇心也令他跃然欲动,不肯就此退走。

    他悄然向前走,远出二十余步闪在一株大树下。

    “唉……”头顶上突然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叹息。

    他不假思索地左手一抬,一颗五花石循声向上打出。

    枝叶响动,有物下坠。

    “噗啪啪……”怪响入耳。

    “见鬼!我心虚了。”他摇头自话。

    原来是一头三斤重的夜枭,跌在草中仍在扑翅挣扎,久久方行断气。

    夜枭有许多种.叫的声音各有不同,而且因环境与情绪而变动,唤伴的叫声与求爱的叫声是不同的。有些像笑,有些像哭,有些像深长绝望的叹息……总之,这种鸟的叫声决不会好听,所以也称为勾魂使者,如果在某一家门前的大树上啼叫,据说这户人家,早晚会有人呜呼哀哉。

    夜枭飞行无声,栖止时声息毫无。他心生警兆,听到叫声便发声袭击,误中枭鸟平常得很。这说明了他发射五花石的手法已臻化境,也说明了他目下的心情,确是有点紧张。

    屋角树渐摇摇,似乎有物一闪。

    他向屋角扑去。一条野狗突然厉叫着落荒而逃。

    “吱呀呀……”楼上的一扇长窗,突然无风而动。

    他窜低屋侧的窗下,他飘身而入。里面是厢房的套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听到了悉悉索索的声息,很像是物体曳地声,心中一动,便不假思索地循声摸索而行。

    不久,声息寂然,他也到达宅院深处,直探堂奥。

    慢慢地,他推门一扇木门。摸地.他感到有点毛骨悚然,停住了呼吸,毛发森立,不由自主打一冷战,一阵寒颤通过全身,一股冷气从丹田上升,从督脉向上爬升至脊梁。

    原来他到了一处神堂,看格局像是本宅的家庙。

    神案上,一灯如豆,幽暗泛绿色的光芒充满全室,隐约可分辨事物。

    半毁的家俱,倒坍的神像,到处是凌乱的蛛网,积尘盈存。有个女鬼站在半坍的神案前,肩颈上,一条白绫长带直拖至身后丈余,带尾拖地却不沾尘埃,看上去仍然雪白莹洁,在积尘上极为醒目。

    他征住了,木立不动不知所措。

    女鬼向倒坍的神龛盈盈下拜,然后无声无息地起立,发出一声令人心弦抽紧的深长叹息,举步走向后堂门。

    听不见脚步声、仅白绫带拽地的沙沙异响。

    不错,刚才听到的声息.就是这女鬼所发的。

    不管这女人的背影是人是鬼,他这位闯门的不速之客,目前皆不宜出面。是鬼倒好,如果是人,他的出现.岂不将人吓坏?

    这一迟疑,女鬼的背影,已消失在堂后不见。

    “怎办?”他自问。

    尚未举步,倒在神龛内的神像,突然双脚一伸,半坍的神案突然“哗啦啦”全部倒下了,长明灯也砸倒,神堂陷入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尘埃滚滚。

    他突然疾扑而入,伸手一摸,神像失了踪。

    他反应奇快,扑入了后堂。

    声息全无,他伏倒在墙角下,循道:“有人在此装神弄鬼。为什么?”

    右面草木森森的院落中,传出了一声鬼啸,接着鬼声啾啾,鬼火飘浮。

    他窜至窗下向外张,心中又是…紧。

    院落不大,像是大户大家的内院、四分院的形式隐约分辨,北面朝南的大宅、定然正是屋了。

    对面的厢廊下,草木映掩中、可看到那两个黑影,正无声无息地走向正宅一面走,一面用隐约分辨的奇异嗓音交谈。走在右首的黑影说:“今晚城隍巡视本宅、机会不能错过,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我们去求城隍主持公道,好不好?”

    左首的黑影哼了一声,说:“你别傻,阳世阴间的大小官儿,不会替无告的人鬼伸冤主持公道,说不定反而把你勾拿送入阿鼻地狱,那时你岂不是连鬼也做不成了?算了吧,我宁可做我的逍遥鬼,冤不伸也罢。天下乌鸦一般黑,人间阴司并无不同,你最好不要寄望这位城隍替你伸冤。”

    “白衣龙女在池塘里翻船,竟然淹死在池塘内。听她说是被龙骧勇士迫死的,她打算在城隍爷前告状,求城隍派鬼卒勾龙骧勇士的魂。所以她来了,要不要去看看?”

    “好吧。进去看看好。”

    两个黑影消失在正屋内,一闪不见。

    伏在窗下的高翔迷迷糊糊,大惑不解。这两个黑影举动毫无声音,难道真是鬼?

    白衣龙女水性高明,所以绰号称龙女、上次被她杀了凌云燕灭口,跳湖逃跑溜之大吉,怎么死在池塘内来找城隍伸冤?

    他本来就不信鬼神,心中冷笑道:“奸。我也进去看看,看是不是真有白衣龙女的鬼魂来了,真是鬼魂我也要捉住她问口供。”

    白衣龙女如果真是淹死的,自然不是刚才所见的女鬼,那女鬼颈缠白续,显然是缢死的吊死鬼而不是淹死鬼。

    据说,缢死的吊死鬼与淹死的水鬼,必须找到替身,方能转世投生,列为凶鬼阴魂不散,会祟人极为可怕。

    他不怕,鬼魅似的掩入正屋。

    大厅伸手不见五指,一无所见。

    风声飒飒,无门的大厅突然从外面刮入一阵大风,开始在内旋动,顷刻间便形成一股旋风,尘埃与乱草枯叶,被卷成一条风柱,声势惊人,旋走片刻,方消散在后堂内,声响徐止。

    他感到凉飕飕地,倚在壁角一动声息。

    刚才那两位黑影不见踪迹,平白消失了。

    他不怕鬼,胆大包天,仍然不死心,一咬牙,不走内堂走侧厢,翻出窗直扑东内室。

    刚进入走廊,便听到内堂有人声,心中一喜,蛇行鹭伏而进。

    内堂一灯如豆,照亮了四周破败肮脏乱的景物,蛛网尘封的凄凉景况,比神堂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不是灯,而是一盏暗绿色的灯笼,暗绿色的光芒映照下,景物完全走样,鬼气冲天,阴森可布。

    壁根下有人,一男一女。男的穿黑袍,披头散发,脸色惨绿,眼眶鼻洞龇牙森森完全像是一个骷髅头,只多了头上的乱发而已,极为唬人。

    女的也披了一头长发,半掩住面孔,从发隙中,可看到那舌伸出,大眼突出,奇大奇黑的双眼与惨绿色的肌肤十分扎眼。

    不错,就是刚才在神堂所见的女鬼,颈上所缠的白凌一看便知。

    两鬼并肩而坐,用奇异的、听不借的声音在交谈,其声啾啾,语音难辨。

    伏在堂口的高翔、连一个字也没听懂,但他猜出两鬼之间,似乎有所争论,他想:“难道这就是鬼语么?”

    鬼如有鬼语,委实难以令人心服,刚才院中所见的两个鬼,语声虽刺耳,但他依然听得字字入耳,因此鬼绝无属于鬼专用的语言。

    似乎,男女两鬼争吵起来了,动手动脚啦!

    男鬼伸手一把抓住了女鬼的颈巾,几声裂帛响,女鬼的上衣被撕开了,露出惨白色的饱满胸膛,双乳外露。

    女鬼在挣扎,尖厉的鬼声急促,伸出的舌头急速吞吐,状极狼狈。

    高翔一长身,一闪即至。

    男鬼似有所觉,放了女鬼一跃而起。

    高翔嘿嘿笑,也用假嗓音变着鬼调说:“怎么回事?说出道理来。”

    男鬼不用啾啾鬼语了,声音虽依旧,但字音却清晰,狞恶地反问:“你是何方孤魂?”

    他哈哈大笑,说:“你不知我是何方孤魄,可知你不是鬼。”

    “你不怕鬼?”

    “人且不怕,为何怕鬼?鬼是人变的,怕什么?”他反问。

    “哦!你是人?”

    “你呢?”

    “城隍座下勾魂鬼王。”

    “哈哈哈!这么说来,人间阴司果然并无不同,你要假借权势,利用权势向被勾的女鬼……”

    “闭嘴!”

    “哈哈!我为何要闭嘴?想不到鬼也有情欲,委实令人莫测高深,真假难辨哩。”

    灯笼“啪”一声响,火光倏灭。

    阴风乍起,扑面生寒。

    他伸手急抓,抓了个空。

    蓦地,他感到彻体生寒,不由自主打一冷战,气血一阵翻腾。

    “咦!”他脱口叫,身形一幌。

    男女两鬼都消失了,除了黑,一无所见。

    有风,是阴风,扑面生寒,他感到一阵头晕。

    “吱利利……”鬼声起自四方。

    “克啦啦……”有铁练声入耳。

    “我怎么了?”他自问。

    难道真碰上鬼了?怎么头晕目眩。心中发冷?怎么像是沉落在空茫旋动着的鬼境中?

    他伸手拔剑,但手似乎有点僵。

    他想赶快离,这鬼地方、但双脚似乎不听指挥,沉重得难以挪动,人似要向下裁。

    “我不能倒下,我得保持神智清明。”他心中狂叫,吃力地支撑着不倒。

    鬼啸声近了,如在耳畔。

    铁链声更近,似已到了身旁。

    冷,好冷!

    危机来了!便他难以动弹。显然,他已被鬼所迷,虽则他心中是明白的。

    东面出现了第一盏绿色的鬼灯笼,接着西面出现了另一盏。

    糟了!他陷入鬼的包围中。

    东面,是一个水淋淋的被发女鬼。

    南面,是个高大的黑无常。

    西首,是刚才那位鬼王与女吊死鬼。女吊死依然酥胸半露,吱吱怪笑。

    北端,是个无头鬼,右手绰一把鬼头刀,左手提着血淋淋的一颗脑袋,双目依然在眨动呢。

    无常鬼、吊死鬼、砍头鬼、淹死鬼,勾魂鬼……全来了。

    五鬼将他团团围住,他完了。

    “白衣龙女淹死鬼为何不见?”他大声叫。

    他心中是清明的,但浑身僵冷无能为力,总算不错,居然能发出声音。

    他的嗓音已经完全走样,听来十分刺耳。

    绿灯笼近了,是两个持的灯笼,一是死去的凌去燕,一是白衣龙女。凌去燕脸上全是血污,被头散发。白女龙女一身白衣群,脸色惨绿,衣裙全是水,把她那身诱人犯罪的丰满胴体衬和更为动人,更为喷火。

    “城隍爷快来了!”勾魂鬼王怪叫。

    任何人经过半夜的折腾、在鬼气冲天的荒废大厦中遇上冤鬼显现,如不被吓死,这人必定胆大包天。

    “砰”一声响,他倒下了。

    勾魂鬼王一跃而上,按住他的心口探索,扣住脉门察看脸色,久久,突然以正常人的语音叫道:“哈哈!他被吓死了。”

    黑无常也上前探索,久久,冷笑道:“气绝了,这厮浪得虚名,原来也怕鬼。”

    吊死鬼将长发向后一拨,取下口中会伸缩的长舌头,冷笑道:“他不是被吓死的,而是被本姑娘的凝魂冷雾冻死了。不信可摸他的身躯,是不是其冷如冰?”

    凌云燕将灯笼外所蒙的绿布拉下。灯光一亮,笑道:“冷大姐的凝魂冷雾固然是致死之因,但如无小妹穿上凌云燕的衣饰,假扮凌云燕追他的魂,他怎会吓破胆加速其死?”

    白衣龙女也取下灯笼上的绿布,笑道:“不管怎样,反正今晚你们阳世五鬼将他从客栈中诱来,把他弄死功德无量,永除后患一劳永逸,谁的功劳已不必争论了。目下要做的事,是如何善后要紧。”

    吊死鬼冷大姐哼了一声道:“一个小辈,竟然劳动咱们阳世五鬼齐出,布下圈套方将他收拾掉,说出去咱们并不见得光彩。人死?,一死百了,埋掉不就得了?”

    白衣龙女摇头道:“不行,不能埋了。”

    “怎么?不能埋?”黑无常问,语气似有不悦。

    “敝会主已赶回南京应变……”

    “贵会主不在,就不能埋人?”勾魂鬼王问。

    “会主临行交待下来,生见人,死见尸……”白衣龙女说。

    “你的意思是……”

    “把死尸带至南京,让会主验看。”

    “这……”

    “笑话!你要咱们阳世五鬼做尸人?”黑无常气虎虎地问。

    假扮凌云燕的女人接口道:“诸位好人做到底,人情嘛!何况以船运尸,又需要诸位携行,何不送这份顺水人情?敝会主必定谢重诸位的隆情厚谊。”

    “哼!在下……”

    “再说,这厮还有不少党羽,老实说,如不是你们阳世五鬼亲自护尸东下,绝难吓阴他那些狐群狗党。”鬼女人用高顶帽往五鬼头上扣。

    这一着果然有效,黑无常心中高兴。口中却说:“难为你说得出口,贵会高手如云,就护不了一具死户?就挡不住那些狐群狗党?”

    鬼女人嘻嘻笑。说;“如果敝会对讨得了,还效劳动诸位的大驾么?阳世五鬼的名头、足以吓破他们的胆,对不对?小妹担心的是,万一他们不畏诸位的名头,而……”

    “哼!咱们替你把死尸送到南京。”黑无常怪叫,中了鬼女人的激将计。

    “小妹告辞了,一切有劳诸位啦?”鬼女人眉花眼笑地说。挽了白衣龙女走了。

    砍头鬼将假脑袋挟在胁下,衣襟中伸出他那扁圆难看的头,咧着扁嘴说:“无常鬼,你中了九尾狐那骚货的诡计了。好用话如住了咱们阳世五鬼,要咱们做运尸人,她们却脱身事外,把难题留难咱们……”

    “你少说两句吧,砍头鬼、你是不是害怕小辈的党羽?”黑常鬼不悦地问。

    吊死鬼冷大姐赶忙打岔道:“好了好了,咱既然答应了,好人做到底,那就赶快去准备吧、到江边工船去,谁带尸体?”

    “我就带上吧。”黑无常无可奈何地说。

    五鬼立刻动身,越山出山北。再沿山麓西行。

    吊死鬼冷大姐在前领路,她身后跟着浑身水气的淹死鬼。月过后一处山坡,进入一座树林,淹死鬼突然低叫:“冷大姐,前面好像有人。”

    吊死鬼冷大姐轻拂白绫带,冷笑道:“沈小妹,你是不是见了鬼?”

    走在后面肩上扛着高翔的黑无常嘿嘿笑,接口道:“世间即使真有鬼,鬼见了咱们阳世五鬼也会退避三舍,怕什么?快走啦?不要疑神疑鬼了。”

    断后的砍头鬼紧走两步。也低叫道:“伙计们,不对,后面好像有人。”

    勾魂鬼王一手拦住,不许砍头鬼再胡说,低声道:“别嚷嚷,穷紧张干什么?我早巳发觉有人跟踪了,等他来。”

    “真有人?”黑无常扭头低声问。

    “当然不会是鬼。”勾魂鬼答。“叫他出来……”

    “不,等他现身,咱们不可失了身份、叫他出来、岂不被仍认为咱们心怯?”

    “何不将他抓出来?”淹死鬼沈小抹建议。

    “也好,我和砍头鬼两人留在后面,”勾魂鬼王说,向砍头鬼举手一挥,两人左右一伏,悄然隐去。

    黑无常与两女鬼背了高翔,继续向前走。

    可是,前后都不见有动静,耽搁了许久,直等得勾魂鬼王与砍头鬼七窍生烟、仍一无所获。最后,五鬼不得不失望地动身,只好相信是眼花疑心生暗鬼,根本没有人跟踪。

    三更天,五鬼悄然到达汉阳渡口。由水性高明的淹死鬼沈小妹出马,上了一条小型客船,一口气宰了睡在船上的十余名客人,方唤醒船家,迫令开船下航。

    船轻,水急,西北风紧,顺风顺流,船快逾奔马,一个更次,便下航二三十里。东方发白,船已经进入武昌县境。

    武昌府城至武昌县城,水程两百余里。这一带江面辽阔,石矶与沙州散布其间,秋日水枯,江中的沙洲面积扩大,成为渔夫与水贼们的栖身所,也是水禽们觅食的好地方,芦苇深处卧虎藏龙。

    淹死鬼坐镇舱而、不时向后面眺望。她身旁的勾魂鬼王已有所觅,问道;“沈小妹,你似乎神不守舍,为何?”

    淹死鬼沈不妹眉心紧锁、冷冷地说:“你看看上游两里左右那艘小乌篷船。”

    “不错,有何不对么?”

    “这种小乌篷船,不是航行大江的船,而是在府城附近的湖荡与小河中,作为代步用的小船艇。”

    “我不懂。”

    “你当然不懂。”淹死鬼冷冷地说。

    “沈小妹,你话中有因。”勾魂鬼王说。

    “那是追踪我们的船。”淹死鬼沉静地说。

    “什么?”

    “不信么?不久便可分晓。”

    勾魂无常哼了一声。盯着后面的船影说:“如果是冲咱们而来的,他们可是走了亥时该死运了。”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你阁下未可乐观。”淹死鬼冷冷地说。

    “哼!有你这位水性字内无双的淹死鬼在。从水上来栈麻烦的人,该是死得不冤。”

    “哼!万一来人也水性高明,而且人数甚多,我自保或许没问题,而你们呢?”

    勾魂鬼王哼了一声道:“沈小妹,你是不是危言耸听?”

    “废话!”

    “你……”

    “我怀疑他们可能是昨晚神秘跟踪的人,在陆上,他们有自知之明,不敢下手向咱们五鬼讨没趣,因此跟下来准备在水上下手。”

    “哎呀!”勾魂鬼王脱口惊呼。

    “你叫什么?”

    “我可是个旱鸭子,万一的话,我岂不完了?快去告诉无常鬼,快靠岸。”

    “靠岸?你是不是昏了头?阳世五鬼竟然惊惶走避,日后你还要不要江湖上混?”

    勾魂鬼王耸耸肩、苦笑道:“混不混是一回事,保全性命又是另一回事。我宁可在陆上与千军万马一决生死.可不愿在船上等着喂王八,连找个人垫背也力不从心的傻事,我可不干。我去找无常鬼商量。”说完,匆匆入舱而去。

    不久,五鬼全部到了后舱面。

    小乌篷船速度快了些,已经渐来渐近。

    吊死鬼冷大姐一把抓住艄公的衣领,沉声问:“老不死,能不能快些?”

    老船公已是魂不附体,惶然叫:“姑娘饶……饶……命……”

    “本姑娘不要你的命、只要你把船驶快些。”

    “这……”

    “能办到么?”

    “已……已经是不……不能再快了……”

    黑无常哼了一声,说:“咱们先别乱,船还未接近,来路不明,咱们便先乱示怯,太不像话啦!等他们追上来再说。”

    淹死鬼笑道:“你们如果害怕,登岸倒是上策。这种船即使把舱拆了,把杂物全部丢弃以减轻重量,也快不过那艘小乌篷。”

    “你并不能证实那艘船是追踪我们的,对不对?”黑无常问。

    “对,但依经验猜测,小妹自信所料不差,十拿九稳。要想证实,那时恐柏已嫌晚了些。”

    “除了靠岸走避,你有何良策?”

    “这个……”

    “如何?”

    “看来只有我先下水瞧瞧了。”

    “哦!你去拦截他们?”

    “不错。”

    “那你还不下水?”黑无常立即催促。

    淹死鬼脱下衣裙,露出里面穿的水靠,说:“好,我下去。你们只要发现小乌篷翻覆了,便可下半帆等我,不然.就赶快靠岸去吧。”

    一声水响,她跳入水中蓦尔失踪。

    船向下飞驶,快逾奔马。

    淹死鬼并不向上浮,用踩水术在原地等候。

    小乌篷风帆吃饱了风,来势如劲知离弦,不久,便接近百步之外,舱面站着一名穿水靠的虬须大汉,似乎早已看到水中等侯的人,突然仰天狂笑,笑声如洪钟振呜,声传十里外,笑完大叫道:“上天入地,目精月华。”

    淹死鬼如中雷殛,脸色泛青,向水下一钻,溜之大吉,迳自走了。

    小乌篷向下飞驶,此须大汉隐入舱内不见。

    淹死鬼向左岸黄州府地境游、远出半里外,发出一声尖啸,向下游的同伴示警,她总算尽了心意。

    小乌篷突然加快,航线略向右偏。

    下游两里地的黑无常大惊,向同伴说:“糟,沈小妹碰上了劲敌,她向北岸走了。”

    “快,咱们快靠岸。”勾魂鬼王变色道。

    “对,靠岸。”砍头鬼激动着扁嘴说。

    “快往南岸靠。”吊死鬼冷大姐向硝公叫。

    黑无常却叫道;“往南岸找死么?瞧,小乌篷正好偏向南岸。”

    勾魂鬼王抽了老艄公一掌,喝道:“老不死,快往左靠。”

    风帆略转,老艄公徐徐推舵,船首左偏。六名船夫皆出到舱面,脸无人色发呆。

    左面是一座大洲,滩岸的芦苇高有丈余。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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