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船向洲岸冲去,风帆刚滑下,船首便凶猛地冲上了沙滩。
黑无常首先动手,一掌便劈破了老舶公的脑袋,大叫道:“灭口,快!上岸。”
四鬼艺臻化境,出手如雷霆.六名船夫连转念都来不及、眨限间便全部被击毙推入水中。
黑无常挟了芦苇裹住的高翔,一跃上岸,怒火如焚,暴跳如雷地将高翔的尸体向芦苇中一丢,厉叫道:“阳世五鬼破天荒第二次被人迫得走投无路.此仇不共戴天,等他们上来决死,勾他仍魂,啖他们的心肝。”
四双怪眼死瞪着从上游下放的小乌篷,一个个神色的狞恶已极。
近了,小乌篷到了上游百十丈,风帆突然滑落。除了后舶的舵公。全船似乎人影俱无,船缓缓向下漂,顺水漂流。
砍头鬼高举着他那暗藏歹毒玩意的假脑袋.晃动着厉叫一声道:“何方的孤魂野敢冲咱们而来,靠过来吧。”
小乌篷漂呀漂的,缓缓漂过他们的泊船处,未加理睬,老艄工像是倚在舷上睡着了。
“咦!”“他们不敢追上岸。”吊死鬼冷大姐说。
勾魂鬼王切齿道:“他们不来我们追,从陆路向下跟,必须查出他们的底细,日后也好勾他们的魂,走啊!”
黑无常重新扛起高翔的尸体,恨声道:“见他娘的大头鬼,咱们走了霉运,老夫最为倒霉,真正岂有此理。”
不能沿岸走,芦苇丛生,风雨不透,其中泥淖甚多。首先,他们得先向内陆走,先找到路再说。
他们的身影刚消失在芦苇丛中,小乌篷舱内钻出那虬须大汉,扭头向舱内笑道:“禀主人,他们果然被迫上洲了。主人神算,把这五个小鬼捉弄得被鬼所迷啦!”
船靠上岸,直入芦苇中的小港汉泊靠。
四鬼花了不少工夫,向北急走,领先的勾魂鬼王猛地钻出芦苇丛,叫苦道:“老天,这里是一座江心的大洲,不是陆地。”
北河道宽约两里地,帆影疏落。他们确是到了一座大洲上,陷住啦!洲甚广阔,居然长了茂密的树木哩!
“快找洲上的渔户找船过江。”黑无常叫。
在洲中心,他们找到了一座废墟,三四十栋破屋。已经久无入烟,芦苇搭建的草屋大都已经坍倒,景况凄凉,可能三两年之内,已经无人居住了。
秋末时分,按理洲中不该没有人居住,岂不透着邪门?为何洲民都他迁了?
四鬼在废墟中找了一圈,勾魂鬼王失望地说:“按各处留下的水渍看来,去年发了一场大水,村中水深两尺,可能是把洲民吓走了。走,到江边去,总会有船经过的,到时再叫船载咱们过江。”
吊死鬼冷大姐突然向一栋破屋子一指,叫道:“瞧,那里有几个字。”
四人走,砍头鬼吟道:“得姓洲。”
黑无常一怔,说:“得胜洲,得胜洲……哎呀!这里好像叫做峥嵘洲,糟了!”
“糟什么?”勾魂鬼王问。
“去年咱们经过黄州府,不是听说过峥嵘洲闹鬼,咱们不是曾经想前来看看是否真的有鬼么?”
“不错,但……这里明明叫得胜洲。”
“原来叫做峥嵘洲,南岸名叫李老浦。听说哪一朝代……他娘的记不起来了,有一个什么冠军将军,在此大破一个什么姓……姓桓的,这里曾经是古战场,所以也叫得胜州。”
勾魂鬼王桀桀笑,说:“那不是很好么?咱们阳世五鬼以鬼为号,去年曾经想来与真鬼打交道,今年来了并不虚此行,对不对,咱们倒得看看真鬼是何模样,看到了也是人生一大快事,妙极了,糟什么?”
“洲上闹鬼,便不会有人居留,咱们岂不是平白让那艘小乌篷的人逃之天天么?”黑无常恨恨地说。
“哦!原来你不是怕真鬼。”
“呸!你才怕鬼。走,去想办法找船。”
“噤声!”吊死鬼冷大姐低叫。
“什么?”
“听,东面的声息。”
四鬼侧耳顷听,久久,黑无常冷笑道:“你耳背了,疑神疑鬼,听到了风声……”
话末完,东面鬼啸声刺耳。声源像在半里外,很近很近,其声刺耳。
勾魂鬼王冷笑道:“好啊!有人居然装鬼吓鬼哩!这分明是人声。”
“去找他,”砍头鬼叫,领先便走。
洲中野草及肩,生长芦苇的地方则高有丈余,阻住了视线,五丈外便一无所见。所人拨苇而走,离了废墟向东急奔。
远出半里外,除了惊起大群水禽之外,一无所见。
“吱利利……”后面传来了鬼啸声。
“在废墟方向,咱们上当了。有人在作弄咱们。”勾魂鬼王切齿道。
“回去仔细搜。”黑无常也恨声叫。
四人往回走,重返废墟。
砍头鬼一马当先,刚进废墟的野草坪,便看到迎面一间略为完整的苇屋前,站着一个白衣飘飘的青年入,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白得令人心中发毛。腰上佩了一把古朴斑斓的长剑,修长的身材颇为雄健。由于脸色白得不正常,整个人阴森森带了八九分鬼气,但这青年人的五官,倒是清秀,那双又黑又阴沉的大眼睛,凌厉的眼神极为出众。
砍头鬼一触对方利簇似的阴森眼神,不由自主打一冷战,脚下一慢,脱口叫:“这人的眼神好恐怖。”
双方相距不足五十步,看得真切。白衣青年人不言不动,像是泥塑木雕的人,只用一双冷厉阴森的大眼睛,冷然目迎这四个丑恶可怖的四个人间恶鬼。江风振衣,站在那儿极为引人注目,背着手,嘴角泛着冷傲的笑意。
勾魂鬼王大踏步而进,喝道:“好小子,是不是你在装神弄鬼?”
青年人冷然注视,甚至连眼皮也未眨动一下。
双方终于接近至两丈内了,勾魂鬼王仍向前走。
青年人依然不言不动,视若未见。
黑无常丢下高翔的尸体,低叫道:“鬼王,不可造次。”
勾魂鬼王冷哼一声道:“我才不信他是个真鬼,非宰了他不可。”
接近至八尺内,勾魂鬼王冷哼一声,手落在剑把上,要拔剑进击。
不远处一座破屋角,突然奔出水淋淋的淹死鬼沈小妹,尖叫道:“鬼王,快退……”
白影疾闪,“啪”一声响,勾魂鬼王挨了一耳光。
“哎……”勾魂鬼王惊叫,连退三步几乎失闪。
白衣青年人仍站在原地,不言不动,似乎刚才他并未移动,并来出手揍人,神色更冷,更傲。
其他三鬼都吃了一惊,被青年人这种神奇快速的身手惊愣了,一时忘了该如何应付。
淹死鬼飞掠而至,看清了青年人的相貌,又是一怔,惊讶的问:“咦!你不是天地神巫的日精使者。”
青年人嘴角略一抽动,冷冷一笑相应不理。
黑无常的脸色大变,急问道:“沈小妹,你说他是天地神巫的使者?”
淹死鬼余惊犹在地说:“小妹在江中,确是亲见日精使者站在船头,并且亮了名号,因此发警哨知会你们登岸的。”
勾魂鬼王莫名其妙挨了一耳光,羞愤交加,下不了台,厉叫道:“管他是不是日精使者;老夫要和他拼命,这一耳光总不能白族,我勾魂鬼王从未受过这种侮辱。”
黑无常也愤然道:“即使是天地神巫的使者,咱们与他毫无过节,他怎可如此欺人太甚?”
“克勒勒”一阵链响,黑无常抖出勒在腰内的五尺镣链,便待进击。
“嘭”一声大震,灰雾乍起。
五鬼心中已有所愿忌,不约而同本能地向后飞退。
“打!”勾魂鬼王沉喝,退时双掌齐发、击出两记推掌,用上了五鬼阴风掌绝学。
吊死鬼冷大姐反应也够快的,大袖疾挥,也用上了“凝魂冷雾”,绝毒的毒雾。
灰雾甚浓,罡风一吹,不住翻腾逸散,片刻即消散得无影无踪。
白衣青年人不见了,竟然平白从五鬼眼前消失无踪。如何走的?不知道。他身后的破屋土壁依然完整,并非是破壁而走的,更不可能从两侧逸走的,走两侧绝难逃过五鬼的眼下。
五鬼感到一阵心寒,脸色大变。砍头鬼左右察看片刻,懔然地说:“这人难道真是鬼?可怕极了。”
淹死鬼沈小妹道:“红日东升,怎会是鬼?”
“那……他是怎样走的?”
淹死鬼恐惧地回顾,惶然地说,“他可能是天地神巫的另一位使者,很可能比日精月华两使者更高明些。天地神巫道术通天,善五行遁法驱神役鬼,他的使者自然也是会神术的人、定然是施法兴雾遁走了。”
吊死鬼冷大姐走近土壁,仔细察看片刻,突然伸手一推,壁下突出现一个尺余见方的方孔。她哼了一声道:“这人利用灰雾障眼,以缩骨法钻同遁走的,不是什么五行遁术。”
“这小子可恶!”勾魂鬼王怒叫。
吊死鬼的眼色开始恢复正常.冷笑道:“江湖上传说中,有这么一个天地神巫其人,世间真正见过他的人,少之又少,只听说过他是个活神仙.受其害的人却是不少。而从那些曾经受过害的人口中所得的消息,人言人殊,莫衷一是,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据说他与当年武当的开山祖师爷一般。神术惊人而且武功盖世,咒语不但可驱神役鬼、更可呼风唤雨移山倒海。咱们阳世五鬼中,只有沈小妹曾经遇上他一次,并未看到他本人,只被他的手下日精月华两使者,戏得几乎送掉小命。就算他真是天地神巫,咱们今天是五鬼俱在,难道就怕了他不成?诸位有何高见?”
淹死鬼沈小妹仍有点心惊胆跳,说:“我认为咱赶快离开为妙,咱们不能与幻术拼命,也无从拼起,这时离或许还来得及。”
勾魂鬼王委实不甘心,但心中确也有些怔念,问道:“沈小姊,你认为刚才那人是天地神巫的使者?”
“很可能。”
“仅可能而已?”
“小妹曾经看见日精使者,曾经听到他的声音、而且他的船也停泊在南面的芦苇内。”
“那艘小乌篷?”
“是的。”
“那……”
“咱们还是忍,这口怨气能忍则忍。”
“好吧,先离开废墟再说。”
南面六七丈外,一座半坍的芦屋前,突出现那位虬须大汉的身影,双手叉腰屹立,像一头巨熊,佩了一根虎尾鞭,胁下吊了一个大革囊,仰天狂笑,震得五鬼耳中轰鸣,气血.翻涌。
淹死鬼沈小妹是惊弓之鸟,骇骇然叫:“日精使者。”
日精使者拔出了虎尾鞭,向前一指。
鞭梢突然爆出一团光亮耀目的奇光,亮得令人双目难睁,一闪即没,五鬼眼前感到一阵黑,片刻方行复原。
日精使者收了虎尾鞭,用洪钟似的嗓音说:“敝主人人岳州来了。还想走么?”
黑无常冷哼一声,大踏步向前欺近,沉声问:“阁下是天地神巫的日精使者?”
“不错。”
“请教尊姓大名,”
“你知道号便可。”
“咱们阳世五鬼,居然获贵主人的青睐。从岳州跟踪,将咱们诱来,彼此之间素无过节,请教有何用意?”
“敝主人在峥嵘洲建坛三载,正想与诸位会晤。”
“哦!峥嵘洲闹鬼,原来……”
“是敝主人的神术所致,赶走了洲上的居民。”
“哦!峥嵘洲分属武昌与黄冈县,是三不管地带,果然是建坛的好地方。贵主人要会晤咱们阳世五鬼,咱们深感荣幸,受宠若惊.但用这种手法邀请,不是待客之道,哼!”
“敝认对诸位已经够客气了。”
“如果不客气呢?”
“很简单,捉来做阶下之囚。”日精使者傲然地说。
黑无常突起发难,早已撒手在手中的五尺长铁链,出其不意凶猛地弹出,先下手为强。
阳世五鬼横行天下数十年罕逢敌手,江湖朋友闻名丧胆,自然艺业惊人,抖出真才实学,确是可怕。铁链粗如儿臂,沉重万分却灵活如蛇,一击之下,石破天惊。
日精使者骤不及防,抽不出机会撤鞭,只好以灵活的身法闪避,不敢冒失地以赤手接链,连换十余次方位,退了三丈左右,方脱出铁链的威圈。
暴响似连珠,罡风骤发,铁链乌光飞腾,把日精使者罩主,阳世五鬼果然名不虚传。
日精使者退至屋角,终于一闪之下,贴壁角一晃,脱出困境。
“碰!”铁链将壁角击坍,碎土飞扬。
这瞬间,日精使者人化狂风。急旋而至,大喝一声,虎尾鞭如山岳般砸到,恍如电闪霆击。
黑无常反手抽链,“克啦啦……”缠住了沉重的虎尾鞭。
虎尾鞭的鞭悄,恰好指向黑无常的胸口,异光乍现,像是电光一闪。
黑无常眼前一黑,脑门发炸。
砍头鬼及时赶到,左手的假脑袋急砸而出,右手的鬼头刀蓄劲待发。
日精使者一声长笑,灰雾怒张向外涌。
吊死鬼是用毒物的人,也怕对方施用毒物,一声娇叱,火速变换方位,拦截侧方空门。
日精使者不见了,长笑声冉冉而去,消失在草屋后,旁观的人仍不知他是怎样走的。
黑无常与砍头鬼都不曾受伤,但已是心胆俱寒。
淹死鬼骇然叫道:“五行遁术,咱们快走吧,咱们的真本事硬工夫,敌不住妖术的。”
后面五六丈的屋顶上,突传来一阵娇笑,妖嫩的嗓音入耳:“阳世五鬼联手,足以横行天下。诸位果然颇具真才实学,并非浪得虚名。”
那是一个白衣胜雪的美丽女郎,佩剑挂囊,站在屋脊上,裙袂飘飘,宛如凌空而降,眉目如画美绝人寰。她的纤足并不沾屋脊,虚空而立像无重量的人,裙底白雾翻涌,因此像在腾云驾雾。
淹死鬼倒抽一口凉气,叫道:“月华使者!”
勾魂鬼王一把没拉住,罗袖一挥,千百朵日莹的洁白花漫天飞舞,像一丛花雨,从三丈以上的圆径向勾魂鬼王罩来,每一朵花皆形同活物,急速旋舞.以以勾魂鬼王为中心,看似缓慢其实快速,向勾魂鬼王集中汇集。
勾魂鬼王的脚刚沾屋檐,已来不及躲避了,大吼一声,双掌一份,用上了五鬼阴风奇学自卫。
每朵花爆出一团白雾,眨眼间,勾魂鬼王的身影便被浓浓的白雾所吞没。
月华使者的身影,也隐没在白雾中。
其他四鬼纷纷赶到,从四面向上纵。
秋风紧,狂风一吹,白雾片刻间便消散无踪。
屋顶上,那有半个人影?不但月华使者不见了,连勾魂鬼王也无影无踪,平白消失在光天化日之下,天宇中阳光普照,四周死寂,人就是不见。
四鬼大骇,你看我多看你发怔。
远处一条小巷口中,突又出现了日精使者巨熊般身影,含笑向屋上的四鬼招手叫:“来吧,家主人有请。”
白衣青年人从一栋破屋推门而出,冷冷地说:“诸位知趣些,不要请酒不喝喝罚酒,你们是乖乖前往会晤敝庄主人呢,抑或是要一个个被摁住拖死狗般去见敝主人?”
另一条巷口,月华使者倒拖勾魂鬼王,出现在巷口笑道:“他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把他们全捉住算了。”
日精使者举手一挥,示意白衣青年,与月华使者不必多说,向南面一指。说:“诸位,向南走,家主人已久候多时,请。”
三人几乎同时身形一闪,像闪电般消失在巷内与屋中。
软硬兼施,不由四鬼不就范。黑无常叹口气苦笑道:“既然也们从岳州便跟在咱们身后,迫诱咱们自投罗网.看来咱们是走不掉了。”
“好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去看看那天地神巫存的什么鬼心眼。”吊死鬼冷大姐阴森地说。
四人跳下地,先往遗下高翔的地方走。怪、高翔的尸体失了踪,不见啦:
丢失了尸体,四人并不在意。日下他们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谁还在意送尸的诺言?
四人怀着不安的心情,向南越野而走。只走了百十步,前面出现一片绵亘两三里的矮林。矮林前,日精使者已抱肘相候,笑道:“诸位想通了,可喜可贺,请随我来。”
“请领路。”黑无常强作镇静地说。
日精使者走了两三步,突又扭头问:“诸位带来的尸体,还要不要?”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在下希望能将尸体送至南京交待。”
“好,人能守信,也是好事。”
“尸体呢?”
“已经替你们带至秘坛,请放心。”
矮林深处,建了三间木屋,如不走近,很难察觉有人在内居住。
屋前,白衣青年人向内叫:“禀主人,客人带到。”
屋内出来了一俏侍女,传话道:“主人有请,客厅迎客。”
从外表看,木屋租糙简陋,但入门之后,别有洞天,大厅雅洁无尘,所有的家具皆出自名匠之手,一桌一几,皆以上材制造。壁上有名人字画,几上有精品花瓶与异花灿烂的分景。
没有座椅,堂上的雕花矮长案后,锦褥上端坐着一位黄冠女道姑,年约二十四五,粉脸桃腮,明眸皓齿,水汪汪的大眼睛中,仅有点相似而已。她身后,是六名手捧各色法器的美丽侍女。月华使者坐在案侧。阶下的壁角,坐着神色委顿的勾魂鬼王。堂下设了八个蒲团,那是客座。
日精使者领客趋堂下,向四鬼道:“诸位坐下,这位姑娘也就是未来的神巫教教主。”
五鬼心中极感困惑,天地神巫横行江湖二十余年,怎么竟然如此年轻?黑无常本来是盛气而来,却被对方的阴森神秘气氛所镇,竟然不敢仰视,心中发紧,迟疑地说:“仙姑把咱们阳世的五鬼叫来,不知有何见教?”
天地神巫发出一阵阴恻恻的笑声,笑完说;“本姑娘即将创建神巫教,要在天下各地筹设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共一百零八座秘坛,目下已完成一半,可望于两年后正式开坛立戒,此地是地煞坛之—,本教主要你们阳世五鬼,在此地主持教务。我给你们两条路走,一明一暗,何渭明暗,诸位该比本教主清楚。”
“这……这个……”
“你们在高冠山,已被青城逸士钉住,要不是本教主及时把他引走,你们已经尸骨早寒了,你们投效本教保证你们名利双收,本教主不会亏待你们,如有异心,又当别论,两使者好好待客,退!”
二十四
日精月华两使者带了五鬼,到了另一栋木屋,屋中有两名侍女张罗,酒席早已准备停当。
五鬼已身入牢笼,身不由已,乖乖就座,他们一早水米未进,先吃饱了再说。
吊死鬼冷大姐敬了月华使者一杯酒,机巧地说:“月华姐,贵教主果真是神通广大,居然能了然咱们阳世五鬼的一切动静。委实令人佩服。咱们阳世五鬼极少在此间活动,行踪飘忽.自以为行踪诡秘,想找咱们的人千难万难,想不到……”
月华使者格格娇笑,接口道:“冷大姐,白衣龙女不是毫不费劲地找到你了么?”
吊死鬼耸耸肩,有点无可奈何地说:“天香门的姐妹,对咱们阳世五鬼有恩,咱们的行踪,并不向她们保秘。湖广是咱们五鬼故乡,与天香门关系密切,白衣龙女自然知道咱们的行踪。”
“冷大姐,你们这次替天香门出力,暗算了龙骧勇士,你们知道风险有多大么?”
“这咱们到不曾考虑过。”
“南京附近,有一个潜力极大的秘密帮会,天香门早已投入该会效忠,而这位龙骧勇士却是该帮的死敌,你们替天香门……”
“我们并不知该秘密帮会的底细,暗算龙骧勇士。完全为了报答天香门,与其他的人无关。”
“你们并非完全不知……”
“不错,并非完全不知,只是所知有限得很,连他们的帮会名称也不知道。”
“白衣龙女没向诸位说明?”
“没有、咱们也不便问。同时,据咱们所知,白衣龙女并非该帮的重要人物。地位并不高,她也弄不清该帮会的内情。”
“不会吧?”
“真的.咱们已暗中打听过了,消息极为可靠。”
月华使者吁出一口长气,若有所失地说:“如此说来,天香门只能算是该帮会的旁支帮闲而已了、该帮会确是不等闲,为首的人可算得一代枭雄。”
“据说他们的会主在南京、白衣龙女要求咱们将尸体送至南京交与该会的人接收。
当然、出面的人不是天香门的姐妹。”
月华使者淡淡一笑,沉静地说:“家主人正在设法摸清该帮会的底,恐怕得劳动诸位的大驾呢。”
“这个……恐怕咱们才智有限……”
“诸位加入神巫教之后,该帮会届时将与本教直接利害冲突,诸位该预先有所准备才是!”月华使者一字一吐,神色肃穆地说。
黑无常吁出一长气、接口道:“据在下所知,该秘密帮会主要的活动区,以大江两岸为中心,从而向外扩张,扩张并不积极。咱们阳世五鬼投效贵教已成定局,可否将咱们远调南北各地?在此主持地煞坛,势将与该帮会直接冲突,天香门与该帮会关系密切,而咱们又与天香门……”
“天香门已被龙骤勇士所瓦解,总坛与分坛已被拔除,白衣龙女已销声匿迹,即将远走他方避头,你们根本不用顾虑。”月华使者加以解释。
“这个……”
“白衣龙女为何不与你们同行?”
“她……她有事……”
“见鬼,她与一群爪牙,要到荆楚客栈收拾高翔的党羽,已注定了在劫难逃的命运,不死也得脱层皮。”
“什么?”五鬼同时惊问。
日精使者嘿嘿笑,说:“那晚光临高冠山废园的人,除了青城逸士之外,还有一个缥缈魔僧,家主人是第三位旁观者。缥缈魔僧好像是来找人、他并末发现你们设计要捉的高翔,无所发现,便匆匆走了。青城逸士藏身在你们装神弄鬼的大厅后,要不是家主人及时将他引走,你们休想如意。后来他重新返回,追踪在你们身后到了高冠山北麓,还来不及出手拦截你们,家主人再次现身将他引离,最后他知难而退,追赶白衣龙女去了。”
“结果如何?”勾魂鬼王关心地问。
月华使者摇摇头,接口道:“家主人道力通玄,神术盖世,但也不敢说能胜得了青城逸士,那老匹夫的定力确是到了无生久灭境界,很难对付,能引走他已是不易了。”
“在下要请问白衣龙女的吉凶……”
“很难说,据家主人所知.青城逸士早就封剑不开杀戒,但作弄人的本性依然末改。
如果白衣龙女带了人到荆楚客栈不发生意外的话,不至于死在青城逸士的手中。”
“教主不是跟去了么?”
“跟去了,但只到了荆楚客栈、便不再多管,就在江边上船,跟踪你们东下,至于尔后发生的事,便不知其详了。”
“我们能回城走一趟么?”黑无常问。
日精便者脸一沉,说:“请记住,你们已是神巫教的人了,还关心别人的事?咱们自己的事还多着呢。虽则咱们神巫教尚未正式开山立教,教规尚未订就,但任何帮会帮门.吃里扒外列为大忌,希望诸位放明白些。”
黑无常几曾受过这种恶气,凶睛一瞪,冷笑道:“阁下,咱们尚未决定是否投效贵教呢!”
日精使者也冷笑一声道:“黑无常,你居然尚未有所决定、委实可悲。看来,们定然是自命不凡,鬼迷心窍,还未看清自己的处境,不到黄河心不死。好吧,你们走,看你们是否有本事活着离开峥嵘洲,请吧。”
说守举手一挥,两使者同时离开,出门而去。
厅中人声已寂,两名侍女也随后走了。
五鬼互相计议片刻,大家的心意皆相同,不愿向神巫教轻易屈服,他们过惯了无拘无束的生活,无论如何,必须碰碰运气。
“咱们走!”黑无常语气坚定地发出沉喝。
刚冲出大门,白光一闪,一声雷鸣,雾起云生。身后,房屋不见了,前面,一条大道光亮耀目,两侧奇峰插天,兽吼声震耳。
领先的黑无常大骇,叫道:“白莲会的妖术……”
走在一的勾魂鬼王狂叫道:“后面有一条青龙追来了。”
五人撒腿狂奔,魂飞天外,魄散九霄。不久,他们神智渐昏,已完全陷入迷离的幻境中,不知四周的景物妖物是真是假了。最后,一声轰隆大震,只觉身躯一沉,重重地跌入一处万丈深渊中,立即失去知觉。
醒来,身在地底囚室中,手脚皆被铁链锁住,眼前黑得手不见五指。
黑无常第一个清醒,挣扎片刻,绝望地叫:“这是何处?这是……”
不远处传来了阴森森的语音:“这里是地底囚牢。不久之后,你们将受到五刑的处罚,依次是火水金木土,你们将遍尝五刑,看你们能熬得么?”
“咱们要见使者。”
“使者不愿见你。”
“咱们愿意归顺……”
“为时已嫌晚了,等你们遍尝五刑之后再说。”
“不!咱们……”
“住口!不许叫唤,不然给你勒上马衔。”
黑无常绝望地长叹一声,完全屈服了。
原来接见五鬼的厅堂中,月华使者向一名侍女道:“小春,带几个人去把姓高的埋了,五鬼把这人毒死,委实可惜。”
“是,小婢这就去办。”侍女恭敬地答。
两名侍女拖了高翔的尸体,直奔树林的北端,开始挖坑。
尸坑不大,不能两人同时挖掘,已挖至三尺深,足以空纳—具尸体了。小春在清理坑底残土,一面清理一面向留在坑边歇息的同伴说:“人活在世间、想起来确也毫无意思,生时轰轰烈烈名震天下,死时只占了三尺土坑膏蛆虫之吻,如此而己。难怪主人经常说人生几何,能欢乐时且次乐,不要辜负大好人生。”
铲完最后一铲土,她跨步出坑,不由一怔,叫道:“竹妹,你怎么躲起来了?”
坑旁不见有人,同伴不见了。芦苇包着的尸体,静静地在烈日下曝晒,毫无异处。
她摇摇头,笑道:“可能去方便了,走也该招呼一声哪!这丫头真是个冒失鬼。”
同伴不在,她只好独自动手,丢下铲抓起尸包向坑中拖,突又放下说:“这两天来,听说这死鬼龙骧勇士姓高的,名震天下,江湖声誉极隆,少年英雄,是近百年来唯一能一鸣惊人的年轻豪杰,是四海潜龙的得意的人,我得看看他到底有何与众不同之处。”
她不假思索地揭芦苇,咦了一声说:“老天!好俊的年轻人,如果他不死,主人看了他的相貌,怎舍得让他死在阳世五鬼手中?死后半天一夜,依然如此俊秀,生时岂不更为英俊?可惜哪,可惜……咦!这……”
她脸色一变,突然放手丢下芦苇。
高翔的脸色除了苍白如纸外,与生前非无多少差异。就在小春叫可惜的瞬间、他的双目睁开了。
小春大骇、似乎清晰地看到他咧嘴一笑呢。
“尸变!”小春骇然叫。
她立即伸手急抓泥铲,反应奇快。
尸体已挺起上身,冲她淡淡一笑。
她举起了铲,但打不下去了,高翔的脸色逐渐恢复红润,笑意更浓了,明亮的大眼睛善意地向她注视,神色十分安详。
她的恐惧感迅速地消失,代之而起的是茫然与困惑,不胜惊讶地问:“你……你是死是……是活?”
“姑娘,不必大惊小怪。”高翔平静地说,缓缓站起恬静地一笑。
“你……你没……没死?”
“没死。”:
“你……”
“本来,在下打算将计就计让阳世五鬼带至南京,与那位会主见面的,但却被你们把五鬼诱来,在下的妙计成空.十分可惜。”
“你……你是……”
“在下南京高翔,姑娘,你叫小春么?目下还有转机,希望姑娘与在下合作,坐下啦!”
小春如受催眠,确也是受到催眠,顺从地坐下了,眼开始发直。
“你这里有多少男女高手?”他也坐下问。
“只有十余名。主人身边随行的人,有六待女,与六甲神将,护坛太岁,日精月华两使者等十五个人。加上峥嵘坛的十余人,足够独当一面。”
“随行的十五个人,都会幻术么?”
“是的。”
“你呢?”
“我是六侍女之一。”
“哦!你的道行不高哪!”
“谁说我的通行不高?虽不会呼风唤雨撤豆成兵,但吞刀吐火神术迷魂百发百中……”
高翔心中暗笑,伸手搜身。小春的衣袖,领口、胸怀、裤管、皆藏了特制的囊、包、管、暗器等等,所以携的革囊中,有各式装填入囊、包、管等等秘器的粉末药散。
只花了片刻工夫,他使熟悉了使用的方法,不客气地全部加以没收而且依葫芦佩戴自用。
问完口供。已是已牌时分。
秘坛建于地底,入口处在最后一间木屋的内堂口。一名大汉把在堂口,禁止闲杂人接近。
那位脸色苍白的白衣青年人,大踏步到了堂口。大汉迎出欠身行礼道:“护坛太岁请留步,主人正在行功,请半个时辰后再来,有事请由小的转禀。”
护坛太岁点头说道:“请转禀主人,是否立即向阳世五魔施刑。”
“好的,小的半个时辰后再行禀报。”
护坛太岁转身走了,大汉仍退回堂内。
内堂静悄悄。除了堂门口之外,所有的门面皆关得紧紧地不透光线,加以屋建在树下,光线本来就不够。因此堂内与黑夜相差不远。
大汉在堂上往复走动,虎目炯炯监视着四周,拉长耳朵留神倾听四周的动静。
蓦地,背上突然搭上了一只大手,立即失去知觉。
来人是高翔,将大汉拖至堂口坐下,半掩上堂门。然后回到内堂的案桌上,在桌底的内壁上一阵摸索。
石壁无声地开启。出现一座六尺高三尺宽的门。
他冒险向下钻,进入地道。
下面共有两间秘室,灯光明亮,布置得极尽奢华,所有家具皆是精制品。绣帏锦褥五光十色、
天地神巫是女人,虽有六名侍女听候使唤,但秘室内却不许侍女侍候,甚至不许侍女接近。侍女实际上是负责外事的人。秘室中,有一间是六神将的卧室。所谓六神将,对外称为六甲神将,部是体格魁梧相貌英浚的人。天地神巫用这些壮男为贴身使唤的人,内情不问可知。
六位神将只披了一袭白罩袍,里面不着半缕,围坐在矮床前,目光皆注视中铺张在床的的一张白绢图上。
矮床上,锦褥上坐着天地神巫。她只披了一件五色蝉纱制的长罩袍,动人的美好的丰盈胴体若隐若现,酥乳半掩,粉弯雪股横阵,隔了一层蝉纱,显得更为诱人,更为惊心动魂。
对面是神坛,香烟袅袅,坛上挂了一张巨幅画像,是一个中年人。
天地神巫不住微笑,指点着白绢图说:“这是金陵附近大江两岸三百里内的形势图,所注的人名,使是该地的大户与仕绅,与江湖上有声望的人物,诸位好好记住了。”
一名神将抬头问道:“教主的意思,是不是短期内咱们要到南京建坛?”
天地神巫轻点玉首,说:“该神秘帮会既然能在南京立足,本教为何不能?”
“但……官府查得甚紧,万一官府把咱们看成白莲会的人,岂不是引起轩然大波?”
“你怕么?”
“属下无所畏惧。”
“那就好。咱们只要小心进行,仔细策划,便不怕落入官府耳目,咱们要在南京附近建立数十处香火坛、需要大批人手,这几天我要召集各路使者前来听候调遣,可能要派你们出去游说各地仕绅,男女弟子双管齐下,威迫利诱软硬兼施,不怕他们不就范,至于各地江湖领袖人物,我准备亲自出马加以笼络。”
“教土明鉴,咱们尚未摸清那神秘帮会的底细……”
“我自有主意,这次南京之行,我有把握将他们岁为已用,我相信他们会主动来找我的。只要咱们能在南京站稳脚程,不出一年,收十万弟子决无困难,酒色财气四管齐下,无往而不利。”天地神巫颇为自信地说。
“属下认为,可以透过仕绅,网罗官府中人……”
“那是自然,但那是将来的事,不能操之过急。急必偾事,首先,咱们得敌筹集庞大的活动金银。要在南京生根,须下些本钱的。从明天起。可令湖广各地坛主,每坛须筹措银子三千两,克期送至太平府,咱们要先在太平府建立主坛。”
“请问教主,筹措的期限……”
“不论远近。半个月该够了。”
“但……数目庞大,半月之期恐怕不够哪!”
“不管用任何手段,必须筹妥,三千两银子,不过是举手之劳。”
“是的,各地的弟子该可办到。”
“记住,不许出人命。以免引起官府的注意。万一不慎,也须注意灭口,不可大意。”
“属下将令他们提高警觉。”
天地神巫挥手道:“你们回房去吧,好好研讨图上的人事地物,我要歇息了。”
六神将应喏一声,取了图出室而去。
天地神巫伸伸懒腰,蝉纱散落,玉体横阵,往榻上一躺,随手取过枕畔的玉瓶,取出一颗紫色的丹丸吞服,自语道:“只要青城逸士不在南京碍手碍脚,我将可大展鸿图,何所惧哉?”
蓦地,她清晰地听到有人在耳畔说:“青城逸士在南京久住,不再返川,你要想在南京鬼混,必将永远后悔。”
她骇然一震,娇躯一闪,人已下塌,且已拔出枕下的桃木剑,举目四顾。
她的目光落在一挡住房门的屏风上,开始冷静下来,冷冷一笑道:“能无声无息进入本教主的必室而末被发觉,阁下委实高明,现身。”
声息全无,屏风后毫无动静。
她嘿嘿笑,樱口一张,青芒似电,一柄小飞刀发出耀目青光向屏风飞去,绕至屏后夭矫腾跃。
屏风后没有人,飞刀天功。
“咦!你是人是鬼?”她骇然叫。
“啪!”八盏宫灯突然有一盏自行爆裂,灯碎火熄,颓然下坠。
她大吃一惊,身形疾闪,急抓床边的警号拉绳。
“啪!”拉绳突从对方的藏身处了,扑至床后猛地拉下了床后的绯色长幔。
幔后没有人,百宝橱门闭得紧紧地,里面不可能藏人。但她仍不死心,拉开橱门察看。
“啪啪啪”三盏宫灯几乎在同一瞬间熄灭。
光源毁去了一半,宽广的秘室光度大减。
她知道碰上了高明的对手了,心中一急,向房门急抢,先出去再说。
房门隔了一座屏风,先前她已用飞剑搜过屏风后面了。距屏风尚有六七步,“嘭”一声响,屏风后有初爆炸,青雾腾涌。
她吃了一惊,不敢再冒险夺门,一声娇叱,桃木剑一挥,樱口一张,喷出阵阵熊熊烈火,登时全室烈焰飞腾,向每一角落卷去。
“啪啪啪!”又是三盏宫灯自行同时爆炸熄灭。
室中只剩下一盏宫灯与神坛上的两盏法灯了,另有一丛星火,那是香炉中的九枝香火。光线幽暗,她吐出的妖火已经熄灭了。
她火速打散一头如云的秀发,正要脱下罩抱改穿法衣,并且先伸手去抓神坛上的法器。
“啪啪啪……”一阵爆响,神坛上的香炉炸裂,法器崩飞,神灯熄灭,火星四射。
“不要枉费心机。”声音似在耳畔发话。
她回身搜敌,蝉纱罩袍一抖,涌起重重淡淡雾,令人目眩神移的玲珑胴体在幽暗的灯光下.更显得迷人,但顷刻间便隐在雾中不见。
“哈哈!你的隐身法道行太浅,像是章鱼吐墨,也像是变色龙借物身。你、正躲在玉色的长帷内。”语音又起,仍然似在耳畔,发声像是附近在她身后一般、可是身后又一无所有。
她开始震惊了,悚然地问:“你是青城逸士么?”
“你猜是不是?”对方答。
她全力搜寻音源,但却一无所获,声似乎自耳畔,到何处去找?
“你在用千里传音术愚弄我。”她切齿叫。
“真的?”
“除了青城逸土,有此能耐的人,天下间屈指可数.定然是你,为何不敢现身?”
“该现身时,你会看到的。”
“你再不出来,本姑娘要用五雷正法对付你了。”
“哈哈!你并不知我藏身何处,而你那所谓五雷正法,只是五枚雷火弹而已。而那五枚雷火弹,目下放在你的法衣中,你赤身露体,那来的雷火弹?”
长帷徐动,她掠向床头的法衣。
“嘭!”火光一闪,青雾弥漫。
她大吃一惊,向侧急闪叫:“你也会使用我的遁影浮烟,是不是本教的弟子?”
法衣失了踪,青雾徐散。
白色的墙壁上,突出现一个白衣人,由于浑身裹在一块大白布内,仅露出头部,灯光幽暗。人贴壁而立.因此只以为是墙上出现了一个人头。
是高翔,他一直就贴壁而立,以白布掩住全身,用暗器袭击灯笼与打击需要毁去的物件,利用得自小春的遁影浮烟移动,戏弄这位裸体教主。
“桀桀桀”他发出一阵令人毛发森立的怪笑。
天地神巫看到他的头了,骇然叫:“你……你不是龙……龙骧勇士高翔么?”
“桀……桀桀……”
“我看过你的尸体……”
“桀桀……”
“你……你确是死……死了的……”
“人怎能不死?桀桀桀……”他发话了。
他不发话倒好,这句话说糟了,天地神巫恍然大悟,听出他的口音,知道他是活人。
猛地一脚踢在锦褥的角边。
“轰隆隆……”上面落下一座铁栅,将房分为两间,把两人分隔开来。
同一瞬间,天地神巫闪身在神坛侧方的暗角中,冷笑道:“你装弄鬼,本姑娘险些被你骗过了。”
高翔丢掉白布,抓住铁栅猛扳。
栅粗如儿臂,是精的所打造,整座栅沉重得像一座山,怎能撼动?
天地神巫向外窜,要抓床头的法衣。
“打!”高翔弹出一枚五花石。
天地神巫身手了得,闻声知警向下伏。
“啪!”五花石击毁了一只大花瓶,劳而无功。
青雾弥漫,天地神巫重又回到了坛角。
“啪啪!”两颗五花石又击在床头、如果天地神巫不退回坛角,而想利用遁形术到床头去抢法衣,必定逃不过五花石的袭击。
天地神巫藉坛角掩身,怒叫道:“把你的兵刃暗器全部缴出,投降便可免死。”
高翔一面留神察看附近是否有机关,一面说:“妖女,你也无奈我何。”
“你已毫无机会。”
“不然,在下可用暗器控制房门,你也出不去,外面的人也休想进来,你这里只有一座门,出不去的。”
“灯一熄,本教主便可出困了。”
“在下即使在风声怒吼中,亦可听出十余丈内飞花落叶的声息,你一个人想偷出此门,休想,不信你可以试试,但你最好不要试,人只能死一次,把老命试掉未免不值。”
“等会儿本教主的人便会前来……”
“来一个死一个,杀一个够本,杀一双我能赚一个,至少也有三五人陪在下进枉死城,在下无所顾忌。”
“好吧,本教主等众弟子前来,用雷火弹将你化为飞灰。”
“在下已死过一次,你吓不倒我的。”
“姓高的.咱们平心静气谈谈,可好?”
“谈什么?”
“在谈判时,你能不能不发暗器?”
“你想造成出去的机会?”
“本教主根本不必急于出去。只想与你说清楚。”
“只要你不移动任何物体,不离开原地八尺以内,在下保证不用暗器袭击。”
“一言为定。”天地神巫说,跨前两步离开坛角,身躯暴露在高翔眼前。双方相距仅两丈左右,她那披着半透明蝉纱的喷火胴体,一无遮掩毫不感羞耻地展现在他的面前,灯火幽暗,室中异香扑鼻,这情景,委实充满了诱惑,令鲁男子心动神摇。
她妖媚地一笑,充满诱惑的粉臂轻抬,俏巧地将及腰长发挽至身后,呢声问:“高翔,我们有过节么?”
“没有。”他小心地答。
“好,杀你的人不是我天地神巫吧?”
“也不错。”
“你找我胡闹,侵入秘室,是何道理?”
“阳世五鬼是你诱来的吧?”他反问。
“不错。”
“在下是不请自来的?”
“这……是阳世鬼五将你的尸体带来的。”
“对,也等于是你把我招来的。”
“你可以走。”
“你肯让我走?”
“那……”
“你如果升起栅,便表示你有放我走的诚意。”
天地从有意无意地移进一步,腰肢轻扭,蝉纱轻拂,有意展露她那丰满的诱人胴体,媚笑道:“你已经进入本姑娘的秘坛,看到了敝教祖师爷的圣像,知道了本教不少秘密,放你走,岂不是有点强人所难?”
高翔还是青春年少,最危险的年龄,食色性也,在这种生死关头,本性已被求生的念头暂时压抑,因此虽面对这位人间尤物,依然能不为所动,但他不否认心中有点抨然,摁下心神说:“形势迫人,当然目下你确是占了优势,你不会大方得将我放走,纵虎归山智者不为,对不对?”
“你明白就好,请教,你想不想找出解决之道?要不要两个其美的解决办法?”天地神巫一面说,一面又移近了一步,酥胸玉乳在晃动间若隐若现。
高翔移开目光,只觉一阵心跳,呼吸一紧,说:“天地神巫,你的话充满了诱惑力哩!”
“好说好说.高兄弟,我倒有两全其美的主意。”
“哦!你这主主意大概很动听,请教?”
“那就是你投入本教,今后你我是一家人。”
“哼!”
“我将待你如上宾,甚至……甚至你我同掌神巫教,以你的才华与武艺,将为未来的神巫教大放异彩,你我共享荣华富贵。”
他淡淡一笑,点头道:“我想、我明白了。”
“荣华富贵四字,不是帮会朋友所说的话。”
“你是说……”
“白道英雄的口头禅是肝胆相照;黑道人说有福共享,绿林朋友说有难同当,帮会说生死与共。”
“我说的话……”
“你的话,与古往今来那些争江山夺社稷人完全相同。”
“你胡说八道……”
“哼!你难道否认是白莲会的人?”
“哼!你……”
“不然就是白莲社的妖孽。”
千余年来,滋生在各地的一种巫教秘密组织,在本朝初称位白莲会,太祖高皇帝就是白莲会的会众,取得江山之后,便翻脸无情大杀白莲会的人。目下,称为白莲社。以后,称为白莲教,那是六十五年后(天启二年),徐鸿儒起兵于山东粱山泊的事。
天地神巫脸色一冷,说:“你必说得那么难听?白莲社有什么不妥?”
“哼!你们这种人,算了吧。”
“本姑娘不是白莲社的人,而是神巫教的未来教主、你别弄错了。”
“哼!在下会弄错?”
“你……”
“李福达李五,是你的什么人?”高翔厉声问、用手向神案上的画像一指,又问:“说吧,这位是不是你的祖师父妖贼王良?说!”
三十年前,白莲会一位首席巫师在山西作乱,被官府一网打尽,王良伏法,门人李五被充军山丹卫。
李五的本名是李福达,是王良的得意门人。这人雄才大略,目光广大,他一反白莲会专走下层社会的路子、改向官府上流社会进军。
他逃出了山丹卫.逃至陕西改名为李午,与他的义父李越重起炉灶,聚众数千大掠凉州、洛川。所过处血流成河,赤地千里,自称是弥勒佛转世,因此也弥勒教.正式称为白莲社。
这次造反,由于杀掳太惨,而且官兵也及时清剿,因此溃散得也快。
李五及时遁走,改名为张寅,逃至徐沟县、以重金买通该县张姓大族,将他的名字编入宗谱,正式成为张家人。接着,他带了掳掠来的大批金珠,到京师钻门路,捐粟买官,出任山西太原卫指挥,居然做起官来了。
接着,是进一步展开秘密活动。把他的三个儿子大仁、大义、大礼接到太原,以工匠的身分混入武定候侯郭家的侯府,以炼金术取得武定侯的信任,积极发展教务。
李福达父子,满以为从此可以一帆风顺,可以大展鸿图重建白莲社,没料到冤家路窄,碰上了当年的死对头薛良,向官府揭发他的真正身分,从此掀起了漫天风雨。
李福达父子三入同时被捕,本来这件妖匪案十分简单,口供据已成案,只等押上法场挨刀,但他神通广大、利用武定侯爵出面活动、官司从山西打到京师,从嘉靖五年七月打至六年九月,从法庭打到龙庭。
事情真巧、有关的双方大臣,牵涉到皇上与臣下的一笔狗屁账(嘉靖朝大议礼之狱),结果。皇上自己翻案,指那些承审大臣挟私诬服,张寅不是李匪福达.不但放走了李家父子,而且先后杀了承审该案的十余名大臣,另有不少大臣被抄家充军,闹得兴世骚然,天下震动。
目下,李福达越狱仍列为疑案,李家父子失踪,改名换姓在天下各地传教。直至十年后,李大礼的儿子李同的门人蔡伯贯在四川造反被擒,招出李同三代根底,这次方替那些已死的四十余名大臣昭雪四十年沉冤。
天地神巫心中震骇,厉声问道:“高翔,你知道本教多少底细?”
“你的师父定是李大义。他已在十年前到了江南,仍在传弥勒教,你为何要改为神巫教?”
“你懂得很多,好像你也是同道呢!”神巫怒极反笑地说。
“鬼才与你是同道。”他不屑地说。
“高兄弟,你既然知道姑娘的底细,而且你似乎对本姑娘并无恶意,你我没有理由不能成为同道……”
“呸!”他愤怒地吐了一口唾沫。
“你听了,只要你肯点头,你便是我神巫教的副教主,你要什么有什么。你要名,我可以让你名震天下。要利,我可以给你一座金山银山。你要色,我可以替你物色天下佳丽任你快乐。你要长生不老,我传授你驻颜之术不老之方……”
“住口!”
天地神巫格格妖笑,胴体几乎脱出蝉纱,笑道:“小兄弟,你不是圣人,我不信你肯如此绝情地拒绝我,定然是只听说有关我的流言,而末接受到我的答应给你的种种好处,不知其中……”
“你再胡说,在下可要对不起你了。”
天地神巫脸一沉、冷笑道:“你如果点头,天下间的一切都是你的。如果你拒绝,人将死无葬身之地。”
“目下你的处境并不比在下好多少,你……”
“哼!你说吧,我等你点头,等你一句话。”
高翔哼一声,冷笑道:“妖妇,你可以退回藏身的地方了。”
“你……”
“我要发暗器啦!”
“你必须答复,肯不肯一句话。听,脚步声已近,我的六甲神将来了,答时最好慎重些。”
“一万个不答应,你少做梦!”他厉声怒吼。
天地神巫妖媚的色相打动不了他,优厚绮丽的许诺也动不了他的心。死的威胁也不能令他就范,而他的坚决拒绝口吻却把天地神巫激怒得几乎发疯,在他语音未落的刹那间,吐出了电似的青虹,碧绿色光华闪烁的小飞剑,快速绝伦地一闪即至。
高翔沉着地应付,劈空掌力向上拍击,左手一抬,从小春处夺来的、以簧筒发射的回风柳叶小刀破空而飞。“铮”一声响,小飞剑先被内家劈空掌力阻了一阻,向上一偏,来势一缓,就在这略一迟滞的瞬间、被小飞刀所击中。
小飞刀触剑炸裂,小飞剑也翩然坠地。
他左手再扬,一枚五花石出手。
天地神巫闪入坛角,闪慢了些,“噗”一声左外肩挨了一石,皮破血出,蝉纱也被射穿一孔,沾了血迹。
他哼了一声,冷笑道:“你赤身露体,法衣不在身,妖术用不上,桃木剑中有限的几种所谓法宝,至此技穷,妖妇,放聪明些,打开栅门,以免两败俱伤。”
脚步声已近,天地神巫厉声道:“小畜生,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叩门声三响。
高翔心中一紧,暗暗叫苦。
“你还不屈服?”天地神巫再叫。
他全神等敌,虎目炯炯盯亩着密闭的房门。
房门闭得十分紧密,声息不会外传。整座底房间,只有四面隐藏着通气孔向地面伸展,除非上面的通风孔附近有人,不然决难知道室内有变。他冷笑道:“妖妇,外面的人不知房内有变故,便会破门而入,你将死无葬身之地了。”
果然不错,叩门三次,外面的人得不到任何反应,始用重物撞门了。
一阵撞击,门轰然倒坍,人影冲而入。
天地神巫大叫道:“退出去!灌入离魂仙香……”
“啊……”惨叫声乍起,冲入的两个人摔倒在地,内外大乱。
六名六神将倒了两名,其他的四名闻声止步,不再进入,依言放入一阵无色无臭的离魂仙香。
死一般的静,内外声息毫无。
高翔屏住了呼吸,心中悚然。
他不能再用九阴真气,那会完全失去反抗的机会。同时.诈死的事,可一不可再.再用上反而暴露了自己的弱点,泄露他练了九阴真气的天机。
人怎能不呼吸?久久,他终于蹩不住了。
紧要关头,门外接二边三丢入十余枚硫火弹,在砰然爆炸声中,青烟与白烟腾升,刺鼻的恶臭令人心头作呕,青绿色的火焰在房门内侧猛烈地燃烧。
终于,他支持不住了。首先,他感到神智散乱,吸入一口气,眼前随即出现异象。
赤裸的天地神巫,正媚笑着张开诱人的粉臂向他扑来,动人心魂的胴体令他神智大乱。
天地神巫的幻影,突然消失了,一条千丈巨龙正排空而来,山岳般巨大的巨爪,从天宇中冉冉而降。
一声咆哮,一头金色的巨狮凌空扑到。
耳中“嗡”一声响,万籁惧寂。他模糊地觉得自己的身躯正向下沉,天地无光,四周一无所见,他向无底深渊急剧下沉。
终于,他失去了知觉。
失去知觉的前一刹那,他似乎听到有人大叫:“有大批船只在洲北岸靠岸,带了弓箭火器的大批青衣人登陆,有上百支火把分布在上风……”
不知过了多久,他知觉逐渐恢复。
尚未完全清醒,耳听到有人在附近说话:“属下无法捕捉活口问口供,他们来的人太多,成群结伙远攻,近不了身,无法查明是何来路。”
“快设法查明;”是天地神巫的愤怒叫声。
“是,届下登陆着手查明。”
“还有,弄几条船跟踪他们的船队。”
“是。”
“洲上火灭了么?”
“没有,已烧近洲南了。”
“洲南为何没有船拦截?”
“属下不知道。”
“你就是一个不知道吗?”天地神巫愠然叫。
“属下……事出仓卒……”
“滚!去办你的事。”
“是,属下在何处向主人禀告?”
“到退谷找我。”
“属下告退。”
片刻,天地神巫向外叫:“船发樊口,不许人打扰我。”
外面有人叫道:“船发樊口任何人不许入舱,发航!”
这是一艘外表极为平凡,内部却相当豪华的小船。舱中铺了锦褥,约有丈余见方。
高翔的目光,落在舱门口媚目带煞的天地神巫身上,冷冷地说:“船入樊口撤至退谷,你是不是有退意了?”
天地神巫已穿了法衣,在他身旁坐下冷冷地说:“神巫教正在积极创建中,有进无退,撤至退谷,乃是以退为进,我天地神巫不是经不起挫折的人。”
他想挺身坐起,但无能为力,浑身已经发软,力道全失,他身上已更换了一袭像道袍般的月白罩袍,别无长物。
“你制住了在下的软穴?”他颓丧地问。
“不是。”
“那……”
“你服了本姑娘的软骨散。”
“哼!你该杀了我的。”
天地神巫格格笑,拉起他的上身,枕在右腿上,轻抚他的脸颊得意地说:“你知道本姑娘的心意了。”
“什么?”
“三十年前,家师祖山西事败,你知道败没的原因么?”天地神巫陷入沉思地问。
“不知道。”
“败在未获得江湖武林朋友的合作,完全把希望寄托在武定侯郭爵爷身上,以为已获得官吏武臣的支持以及地方仕绅小民的拥护,但可扭转乾坤倾覆大明江山。可是,却失败了。那次如果能结合江湖群豪,天下各地同声响应,怎会有败亡的一天?”
“哦!你要从在下身上打主意?”
“不错,你,四海潜龙的弟子,名震天下的龙骧勇士,号召力甚大。到南京之后,你和那秘密帮会化敌为友,那么……”
“你在做梦。”
天地神巫笑道:“小兄弟,你别傻,人生在世,不及时享受荣华富贵,活着也是多余。像你,上刀山蹈剑海,出生入死,到头来即使有幸留得命在、你能得到些什么?你又为什么?你怎不想想、跟随着我该有多少好处?退一万步说,如果你反抗我,便是死路一条,顺从我,你便可获得世上的一切,日后将安享富尊荣何等写意?至少,目下你能得到我,我能给你快乐,能给你满足,能给你……”
“你好不要脸!”他愤然咒骂。
“哼!骂得好。世间事表面上后来神圣,事实却平凡得很,往深处看,那神圣的外表不值半文钱,男女间的事也可以作如是观,要不要脸是说给别人听的,不然便不足以表现自己神圣,等到有那么一天,一男一女……”
“我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女人。”他悻悻地说。
“我当然是女人,是不折不扣,历尽沧桑的女人。哼!你别以为你读了几年圣贤书,一生中一直就在富裕家庭中鬼混。便满口圣贤满口仁义道德,以你自己的尺度来衡量天下人,是是非非皆以你的眼光束绳准。哼!如果你有种,跟在我身边一年半载,我要带你在那些贱民苦力中生活。请你到教坊青楼中结识那些风尘妓女,让你体会那些人的心情,与受那些人所受的折磨与痛苦。我敢跟你打赌,一年半栽之后,你心目中的仁义道德尺度如果不改观,我天地神巫将亲手挖出自己的心肝来交到你手中赎罪,你敢不敢?”
听了天地神巫满怀愤懑的话,他只感到心潮汹涌。是的,他一生中,从未受到穷困的侵袭,从未与贱民们接触、一直就在丰衣足食无虑无忧的环境右长大,南京高家是仕绅,仕绅的地位极受各方尊重,平生不知穷滋味,半辈子不知贱之愁,委实无法体会其中苦况。
但他当然并非一无所知,问道:“不需你带我练哪,在你身边在下便看到了一切。”
“什么?”
“你那些愤世嫉俗的话,并非为世俗抱不平。”
“你胡说!”
“你以为主子自命,并末公平地对待你的仆人与侍女,你那些话不是白说了么?”
“这个……”
“何况你们想颠覆大明江山,并非为了贱民,对不对?为了你自己,你知道要连累多少人?”
“哼!不错,人不为已,天诛地灭……”
“这才是你的真心话,你没理由去坑害别人。”
天地神巫脸色一变,凶狠地说:“我付出了心血,当然得索取代价,给你说大道理没有用,一句话,由不得你,你只有生与死两条路可走,顽抗对你没好处。”
他冷冷一笑,大声说:“你说得不错,在下读了几年圣贤书,是非的准绳自有分寸。
大丈夫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要命你拿去,要在下屈服,你少做清秋大梦。”
“你真不怕死?”
“哈哈!你这时才知道在下不怕死?”
“我却不信邪。”
“信不信由你。”天地神巫重重地哼了一声、愤怒地大叫:“来人哪!给他准备火刑。”
应声进来了两名高大的神将,四手齐动,将高翔的手脚捆牢在舱壁上,剥光后从后舱取来了一支火把。一名神将欠身道:“刑具备妥,敬候主人吩咐。”
天地神巫冷冷一笑,向高翔厉声问:“说,你归不归顺?”
他也冷笑一声道:“除了杀我,你毫无办法。”
“上刑!”妖妇狂怒地叫。
火焰先拂的脸面,他看到神将脸上残忍的笑意,只感到心向下沉,但脸上涌上刚毅不屈的神色。
“嗤……”火把徐徐伸向他的胸口,终于烙上了。
他浑身的肌肉在抽搐、跳动、颤抖……
“嗤……”左胸吸住了火把。
他一阵挣扎,口角有血沁出。
火把挪开,接着移向他的小腹。
神将的脸上狞笑,愈来愈可怕,火苗闪动,一寸寸接近。
行将烙在小腹上,天地神巫突然叫道:“停刑!”
他呼出一口气,虎目神光一叹。
天地神巫居然叹口气,神色居然有点惨然,媚目中突然出现了泪光,突然坐下抱住他的头,颤声叫道:“高翔,你……你怎么这……这样傻。”
“不……不是傻,人……人就该有……有自己的主见。”他吃力地说。
“老天!你不是大明皇朝的官吏,你……你到底替谁尽忠?”
“我……我替我自己尽忠。”
“我……”
“我不要你怜悯我。”他全力大叫。
天地神巫缓缓坐正身躯,颊旁挂下两行清泪,神色凛然地说:“有骨气的男女,都不需要别人怜悯。——奇——我的身世——书——说来很惨——网——,我是个大户人家灶下婢的弃婴,在行将被主人丢入茅坑之前,被邻居的一位洗衣老寡抱走收养,六岁那一年,老寡妇贫病交迫病死在小巷口,我又成为孤女。后来,一位拾荒的老头,带了我拾荒度日。十二岁那年,义父冻死在江边,我成了教坊中一位老妇的养女。十四岁沦落风尘,过那人间地狱的日子。高兄弟,你知道十八年那些日子我是如何度过的么?”
高翔一阵心酸.凄然地说:“不瞒你说,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