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却恶狠狠的瞪着他，咬牙没有回答。
    方启的掌心亮起一缕电光，钻进王婆的脖颈。王婆浑身一僵，整个人抽搐起来，喉咙里同时挤出惨叫声。
    方启见状收了电流，又问了一遍：“谁派你来的？”
    王婆大口喘着气，嘴角挂着白沫，牙齿在打颤，却还是咬着牙没开口。
    方启的耐心耗尽了。
    “不开口？”
    “那就别怪道爷不讲情面了。”
    他五指一紧，掌心的雷光骤然暴涨。
    电弧在王婆身上疯狂跳跃，从脖颈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四肢，从四肢蔓延到全身。
    王婆的身体剧烈扭曲，头发根根竖起，脸上的肌肉痉挛，眼珠翻白，嘴巴大张，口吐白沫。
    眼看就要不行了，方启停下。
    “我…我说…”好半会，王婆才缓过一口气来，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方启松开手，王婆像一摊烂泥似的摔在地上。
    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半天才撑起上半身，跪坐在那里，头垂着，不敢看方启。
    “说。”
    王婆的肩膀抖了一下。
    “一个女人。我不认识她。”
    “她给了我们一大笔钱，说任家镇富庶，让我们过来劫掠。事后抢到多少全归我们。”
    方启的眼睛眯了起来：“那个女人是谁？”
    王婆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那女人每次来都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手下人不少，各个都是练家子，我们拿钱办事，从不多问。”
    方启盯着她看了片刻，确认她不是说谎。
    “也罢。”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还有什么遗言？”
    王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没有了。你动手吧。”
    方启没有再说话。
    他伸出手，五指扣住王婆的头颅，猛地一拧。
    “咔嚓——”
    一声脆响，王婆的身体便软了下去，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接着，方启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符，两指夹住，指尖微一运力，符纸便“腾”地燃起一团火焰。
    他将燃烧的符纸往尸体上一丢，火苗触及衣袍的瞬间便猛地蹿高，将整具尸体吞没。
    火光在夜色中跳动，映得方启的半张脸明明暗暗。
    他眉头微微蹙着，脑子里开始运转起来。
    一个蒙面的女人，手下不少，各个是练家子，给马贼一大笔钱，指使他们来劫掠任家镇。
    女人是谁？
    他在脑海中把可疑的女人过了一遍。
    难道是阿莲？方启想了想，却否定了。
    王婆道行不浅，阿莲是女鬼，以王婆的眼力，不可能看不出来。
    若是鬼，她不会不说。
    那还能是谁？
    方启的眉头越拧越紧。
    他想起张茂三，想起袁正泽，想起那些倭人术士，想起教堂底下那堆白骨，想起大树林里那些悍不畏死的马贼。
    这些事一件接一件，看似毫无关联，却总在某些节点上隐隐重合。
    一位从未露面的女人，她是谁的人？倭人的？洋鬼子的？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千头万绪搅在一起，理不清，也抓不住。
    火势渐渐弱了下去。
    王婆的尸身已经彻底化为灰烬，混在焦黑的泥土和草木灰里，分不清彼此。
    方启用脚尖拨了拨那堆灰烬，确认没有任何邪气残留，这才收回目光。
    就在这时，他感觉衣角被人扯了一下。
    方启低头，小僵尸正站在他脚边，仰着头，担忧的看着他。
    他露出喜色，连忙蹲下身，将它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
    “你怎么跑来了？”方启拍了拍它的背，“不是让你在山坡上等着吗？”
    小僵尸“嗬嗬”了两声，伸出小短手比划了一下——先是指指自己，又做了个蹦跳的动作，然后指了指山坡的方向，最后摊开双手，有点委屈，意思是“我等了好久你都不来”。
    方启被它逗得嘴角弯了一下，笑了出来。他掂了掂怀里的小东西，转身朝山谷方向走去。
    “走吧，先去跟阿威他们汇合。”
    小僵尸趴在他肩头，“嗬”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山谷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方启抱着小僵尸走下山坡时，入目便是一片狼藉。
    马贼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保安队员们正在打扫战场。
    有人在翻检尸体，把值钱的东西搜出来堆成一堆；
    有人在清点弹药，把散落的子弹一颗颗捡回弹袋；
    还有两个队员蹲在角落，用绳子捆那两个活着的马贼，一个捆手一个捆脚，配合默契，显然是老手了。
    阿威一直在左右徘徊防风，看见方启，立马冲过来，笑着喊道。
    “方道长！”
    “您没事吧？”
    方启把小僵尸放在地上，拍了拍衣襟上的灰：“我没事。”
    阿威听到他没事，显然也是松了口气，毕竟现在这个小道长可是任家镇的主心骨。
    赵有才也走了过来，他在裤腿上蹭了蹭刀身，将刀插回腰间，朝方启拱了拱手：
    “方道长，兄弟们清点过了，马贼死了十几个，活捉两个。咱们这边——”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无一人伤亡！连擦破皮的都没有！”
    “好！”
    方启闻言，欣慰点头，没人伤亡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辛苦了，赵队长。”
    赵有才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方道长您才辛苦！要不是您带着小僵尸把那帮孙子炸得屁滚尿流，咱们哪能这么顺利？”
    他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蹲在方启脚边的小僵尸，竖起大拇指，“小家伙，好样的！”
    小僵尸仰起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挺高兴的。
    方启蹲下身，伸手整了整小僵尸歪掉的斗笠，又替它拢了拢袍子，然后站起身，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沉声道：
    “这些尸体，老规矩，烧了。荔枝柴和桃木枝不够，就用普通的柴火，多加几层，烧透，灰埋了，别留下后患。”
    赵有才连忙应声，转身就去安排人手找柴火。
    “那两个活的，”方启看向阿威，“带回去，看好了。别让他们死了，也别让他们跑了。”
    阿威拍了拍胸脯：“方道长放心，这事交给我！保准让他们插翅难飞！”
    方启“嗯”了一声，正准备转身再看看别处，阿威忽然凑上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方道长，那个领头的…就是那个老巫婆，她怎么样了？”
    方启看了他一眼。阿威被他这一眼看得缩了缩脖子，讪讪地笑了笑：“我、我就是问问，问问…”
    方启没接他的话，只是淡淡道：“去见她的太奶奶了。”
    说完，他转身朝篝火那边走去，留下阿威一个人愣在原地。
    阿威眨巴眨巴眼，嘴里念叨着“太奶奶…太奶奶…”，半天没反应过来。
    赵有才从他身边走过，扛着一捆柴火，见他那副傻样，抬脚踢了他一下。
    “笨啊！”
    “死了呗！”
    “别磨蹭，快干活！”
    阿威被踢得一个踉跄，这才回过神来，“哦”了一声，连忙招呼几个队员去搬尸体。
    没过多久，彻底打扫完了战场，方启亲自确认没有马贼阴魂残留后，便让阿威抱着小僵尸，一行人趁着夜色返回了任家镇。
    镇口，任老爷早已带着几位乡绅翘首以盼。
    见众人平安归来，马贼尽数伏诛，任老爷大喜过望，连夜便摆下宴席，亲自向方启道谢。
    方启只简单应付了几句，并未将幕后可能另有黑手的事告知任发，免得他徒增担忧。
    这事，最终还是得等师父九叔回来再做定夺。
    经此一役，方启一行人便顺理成章地住在了新修的道观里。
    小僵尸也彻底被大家所接受，尤其是保安队的队员们，对它格外喜爱，时常采买些新鲜玩意儿过来投喂，它俨然成了道观的“团宠”。
    至于茅山明，暂时被方启留在了道观。
    他一直为那两个小鬼的去留犹豫不决，但最终，他还是下了决心，同意让它们去投胎。
    方启答应他，等师父回来，会亲自说服他老人家出手，送那两个小鬼安安稳稳地往生。
    道观那边毕竟不适合寄放尸体，仍需有人照看，文才和秋生便轮流回去值守，每周一换。
    而阿威在此次行动中的表现，方启看在眼里，十分满意。
    阿威自己也没让人失望，之后的日子里更是发奋苦练，虽然还是叫苦连天，但是身体却很诚实的坚持了下来。
    方启见状，便亲自教了他一套伏虎拳。
    阿威学得磕磕绊绊，不成样子，但他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倒是颇得方启赞赏。
    两人关系也渐渐熟络，方启也越来越习惯身边有阿威在了，毕竟这家伙做事情，是真能给你办的踏踏实实，不用操心。
    就这样，任家镇的日子暂时又恢复了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