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抓起一把盐，高高举起，随后均匀地撒落，紧接着，在撒上一小把颗粒饱满的孜然。
    最后，沈砚捏起一撮特调的鲜红辣椒面，手腕轻轻一抖。
    红艳艳的辣椒末一撒，孜然独特醇厚的草木焦香裹着辣椒的辛香扑面而来。
    沈砚抓起一根滋滋冒油的红柳签子，一口咬下。
    焦脆的表皮在齿间咬开，羊尾油混着瘦肉，满嘴都是油香，孜然的干香夹着辣椒面的辛辣，肉汁顺着嘴角直往下淌。
    “痛快！”
    沈砚连撸三串，大呼过瘾。
    红柳木的果香一熏，羊肉最后那点膻味也散干净了，在配上这炭火急烤，味道好极了。
    随后他又拿起一串牛里脊放入口中，这牛里脊用洋葱汁喂透了，软嫩多汁，脂香浓郁。
    沈砚往竹椅上一靠，仰头看着夜空，惬意地舒了口气。
    这股浓烈的烤肉香味顺着夜风越过院墙，直往隔壁九十五号院里钻。
    前院。
    阎埠贵正端着半碗能照出人影的稀粥。
    隔壁飘来的浓烈烤肉香猛地钻进鼻腔，他眼睛一亮，立刻端着碗快步挪到窗户边。
    他深吸了一大口香气，闭上眼，满脸陶醉，活像真吃着了肉一样，紧接着滋溜一口，把稀粥吸进嘴里。
    阎埠贵咂吧咂吧嘴，小声嘀咕：“这次这味儿可没上次下饭啊！”
    杨瑞华在旁边缝补旧衣服，听见这话，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
    “你还挑上了？人家沈砚家天天大鱼大肉，你看看咱们家，一个月能见着几回油星？”
    阎埠贵眼珠子一瞪，虽然舍不得放下碗，还是梗着脖子反驳。
    “你懂个屁！人家烤肉那是真金白银烧出来的，咱这叫借味下饭！这香味不要钱，不闻白不闻，就当咱今晚也吃上羊肉了！”
    话音刚落，阎埠贵又对着窗户缝深吸了一口气，赶紧又吸溜了一大口稀粥。
    九十四号院。
    沈砚吃饱喝足，利落地清理掉铁丝网上的残渣，用火钳将炭火拨弄到一侧。
    他转身走到屋檐下，红泥小火炉上的粗陶砂锅正冒着热气，发出微弱的咕噜声。
    深夜十一点半，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秦雪推着自行车跨过门槛，忙了一整天的工作累得她浑身骨头缝发酸，走路都发飘。
    骑回来的路上，夜风刮在脸上生疼，可一进院子，抬头看见堂屋透出的灯光，和屋檐下那口咕嘟冒着白气的砂锅，她心头一暖。
    沈砚大步迎过来，顺手接过她手里的车把，又替她把警服外套挂好。
    转身掀开砂锅盖，用瓷碗盛了满满一碗软烂的排骨和鲜黄的玉米，递到秦雪手里。
    “喝口汤，暖暖身子。”
    秦雪双手捧着温热的瓷碗，低头喝了一口奶白的清汤，玉米的鲜甜与排骨的肉香顺着喉咙一路滚进胃里，浑身都舒坦。
    她满足地叹了口气，两人走到堂屋坐下。
    秦雪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双手捧着热乎乎的瓷碗，“可算结案了……”她揉了揉酸痛的眉心，声音透着一丝沙哑，“那帮造假票的嘴真严，上了手段才撬开。”
    沈砚拉过椅子坐在她身旁，替她捏了捏肩膀。
    秦雪顺势把头靠进他怀里，闭着眼睛呢喃：“你猜怎么着？光假粮票就抄出好几万斤，看得我头皮都发麻。”
    “还拔出萝卜带出泥，把物资局的一个头头也咬出来了，上面估计要大换血，不过……后面的烂摊子，就不用咱们操心了。”
    沈砚看着她熬出来的黑眼圈，笑了笑。
    物资局换血，这对他来说反而是个好消息，黑市被端，物资局严查，市面上肯定会动荡一阵子，好东西只会更加难弄。
    而福源祥手里捏着区委王处长特批的指标，外头越缺，福源祥这独一份的御膳招牌就越值钱。
    但他没提生意上的盘算，伸手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
    “行了，案子结束就好，你总算能好好歇歇了。”
    秦雪应了一声，开始低头专心吃饭。
    次日清晨。
    沈砚用昨晚的排骨高汤，下了一锅劲道的手擀面，面条吸足了肉汤，香气扑鼻。
    两人吃过早饭，各自推车出门。
    沈砚骑车来到前门大街。
    福源祥的门板刚卸下，昨天赵德柱就放出了风声，今天铺子要出正宗的御膳糕点——雪花酪玉梅糕。
    沈砚刚把自行车推进后院，就听到前门大街上传来一阵热闹的喧哗声。
    他把车停好，走到前厅，撩起半截门帘往外扫了一眼。
    今天排队的人群里，多了不少穿着呢子大衣、中山装的老主顾，跟前几天排队买一毛钱四个姜糖薯饼的平头百姓，根本不是一码人。
    几个相熟的主顾和遗老在队伍里碰了头，正拱手打着招呼。
    穿灰呢子大衣的李掌柜搓着手，哈了口白气：“哟，张老板，您今儿个也来排队呐？”
    对面戴着羊绒围巾的张老板笑呵呵拱手：“可不嘛，听说福源祥今儿重新出了宫廷点心，我这不一早就赶紧来排着了。”
    旁边一个拄着手杖的老爷子接话：“福源祥好久没出这种精细点心了，前阵子那姜糖薯饼，好吃是好吃，可咱要走亲戚送礼，那粗粮饼子哪拿得出手啊？”
    李掌柜连连点头：“对对对，送礼还是得要这精细玩意儿才体面！今儿个不管怎么说，我也得抢上两盒！”
    张老板压低声音：“我听里头的伙计说，这雪花酪玉梅糕，一天就出五十块，这要是排晚了，有钱都买不着！”
    前厅里。
    赵德柱听着外头的议论，乐呵呵地凑到沈砚跟前，搓了搓手。
    “沈爷，您这招可太绝了！这帮有钱的主，就认这独一份的面子！”
    沈砚笑了笑：“面子是能挣钱，但靠里子才立足。走，进后厨。”
    回到后厨，灶火正旺。
    沈砚一边挽起袖子准备做今天的雪花酪玉梅糕，一边转头对正在揉面的徒弟杨文学嘱咐道。
    “文学，虽然今天主卖玉梅糕，但外头排队买姜糖薯饼的街坊也不能怠慢，新糕点要出，老百姓的口粮更不能懈怠，必须保质保量，听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