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元没动。
陆定洲都给气笑了:“怎么,还等我抱你?”
“不是……”陆文元嗓子都哑了,“我自己能回。”
“你回个屁。”陆定洲抬脚踢了下车门,“再淋十分钟,你回的就不是大院,是医院。上车。”
陆文元站在雨里,脸上全是水,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陆定洲懒得跟他磨,伸手把人肩膀一扳,直接往副驾驶那边带:“老三,你今天要真病倒了,二婶明天先收拾你,后天就得来烦我。与其让她念我,不如你现在老实点。”
陆文元被他推得踉跄了一步,这才像是活过来点,低声道:“哥……”
“别废话。”陆定洲把车门一拉开,“先上车。”
陆定洲见他还是不动,真没了耐心,伸手就把人往车边带。
“上车。”
陆文元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两步,嘴里还想说什么,陆定洲已经拉开后车门,直接把人拎了进去。
“坐好。”
车门“砰”地一关,陆定洲绕回驾驶座,带着一身雨气坐进去,点火,挂挡,一脚油门就把车开了出去。
车里全是潮气。
陆文元坐在后头,衬衫湿透了,头发也贴在额前,怀里还抱着那个空了大半的书包,半天都没出声。
陆定洲先往大院那边开,开出去一段,才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
“回去先把热水灌上,别等二婶看见你这德性,再把家里搅翻天。”
后头安静了几秒。
陆文元嗓子发哑:“哥,我不想回大院。”
陆定洲还以为自己听岔了。
“你说什么?”
“我不想回去。”
这回听清了。
陆定洲都给气着了:“你现在这副样子,不回大院你还想去哪儿?淋成这样,回头发烧了谁管你?”
陆文元靠在椅背上,声音低得快叫雨声盖过去:“反正我不想回去。”
陆定洲舌尖顶了下腮帮,手上方向盘没松,车却没减速。
他这个堂弟平时最省心,也最没脾气,说难听点,三句里能蹦出一句都算给面子。今天倒好,人都快泡透了,还在这儿跟他犯犟。
车子又往前开了一段,快到岔路口时,陆定洲忽然打了把方向盘,直接换了条路。
“不回大院就不回,去四合院。”
他话说得干脆,“吴婶在家,给你煮碗姜汤,你嫂子那儿也有干衣服,先把你这身换了。”
后头那人却还是一句:“我也不去。”
陆定洲这回是真给逗笑了,笑里带着火,“大院不去,四合院也不去,你今天跟我摆谱呢?”
陆文元没接这句,手指还扣着书包带子,过了会儿才说:“哥,我现在谁都不想见。”
车里一下静了。
雨刷来回刮着玻璃,前头路灯一道一道往后退。
陆定洲手搭在方向盘上,半晌没说话。
他头一回见陆文元这样。
不是闹,不是吵,也不是年轻人那种一冲动就上头的犯浑。
他就是整个人都塌下去了,还硬撑着坐那儿,不肯回家,不肯去四合院,嘴上也没多少话,偏偏谁劝都不听。
这股别扭劲,放在陆文元身上,还真稀奇。
陆定洲啧了一声:“跟穗穗闹了?”
陆文元身子顿了顿,没吭声。
“不说话就是了。”陆定洲冷笑一声,“我就知道,除了她,也没人能把你折腾成这样。”
陆文元低着头,声音更闷:“哥,你别问了。”
“我稀得问你。”陆定洲嘴上这么说,火气倒没刚才那么冲了,“你现在倒是有出息了,淋着雨在大街上晃,回头把自己晃进医院,还得叫全家跟着伺候。”
陆文元还是不说话。
陆定洲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两回,越看越觉得这小子今天不对。
平时那个讲礼数、怕麻烦人、说话都轻声轻气的陆文元,今天像是把自己往壳里一塞,死活不肯出来。问什么都不说,带去哪儿都不愿意,活像刚叫人捅了个大窟窿。
车开到下一个路口,陆定洲没往四合院那边再拐,直接又换了方向。
陆文元抬了下头:“哥?”
“闭嘴吧你。”陆定洲没好气,“大院不回,四合院不去,那我总得找个地方把你塞进去。不然我还真带着你绕城一晚上?”
陆文元看着前头,过了会儿,才问:“去哪儿?”
“陈睿那儿。”
陆定洲单手打着方向盘,语气懒散,话却定了,“他自己住,地方清净,嘴也严。你今晚就在那儿窝着,省得回去吓着二婶,去四合院又给你嫂子她们添堵。”
后头的人动了动嘴唇,像还想说不去。
陆定洲先堵了他的话:“你再敢说个不字,我现在就掉头给你送大院门口去,让二婶亲自出来接你。”
这下陆文元没声了。
陆定洲冷哼一声:“早这么老实不就完了。”
车里又静下来。
只剩发动机的响动,和雨点子砸车顶的动静。
陆定洲开着车,心里也有点新鲜。
他从小到大见惯了陆文元病着、安静着、让着,哪怕真受了委屈,多半也是自己闷回去,什么时候这么拧过。偏偏这股拧劲还不是冲别人,是冲着他自己,哪儿都不肯去,谁都不想见。
陆定洲想着想着,又想笑,“老三。”
陆文元“嗯”了一声。
“你这失个恋,动静还挺文气。”陆定洲扯了下嘴角,“不哭不闹,专门淋雨。”
后头停了停,才低低回他一句:“哥,我没失恋。”
“行。”陆定洲很给面子地点头,“那你这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这回陆文元不答了。
车子拐进一条熟路,外头人少了些,路边几家小店都拉了半扇门,只剩灯还亮着。
陈睿住的地方不算远,是单位给分的小两居,楼旧了点,但收拾得挺利索。平时他们几个有事找他,也爱往这儿跑,图的就是清净。
车开到楼下,陆定洲一脚刹车踩住。
他熄了火,回头看了眼后座,“到了。”
陆文元像是才反应过来,手还放在书包上,没动。
陆定洲推门下车,绕到后头,拉开车门,敲了下车顶。
“下来。”
陆文元抬头看他。
陆定洲站在雨里,板寸上都沾了水,语气却还是那个样:“还等我请你?赶紧的,上楼冲热水去。你今晚要真烧起来,我可不守你。”
陆文元这才抱着书包,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