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睁开眼,左手已经不在了。
胡方坐在桌旁,悠闲地喝着豆浆。
我起身问:方哥,小左呢?
他叹道:天哥啊,老早就起来了,说要练练剑,走了。
我说:他伤成那样呢,没关系么?
胡方满脸忧愁道:关键是他的左手,伤着了筋脉,可又必须靠那只手握剑,我很想劝他放弃比赛的。
左手本来就满身绑满了纱布,现在又这么包扎,他平时怎么洗澡呢,这可夏天了啊。
或者其实他从来就不洗澡的……
胡方抓起桌上的包子猛啃,说:昨天我还问了天哥为什么他会少林掌法,可他不回答我,呜~
我没有接话,他又道:对了,晨哥,我新月门的三位长老也赶来摘星城找我了,一会给你引荐一下。
我回道:等看完小左比赛再说吧。
吃完早饭,我们便赶到了赛场,还有好一会才开始。
落日门又来了几个前辈,看来他们很重视这次的比试。
有些早来的观众正议论着,说这次长江后浪的奖金高达一万两银子了。
更有一大群妇女少女童女围成一堆,齐声尖叫着:左手加油!左手最棒!打败冷雨寒!酒窝们支持你!
酒窝~
这粉丝名比我的木板好听啊……
另有一群男人在和她们对叫,其中还夹杂着几个老婆婆:雨寒雨寒!有你御寒!打败左手!你是雨滴们的骄傲!
为什么我的粉丝就叫木板呢!
突然,尖叫声震耳欲聋。
左手来了,他本是在远处懒散地晃悠着,一看见向他蜂拥而去的女人们,立马慌了。
身形一转,女人们还在向前冲,他已经踩着怪异的步法飞上了擂台。
上去看见对手还没来,他瘪起嘴,就地坐了下来。
看着他满身绑满的纱布,我和胡方又担心起来。
身后被人拍了一下,是阿南和东方枫。
阿南埋怨着:二少爷啊,昨天回客栈也不跟咱打个招呼,今天来看比赛也不叫上咱,你,你太喜新厌旧了~
东方枫说:木,昨天比试的事别放心上了,虽然你输了,不过我很满意。
是啊,他的寒雪剑式完全克制住冷雨寒了。
许久,一声长鸣,冷雨寒从天而降,跳伞么……
一个两个都玩轻功,这不是埋汰我么。
左手仍坐在地上,等做裁判的长老到齐。
冷雨寒突然对着左手拱手行礼,说:独孤兄,我终于对上你了,为了这一天,我足足等了十一年!
台下观众一听见独孤两字,立刻鸦雀无声。
怎么回事,冷雨寒认识左手?
左手只是坐着,嘟起嘴说:我不认识你。
冷雨寒轻轻一笑,回道:你不记得我也难怪,可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你……十一年前,我跟着你父亲独孤轩学习旋气指时,见过你一面,就那一面,让我终身难忘。
一听左手是独孤轩的儿子,除了我,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左手哦了一声恍然大悟,眯着眼说:没印象。
冷雨寒道:那时我年仅七岁,本对学武毫无兴趣。却让我幸运地,或者不幸地,遇上了独孤轩,他一再地逼我学旋气指,我多番拒绝,他却也不舍得杀我……
台下仍没有人敢出声,静静地听着。
他接着说:就在某一天,你向自己的父亲挑战,然后和他打了一场,我就在旁边看着……最后,你败了,我却深深地被你折服,那超越极限的速度,那快如闪电的剑法、绚丽夺目的身姿,根本无法想像你只是一个年仅八岁的男孩,当时我萌发出一股强烈的学武欲望,我要超越你,我要打败你,你可以做到,我一样可以!
左手抓着头问:你谁啊?
冷雨寒的心情越来越激动:别人每日花三个时辰练剑,我便苦练六个时辰,旁人花两个时辰背心法口诀,我便读四个时辰。这十多年来,我一直以你为目标,鞭策着自己,又有谁知晓我的理由这么可笑?他们说我是习武奇才,但我知道,真正的天才,是独孤星你!
一听天才两字,左手的脸立刻变色了,他从地上站起身说:你的意思是我睡睡觉就能天下无敌么。
冷雨寒笑了笑,回道:我一直很羡慕你,生为独孤轩的儿子,拥有所有习武者最好的环境,从小便有无数武林高手可以教导你学习,更何况自身遗传了独孤轩的优良血统,天生骨骼精奇,旁人要花三十年才能苦炼的武艺,你只要花一半的心血就行了。
左手的脸色更难看了,愤怒至极,喝道:住嘴!
裁判长老到齐了,喊道:长江后狼最后一场比试,左手与落日门弟子冷雨寒的对决,现在开始~
台下众人仍是满脸错愕,最惊讶的莫过于胡方了,怔得一动不动。
这可怎么办。
冷雨寒走到武器架边,抽出一把木剑说:独孤兄,看你右手似乎用不了,左手又受了重伤,你没问题么,我可是想好好的跟你打一场。
左手压下怒气,恢复常态,没好气地回道:怎么,冷剑寒,你也想让我三招么?
我在台下大笑出声,由于太安静,众人都被我笑声吸引,转看向我。
冷雨寒脸一沉,回道:独孤兄,我叫冷雨寒,不是冷剑寒。
左手也抽出一把木剑,说:昨天你不也被某人伤得不轻么,要不要我让你三招?
冷雨寒笑着摇头道:独孤兄,这木剑大大地阻碍了你用剑的效率,现在又受了伤,今天你恐怕赢不了我。
左手懒懒地甩了甩剑,说:放出这种狠话,你要是赢不了我,可就丢人了。
然后,两人不再说话,互相紧盯着。
要开始了。
我突然紧张起来,比自己对上冷雨寒更兴奋。
观众们终于爆发了,热情洋溢。
有人叫:独孤星!邪道的希望!!
有人喊:冷雨寒!正派的英雄!!
女人叫:星星王子!我要亲亲~
什么跟什么……
雨·点情。
只听冷雨寒口中轻吟一声,使出了从未用过的招。
站在原地,手上剑一收一伸,再收再伸,连续数次,每空刺一剑,便幻化出一道剑影向左手攻去。
这,这是坠落之日的加强版?
那射出的也不是剑影,而是他的剑气。
这是他的底牌,他跟我对上时根本没用过,是因为他不屑对我用么?
左手轻巧地躲着剑气,但冷雨寒发气的速度越来越快,左手不但近不了身,更被剑气逼退了好几步。
场面颇为壮观,擂台满是冷雨寒的剑气乱飞。
胡方感叹一声:要发出剑气,必须要有相当的内力修为啊,不,也许不用,因为冷雨寒会旋气指,或许他这招正是利用旋气指的心法才施放出来的,那,天哥要是中了招,可就惨了。
不,我心里有数,昨天看了冷雨寒用旋气指,他蓄气的速度那么慢,显然不纯熟,现在这招也许和旋气指相似,但没有经过长时间的蓄气,肯定没有旋气指的威力,至少不会中了剑气以后,伤口仍然持续恶化。
才想到这,左手右肩已被剑气划出了一道口子。
他嘴一瘪,用上了盲点身法。
在我们看来,他只是忽左忽右,忽前忽后,但冷雨寒的眼里,左手必定是突然一下消失又突然出现。
但冷雨寒已经见我用过盲点,所以并没有慌乱,停下了手中的剑,闭上了双眼。
他闭上双眼的同时,左手飞快地冲了过去。
星·淡月!
雨·遍心!
两人齐叫出声,然后便是木剑相击的闷声。
冷雨寒紧闭双眼,剑在周围节奏性地起舞,竟将左手的所有攻击全部挡下。
左手的剑招本是超快的速度,却受制于木剑,更因手上有伤,所以根本无法发挥优势。
哧地一声响,左手右肩被劈中,他仍不停招,奋力猛刺。
啪地一下,他剑被弹开,足足后退了三四步,剑差点脱手。
冷雨寒终于睁开眼,说道:独孤兄,现在的你,竟然连十一年前都不如了!
左手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左手。
冷雨寒失望地摇着头说:运剑的力道因伤而变弱,出剑的速度因武器而受制,这些就是你打不过我的理由么?
他的声音又提高少许:你是我一直追随的目标,现在我要证明给你看,勤奋,是可以战胜天赋的!
我叹了口气,他真的很自大啊,凭什么就觉得他一个人在努力,别人都在偷懒。
况且,他才赢了几招呢,就飘飘然了。
左手的脸依然没有表情,却有一股无言的压迫感从他周身散发出来。
他轻轻道:本来,我只是想替某人收拾收拾你,可是——
他突然放下了手中的剑,缓缓脱下身上的衣服。
他说:我很想知道,残废到你这种程度的人,为什么能够这么嚣张呢?
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左手,开始解开身上的纱布。
他说:你被摧残得太少了嘛——
解开的纱布上满是膏药,却没一点粘在皮肤上。
众人还在吵闹,直到他解开右手的纱布。
鸦雀无声。
那只始终垂在身旁的右手,那只我从来也没见动过的手。
洁白如玉,吹弹可破,比少女的手更纤细,更光滑。
他说:冷剑寒,虽然你根本不配,但是,我头一次想虐人了。
他穿起衣服,右手缓缓拿起地上的剑,嘴角浮现出可爱酒窝,姿态比过往更散漫。
冷雨寒说:是雨寒,不是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