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前，艾萨克只需要对自己的研究负责。
    最多对一个实验团队负责。
    现在，他必须对新联邦治下的大量幸存者负责。
    他不能把所有筹码随手推出去。
    哪怕那个选择看起来更接近正确答案。
    裴语汐看出了他的犹豫。
    她没有继续施压，而是轻轻挽住林野的手臂。
    “艾萨克先生，我明白你们的顾虑。”
    “这样吧。”
    “我带你们去看看由林先生构建的浮空城体系。”
    她看向十二席众人。
    “看完之后，也许你们会更容易理解，我们为什么敢提出资源集中。”
    艾萨克还没来得及开口。
    银色涟漪已经在会谈厅内扩散。
    几名空间系护卫本能地想要阻断。
    可他们的能力触碰不到另一个空间里的东西。
    下一秒。
    林野、林雾、裴语汐，以及新联邦十二席，全都被银色光芒包裹，消失在原地。
    ……
    空气变了。
    艾萨克落地的第一时间，便察觉到这一点。
    没有纽约水城里挥之不去的潮湿腐味。
    没有变异雨水留下的刺激性气息。
    也没有旧城市废墟里那种混杂着铁锈、霉菌和腐败的味道。
    这里的空气干净得让人有些不适应。
    风从树林深处吹来。
    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艾萨克抬起头。
    头顶是澄澈的天空。
    一轮太阳悬在高处，光线温暖，却不刺眼。
    四周是茂密森林。
    枝叶层层叠叠。
    远处，一座大型城市坐落在平原尽头。
    银白色建筑与黑色高塔交错排列。
    几条悬浮轨道从城市上空穿过。
    更远处，还有一片片整齐开垦的农田。
    新联邦十二席中，有人脸色当场变了。
    “这里是哪？”
    艾萨克也没有立刻说话。
    他感知了一下。
    没有旧时代卫星定位。
    没有他熟悉的纽约魔法坐标。
    甚至连外界那种无处不在的异常水汽，都被隔绝了。
    裴语汐站在林野身边，微微一笑。
    “白夜浮空城。”
    “准确来说，是第四次定序强化后的白夜内界。”
    “你们现在看到的平原、森林、农田和城市，都在白夜浮空城内部。”
    十二席中，几名四阶进化者几乎同时沉默下来。
    城市内部？
    这怎么可能？
    他们当然知道空间扩展类能力。
    新联邦也有类似技术。
    但那通常是房间、仓库、地下避难所级别。
    最多也就是扩大几倍、几十倍。
    可眼前是什么？
    森林。
    平原。
    农田。
    城市。
    还有完整的天空和拟态太阳。
    这已经不是简单空间扩容。
    这是一座自成生态的内部世界。
    神宫寺绫音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远处城市。
    她发动了【未来剪枝】。
    想观测如果新联邦与浮空城体系彻底开战，会走向怎样的未来。
    下一秒，她脸色微微一白。
    她看到的未来分支里，绝大多数都在极短时间内崩塌。
    在她看到的多个未来画面里。
    有林野亲自出手解决他们的。
    有那个透明团子出手解决他们的。
    还有那只黑猫，以及林野身旁的裴语汐和林雾。
    新联邦十二席，真的就毫无还手之力是吧！
    就在这时。
    远处农田里传来一阵笑声。
    众人望去。
    土系进化者正在翻整土地。
    大片黑褐色泥土在异能操控下自动松开，形成整齐田垄。
    水系进化者抬手，清澈水流从空中落下，精准灌入每一条沟渠。
    木系进化者站在田边，掌心泛起淡绿色光芒。
    没过多久，刚刚播下的种子便破土而出。
    嫩芽生长。
    抽枝。
    结穗。
    一片金黄麦浪，在众人眼前缓缓铺开。
    旁边的普通居民推着小型收割设备上前。
    战术终端自动记录产量、贡献点和分配去向。
    收割后的粮食被装入一个个带有空间折叠效果的小型包裹。
    整个过程熟练得像日常工作。
    新联邦十二席里，负责物资统筹的玛丽安·洛克菲尔德忍不住开口：
    “你们让进化者种地？”
    裴语汐看向她。
    “为什么不？”
    “末世里，食物是最重要的资源之一。”
    “能让粮食稳定产出的人，本来就值得高贡献点。”
    玛丽安一时无言。
    在新联邦，进化者大多被安排进军队、护卫队、探索队和核心部门。
    让他们种地？
    这听起来简直奢侈。
    可眼前这一幕，又让她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这不是浪费。
    这是把异能转化成稳定生产力。
    艾萨克走到田边，蹲下身，伸手抓起一把泥土。
    真实的泥土。
    带着湿润气息。
    有微生物活动痕迹。
    也有源能调节后的稳定结构。
    他抬起头，看向裴语汐。
    “这些土地，是怎么来的？”
    “外界到处都是积水、污染、冰雪和变异植物。”
    “室内种植，我们可以理解。”
    “但这种规模的平原土地……”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它不该出现在一座浮空城内部。”
    裴语汐笑了笑。
    她没有回答。
    只是看向林野。
    林野站在阳光下，神情平静。
    小雪趴在他肩头，懒洋洋地“咕噜”了一声。
    林野抬眸，看向远处白夜主城。
    “这就是我为什么说，单纯联合不够。”
    “你们想把资源分散到每一座城、每一个势力、每一支队伍手里。”
    “这样当然安全。”
    “也公平。”
    “但太慢。”
    他看向艾萨克。
    “面对天上那个东西，人类没有那么多时间慢慢磨合。”
    “资源必须流向最有可能破局的地方。”
    “如果你们能提供我想要的，我能保证，让你们也过上类似的生活。”
    艾萨克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风吹过麦田。
    远处，白夜浮空城的浮空轨道列车从城市上方驶过。
    车厢里坐满了刚刚结束工作的居民。
    有人在笑。
    有人低头查看贡献点余额。
    有人打开战术终端，查询下个月是否有资格申请启源·星空特调。
    这不是临时拼凑出来的避难所。
    这是真正运转起来的新秩序。
    这里的幸存者居民能安居乐业，能畅想未来的美好生活。
    或许，自己真的应该答应林野一方。
    到时候，不止是新联邦，或许全球的幸存者也能生活在类似的城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