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听着重机枪的嘶吼声。
靳开来也是咬牙切齿,但这东西就是弄辆装甲车来也顶不住,就隔了百十米近距离!
再近一点,再远一点,他都有办法。
关键是,不能被堵在这里!
他们要是不能一鼓作气的拿下山脊这里,就成了添油战术了,这山头蹲不了多少人!
除非他们死光了。
否则下面的人根本上不来!
“妈拉个巴子,他娘的,给我拿四零火……”
靳开来话音未落,就被旁边手榴弹的爆炸声给震得失音,咬牙又喊了起来。
“迫击炮!!!”
被手榴弹一炸,靳开来立刻想起他们连队里面的迫击炮,60毫米迫击炮,装起来单人抱着都能跑,就是弹药不好携带。
团部特别要求,让他们带两门上来。
但作为尖刀部队,他们连重机枪都没有带上来,清一色的自动火力基础。
现在想起来,到是也用上了。
一门迫击炮被人从后面送了上来,山头这里能躲子弹的地方也是人挤人。
迫击炮往地上一放,支撑炮身的架子都放不稳,那名战士干脆就双手扶着炮管。
又是一串重机枪子弹扫过来,战士躲在石头后面确定着距离,将炮管向上扶正。
“迫击炮好了吗?!”
“好了!”
战士看着几乎竖起来的迫击炮喊了一声。
“打!!!”
前面的连长靳开来一声令下。
炮弹塞进炮管里,随着滑落在炮膛里面,呼哧一声,一股热浪推着炮弹飞了出去。
下一秒,炮弹偏出去了两百多米。
而且飞的也太高了。
“你妈的,燃烧药加多了,把药包拆了!!”
靳开来仰头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60迫击炮有效射程一公里,装在炮弹尾部的装药包上调整射程的。
他们现在不要射程!
只要把这炮弹砸过去就行!
片刻后,下一发炮弹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炸到了重机枪右后方的位置。
“继续!把炮弹打空!”
靳开来的嗓门就像战场上的指挥旗,一下子就让那些战士们忙碌了起来。
一发又一发的炮弹被送上来。
越军那边也发现不对劲了,但迫击炮的炮弹已经落下来,重机枪的压制一旦停下来。
那帮解放军就会以更加疯狂的火力压上来。
但现在……
炮弹正向着他们后方砸下来。
轰——轰——轰——
近距离的炮击在仓促之间没有准头,但是砸下去的火力一下比一下猛烈。
随着又一声爆炸,那挺嘶吼的重机枪哑然无声,几乎在枪声停下来的时候。
靳开来就反应过来了,“打!”
比靳开来反应更快的是机枪手,起身端着56式轻机枪就压制了过去,激烈的子弹扫射。
前方压上了的越军瞬间倒下了数个。
“往前压!手榴弹!!!”
靳开来端着56式冲锋枪向前扫射。
“压过去!”
旁边的战士看到机枪手端着的武器,立刻冲上去,双手抓住轻机枪的两脚支架,往前移动。
无需多说,配合的默契程度就出来了。
轻机枪嘶吼不断,旁边插着的弹链更是不停的跳动,但是火力的压制让九连瞬间突破了这个致命的关口,直接扑了上去。
从后面赶上来的九连战士们也在不断向前开火,一边的迫击炮再次轰鸣。
向着山脊后方扔去炮弹。
——
漆黑的深夜,141高地上的枪声不断,嘶吼声不停,但战线再一次拉扯了出来。
战报会骗人,但是战线不会!
141高地抢下来了大半。
在山下面的临时指挥部里,三营营长梁三喜正在报话机前等着这个消息!
“好!我立刻组织掩护,前面撑住!”
确定141高地这个硬骨头咬住了。
剩下的就是把他们嚼碎了,咽下去!
“教导员呢?”
梁三喜转头问道,按道理来说,他这种营部指挥员就要蹲在指挥部里了,但他身上依旧是全副武装,胸口的弹挂里面插满了弹匣。
身后还背着一把56式冲锋枪,戴着钢盔,随时都像是要投入战斗一样。
而事实也就是这样!
梁三喜始终认为自己是三营的一名士兵,只不过他的职责就是在这里指挥,但是轮到他上战场的时候,也会毫不犹豫。
有这样的指挥员顶着,前面的连长只能更加的拼命,手下的战士们更是嗷嗷叫的往前打。
铁一样的纪律,加上高昂的士气,以及更加强势的战备训练。
即便是在黑夜里。
负责主攻三营也是一往无前的强势,就像磨得锋利的尖刀直接给越军扎了一个对穿!
“报告!教导员带队去了八连!八连长踩了地雷,副连长肉身滚雷,没人指挥!八连正在往预定方向前进!”
听到这话,梁三喜也只是愣神了片刻,立刻让旁边的通讯员呼叫八连。
“告诉赵蒙生,按照原定计划,把八连的位置让给七连顶着,全力往预定方向打!”
141号高地在后方有两条补给线,虽然是小路,但是能把122毫米的榴弹炮送上去。
那他们也能从后面打过去!
虽然知道141高地的这条山脊线上,大概有越军一个营的兵力,但这是一个机会!
只要八连能抵达过去,从后面捅他们一刀子,越军在山脊线上的部队就会直接崩掉!
梁三喜站在这里心急如焚。
后面的两套报话机也在不停的回响。
“141号高地打下来了!”
守着九连报话机的通讯员激动的喊道:“他们要炮,迫击炮,还有炮弹!!!”
“给他们!”
梁三喜接过报话机的耳机话筒,直接问道:“141高地上现在什么情况?”
“营长,我们上来了!敌人正在朝着中段山脊线上推去,想用重机枪封锁我们,我们要需要迫击炮,我们能直接炸到他们的炮兵阵地!”
“好!你们等着!”
梁三喜深吸一口气,下达命令,“让七连把他们的82迫击炮送上去!”
七连报话机旁边的通讯员立刻呼叫。
因为七连是重火力连,从高射机枪再到重机枪,迫击炮,七连是火力最强的一个连队。
但也因此,这个连队根本跑不起来!
——
前线的战场交战不断。
而在战场的后方也是热火朝天,但这里全都担架队,军工队连背带抬一个个带下来的伤员。
隔着几公里的距离不断的送人下来。
然后再拿着担架跑回去。
临时包扎所这里根本没有治疗的机会,这里抢的全都是人命,这里只做一件事。
那就是包扎伤口,强行止血!
至于感不感染……清不清创,那都是后面野战医院要做的事情,他们要做的就包扎!
在这里处理的伤员,又要紧急往下送。
而从医院里紧急调拨过来的包扎员,一看到这场景,吓得当场就要哭出来了。
“哭什么?快点包扎伤员!”
带队的老医生怒斥着,扯开止血纱布在前面一个满脸是血的战士身上确定伤口。
直接把纱布塞了进去,强行止血!
跟着医院车过来的柳岚看到下面那些场景,更是直接呕吐了起来,她虽然对赵蒙生在前线有很多不满,但她从来没有到达过真的前线。
也没有见过这一道真正的血肉长城。
现在亲眼看到了。
她只有吓的要哭的冲动,跟在医院看到的场景完全不一样。
黑夜中,只有几盏灯照亮在这里,可以说是一个个残缺不全的伤员被送了下来。
身上有的还在冒血,有的更是失去了部分身体,那股硝烟和血腥味能直接把人吓疯。
周围的包扎员们都在手忙脚乱的抢救每一个还活着的人,根本没注意在后面吓瘫了的柳岚。
柳岚有的时候还觉得,她那个兴趣古怪的婆婆除了那些老战友的关系什么都没有。
可她那个婆婆,十几岁的时候就在这种战场上,甚至可以说是从死人堆里往外扒拉救人。
就连雷军长都被她那位婆婆救回来的。
可真面对这样的场景。
柳岚根本接受不了,她好一会才想起来,又跟她吵了一架的赵蒙生就在战场上……
——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不管是122团的团部,还是留守在三营驻地的许灿。
又或者是露出败相,还在死撑着的越军。
今晚注定是要血流成河!
但越军并不想放弃141高地,即便是面对九连堪称疯狂的进攻。
在这条狭长的山脊线上,越军承受着伤亡的代价,也不想把这块地方放手。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后面的炮兵阵地。
更是因为这地方,是附近唯一一个架上炮就能支援多个据点的位置。
越军在这里死守就是希望能撑住,最好是僵持住,甚至是把九连从141高地上推下去!
他们这里只要等到援军上来!
就能稳操胜券!
在141高地这条山脊线上,居高临下,不管解放军推进到了哪里,只要守住这里。
解放军就都会暴露在他们枪口下面!
但这种平衡……付出的是巨大的伤亡,在这条山脊线上,双方能展开的兵力都不多。
迫击炮的轰鸣声打断了越军投入的支援,导致战况最焦灼的地方。
已经是刺刀见红的局面了。
在这种状态下,只要一根稻草就会彻底打翻现在的局面,而三营投入的可不止是一根稻草。
在141高地山脊线的后方。
沿着那条许灿他们侦察出来的山林路线,深一脚浅一脚冲过来的身影们不断靠近。
身上的枪弹发出碰撞声。
但是急促的脚步声,掩盖了一切。
在山上那条补给线上,响起了越语的叫喊声:“一!二,稳住!”
越军的炮兵正在往山下转移榴弹炮。
沉重的炮身在山路上缓缓移动,山脊上的爆炸声像是鞭子一样在催促他们转移。
此刻,在山下方。
已经停止前进的队伍蹲在黑沉沉的树下,只有赵蒙生拿着钢笔手电筒,看着手腕上表壳摔裂的上海表,虽然表壳裂了。
但是指针依旧精准的向前转动。
深夜,十一点!
钢笔手电筒朝着前面一指,赵蒙生气喘吁吁的胸口起伏,咬牙喊道:
“司号员,吹冲锋号!总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