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咔嚓”犹在耳边,声音不大,但陈二牛只觉得心中猛地一凉,脑中嗡嗡作响。
唯有耳边传来的一声大喝,才将他从呆愣中拽了出来。
“那里有声音!”
他没有犹豫,拔腿就跑!
火光中央的梁明龙猛地起身,三步就跨了过来,抓着那说话的兵卒,猛喝一声:
“什么!哪里有动静?!”
那兵卒被吓了一大跳,抬手指了个方向,梁明龙扭头看去,隐约看见一个林间穿梭的黑影。
他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哈哈哈!老子的军功来了!老子的前途来了!”
旋即,他甚至没有招呼人手,直直向着陈二牛冲了过去,速度极快,几乎是几息之间,便融入了黑暗之中。
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还是他那堂弟,最先缓过神来,大叫一声:
“愣着干什么!追啊!”
“是!”
众人应了一声,朝着梁明龙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深林之中,陈二牛的神经绷紧到了极点,他背着林风和拼了命的逃亡。
身后的脚步声像是在催命,让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右臂的伤口彻底裂开了,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落在草丛间,在月光下变成了泛着亮光的路标。
“跑!给老子跑!”
梁明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些许戏谑。
“老子倒要看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陈二牛咬紧牙关,纵使气喘吁吁,却一步都没想停。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汗水蜇得眼睛生疼,眼前的树木和灌木变成了重重叠叠的影子,他只能凭着本能往密林深处钻。
他知道自己现在虚弱至极又背着林风和,不可能跑得过那些追兵。
故此,他专往那些枝杈横生,常人难以通过的地方跑,只望那些杂乱无章的枝条能制造一点障碍。
可身后的梁明龙追得太快,脚步声哒哒哒地传来。
陈二牛刚钻进一片矮树林,树枝抽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他尽可能站直身子,护住背上的林风和,踉踉跄跄地往前冲,激得树叶哗啦啦作响。
“咔嚓……”
是一声脆响,是陈二牛踩断了一根枯树干。
他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往前一栽,单膝跪倒在地。背上的林风和猛地一颠,差点从背上滑落。陈二牛拼命稳住身形,双手死死抓住捆在腰间的藤条,低吼一声,硬撑着又站了起来。
可这一耽搁,那梁明龙已经到了。
他刚想动身逃跑,却不想,腰间被狠狠踹了一脚,他整个人被生生踹翻在地,激起一阵尘土。
“呃啊——”
他下意识开口呻吟。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梁明龙缓缓走近,语气不咸不淡,但是话语间渗着的阴沉却让人不寒而栗。
谁知,陈二牛真就站起来,连他看都没看一眼,拔腿就跑。
这一举动着实是把梁明龙给气笑了。
“还真跑啊!”
言罢,追上去又抬脚猛地一踹,踹在了林风和的背上,陈二牛身体猛地前倾,重重地砸在一丛灌木上,灌木枝条噼里啪啦地折断,两个人滚作一团。
陈二牛的嘴里涌上一股腥甜,浑身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想站起来,可右臂已经完全使不上力气了,刚一撑地,就软塌塌地又倒了下去。
梁明龙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蹲下身子,一把揪住陈二牛的头发,将他的脸抬起来,
“老子在军中混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你这么能扛的。受了伤,背着个人,还能在林子里跟老子兜这么大一个圈子。”
陈二牛嘴角溢着血,却死死地盯着梁明龙,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不甘和愤怒。
“瞪我?”
梁明龙冷笑一声,猛地将陈二牛的头往地上一按,“砰”的一声,陈二牛的脸磕在地上。
泥草混杂着钻进嘴里,鼻梁上传来一阵酸楚,眼泪差点没控制住。
梁明龙站起身,一脚踩在陈二牛受伤的右臂上,用力一碾。
“啊——!”
陈二牛终于忍不住了,惨叫出声。整个人的身体都弓了起来,另一只手死死地抓着地上的泥土,指甲都翻开了,血和泥混在一起。
他一脚将陈二牛踢翻过来,面朝上。月光照在陈二牛脸上,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混着血水糊了一脸。
陈二牛疼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却没有再叫出声。他瞪着眼睛,死死地盯着梁明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还挺硬气。”
梁明龙淡淡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一脚踢在腰眼上,紧接着是一脚踩在大腿上。每一脚都用了十足的力气,落在陈二牛最脆弱的地方。
陈二牛的身体在草地上翻滚着,他想护住头,可双臂都已经使不上劲儿,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许久后。梁明龙停下来喘了口气,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陈二牛,啐了一口唾沫:“还以为多能打呢,原来就是个扛揍的沙包。”
他蹲下身,伸手去翻陈二牛的身子,想去查看他背上的林风和。
可就在这时,陈二牛突然动了。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猛地抬起头,一口咬住了梁明龙伸过来的手腕。
“啊!你他娘的!”
梁明龙痛叫一声,另一只手握拳,狠狠砸在陈二牛的太阳穴上。
陈二牛的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黑,牙齿却咬得更紧了,要把梁明龙手腕上的肉活生生撕下来。
梁明龙急了,连砸了四五拳,每一拳都带着十足的劲道。
陈二牛的耳朵里开始往外渗血,视线彻底模糊了,可他的牙关依旧死死地咬着,纹丝不动。
直到梁明龙抓住他的下颌,猛地一掰,“咔嚓”一声,陈二牛的下颌脱臼了,整个人才无力地松开口,瘫倒在地上。
他躺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渐渐地,意识已经开始涣散,眼前的一切都在模糊。
他只能感觉到胸口那沉重的压迫感,还有背上传来的林风和那微弱的体温。
陈二牛张了张嘴,下颌脱臼,说不出话,只能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那不是求饶。
那是一个名字。
三水……
梁明龙收回手,看着手腕上那排深深的牙印,血珠直往外冒。
他脸色铁青,眼中杀意翻涌,一脚踩在陈二牛的胸口上,俯身盯着他那张已经不成人形的脸。
他抬起脚,对准陈二牛的脑袋,准备一脚踩下去之时。
只听见一声“嗖”的破空声。
顿时,梁明龙心中猛地一凉,下意识蹲下身子,只感觉什么东西从他的头上擦过去了。
下一刻,“笃”的一声传来
他猛地回头,才发现那是一支羽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