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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1)

    

    《八极游龙》

    作者:云中岳

    第 一 章 矫龙初现

    在炽热的毒太阳下赶路,中暑晒死并非稀罕的事。

    南阳府南北的官道,虽说的傍伏牛山区,但仍然热得像处身在大烤炉里,成了死寂大地。

    七月初,本来就该热。自从去年初冬开始,天上没飘一颗雪,新年像是阳春三月天,三月天没见半点雨,天空万里无云。

    麦子没结穗,没有机会结穗。高粱不能下种,田地里的泥土干硬如铁。

    河南、山东、山西,赤地千里。而各地的官府,许多州县的太爷出缺,无人主政。

    主政的是朝廷直接派下来催税的太监钦差,他们唯一的要求是;加税、加赋、要银子、要粮。

    这鬼地方,三年一灾,两年一荒。三年前,万历四十五年,蝗虫遮天蔽地,饿死了二十余万人。

    今年,蝗好像没发;即使发蝗,也没有东西可吃。人们已经不再诅咒天人,他们已经麻木了。

    蹄声得得,连雄骏的黄骠,跑起路来也是有气无力的,甚至,连举蹄的劲也消耗殆尽了。

    骑士也够雄健,但也显得无精打采,头上的宽边遮阳帽压得低低的,放松缰绳,任由健马任意所之,像在鞍上打瞌睡。

    鞍前有鞍袋,鞍后有马包,腰间有剑有囊,一看便知是长途旅客。

    天下各地盗贼如毛,旅客们带了刀剑,多少可以收些可吓阻的功能,多一两分安全保障。

    即将近午时分,死寂的大地炙热如焚。

    官道上旅客渐稀,许多旅客皆找地方歇息了。中午不直冒中暑的危险赶路,须等日影偏西暑气稍散才能就道。

    前面,出现一支驮队,共有三十余匹健骡驮载着货物,以及十余名骡夫,一个个垂头丧气。

    有四匹马,两前两后,佩了刀带了剑,有引人注目的镖囊,是保护驮队的人,也就是所谓刀客。

    最近二十年来,各都会的著名镖局,大多数先后关门大吉,十趟镖最少有一半丢失追不回来,一家家赔镖倒闭,无法再经营下去啦!

    在家叫字号,出门亮旗号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以往与绿林朋友打交道的江湖规矩,已经荡然无存,那些作案的强盗,根本很少是正式的绿林好汉,大多数是饥民亡命所组成,即使碰上皇帝的辇车,也一拥而上,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名号旗号,什么叫江湖规矩,抢获的东西到手即散,哪能追得回来?

    商旅们必须自求多福,除了组成具有自卫能力的人手外,另外雇请一些年轻力壮,武艺高强的刀客保护,加强自卫能力。

    这些刀客,有些是失了业的镖师,有些是敢杀敢拼的亡命、品流复杂良莠不齐,但大多数都能保有往昔镖师的风范:镖在人在,镖亡人亡。

    但他们不保证人货的安全,也不负责人货的损失赔偿,碰上强盗,他们拼到死伤殆尽为止,各安天命,谁也不怨天尤人。

    当然其中也有不讲道义的混蛋,本身就不是善类,所以非常靠不住,串通盗贼的事故层出不穷。

    驮队走得慢,这位孤单的骑士走得也不快。

    南面尘埃飞扬,赶来了四名劲装骑士,一看便知是江湖豪客,人强马壮精神抖擞,全是些寒暑不侵的人,不伯毒太阳当头,速度甚快。

    孤单骑士策马避至道旁,让四骑士神气地超越。

    这一带全是白沙,路旁的地也是灰白色的,健马急驰而过,那灰白色的尘埃在滚滚飞扬。

    孤单骑士不加理会,仅把掩住口鼻的青巾紧了紧,摇摇头表示无可奈何。

    白河流域有许多支流,前面就是从西面流下的小支流秋河,宽不足三丈,河床溪流渐浅,是附近还没有枯竭的河流之一。

    路东有座歇脚事,两座歇脚的贩卖食物棚屋。对面是毫无生气,叶子稀疏没结果的枣林,快要届枣红时节了,但今年仅给了几粒小指大的果实,收成无望。

    秋河桥是座大木桥,但下面有石墩,桥的这一面有歇脚亭,可知这里本来是一处歇脚站。

    已有不少旅客歇脚,要午后方能就道,亭左右的广场停有三辆车,栓马桩有十余匹坐骑。

    四骑士先到,驮队也随后到达,歇脚亭增加了两倍歇脚的旅客,但没发生喧嚷吵闹的事故,各忙各的,坐骑牲口必须先牵至河下饮水。

    孤单骑士片刻后到达,懒洋洋地先让马饮水。

    等地安顿好坐骑,挟了鞍装进入食棚,五副座头已经满座。

    最外侧棚北的分一副半隔开的食桌,有三位女食客,都很年轻,明艳照人,虽则所穿的骑装因沾了尘埃,而不显得特别抢眼,身材却曲线玲现,令人想入非非。

    尤其是那位穿水湖绿骑装的少女。那双深潭似的明眸极为动人,秋波一转,真可让大男人神魂颠倒。

    都佩了剑,挂了囊,不折不扣的武林女英雄,打有坏心眼的人最好少打滥主意,看上一眼心里乐一乐无所谓,想讨野火上前勾搭可得小心了。

    瞥了四周一眼,目光落在四骑士的大桌上。

    这是可坐八个人的大八仙桌,四骑士各占一方,都是高大魁梧,英气勃勃的大汉,胆小朋友一触他们充满霸气的目光。保证会矮了半截,避远些可保平安。

    孤单骑士也高大魁梧,而且年轻,二十二三岁血气方刚,有猛虎的性格和气质,剑眉虎目一表人才,但却一脸霉相,无精打采唬不住人。

    他放下鞍装在壁角,到了四大汉桌旁。

    “借光,抱歉打扰。”他在那位生了一双大牛眼的大汉旁陪笑说,“天气好热,辛苦了,诸位。”

    四大汉可能被他的胆气所折服,居然不计较。

    “坐。”牛眼大汉居然和气地让出一半座位,“随便弄点食物填五脏庙,稍后就道也精神些。喂!你小子怎么无精打采?”

    “在南阳府城办事,霉透了,耽误半个月工夫,一事无成,哪能精神得起来?”

    他就座,笑得无奈,“在下姓杨,杨一元,到南阳找朋友,扑了个空。”

    “在下张三,他李四。”大牛眼大汉随口胡扯,替同伴引见,“还有王五赵六,应朋友的邀请,从襄阳到许州,你老兄是本地人?口音与南阳的人一模一样。”

    杨一元吩咐跟来的店伙准备食物,反正这里只供应一些烙饼硬馍,咸菜酱蒜汤水,没有蔬菜更没有肉。

    “在下这种四海为家的人,到哪儿就学哪儿的话,哪能一模一样,还算不错就是了。”杨一元随口应付,“诸位到许州,许州有位大名鼎鼎的人物,江湖上名号响亮的仁义大爷,摩云神手刘天裕,这位爷真不错。”

    三位美丽的女食客,斯斯文文进食,左面,低声交谈,但注意力显然放在他们这一桌上。

    提到摩云神手刘天裕,穿水湖绿骑装女郎的眼神略动。

    “听说过这号人物。”张三淡淡一笑,“据说他早年曾经在道上混得有声有色,最近几年才返乡安居纳福,手上功夫非常了得,好像是什么大天龙爪吧!是吗?”

    “张老兄的消息不假。”杨一元点头同意,“大天龙爪的攻击部位广,比大力鹰爪功厉害多多,普通的刀剑,一抓即断,所以声威远播,诸位如果前往许州,前往拜会必定受到良好的关照。”

    “我们会的,于礼也应该拜会呀!哦!杨兄,许州还有多远?”

    “依诸位的赶路方式,今晚可以抵达裕州,诸位的坐骑很不错,再两天就可以赶到了。”

    “这条路咱们没走过,只知道大官道很好走,裕州过去是叶县。襄城。再一程是许州,对不对?”

    “裕州过去是叶县,没错,但叶字只有你们湖广人读树叶的叶,在他们这里读折县,没有叶县,别弄错了。”

    “咱们的路引上,分明写着要经过叶县呀!怎么乱读?什么意思?”

    “这牵涉到古春秋时代的事,这些典故没有追根的必要,反正本地人怎么叫,你就怎么听就错不了。”

    “好家伙!你是许州本地人?”张三的大牛眼中,涌起极端警戒的神色。

    “不是,张兄请勿误会。”杨一元断然否认:“在下已经表明,我是四海为家的人。多少对各地的有名人物有些了解,小鬼与金刚谈不上交情。比方说,诸位来自襄阳,襄阳的隆中三英就是江湖的风云人物,其实根本不知道他们是高是矮。摩云神手对我来说,我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最后面的一桌,那八名食客突然放下了食具,一打手式,表示肚子填饱了,该办正事了。

    八个精壮大汉,各佩了兵刃威风凛凛,四面一抄,包围了这座食桌。

    “听说湖广来了几个地老鼠,要到许州自掘坟墓,”那位留了八字胡,手按刀把的中年人冷冷地说,“许州不埋地老鼠,所以咱们在路上等,在路上埋葬少却许多麻烦,哪能让一些不知死活的地老鼠,到许州灭咱们的威风?哪四个是汉江四霸?”

    张三“嘿嘿”一笑,倏然拍桌而起。

    “汉江四霸敢远走许州,扮过江的强龙,当然不在乎半途有人拦截撒野。”张三大牛眼一翻,杀气腾腾,“咱们汉江四霸曾经是名动江湖的英雄人物,被人称作地老鼠。阁下又是哪座寺庙的大菩萨?我神刀破浪张家认识你是老几吗?”

    食客一乱,四位保护驮队的刀客,紧张地招呼驮队的人赶快离开,以免受到波及。

    杨一元摇头苦笑,真不妙,霉到家啦!竟然一头闯入风暴的中心。

    他想溜,却知道任何举动,皆会引起两方的注意,而引发风暴,乖乖坐在原处不敢移动。

    汉江四霸,他听说过这四个人,在湖广,这四个一方之霸真称得上英雄人物,决不是八大汉口中所说的地老鼠,虽则四霸并没有”强龙”的份量。

    许州地当往来要冲,河南平原的大都,隐有不少名动江湖的真正龙蛇,摩云神手便是其中之一。

    汉江四霸如果没有真本事硬功夫,敢远走许州撒野?就算他们具有强龙的份量,也人地生疏不敌地头蛇,可知他们具有相当浓的自信心,大摇大摆往许州闯。

    “不要问在下是不是大菩萨,届时便知。”八字胡中年人傲然地说,“保证你死得瞑目,上!”

    一声刀吟,单刀出鞘。

    “去你的!”神刀破浪沉叱,抢进一步巨掌疾吐。

    单刀刚出鞘,可怕的壁空掌力及体。八字胡中年人,没料到对方是已可凭内功伤人于体外的高手,已来不及反应了,大叫一声,连人带刀飞退,撞翻了一张食桌,“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挣扎难起。

    一声狂笑,汉江四霸同时撤刀剑挥刃直上。

    杨一元向下一蹲,乘乱窜走,出门人少管闲事以免送命,三两闪便窜出棚外。

    香风入鼻,穿墨绿劲装的少女,突然在他身侧幻现,速度骇人听闻。

    “不关我的事。”他急叫。

    少女的纤纤玉手,已向他徐徐地伸出,远在八尺外,他已感觉出一股彻骨的劲气直压体。

    “你分明与汉江四霸是同路人。”少女冷冷地说,总算纤手不再退进。

    “真是天大的冤枉。”他愁眉苦脸,“我上月中旬从郑州到南阳,找朋友办事,朋友失了踪一事无成,白白花了五六十两银子旅费,心中正充满失败感往回走,我根本不认识汉江四霸是何神圣。小姑娘,别找麻烦好不好?”

    “你的话,我一个字也不相信。”少女横蛮地说,亮晶晶的风目狠瞪着他。

    漂亮的年轻小姑娘发起威来,其实也相当吓人的,脸一板就显得神圣不可侵犯,锐利手指抓及五官那就灾情惨重。

    如果身旁有其他的人,肯定会激于义愤帮助小姑娘打抱不平,倒霉的一定是男人,所以在大庭广众之间,男人们最好识趣些,不要招意女人而犯众怒。

    外面就有不少走避的旅客看热闹,他不能强硬。

    “小姑娘,你要怎样才相信?要不要到府城查我的行踪?”他沮丧地说,“我一直住在……。”

    “本姑娘从府城北上,不能转回去。”

    “那……那你打算……”

    “摩云神手虽则不是什么好东西,襄阳的隆中三英也好不了多少,两方的爪牙,都是为虎作伥的牛鬼蛇神,最好互相残杀死光屠绝。你不能见机逃走通风报信,必须拔剑和他们拼个同归于尽,不然……。

    “不然,你就代劳杀我?”

    “那是极有可能的。”

    “好吧!我去参与。”

    “去!”小姑娘神气地向棚内一指。

    棚内,十一个人正火杂杂地刀剑交加狠拼,情势是二比一,但势均力敌,有两对已经到了棚外交手,刀来剑往打得激烈万分,甚有看头。

    棚内仅有的食客,是两位少女,两人谈笑自若,旁若无人,一点也不介意附近的刀光剑影。

    “好吧!”杨一元流露在外的屈服神情,神似一个听天由命的无用弱者。

    “快去加入!”少女得理不让人,强者的面目表露无遗。

    他懒洋洋向刀光剑影的食棚走去,手懒洋洋地按上了剑把。

    一声暴叱,一声金呜,神刀破浪接了一个中年人一刀,飞震出食棚外,背部凶猛地向杨一元撞来,根本不知道背后有人,知道也无法有所反应。

    人影一闪,似乎两个人突然化合成一体了。

    中年人继续飞退,踉跄飘落再急退五六步。

    “咦!”不远处逼杨一元加入的少女,脸色一变讶然惊呼。

    杨一元不见了,平空消失啦!也许他是一个妖怪,已经幻入中年人体内藏匿了。

    大太阳当顶,众目暖暖之下,人怎么可能平空幻化消失的?

    在远处旁观的四位刀客,居然也没发现不寻常的变故,他们的目光已被美丽强横的少女所吸引,仍在揣摸三位美丽佩剑少女的来历,忽略了被逼走向斗场的杨一元,杨一元消失,并没引起他们的惊讶。

    “都给我住手!”少女沉喝,疾冲而上纤掌一挥,罡风乍起,远在八尺外的神刀破浪大叫一声,斜震出丈外砰然摔倒。

    食棚内的两少女也同时倏然而起,冲入恶斗的人丛,四只纤掌切入刀光剑影中,人群辟易,人倒刀飞剑抛,已崩坍的凳桌也面飞脚滚。

    像一阵龙卷风,卷散了地面的一切。

    恶斗瓦解,两方的人脸无人色纷纷向外窜。

    “吕姐,怎么啦?”穿水湖绿劲装少女,掠出向逼迫杨一元的少女急问。

    “那……那个人,像……像鬼一样消失了。”穿墨绿劲装少女有点语无伦次,指指惊恐万状的那位大汉,“好……好像进入那人的身躯。一晃就不见了。”

    “怎么可能?”穿月白劲装的另一少女也到了,摇头苦笑,“吕姐,你是不是眼花,或……或者……”

    “或者神智不清。”吕姓少女气愤地又说,“要是不信的话,你们找找着,这个人在何处?”

    两方的人,已一哄而散,全躲到棚后的树林藏身,都被这三位不可思议的少女给吓坏了。

    神刀破浪更害怕,发疯似的溜之大吉。

    四位刀客也慌慌张张。逼着驮队就道,不敢再留下歇息,宁可冒着烈日赶路。

    三位少女哪能在杂乱的人、丛中找人?只能用目光四面搜索。

    “人一定乘乱躲起来了。”白衣少女说,“吕姐,算了,反正他们打打杀杀与我们无关,我们也不便让他们拼死。这个人很可能会妖术,是白莲教的妖人,真要逼他,咱们占不了便宜,咱们对妖术不无顾忌,是吗?”

    提起白莲教的妖术,吕姓少女打一冷战。

    “咱们也走吧!真可能是妖人。”吕姓少女恐惧写在脸上,“我真的亲眼看见他的身子与那个什么神刀破浪一合,就突然消失了,绝不可能是眼花。”

    三女大概都对白莲教的妖人深怀戒心,怀着满腹疑团,匆匆整理坐骑,心虚地向北走了。

    歇脚亭附近一静,食棚的主人叫苦连天。

    那时,山东全境,白莲会已正式更名为白莲教,暗中广收徒众,势如野火燎原。

    教主是徐鸿儒,自称是祖师爷,秘密山门建在郓城,已拥有上万教徒。

    深州另有一个闻香教,教主王森归天之后,他的儿子王好贤继任第二代教主,也有上万徒众,财力比白莲教更雄厚,王家本来就是亿万富豪。

    另一个秘密组合是棒锤会,会主是于宏志,秘密山门建在景州,他们的实力也相当雄厚。

    这三个组合,正以最快的速度膨胀,把山东地境弄成一处最神秘,最团结,也最充满暴力迷信的地域,势力正向外蔓延。

    白莲教以妖术见长,驱神役鬼翻江倒海无所不能。据说,徐教主曾经获得百余年前在山东造反,一代女妖仙唐赛儿遗世的仙录,所以自称是道行更高的转世活神仙。

    闻香教以迷魂道术自成一家,迷香的制造使用,天下无双。升了天的老教主曾经救了一位狐仙,狐仙剪断自己的尾巴相赠,这条狐狸尾巴带在身上,会发出醉人的异香,闻到香的人便会死心塌地向他效忠,至于是真是假,只有王家的子弟才能知道底细,所以叫做闻香教,这条狐狸尾巴,当然传给目下的第二代教主王好贤手中。

    棒锤会以绝世武功称雄,枪棒锤戟皆走刚猛路子。每一个会友必须勤修苦练武功,在村里成立分会,招纳一些血气方刚游手好闲的子弟练武,恶性膨胀人数愈来愈多,最后终于走上权势的峰巅不归路。

    在江湖闯荡、邀游、行道的人,当然知道白莲教是怎么一回事,也都对该教的妖术怀有强烈的戒心,认为武功很难与妖术对抗,最好不要招惹白莲教的妖人。

    三少女把杨一元看成白莲教的妖人,所以心怀戒惧匆匆溜走。

    杨一元并没远走,他懒得和这些女娃娃生气计较。

    许州来的八个中年人,不久便先后溜回,跨上坐骑向后转,逃回许州去了。

    汉江四霸不久也回来了,幸而坐骑没被许州来的人抢走。

    正在料理坐骑,神刀破浪突然发现杨一元坐在歇脚亭内,倚坐在亭柱下的栏凳上,写意地啃着手中的烙饼,显得神态悠闲。

    人都走光了,他一个人安逸得很。

    神刀破浪胆气一壮,怒火上冲。

    这位仁兄根本不知道,杨一元与百姓少女冲突的事,更不知道杨一元在身后倏然消失的经过,怎知道杨一元有令人惊骇的神通。

    哼了一声,不再整理坐骑,大踏步向歇脚亭闯,进亭便双手叉腰,大牛眼凶光暴射,死盯着从容吃饼,脸上有邪邪笑意的杨一元。

    “你还敢留下?”神刀破浪凶狠地问,“该死的混蛋!你一定是许州来的那群杂碎的首领,胆敢留下来作进一步追查,太爷饶不了你。”

    “你怎么这样蠢?”杨一元吞掉最后一口饼,拍伯手上的粉屑,“我如果是许州来的人,会袖手旁观躲开吗?追查什么呢?你们势将骑上马向后转,转回襄阳实报隆中三美,表明半途被人识破阴谋半途拦劫,消息已经走漏,而且连人家所派的八个三流差劲眼线,你们也难对付,怎能再硬着头皮向许州闯,向一大群一流豪霸挑战叫阵?

    我要回郑州,跟你们去追查什么呢?”

    “你瞒不了我,太爷要毙了你……”

    杨一元手一板亭栏,飘出亭外。

    “我怕你。”他整理衣服挪好佩剑,“张老兄,那三个女娃娃,很可能回来一个或两个人看结果,很可能抓住你们究真相,你们汉江四霸对付得了她们吗?”

    神刀破浪本想追出,却又忍住了。

    “小辈,那三个小女人是何来路?”神刀破浪怎对付得了三个少女?一个少女轻轻一掌,就把远在八尺外的他震得飞摔出丈外,其要交手那还了得?

    “我好像听说过她们。”杨一元说。

    “什么好像?哼!”

    “从没见过面,消息当然是听来的啦!”杨一元正经八百说,“也只听说过一个而已。”

    “哪一个?”

    “那位穿水湖绿劲装,特别美眼睛最灵活的一个。喂!你是不是也觉得很动心?

    皮肤白净的女人最好不要穿绿,她穿绿却不影响脸蛋的色彩,你不会觉得她冷艳,而且想抱一抱开开心,是吗?”

    “去你娘的!那种动一动就要人命的女人,谁敢抱呀?我宁可去抱一头老母猪。”

    神刀破浪叫骂。

    “狗屁!你又不是猪哥。”杨一元也粗野地大骂。

    “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两年前,我在南京就听说过,江湖上冒出来一个武功惊世,好管闲事的小姑娘,姓申,剑术神乎其神,相当霸道,听说有几个侠义道名宿,准备替她赐名号呢!”

    “姓申?没听说过。”

    “等到有一天她途经贵地襄阳,你老兄就知道她了。”

    “名号赐给她了?叫什么?”

    “霸剑奇花。”

    “什么?叫……叫……”

    “叫霸剑奇花。”杨一元加重语气,“她的剑术的确霸道,听说武功不下于天下十一高人,我要走了,我不希望她的霸剑落在我头上。”

    神刀破浪打一冷战。扭头奔向坐骑。

    不久,杨一元向北赶程,坐在马上仍然垂头丧气无精打采,失意人的神情就是这般模样。

    许州,位于河南的中心,大平原上兵家必争的大城,南北交通的枢纽。

    要找一座能代表中原大城的代表,许州大有舍我其谁的气概,它代表了古代人民为了安全,筑城防险的名城古迹。

    一望无涯的大平原中,矗起一座四四方方的城堡,四座城门,城濠宽有两丈五尺,城不大,只有周径九里左右。

    城门外,加建了四座关楼,关楼左右另辟小门,气象恢宏,形成城外的东南西北四关,夯筑土堡墙贸连形成外郭,周四十五里,形成城外的城,两道防御网坚牢无比。

    千军万马在平原上冲杀,足以施展行军布阵,但一接近州城,就只有望城兴叹了,即使能攻占外城,也无法再全力飞渡城濠进攻城墙。

    城外套城,所以许州也你连环城,歹徒恶棍胆敢在城内闲事,关上城门就可瓮中捉鳖了。

    所以尽管地当南北要冲,商旅络绎于途,牛鬼蛇神来来去去,胆敢在城内惹事生非的人就没几个,想逃出城外,真有插翅难飞的感觉。

    因此,牛鬼蛇神们皆在城外落脚。城外两处市集,一是北关外的长街,一是南关外,以许州驿为中心的两条街道。当年曹操把汉献帝弄到这里来做皇帝,南关外的居民比城内多三倍。

    许州驿是马驿,占地甚广。东面不远是百年老字号的颖阴老店,龙蛇混杂,旅客的品流并不高,在江湖朋友间的口碑很不错。

    申姑娘三女,就落脚在颖阴老店。

    颖阴老店的东主叶世昌,绰号叫许昌土地,为八四海手面广,不折不扣成了精的老江湖,接到旅客心中打鼓,已经意味着将有事故发生了。

    因为在一个月之前,三女也住进他这家店,第三天便扬鞭南下,据说要到信阳州,目下从南阳绕道返回,可知必定是追踪某些特定目标,可能已经成功,也可能衔尾穷追赶回来了。

    拦截汉江四霸的八个人,是早一天逃返州城的,消息定然已经传出,三女在南阳出头的事已传遍州城,叶东主是第一个知道的人,难怪他心中难安。

    每一座城镇,必然会有一些高级的领导人物,这些人的来头必定不小,是地方上的主宰。

    这些有头有脸的大爷级人物,通常是有钱有势的仕绅,仕绅很少会武功,他们不需用武功来建立他们豪霸的地位,他们可以用钱雇武功高强的人做爪牙。

    如果本身武功高强,当然更为理想,再能进一步交通官府,那就肯定会成为十全十美的地方超级豪霸了,谁敢不买他的帐?

    摩云神手刘天裕,就是本州的超级豪霸,也被江湖朋友把他定位在仁义大爷之列,口碑并不差。他的家在城内大忠访,西乡有田地,在州城他是住在城内的地主,是豪而不配称绅。

    落店的次日,一早三位姑娘便换穿了淑女装,窄袖子连身衣裙,加了小坎肩,头上都梳了代表闺中少女的三丫髻,剑用布裹了挟在腋下,手中不忘持了一把遮阳伞,不加脂粉天然国色,像三位谪凡的小仙女。

    出到店堂,掌柜夫子已经清理帐目完竣,该动身的旅客已经结帐离店,店堂显得清净多了。

    “三位小姐早啊!”掌柜夫子笑吟吟打招呼,“有事需要店伙代劳的吗?你们尽管吩咐。”

    “我们要到西湖逛逛。”为首的申姑娘也嫣然微笑,“午间的膳食不需准备,我们要下午才能返店。”

    “逛西湖?”夫子不笑了,“西湖已经干涸啦!四周已成了耕地,展江亭听水亭都在陆地上了,成了一个小池塘,没有什么好逛的啦!”

    “去看看也不错呀!”

    “逛南湖或者到城北的曲水园……”

    “我们要去西湖。”申姑娘坚持。

    “好,好,逛西湖,希望不至于让诸位小姐失望,要不要替诸位雇辆车?将近十里路不好走!”

    当然,这是探索的客气话,三女落店,路引留在旅客流水簿上的资料,姓名是申菌英、许纯芳、吕飞琼。店中人招子亮,看到她们的佩剑,便知道她们是在江湖邀游的女英雄,走十里路算得了什么?”

    “不必了。”申姑娘一口拒绝,袅袅娜娜往外走,“西乡的田园风光其实也不错,庄稼今年没有收成。看老鹰在荒野中猎兔,也是一大快事。”

    掌柜夫子脸色微变,笑不出来了,盯着三女的背影摇摇头,立即招来一名店伙。

    她们应该乘坐骑的,将近十里路,在大太阳下行走是相当辛苦的,走两步就会汗没获背。

    三把花俏的遮阳伞,伞下三位国色天香的小美人,吸引了路上行人的好奇目光,她们毫不介意,有说有笑旁若无人,裙袂飘飘脚下轻灵,一步步向西又向西。

    中原的官道又宽又直,四乡的大道也可容双车并行,路两旁非榆即柳,行道树可以挡住炎炎烈日。

    “吕姐,会有人跟来的。”申菌英信心十足,“只要有耐心,慢慢增加压力,心怀鬼胎的人,早晚会沉不住气,心中一慌就会露出狐狸尾巴的。”

    “该说是露出狰狞面目。”穿一身月白的许纯芳姑娘说,“上次咱们上了当,多跑了几百里冤枉路,被假消息骗得兜了一个大圈子,想起来就火冒三千丈,这次,他们应该知道,要来的终须会来,无法逃避必须面时面解决了,所以一定会孤注一掷。”

    “如果摩云神手真的涉嫌包庇凶手,我们到他的西乡农庄走上一圈,他铁定会出面玩花招的,我们得小心些。”穿墨绿衣裙的吕飞琼,说话细声细气柔柔地,但语气却一点也不柔,“他最好识相些、不然……哼!”

    身后蹄声得得,三匹健马不徐不疾,轻快地小驰,渐来渐近。

    “还真来了。”申苗奖扭头瞥了一眼,“好像没带有兵刃呢!”

    “玩花招犯不着带兵对呀!”许纯芳并没回头察看,“我想,他们一定打算先探口风。”

    三位骑上都穿了青绸骑装,一个个虎背熊腰,特别雄壮,一看便知是孔武有力的健者,双臂的肌肉特别发达,双头肩鼓鼓地,三角肌平空把肩膀衬得更为宽阔。

    健马终于接近身后,三骑士扳鞍下马,牵了坐骑三五步便与三女走了个并排,脚下一慢。

    六双眼睛对上了,双方皆大感意外。

    为首的人年约半百,高大魁梧手长过膝,相貌威猛,像一头臣熊。

    没错,这就是许州第一英,名号响亮的摩云神手刘天裕,也被江湖朋友尊称为仁义大爷。

    第二位骑士,是英俊修伟的年轻人,剑眉虎目一表非俗,微笑时嘴角微向上翘,唇红齿白一团和气,年纪约在二十三四左右,是那种女人们一见,便芳心荡漾的英俊俏郎君型人物。

    第三位像瘦竹竿,三角脸吊客眉,年纪不小了,是属于令人一见便心中发寒,相貌阴森令人莫测高深的人物,那双怪眼不时闪烁出令人心慑的奇异幽光。

    “在下刘天裕。”摩云神手一团和气,笑吟吟主动打招呼,“三位姑娘想必对在下不陌生。”

    “上次途经贵地,不曾造府拜会,只因有事来去匆忙,恕罪恕罪。”申菡英也嫣然微笑,“走南北官道的人,如果不知道摩云神手刘大爷的名号,就下配行道江湖啦!

    我姓申……”

    她替两位女伴引见,客套一番。

    “这位是江南惊鸿剑客世家名士,袁老弟惊鸿剑客袁家驹。”摩云神手也替同伴介绍,“那位是袁老弟的随从,姓柳,柳彪。”

    三位姑娘先前大感意外,就是为了这位惊鸿剑客所引起的反应,像惊鸿剑客这种有如玉树临风的年轻人,不可能是为非作歹的豪霸。

    通了名,三位姑娘更感惊讶了。

    江南武林世家子弟常州振武园袁家名重武林,三代以来能人辈出,子侄皆以剑术享誉武林,江湖朋友对袁家的人毁誉参半。

    惊鸿剑客袁家驹,在江湖遨游了七年之久,严格地说,他根本不算是江湖人,既不从事江湖行业,也不凭武技开山立门,子侄也不替白道人士帮腔,反挂剑邀游天下,在各地结交武林朋友,交游广阔而且。

    但由于他不时伸手管一些闲事,需用剑解决,因此沾上了江湖朋友,也就被人看成江湖人了。

    多管闲事。就可能被冠上侠名,把侠看成江湖人,名正言顺。

    人与人之间,见面的第一印象最为重要,第一眼你看对方不顺眼,以后很难改变已定了型的看法,你永远看对方不顺眼,除非出了极为严重的事故而有所改变。

    反之亦然,当你第一眼看对方顺眼,即使以后逐渐觉得不对头,也很难人变既有的看法。

    惊鸿剑客与申姑娘,第一眼便把对方看得顺眼极了,油然兴起互相倾慕的感觉,双方同时发挥了难以言宣的吸引力。

    一见钟情,很难解释其中的因果宿命。

    凭惊鸿剑客的名头,也不可能成为歹徒恶棍。

    “我明白了。”惊鸿剑客兴奋莫名,“如果我所料不差,申姑娘必定是近年来,名动江湖的侠女,霸剑奇花申姑娘,相逢恨晚,在下三生有幸。”

    “袁大侠,别把江湖朋友胡诌的话当真。”申菌英的笑容妩媚极了,显得容光焕发,“哦!袁大侠在刘大爷府上做客?”

    “是的,早年在下曾多次途经许州,交情不薄,已经来了三天。听说姑娘正在追索,三个月前,在陈州作案的三尸四命凶手,江湖上神憎鬼厌的浪人,夜游鹰金百禄,刘老哥已经说过了,不假吧?”

    “是的。这恶贼逃得很快,我和吕姐许姐穷追三月,一直就没能把握他的真实去向,这次追到信阳州,绕到南阳府才得到确实的线索。”

    “追回许州?”

    “是的。”申姑娘的目光,落在摩云神手身上,“刘大爷,他会不会改名换姓,躲到贵农庄隐藏呢?我的确听到他隐身在贵地的风尸。

    “木可能的,申姑娘。”摩云神手泰然地说,“敝农庄的长工,已经大部分辞退了,去年冬天麦地里没积下一颗雪,麦芽发下出来,田地里不需有人管理,任何一个外人,也不会受雇在家吃闲饭哪!”

    “交给我吧!申姑娘。”惊鸿剑客大声说,“我可以从道上的朋友口中,找出重要的线索来。”

    “咦!袁老弟,你不是准备动身下湖广吗?”摩云神手颇感惊讶,“我代劳吧!

    如果那家伙真躲在本州,我敢说他即使变成蛀虫,也会被我找出来,不能误了你的行程,割鸡焉用牛刀?上次申姑娘如果找到我,我也会义不容辞代为效劳的。”

    上次三位姑娘追踪南下,经过许州时便得到可靠的消息,有人坚称看到夜游鹰南下,没在许州逗留,已经走了两天。三位姑娘难辨消息的真伪,匆匆加快追踪南下,并没抽空找当地的有头有脸人物相助。

    “急不在一时,刘老哥。”惊鸿剑客已经有所决定,不想更改,“诸位姑娘不必前往西乡了,那恶贱不可能躲到刘老哥的田庄避灾,请返回客店等候,一有消息,在下前往知会诸位定夺好不好?”

    “也好,那就谢谢两位啦!”申菌英不得不应允,总不能在表现得诚实谦虚,答应相助的摩云神手面前,坚持到对方的农庄踩探查踪。

    “些须小事,何足挂齿?”惊鸿剑客脸上的笑容,足以让含苞待放的少女们意乱情迷,“坐骑给诸位乘坐,回店交给店伙就行……”

    “不,穿裙哪能乘坐骑?谢啦!你们请便吧!我们这就安步当车,打道返回客店,静候诸位的好消息。”申姑娘虽说拒绝了对方的好意,芳心却感到甜甜地,对惊鸿剑客的体贴,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惊鸿剑客是声誉甚隆的成名人物,她出道仅两年,刚获得名号,受到江湖人士并不怎么重视的认同与肯定,难怪她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哦!诸位的确不便乘坐骑,咱们先走一步,回头客店见。”惊鸿剑客向两同伴打手式示意,扳鞍上马,一扬手,向西小驰而走。

    三位姑娘也就转身回头返城,没有前往西湖的必要了。

    第 二 章 游戏风尘

    小驰出三里外,惊鸿剑客突然叱喝一声,向同伴示意,勒住坐骑,挡住摩云神手的健马。

    “刘兄,这件事我招揽下了。”他向摩云神手正式说,虎目中冷电乍现。

    “老弟,你不是开玩笑吧?”摩云坤手吃了一惊。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

    “这……老弟,当真?”

    “半点不假。”

    “老弟,犯得着吗?”摩云神手脸色难看,“我与金兄交情非浅,去年他也曾经在常州拜会过令尊。他杀了赛玄坛一门老少,与你毫无关连。他在我这里避仇,我能出卖他吗?”

    “不关你的事,你可以置身事外。”

    “这……老弟,不要逼我做下不仁不义的事。”摩云神手几乎在哀求。

    “他没躲在你的田庄里,出了事怎能怪你不仁不义?你回避一两天,好吗?”惊鸿剑容声色俱厉,咄咄逼人不留余地。

    “这”

    “我会把你藏污纳垢的事公诸天下。”随从柳彪阴森森地说,“我家少爷决定了的事,你最好赞成,这件事不容反对,知道吗?”

    “不要逼我,阁下。”摩云神手怒叫。

    “我准备有效地逼你。”柳彪不住阴笑。

    “你不会为了一个恶名昭彰的凶魔,断送咱们的交情伤了和气吧?刘兄。”惊鸿剑客换了另一个面孔,笑吟吟一团和气。

    “可是……”

    “不要可是的,刘兄,你知道如何可以不着痕迹置身事外,是吗?”

    “罢了,我……我只好置身事外。”

    “谢啦!刘兄,你真够交情,呵呵……”

    同一期间,襄城。

    这座小城早几年,在西南角加开了一座城门,面对快要干涸见底的汝河,新建了河堤码头,也兴建了码头长街,便于来不及入城的旅客安顿。

    杨一元不急于赶路,投宿在临汝客栈。

    店中设有供旅客交际的会客厅,他懒散地在厅中,和一位中年旅客下围棋,一面品茗下棋一面信口聊天,自得其乐。

    他持白子,大龙已经把对方的黑子分割成一块块,胜算在握。

    厅口大踏步闯入三名大汉,一个中年老道,一个穿破僧袍的花甲年纪大和尚,还有一个年轻貌美,浑身喷火的成熟女人,红衣裙真像一团火。

    六个人都带了兵刃,大和尚的浑铁匠金禅杖沉甸甸十分惊人。

    客厅的休闲旅客个个大惊失色。惶然走避。

    他瞥了众人一眼,六个人已列阵似的面对着他。

    “无量寿佛!贫道稽首。”老道正经八百向他稽首行礼,脸上有莫测高深的阴笑。

    “不敢当道长大礼。”他口中说得谦虚,坐在条凳上翘起一腿,流里流气状极傲慢无礼,“诸位气势汹汹,来意不善,请教道长上下如何称呼?”

    “贫道清虚。”

    “久仰久仰。”

    “施主是…”

    “在下姓杨,杨一元,一元复始的意思。”

    “施主从南阳来?”

    “该说走了一趟南阳。”

    “找妙观音梅含芳?”

    “对,妙观音梅含芳妖妇。”他喝了一口茶,目光在众人身上源来源去,在红衣美好身上停留得最久,尤其注意那双高耸的酥胸玉乳。

    “你和她有仇?”

    “无仇。

    “有怨?”

    “无怨。

    “为何?”

    “是这样的。”他慢条斯理,笑容怪怪地,“我是一个猎人,猎人的人,在江湖行业中聊可算沾了一点白道的边,与行侠仗义无关。

    三月前,山东济宁州的城门口告示栏,出了一张赏格告示,捉拿谋杀仕绅张大善人一家七口的女飞贼梅含芳,绰号叫妙观音,所以,我来了。”

    “没有结果?”

    “在官府的紧急追捕下,她带了劫得的百万金珠,投奔梁山泊找四大金刚的白莲教第一金刚张世佩。张金刚吞没了她的金珠,深恐引起官府的注意,要杀她灭口,甚至想将她杀死后交给官府。

    她早一步知道张金刚的阴谋,重新偷回金珠逃出山东。我到南阳圆慧寺,找她的师父百绝头陀普化。寺中僧人说,住持百绝头陀已经涅般一年了,所有的僧侣一问三不知,坚决否认有这么一个叫妙观音的女居上,我白花了百余两盘缠,一事无成大亏老本。道长,是否有消息见告,赏金分你三成,这是规矩、三百两,你可以建一座偏殿呢?”

    “你这孽障是赚血腥钱的刽子手,赚不了钱反而亏了本,难怪一脸霉相。”老道用嘲弄的口吻阴笑。

    “我如果不装出霉相,不垂头丧气像个好欺负的,你们会出来找我吗?哈哈!”他大笑而起,精神焕发,虎目中神光炯炯,似乎在眨眼之间,他突然脱胎换骨,完全变了一个人,一个与先前全然陌生的人。

    “贫道……”老道骇然失色。

    “你是百绝头陀的方外知交,无上散仙道宏而非清虚。”他打断老道的话,“你道术通玄,在江湖有你极高的评价和地位。百绝头陀并没死,妙观音在逃出山东时,便知道张金刚派有可怕的杀手追蹑她,她一定把我也看成白莲教的杀手了。带我去找她,好吗?”

    “去你娘的!你是什么东西?”和尚破口大骂,一点也毫无出家人有道高僧的风范。

    “不要和我比嗓门大,和尚。”他脸一沉,不怒而威,“我不否认我是刽子手,而且不是执法的刽子手。刽子手奉命执法,对犯人没有喜怒爱憎,也不管审判的冤枉曲直。我不同,我没向官府领受过任何的赏格。我玩这种风尘生死游戏并非为了钱,我本身就是百万富豪。”

    “那你…”

    “游戏,懂吗?”他眼中涌现出一种热烈的光芒,一种令心怀鬼胎的人发抖的光芒,“一种竞争;一种刺激,一种凶险;一种乐趣。

    五年来,我身上共留下二十七处几乎致命的疤痕,每年要花掉一两千银子,二十七次从鬼门关重回阳世,迄今依然乐此不疲。和尚,你的人恐怕不比我少,不要向我示威,我不吃你那一套。我要妙观音,死活不论,她不能为了抢劫一些金珠,连三岁小儿也一刀断头,所以官府以空前的高额赏格要她偿命。”

    “你知道首山吗?”和尚咬牙问。

    “知道,在城南不足五里,那一连串山尾间,向西攀升衔接嵩山太华。

    本地人称为首山,其实应该称为尾山,河南西部的山区,这条山尾伸入襄城平原,到此山势已尽。

    本地人首尾不分,可能是心理上的满足吧!

    “她在山麓等你。”

    “很好,她总算有担当。”

    “午正,过时不候。”

    “在下准到。”

    “今正见。”

    “午正见。”

    他收拾棋子,神色平静安详。

    桌旁多了一个人,不是和他下棋的旅客。

    “你认识那位大和尚?”脸圆圆像富家翁的中年人,在对面的条凳落坐。

    “不认识。”他友好地笑笑,“请教。”

    “敝姓许,许高嵩。”

    “久仰久仰。”

    “呵呵!你一辈子也没听说过我这个人,久仰什么?免客套啦!”

    “礼不可废,俗人岂能免俗?毕竟大叔年岁比我大一倍,不便在大叔面前卖狂。也许我没听说过大叔的高名上姓,自信双目不盲,尊称大叔为前辈,保证错不了。”他谦虚地收起狂态。

    “我可能听说过你这号人物。”许高嵩打量着他。

    “我从不在沽名钓誉上浪费工夫。”

    “杨一元是真名?”

    “有关系吗?”他笑笑,不直接回答。

    “杨超尘又是谁?”

    “游戏风尘的人,谁没有几个假名?”

    “杨起风又是谁?”

    “是假名中的一个。”

    “八极游龙的绰号不是假的吧?”

    “如假包换。”

    “久仰久仰。”

    “前辈不必抬举我,八极游龙只是一个讨人厌的狂诞浪人,正道人士嫌找论他们的光彩,邪道人士骂我心狠手辣,魔道人士讨厌我多管闲事,牛鬼蛇神恨我刺骨。我把所有的人都得罪了,所以非必要,我宁可通名而不亮号,名也朝易夕改,减少无谓的麻烦。我这种人,活得是相当寂寞的。”

    “公道自在人心,小兄弟。”许高嵩正色说,敬佩你的人多着呢!

    自古圣贤皆寂寞……”

    “哈哈!诗仙李白这个胡人,只会吟诗舞剑,他不是圣贤,体会不到圣贤的心态,所以他说自古圣贤皆寂寞,狗屁!君不见圣贤的庙堂里,文武百官时节拜家何等热闹风光?死了还不寂寞呢!距午正还早,大叔可否喝几杯?晚辈作东。”

    “此时此地,你还敢喝酒?举剑的手……”

    “哈哈!酒是英雄财是胆呀!我两样都有,这就是游戏风尘的玩命者生涯,大叔不要俗,走,高粱烧。”

    “你这小子……”许高嵩直摇头。

    首山全长不足十里,登山的小径有两条,从大道岔出的一条是主要的登山小径,可以直达山上的圣泉。这座小山,也是县城的望山。

    近午时分。

    杨一元出现在山麓的平坡上。

    四周的树林毫无生气,在炎炎的烈日下奄奄一息,山上的圣泉也干涸了,野草一片枯黄。

    右面的树林中,踱出一个曲线玲现的妙佳人,绯色劲装把铜体最美的部分呈现出来,该凹的凹,该凸的凸,该浑圆的圆很抢眼,整个人呈现出夺目的光华,几乎动人情欲诱人犯罪。

    但是,腰带上那一排排色丝穗飞针,与手中光华烟烟的宝剑,可就令人望之生畏了,以色眼看她的心情,将一扫而空,心中发寒栗。

    脸蛋五官之美,也是无暇的,水汪汪的媚目加上粉脸桃腮,老天爷偏心,该给她的美全给她了,把丑留给老天爷不钟爱的人。

    杨一元丝毫没感到惊讶,也没被他眩目的美丽所迷惑,她的绰号叫妙观音,成熟女人的风韵魁力,绝对胜过毛丫头似的青春少女,江湖朋友谁不为她神魂颠倒?她可是名动天下人人乐于追逐的风骚妙女人。

    观音是菩萨,不是佛,有千亿化身,大慈大悲最为佛门信众所尊崇的救芳救难菩萨,女性也是化身之一,随岁月如流而愈来愈美同日。

    好像在唐以前,包括唐代前期,观音的像一直是男性的,相貌狰狞而且有大胡子。

    唐代中叶以后,就有女性的观音塑像出现了,可能与民性有关,女性开始有社会地位而抬头。

    唐朝李氏皇室是胡人,胡人的女人地位与男性几乎是平等的,甚至还保留有母性社会的遗风,胡人的风俗也与中原大大的不同。

    因此,唐代的女人担胸露背是正常的事,刚健烟娜多姿也与骑马有关,隆胸细腰不同凡响。

    也因此,观音的铸像不但以女性出现,也呈现扭动的曲线,与从前留胡子身材如铁塔的庄严宝扫完全不同,把相距两百年的铸像放在一起,打死你你也不会相信是同一个菩萨。目下的佛门弟子,就不肯承认观音是男的。

    把一个放荡的女人,取绰号为妙观音,对佛门弟子来说,简行是最大的侮辱,百分之行的宗教迫害。

    但江湖朋友天生反叛,有大半心目中没有天地神怫,信口胡扯,这位风流荡妇俏女贼就成了妙观音,不理会任何人的抗议。

    面面相对,幽香醉人。

    “你找我?”妙观音水汪汪的明眸凝视着他,紧吸住他的眼神,笔容又悄又甜极为动人,热力十足。

    “对,找你。”他也微笑,笑得邪邪怪怪地,虎目中神光闪烁,决不是请欧之火在眼中燃烧。

    “你既然不是张世佩的人,就没有找我的理由。”

    “我找你另有理由。我不认识张金刚,也没见过徐教主,他们的野心太大,我不想沾他们的光。”

    “济宁州张家与你有亲?”

    “无亲。”

    “有故?”

    “无故。”

    “那你……”

    “我要你。”他说得斩钉截铁,“要活,你可以跟我到济宁州。要死,挺剑上,够简单吧!”

    “天杀的!你够狂,你可恶,你愚蠢,你找死!千里迢迢,你追到此地来,太不上道。你说吧!不谈死活,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妙观音跳脚尖叫,咒骂。

    “我要你。”他不为所动。

    “我跟你。”妙观音一口答应,表错了情。

    “跟我到济宁州投案。”

    “你去死好了。”妙观音再次尖叫。

    “还没到时候……”

    一声娇叱,针雨漫天。

    他身形疾转,反而到了妙观音的右后侧,满天针雨落空,面对面的碎然急袭功效并不大。

    草丛中人影矗起,暗器如飞蝗。

    幻影依稀,似流光,像逸电,穿入五六支外的树林,暮然失踪。

    暴起的人影四散,山坡上空寂无人。

    片刻,又片刻。

    对面的树林前屹立着杨一元,似乎他早已出现在该处了,而不是刚才幻现的。

    “不退走的人,杀无赦。”他声如沉雷宣布。

    一道寒芒,从三丈外的一株大树后电时而出,但他的身影,已在寒芒乍现的刹那一闪不见了。

    不可能有人退走,都以为吃定他了,他只有一个人,单人独剑成不了事。

    必须有人“动”,岂能大家躲迷藏等到天黑?

    有人“动”了,桃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五十步外。

    这些人的行动,已明白表示知道他了得,不易对付,单打独斗不是他的敌手,倚众群殴又怕他见机退走,因此布下活动的埋伏歼除他。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千里追踪,他不是轻易便退走的人。

    他长身而起,这次不再以闪电似的速度此隐彼现,不再避实超虚制造接近的机会,而是沉静地一步步接近,明白表示要接受埋伏者的挑战。

    剑已在手,他不敢大意。

    无常散仙道宏,不是小人物,而是道术通玄的高手名宿,江湖朋友心惊胆跳怕得要死的妖他,他岂敢疏忽大意?有剑在手方能应付高手名宿的埋伏碎袭。

    妙观音的师父百绝头陀,名头比无常散仙更高更响亮。

    他弄不清虚实,这些人的名头极高,为何不顾名头身份,不敢和他面对面作英雄式的了断?

    除非,对方已经知道他是可怕的八极游龙。

    八极游龙成名没多久,崛起五载而已,但干了不少轰动江湖的大事,曾经把南天教主逼得弃冠而逃,便是一件了不起的轰动江湖大事。

    南天教主是无敌的,武林风云十杰,见了这位已修至半仙的教主,也会心惊胆跳如避瘟疫。

    无常激仙的道行,比南天教主差了一段距离。

    十步、二十步……

    半枯萎的茂草高及腰部,树林的古木,皆粗通海碗般,这是说,任何地方皆可藏人,随时都可能受到猛烈的种然袭击,从任何方位向他进攻,而且必定先用暗器打头阵,防不胜防。

    果然不错,他进入了埋伏区。

    他全神贯注,用目光,用听觉,用经验,用心灵和感觉,探索即将光临的凶险,神意进入最高警戒境界,任何二十步内的四周声息,皆可引发他激烈的反应。

    风吹草动,凶险光临。

    一道电芒,从他的左后方三丈外草丛中射出,人影剑光随电芒之后,淬然扑向他的背部。

    一声冷叱,大旋身剑发似奔雷,电芒间不容发地掠过他的右上臂外侧,贴在而过一发千钧,可怕的灼热感仍留在臂上。

    “呢……”扑上的人右肋被他一剑劈裂了一条大血缝,内脏向外挤,抛掉剑人仍向前冲,再一声厉叫,摔倒在三丈外,压倒了一大片草丛。

    是入店找他的三大汉之一,武功已经非常了不起了,不但暗器飞刀威力惊人,悄然无声的猛烈扑击,技巧也极为出色。

    他凝神向前面察看片刻重新举步。

    三步、五步……

    第六步迈出,身形倏然电射而出,速度骇人听闻,似乎他是在举步时,突然消失幻没了。

    三个人从左右后三方暴起,他却远出二十步外去了。

    一声怒吼,人影乍合。

    镇铁禅杖如闹海的狂龙,挥舞处风吼雷鸣,迎头截住了行雷霆一击,三丈内风行刺匠。

    他的剑切入杖影中,迸发出满天雷电。

    一寸长一寸强,剑决难与沉重的铁禅杖对抗。

    武功与内劲修为不相当是例外,空手也可以入白刃。

    一产冷叱,剑光流泻而出。

    铁禅杖会飞,激烈地翻腾,发出风怖的破风后啸,远飞出三四文外。

    大和尚时手顶住咽喉,掩下往往外喷的血泡,一步步踉跄向前走,两步、三步……非常了不起,走了七步,方向前一栽。

    咽喉被划开。切断了气管和食道。

    最强劲的对手倒了,大和尚撒手西归。

    后面扑了个空的三个人,还远在十步外,救应不及,利距太远了。

    无上散仙便是三人之一,目击他在刹那间入杖山,三两剑便毙了大和尚,惊得顶门上走了真魂,握剑的手抖得厉害。

    发出一声悲愤的激啸,老道代虹而适。

    前面,桃红色的身影向下一挫,形影仅消,像是用土遁遁走了。

    他只慢了一刹那。

    这一刹那,指时间而不指空间,高手行动讯捷如电,空间的远近已无计算的必要,时间才是决定的因素,短距离的行动必须以分厘刹那来计算,逃避的人,必须在瞬息间脱出行动的极限外。

    “你很不错。”他收了剑,向山坡上平静地大声说,“以你这种超绝的身手修为,你可以任意宰割那些一流高手,但你却任意屠杀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少妇孺,天道何存?天饶你,我不饶,我会找到你的,我在天底下人世间等你。”

    他走了,一直不曾回头。

    他不能不走,山林中任何角落也可藏匿,他只有一个人,哪有闲工夫穷搜?搜到东面人恐怕已经队西面远走高飞出十里外了。

    收拾行囊,他准备动身。

    提着用剑挑了的鞍袋,在店堂结帐,似乎感觉中,有人在暗中窥伺。

    妙观音的师父,是南阳圆慧寺的主持,远派人来襄城对付他,不想在南阳引人注目。襄城地望属许州,百绝头阳想在境外收拾他,派人窥问是意料中事,他一点也不会介意。

    店伙已将他的坐骑备妥,他检查一番,系上鞍袋鼠上剑。午后赶路暑气不再肆虐,正是赶路的好时光,他不在乎路上有强盗。

    刚挂组准备上马,身旁来了富家翁似的许高嵩。

    “要走了?”许高嵩笑吟吟和蔼可亲。

    “是的。”

    “没抓住?鞍袋里一定没带有胜利品。”

    “没有,妖妇的逃走轻功,几乎可以媲笑道术,非常了不起。”

    “她是观音,会化身蜕变呢!怎不循踪迫蹑?”

    “没有用。”

    “不循踪迫蹑,你永远追不到她了。”

    “不然,前辈。”他笑笑,“蛇有蛇路,鼠有鼠路,她不可能从此遁世逃灾避祸,不可能切断世俗的一切关系,只要了解她的底细,我会在她要去的地方找到她的。我能准确地追到南阳来,同样会在某些地方找到她。我不急,这场游戏还刚开始呢!”

    “似乎你很有信心。”

    “不错,哦!前辈在这里还有些时日逗留?”

    “明天走,我也不急。”

    “后会有期。”他扳鞍上马。

    “祝顺利。”

    “谢谢祝福。”一抖缰,踏上征程。

    许州南关外,两里外城外市街的尽头,有一寺一庙,香火相当鼎盛。

    东南是二十年前创建的文明寺,十三层宝塔似乎直上青天,十里外也可看真切,成了许州的指标。

    庙是关忠义庙,利用关公的故邪改建的。州东三十里还有一座西乡侯词,也叫张恒侯庙,神主是张飞。关张两人在这里部有庙,就是没有刘备的庙堂。

    从关忠义庙1白面的小街西折,最像样的一座大宅,便是南郊周家大院,在地方上颇有名气。

    宅院大,周岁的人丁却不旺,南房只有两个老在头照料,东西两院全是无人居;上的空屋,仅平堂内院有人居住,平时罕见有人往来。

    五个男女不走院门,大白天飞檐走壁从后院侵入,飞快地转趋东跨院f男女守在屋顶,在屋顶高来高去,脚下轻如鸿毛,不曾惊动屋下的人。

    霸剑奇花申菌英艺高人胆大,飘落院子立即发出一阵银铃似的悦耳轻笑。

    “夜游鹰金百禄,你要我请你出来吗?”笑完,她向厢房高叫。

    厢门紧闭,无声无息。

    “不要妄想后面脱身,天罗地网已经布妥。”她继续叫,嗓音十分悦耳,不带丝毫激愤的凶兆,“你也是江湖上的一代之雄,是天下七只鹰中排名不高也不低的一只,应该有担当,应该有勇气面对我一个武林后学。你不是一个怕死鬼,你逃不掉的,陈州三尸四命血案,冤魂在人兼下等你呢!”

    厢门开处,出来一个高瘦的中年人,鹰目勾鼻,两腮无肉,刀插在腰带上利于活动,鹰目中闪烁着愤怒的火花,神情极为狂猛。

    “他娘的混蛋!”这人切齿怪叫,他正是天下七只鹰的夜游鹰,一个黑道的功臻比境高手,心报手辣而呈阴险很在,“你不是追到湖广去了吗?怎么可能折回来找到我的?一定有人出卖我,谁?”

    “你可以猜三次。”申姑娘神态轻松俏皮,胜算在握,“捉住你之后,我也许会告诉你。”

    “天杀的杂种,我一定是被摩云神手那个狗东西出卖了。”

    “你真聪明,一猜就着。”

    “我和他们没完没了。”

    “你没有机会了。”申姑娘撤创,“你们是一丘之貉,一浪一狈,互相残杀最好不过了,我真希望能乐观其成。但是我一定要抓你回陈州,没有机会目击你们互利残杀了。”

    “我夜游鹰不见得真怕你。”夜游鹰拔出狭锋单刀,“如果我能把你弄到手,我要你生死两难,玩够了之后,我一定把你剥光,赤条条地公开拍卖……”

    屋上人影飘降,要堵住退路。

    是惊鸿剑客袁家驹,被夜游鹰一些不堪入耳的话激怒了,一冒乱了章法,迫不及待跳下去以表现英雄气概,有意替一见钟情的女人出口气。

    糟糕,这一跳跳坏了。

    夜游鹰名列天下七只鹰,七只鹰的轻功超尘拔俗,惊鸿剑客向下跳,夜游鹰像是脑袋后面长了眼,对方下飘,他向上纵,恰好占住惊鸿剑客让出的空隙。

    一声怪叫,身形电射而出,两起落,便隐没在侧院最外侧的屋顶后,跳下小街一溜烟走了。

    惊鸿剑客上来了,愤怒如狂,拼命追。

    “穷寇莫追。”随从柳彪急叫,急急跟上,“小心他的铁羽箭惊鸿剑客听不入耳,跳下小街狂追。

    “真是个冒失鬼。”许纯芳小姑娘冲惊鸿剑客的背影大摇其头,“我看,他是一个言过其实的绣花枕头,至少也是冒失鬼。”

    “也难怪他愤怒呀!”吕飞琼姑娘不同意许姑娘所下的评语,“那恶贼说得那么难听,即使是陌生人也受不了呀!”

    “真糟糕!”下面的霸剑奇花失望地跺脚,“今后又得大费手脚了,线索可能就此中断,天下之大到何处去找这会逃的恶贼?”

    摩云神手躲到乡下去了,而且不在他西乡的农庄,走得远远地,到三十里外的亲家田庄避嫌疑。

    可是,次日一早便得到消息:夜游鹰逃掉了。

    他心中大急,快马加鞭赶回应变。

    夜游鹰不是善男信女,今后他将睡不安枕。

    客厅中,他急得跳脚。

    “老天爷!你可把我害惨了。”他直冒冷汗,哭丧着脸叫老天,“十拿九稳的事,你们五个武功超绝的人,居然大意失荆州,把好好的事搞砸了。那头鹰这一走,任何时候都可能来找我算帐,我家大业大,怎受得了他的打打杀杀?”

    惊鸿剑客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随从柳彪也睑色难看。

    “你这是混蛋说法。”惊鸿剑客恼羞成怒,“世间的任何事,做起来也不可能十拿九隐,你喝口水够容易吧?说不定会被呛死呢!”

    “你”

    “谁知道那恶贼的轻功如此高明?下次……哼!”惊鸿剑客咬牙切齿,“他上不了天遁不久地,我非宰了他不可,我要剥他的皮“你这岂不是废话吗?”摩云神手气冲冲嘲讽。

    “你说什么?”惊鸿剑客厉声沉叱。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五个人,任何一个人的武功,至少也可以和他不相伯仲,他几乎已是入网的鱼,进罗的鸟,你们却让他轻轻松松逃掉了。今后,就算你碰上了他,能奈何得了他?你算了吧!”

    库云神手忍无可忍,说的话不再客气,锐利伤人。

    “可恶!”惊鸿剑客愤怒地拍案而起。

    “你省些劲吧!”摩云神手不再示弱,“不要向我发威,千万不要以为我一再尊敬你,便以为我怕你,我摩云神手毕竟还有自保的能力,在我家中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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