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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4)

    从中宫锲人攻上盘的招式,易于封架威胁不大,除非对方的速度奇快,很难切入造成伤害。

    卓香君不上当,避免近身,剑光连闪,快速地易位,招变乱洒星罗攻侧翼,急剧吞吐的剑影近身了,像是洒出一丛流星。

    绝剑冷哼一声,信手挥洒硬封硬接,挑拨挡拦托来者不拒,将急剧攻来的剑虹一一封出偏门,响起一串金鸣,风雷骤发剑气飞腾,守得风雨不透。

    最后一声金鸣震耳,卓香君向左侧方飞震而起,一剑封实,狂猛的震力她难以承受。

    “着!”绝剑沉叱,如影附形追袭,追电剑幻化为电光,光临卓香君的右胁。

    她如果扭身封架,左胸必定会转过来,封住射来的一剑自然有惊无险,封不住就遭秧了,有如正面相对,绝剑便有机会贯入她的心坎要害。

    总算知道危险光临,本能地知道封不住这致命的一剑,机警地借力急退、斜掠……刹那间远出两丈外,仍感到剑气压体澈骨生寒。

    “好!着。”绝剑喝采,大感佩服,危急中居然能快速反应,这位大姑娘的轻功闪避身法委实高明,喝采声中冲进,攻出致命的第二剑。

    卓香君身形不稳、退势刚止,剑来不及挥出招架,按理绝对躲闪不了这致命的雷霆一击。

    她突然像见水的泥人涣散萎缩,也像穿山甲般蜷缩成团体积小了一半,在剑尖前滚退三尺,猛地弹起八尺高。

    手中剑及时像尾巴一样急摆,铮一声与追电剑接触。

    绝剑追的第三剑,真像闪电般迅疾。

    卓香君缩小的身躯,借双剑接触的震力,再次偏侧飞弹丈外,脱出险境,着地再向侧方流泻丈余,摆脱追电剑的追击,从死神的指缝中脱出,远离剑势的有效控制范围。一连串的惊险变化,旁观的人真无法看清。

    绝剑来不及衔尾追击了,感到暗暗心惊。事先知道卓香君轻功了得,没想到好得超乎他想像之外。

    “你居然能从在下的追魂三剑绝招下脱逃,江湖上应有你的地位。”

    绝剑见好即收,收剑大方地用教训晚辈的口吻说:“你具有争取武林七仙女,江湖十新秀名位的实力,好好努力吧!名利必须争取才能到手的,但也需要付出代价,今晚你几乎把命送掉。”

    卓香君远在两丈外,位于鬼见愁面前,相距几乎伸手可及。鬼见愁背手屹立,无意伸手对付她,目光捕捉她脸上的神色变化,光线幽暗,但仍可看得一清二楚,她流露在外的惊疑反应无所遁形。

    “承教了。”卓香君语音不稳定:“每一剑皆以心坎为目标你这种剑术……非常邪门,似乎……你不会有机会击中我的,今后你最好不要欺咱们高邮无人。”

    扭头瞪了鬼见愁一眼,掉头向厅门走。

    “你似乎想说些什么?”绝剑闪身拦住去路:“说完了再走。”

    “咦!你……”卓香君一惊,作势冲向左侧脱身。

    “你论及在下的剑术?”

    “你的剑术非常邪门,接近卖弄。”卓香君脸色微变:“日后再交手,我知道如何应付你了。不是我夸口,你这位名剑客,还真奈何不了我,所以你今后最好不要狂傲欺人。”

    不理会绝剑挡路的威胁,向左一掠两丈凌飞而走。

    绝剑伸爪抓出,慢了一刹那。

    “时候不早了,咱们走。”鬼见愁大声说,有意阻止绝剑追赶卓香君:“吕大爷,记住你的承诺。”

    “你想节外生枝?”站在鬼见愁身侧的兰小霞,伸手虚拦仍想追赶卓香君的绝剑,不悦地低喝:“见好即收,你想自作主张?”

    以目前的情势论,鬼见愁摆出的气势是司令人,既然已经下令撤走,身为保镖的绝剑岂能抗命?

    “徐老兄,你追不上这小女人。”鬼见愁压低声音,事实上卓香君的身影早就不见了:“她虽然可以左右大局,但并不比土地神重要,抓她做人质作用并不大,激起众怒反而乱了咱们的行动计划,走吧!”

    绝剑盯着卓香君消失的侧院门,眼神更为狞猛。

    他根本不在乎鬼见愁,却不敢对兰小霞有反抗的表示。外表看鬼见愁是首脑,兰小霞却是实际上的司令人。

    有些人已秘密进入李雄借居的大宅,左邻右舍皆无所知。

    三更将尽,内堂仍有灯火。

    李雄个再是主人,兰小霞才是他的顶头上司,虽则双方协调中,兰小霞并无直接指挥他的权力。

    浑天教是主宰,他是浑天教收服的人,但不配入教,仅受到重视委任作军师而已,仍然是教外人。

    兰小霞却是浑天教的重要人物,主从的关系简单明了,这是说,他这个军师是权力有限。这次布局行动中,先遣布局人员该由月华门的人充任,来的却是兰小霞一群人,表示他并无统一的指挥权力,必须由兰小霞左右他的行动计划。

    计划犯了双头马车,事权不统一的大忌,他心中的不悦可想而知,但无从拒绝不能反抗。

    绝剑是兰小霞带来的,也不在计划内。绝剑比他强悍,他当然不能强硬地指挥绝剑依命行事。

    按计行事,初步行动圆满达成,虽然小有更改,幸而大局到底没出意外。

    三更已过。

    堂中灯火未熄,重要人员仍在商讨行动细节,一面品茗一面商量。

    “你的打算不合乎挟制原则。”绝剑对他的计划不满,而不甘心受他指挥:“应该把高邮的牛鬼蛇神,全部置于有效的控制内,把为首的蛇鼠擒住由我摆布,其他城狐社鼠怎敢不接受差遣?我反对你用怀柔手段办事,必须用雷霆手段办事,必须用雷霆手段才能达到目的。”

    “那就会吸引各方龙蛇的注意,激起众怒一事无成。”他冷冷地说:“我们的目的,是分散各方龙蛇的注意,以似假犹真的行动。掩护主力进行劫宝。徐老兄,你可不要胡搞……”

    “你说什么?”绝剑拍案沉喝。

    “兰姑娘,你最好打发他走,以免他坏事,打乱咱们劫宝的计划。”他避免与绝剑冲突,从兰小霞下工夫:“这位大剑客脾气太大,在城狐社鼠中周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有他在,失败有望,成功无期。”

    “混蛋!你……”绝剑拍案而起。

    “你给我听清了。”他也拍案而起,嗓门震耳:“我向杭教主负责,你们按计划行事的人,也该向我负责,绝不可以自作主张,以免导致失败。这次劫宝行动,我志在必得,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你如果出了差错,影响大计进行,大局失去控制,因而导致失败,我将是你的死仇大敌,你记住了没有?”

    “他娘的,你配在我面前说这种话?”绝剑气得要跳起来,暴怒地向他伸出右手:“你昏了头……”

    “不许胡闹。”

    兰小霞倏然站起,纤纤玉手搭住绝剑的掌背:“坐下!”

    “哼!他……”绝剑的手急缩,像是被烙铁所触,显然兰小霞用了某种奇学,有效地勾销了他的爪功。

    “他是劫宝计划的执行人,计划也是他策订的。”兰小霞语气温和,喜怒的变化由心:“徐飞扬,你不想背负失败的责任吧?我也觉得他的手段很恰当,恩威并施避免反对声浪过大是上策。要想把首脑人物先弄到手控制,的确会引起牛鬼蛇神的激烈反抗,而且费时费事。”

    “好吧!我认错。”绝剑的态度改变得好快,怒意全消:“李兄,把你的计划说来听听,让大家有深入的了解,让大家有所遵从……”

    “不可以。”

    他断然拒绝:“计划详情,只有杭教主和陈门主知道,多一个人参与,便多一分泄露的危险。守秘,是劫宝成功的保证。按计行事,我保证必可成功。”

    “要在高邮动手?得手便入湖远遁?”

    “请勿追问。”他拒绝透露。

    “那些湖匪……”

    “有猪婆龙纠合九股水贼助势,定可事半功倍,有什么不对吗?”他无意中透露了玄机。

    高邮湖长宽一百五十里,与附近各大湖河流贯通,形成方圆数百里的泽国水乡。湖中有洲岛,港汊密布,平时即使天下太平,也有水贼生息其间。

    目下天下大乱,成了亡命之徒的逃遁处。假使抢劫运贡船成功,驶入湖汊深处,出动十万官兵,也难找到踪迹。

    “那么,该在北面的樊良镇或界首集动手了,那是内河的出水口,出口便是白马湖。在这里,船到手后无法从水棚入湖。”绝剑追问。

    “不要追问好不好?”他警惕地不再透露:“徐老兄,似乎你对劫贡的事十分热衷急切呢!你是江湖成名的名剑客,有根有底,劫贡时必须蒙上脸,而且不能使用你的成名剑术,不然……”

    “没有什么好怕的,李兄。”绝剑被他另起的话题,把注意力引开了:“蒙上脸不如戴上头罩利落,我已经准备妥头罩。我进入湖广,本来就打算去行刺陈税监,既然行刺不成,抢他搜刮来的皇贡,理直气壮,当然热衷急切啦!行动开始,我保证奋勇争先。兰姑娘,你相信我的保证吧!教主对我十分放心呢!”

    “教主对你不但放心,而且倚重。”

    兰小霞嫣然一笑:“所以放心地让你和我一同行动,完全解除你的禁制,已经把你看成自己人。”

    “李兄,你的计划最好能成功。”绝剑得意地向李雄提警告:“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我心甘情愿替杭教主效力,陈税监解送京都的每一笔上贡品,约在金银二十万两左右。教主答应事成之后,分给我一两成,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教主也答应给我一两成呀!我心甘情愿卖命,诚意无可置疑,这次必可成功,而且我会继续准备下次的行动。问题是,你们必须按我的计划行动,才能配合得天衣无缝,保证一定成功。你如果擅自横生枝节,误了我的事,我不饶你。”李雄神色怪怪地,似笑非笑,半真半假地说:“拼武功,我奈何不了你,但我不想用武力解决问题,要整死你并非难事,方法和手段多得很。所以,你最好不要再逞匹夫之勇惹事生非,这次你几乎误了大事,哼!”

    “你不要妄想整死我,这辈子你休想和我争长论短,呵呵!我一个指头可以要你死三次。”

    绝剑怪笑,强者的气势暴露无遗:“当然我很佩服你的军师才干,这次成功之后,如果仍有下次,我当仁不让,也竭诚参与。你的智谋,我的勇敢,一教一门的实力,抢三五次皇贡轻而易举。为了保证成功,李兄,我仍然认为,你把重要的行动计划,让重要负责人了解,增加协同配合的功能。比方说,下手处如果在樊良镇,咱们水陆方面的配合……”

    “天机不可泄露,我不希望咱们有人落在公人手中。”李雄的语气极为坚决:“根本不需什么协调配合,也不必摆盘子布网张罗。贡船在漕河主流航行,航向淮安逆水曳舟,慢得象蜗牛,行程是已定的,哪用得着小心布网张罗?快速地行雷霆一击,接应的人接了船鸿飞杳杳。先期布伏必定走漏消息,一着错全盘皆输。上次杭教主严家洲几乎被一网打尽,就是预订的聚会处所造成的灾难。我猜想在教主的弟子中,有奸细卧底,所以这次行动,计划只有我和杭教主陈门主知道,你们只要听命行事,听从信使传达的指示行动,劫宝保证成功。”

    “他娘的,你保证说得太多了,透露一点点好吗?”绝剑不死心,希望先知道一些行动概要。

    “一点也不好。”李雄毫不松口。

    “徐飞扬,不要勉强李雄。”兰小霞制止两人争论:“教主的确怀疑弟子中,有人被公门人所收买。这次副教主带人潜赴武昌,一面留意督税署的行动,盯牢上贡船留意动静,一面侦查钦差府那些卧底眼线的去向。我们原先派在武昌侦查的人,已经证实失踪了。知道计划的人愈少愈安全,连我也不想知道。天色不早,你们去歇息吧!明天还有得忙呢!”

    “我总觉得,在高邮地区动手,不如在淮安以北过了河,动手最为有利。”绝剑一面出堂一面嘀咕:“过了河贡船必定因风浪而无法聚在一起。保镖护卫力量分散,成功的机会大增,所付的代价也小得多。”

    “误抢副船的机会也多,老兄。”李雄加以反驳。

    天下各地的钦差税监,每年解送上贡品三至五次,每次皆派有大批保镖护卫护送,因此水陆两途,上贡品络绎于途纷纷攘攘,经常遇上劫贡品的匪盗。损失颇为可观。

    因此运送金银的车船,皆备有所谓副车副船,误劫副车副船将一无所获,白费心机。

    船车如不分散,搜查便不怎么费事,误劫副车副船的机会也少得多。

    兰小霞带了一位仆妇一名侍女,安顿在内院最好的一间上房。其他十二名男女弟子,安顿在对面厢房附近,一有动静,男女弟子便会迅速赶到策应。

    绝剑徐飞扬也有自己的房间,有两位中年人作伴,是监视他的人,限制他自由活动。在杭教主面前,他的地位比鬼见愁李雄低,杭教主并没真把他当作自己人信任,却对鬼见愁另眼相看当成心腹。

    事实上鬼见愁李华所研制的劫宝计划,的确计划周详,成功的机会极大。远离湖广半途动手,就令人觉得有远见有谋略,行动出人意表,一教一门的人同感钦服。

    忙碌了半夜,侍女伺候兰小霞洗漱毕,正欲就寝,外面小堂屋响起弹指叩击声。

    她警觉地穿妥衣裙,挟起连鞘剑,不想叫醒邻房的仆妇侍女,吹熄灯火猫似的悄然窜出。

    @奇@小堂屋一灯如豆,她看到门外站着一个灰黑色的人影,门外黑暗,只能看到朦胧的轮廊。

    @书@不可能是本地的牛鬼蛇神,这人似有所待。

    @网@这人居然听到她几乎无声的移动声息,移步跨入堂门,幽暗的长明灯光度有限,但已可看出形影。

    “咦!你干什么?”她警戒心消失,颇感意外。

    是鬼见愁李雄,换穿了夜行衣。

    一教一会的人,皆信任李雄对他们的忠诚,所以把他当心腹,他可以自由活动。

    前来高邮打前站布置,他单独行动有绝对的自主权。

    “为了保证不出意外,我得去找飞天虎。”

    李雄低声说,显然不想惊动其他的人:“飞天虎派女儿出面撑大旗,其中有何图谋?我得把情势弄清,以免功败垂成。”

    “哦!你很细心谨慎。”

    她大感佩服:“是有点不正常,卓香君小小年纪,她凭什么敢代表土地神作答?才华武功她都不算出色,的确可疑。你去卓家……”

    “暗中侦查。”李雄抢着说:“怕引起你的疑心,所以来告诉你,四更天在外面走动,难免让人猜疑。你既然来了,我必须尊重你的身份地位。”

    “你不要疑神疑鬼好不好?我不会干预你的行动。”她其实心中高兴,骄傲的人喜欢受到奉承:“我和月华门的人交换行动次序,绝对不是为了监视你,而是……而是希望从你的活动中,汲取经验见识。”

    “那我就放心了。打扰你了。”李雄转身欲行。

    “李雄,你对付得了飞天虎父女?”她大方地抓住李雄的手臂。

    “不要把我看成不中用的人。”李雄扭头微笑拍拍她的手:“查盘子或把风放哨,我仍可胜任。我去侦查,不准备动武。”

    “我陪你走一趟。”她欣然领先便走:“我知道你十分机警,手脚也灵活,只是武功修为有限,有我在旁照应,是不是相得益彰?”

    “我能反对你去吗?”李雄跟在她后面问。

    “不能。”她信口答。

    “你……”

    “你能闯入卓香君的闺房吗?”

    “你想到哪儿去了?”

    “嘻嘻,我想到你安排月华门副门主传灵姑,第一批赶来的用意,你对她……”

    “她的移影轻功可派用场,我有信心可以指挥她。而你,我哪敢指挥你?你是女强人。她外表冷艳,初见面难以亲近,内心热情如火,我有把握和她合作愉快。”

    “我保证会和你合作愉快,心甘情愿接受你指挥。”

    “呵呵!但愿如此。”李雄的手,从后面挽住了她的腰肢。

    她不但没有拒绝,反而快要偎入李雄的怀里了。

    土地神虽然在名义上位居高邮四霸天之首,但论真正的财势,飞天虎卓弘毅比他雄厚。

    飞天虎不但财源广,而且与三教九流的龙蛇接触面广,是真正可左右大局的人物。

    土地神则与本地上流阶层人士往来,仕绅们的纨裤子弟,明暗中流连在赌坊青楼争逐财色,与土地神交往密切,所以土地神的声望比飞天虎高。实质上的权势,却是飞天虎坐第一把交椅。

    飞天虎的女儿卓香君,就可以代表土地神提承诺。

    飞天虎的卓家大院,在城南子河南端,附近全是散落的民宅,一条小径可抵镇国寺西郊。

    居民相当复杂,隐龙伏蛇之辈遁迹。治安人员把这一带看成头痛区,要抓疑犯必须带成群捕快光临兜捕,不然必定劳而无功,是众所公认的治安死角。

    李雄早将地方形势摸清,出宅便往东奔,穿越几条小街巷,民居将尽,开始放开脚程掠走。远出两里外,便接近卓家大院外围。

    绕过几户小径旁的民宅,他突然打出手式,向右挫低身躯,三两窜便隐伏在一株大柳树下。

    “你干什么?天色不早了呢!”紧跟着他窜到,挨在他身侧的兰小霞惑然问。

    四更正已过,他们有一个更次时间活动。

    夜间活动通常不可超过四更,半个更次哪能办事?他俩预定五更三点撤回,相距不远撤走的时间尚算充裕。

    “有人跟踪,躲好。”他低声说,指指来路:“可能有两个人,移动快得几乎难看清形影。”

    “你是看到鬼了。”察看片刻毫无声息,兰小霞用肩碰碰他的手膀:“我的耳目都比你灵敏,沿途我留心前后,根本毫无感觉,你居然发现有人,而且认为可能有两个人。人呢?不是人当然是鬼啦!”

    夜间在复杂的地形跟踪,相当困难而且危险,相距不能过近或过远,稍一大意,便会将人追丢,或者被发现受到致命反击。

    “也许你练成了天视地听术,但不可能沿途皆聚精会神留意一切动静,走动时便会忽略身后。”他的目光不断观察,说话并不影响他的注意力。

    “我的确看到飘忽的形影闪动,不可能一时眼花看到鬼了。我这人很少疑神疑鬼,因为鬼神都是人制造出来的。杭教主就是利用鬼神牟利的专家,他是你姑父,你也是专家。”

    “我敢确定是你眼花,看不出任何动静……”

    “再等一等!跟踪的人耐心是有限的。他们可能正在监视着我们,我们行动,危险将光临。”

    “我们所做的事都有危险……”

    “在发动劫宝之前,我必须防备发生危险。或者,该称逃避危险。”

    “你的话我似乎听不懂。走啦走啦!”兰小霞真等得不耐烦,不管危险不危险,长身而起,略一察看信步便走,夜空寂寂,的确一无所见所觉。

    迈出第三步,突觉小腰肢一紧,巨大的冲力,将她扑倒在地,耳中听到李雄急促的低叫:“左滚!”

    是被李雄从她身后,将她揽住扑倒的。

    她本能的左滚,反应出自本能。

    利器破风声令人心悸,有暗器从三尺高度以高速掠过,接着地面另传出异声,有物贯入地面像雨打残荷,三枚暗器斜贯入他俩扑倒的地面。

    如果他俩不滚动,可能被钉死在地面了。如果来不及伏倒,也会被掠空而过的暗器穿透胸腹。

    “快走!”李雄急滚而至,爬起拉她的手,从侧方鼠窜急遁,钻入一座茅舍旁草堆,溜之大吉。

    “我要毙了他们……”她极不情愿地低叫,咬牙切齿要找人拼命。

    “敌众我寡,情势不明,必须走,必须逃避危险。”李雄继续急走:“该死的,他们怎反而超越到前面,再发起暗器袭击,不合情理。”

    “你是说……”

    “他们在后面跟踪时,袭击的机会甚多,没有理由绕到前面再下手。”李雄加以分析。

    “你看清人了?”

    “没有,只看到朦胧的人影闪动,知道不妙,不假思索便把你拖倒,没想到居然能逃过一劫。”

    “会是谁的爪牙?土地神?”

    “按理不会,也许……”

    “也许什么?

    “飞天虎的朋友。那卓小丫头相当精明,可能已猜出我们会去找她老爹,所以布网反击。唔!相当棘手,如果她横定了心干预,将增加咱们的不少困难,但也帮助咱们分散各方牛鬼蛇神的注意,达到声东击西的目的。好,我明天去找她谈谈。”

    后面传来一声长笑,和一声叫号。

    “先躲一躲。”李雄向前面草丛一指。

    附近是一处荒地,灌木野草丛生,人藏在内,夜间十分隐秘安全。

    坐在草丛中,透过草梢可监视四周的动静。追搜的人如不接近至丈内,绝难发现藏身草中的人。

    来的方向偶或传来隐约难辨的声浪,甚至无法分辨是不是人声。

    没有迫切的危险,两人大为放心。

    “李雄,你说声东击西的目的,有何用意?”兰小霞紧靠在李雄身侧,附耳低问心中的疑团。

    “没什么用意啦!”李雄一惊,无意中泄露了天机,赶忙掩饰:“我们与地方龙蛇有瓜葛,有关的牛鬼和蛇神便会忽略其他事故。治安人员与钦差府的走狗,不会把注意力放在咱们身上了。”

    各地都有钦差府,督税署与挖矿处更多。各地钦差税监矿监,辖区有些府州重叠,因此你争我夺勾心斗角,互相仇视各展手段,争功诿过经常发生火拼事故。

    湖广钦差的走狗,在扬州毫无地位,扬州钦差府的爪牙不但不会相助,甚至会用武力驱逐出境。

    扬州镇江的税监高采暨禄,经常与徐州的税监陈增,因越境抢税的事你打我杀。徐州陈增与济宁州的山东马堂马阎王,也你追我赶热闹得很。

    李雄所指的钦差府走狗,指的是扬州高税监的爪牙,必须避免引起这些走狗的注意,这里是高采和暨禄鲁保三税监的督税重叠区,税丁走狗走动勤快得很。

    至于运贡上京的车队船队过境,当地的钦差府,则有派人警戒甚至派人护送的责任,湖广税监陈奉的贡船经常通过这里,此地的高采和暨禄,甚至徐州的陈增,皆责无旁贷派人保护以策安全。

    至于是否肯派爪牙保护,得看当地税监的兴趣,派一个人或者派一百个人,当地税监有决定权。

    “你似乎很有把握,难怪教主对你有信心。”兰小霞的粉颊倚在他的肩上,在他耳畔说:“李雄,你想加入本教吗?”

    “算了吧!贵教都是一家教,容不下外人。”他欲擒故纵,故意将身躯挪开些保持距离:“我答应替教主策划抢皇贡,并没答应加入贵教。贵教也不会要我,我和绝剑都是外人。”

    “你怎么这么笨哦!”兰小霞反而靠得更贴近:“一家教应该是一姓的人。家父是教主的妹夫,想通了吧?外人成为自己人,并非难事呀!”

    当然他不笨,他早就着手打这位大姑娘的主意。

    浑天教不论男女,对情欲的需求,与争财富的欲望几乎相等。红花堂法主朱信,绰号就叫花花太岁。

    他对浑天教毫无好感,被情势所迫不得不暂且合作,乘机利用浑天教抢劫皇贡,两不相亏。

    起初兰小霞对他的态度并不佳,之后却全然改观对他表示好感。

    江湖玩命者对情爱不会认真,但对情欲的需求,与常人并无不同,面对貌美如花的兰小霞,他也难免有点心猿意马。

    兰小霞这番话,已有露骨的表示,不但表达情意,也表示允许他入教成为自己人。

    劫皇贡,他心甘情愿;入教,免谈。

    他立即打消拥抱这位大姑娘的行动,他能和浑天教这群杂碎认同自己人?开玩笑,简直倒胃口。相偎在一起而诱发的情欲,像潮水般退去。

    “呵呵!这是一厢情愿的想法,这次劫皇贡如果不成功,教主不宰我才怪。”他徐徐向侧移动,小心地不让枝叶发出响声:“今晚白来了。飞天虎已有周详的防险准备,以后再设法找他谈。你先回去。我前往土地神的财星赌坊走走。”

    “我也去。”

    “那地方你怎能去?财星赌坊后面就是教坊,财色不分家。只有老太婆才能在那一带走动。走吧!”

    天快亮了,在财星赌坊活动,该是破晓时分。兰小霞这身打扮。能在那种地方进出?

    “好吧!你小心了,早点回来。”兰小霞关切地说。

    “放心吧!”

    兰小霞说:“以后你必须让绝剑跟着你。与蛇鼠们周旋,没有实力作后盾,办事不会有好结果的。他的剑,降服这些蛇鼠绰绰有余。”

    “我知道,所以如期展现实力呀!”

    孤家寡人与地方龙蛇周旋,成不了事。今晚直捣土地神的宅院,就是展现实力的第一步,文的武的双管齐下,是他计划中的重要步骤。

    送走了兰小霞,他向荒地深入。

    土地神大清早不可能在财星赌坊,兰小霞对地方蛇鼠的活动所知有限。

    飞天虎的卓家大院,的确爪牙聚集严阵以待。

    这位大霸见多识广,还真有几分神通,料定入境的强龙,不会以胁迫土地神成功而满足,肯定会来找他探虚实,所以自己不出面,在宅中严阵待变。

    布在外围的高手,其实是负责攻击的主力,一些二流人物,才防守宅院。外围攻击的高手,只要发现接近的人就先下手为强,把人摆平再说。

    发现李雄和兰小霞的一组三个人,毫不迟疑先用暗器攻击,却劳而无功,目标突然消失。信号发出,另一组三个人赶到合围穷搜。

    卓香君小姑娘也带了两个人,飞快赶到现场,迎面拦住了急掠而来的两人影,看掠来的身法便知来了强劲的对手。

    小姑娘一声暗号,三个人同时发射暗器攻击。

    掠来的两个黑影一高一矮,快得几乎难辨形影。

    一声长笑,领先的高身材黑影大袖连挥,罡风乍起,人影不可思议地出现在侧方,暗器斜飞而散。

    一声狂叫,最右侧的同伴,被幻现的矮身材黑影,一腿扫中左胯,摔跌出丈外挣扎难起。

    “该死的混蛋,用暗器偷袭岂有此理。”高身材黑影声如洪钟,抓住另一位同伴的右手一掀,把人摔飞出两丈外,有骨折声传出。

    卓香君竟然没看清变化,只知道眼前人影已没,然后两位同伴倒了,不假思索地剑发狠招八方风雨,用剑网自保,根本不知道四周是否有人。

    招势刚兴,感到握剑的右小臂,似乎缠上了一条蛇,拉力传到,劲道十分猛烈,脚下一虚,被拖倒在地向前急滑,完全失去挣扎的机会。

    是被一条巾或带缠住的,长六尺以上。

    是矮身材黑影,拖住她的手一掠三丈,她的滑势又急又猛,被拖得手臂欲裂,剑已脱手。

    背腰被踏住了,重得像一座山。

    “办正事要紧,饶了他们。”高身材黑影的叫声及时传到。

    缠臂的巾带松脱,背部压力消失,她一跃而起,一高一矮两个黑影,正冉冉而逝。

    “是个女人。”

    她惊骇地自言自语:“老天爷!这两个黑影是人是鬼?”

    一照面的刹那间,三个抢攻的人反而全倒,连对方的真实形影也分辨不清,她真有见了鬼的感觉。

    她所知道的是,三人看到快速拣来的模糊人影,便同时发射暗器,暴喝声与袖风乍起,人影幻没,然后……然后握剑的手被缠住拖倒被制。

    她当然知道不是碰上鬼魅,而且知道擒住她的是一个女人。

    如果对方要杀她,三个人恐怕早就死了。

    心中一寒,她发出撤回外围人手,退守宅院的信号,带了右臂骨折的同伴急撤。

    外围的人刚撤回部署停当,院门外出现一高一短两个黑影。

    她与几位得力同伴,隐身在院门楼上戒备,全宅灯火全无,没有任何声息外传。

    外围撤回,有如自撤藩篱,任由外敌长驱直入,现身时已直逼门外。

    “这座宅子气氛不对。”

    高身材洪钟似的嗓音震耳:“杀气直溢宅外。不久前用暗器偷袭的人,一定是这座宅子派出杀手。”

    “一定是。”矮身材黑影女性嗓音悦耳:“我们追踪的两个男女失踪,一定与这座宅子的人有关,很可能被他们谋害了,找他们,错不了。”

    卓香君心中极感不安,没错,就是这两个黑影,像鬼魅般把她三个人在刹那间摆平了,听嗓音和口气,不是来找她卓家的敌人。

    “如果没有人出来打交道……”高身材黑影说。

    “那就打进去兴师问罪。”矮身材黑影抢着说。

    “对,他们无缘无故,突然用暗器行凶,这是最好的问罪理由。”

    “会有人出来的,最少也有十双敌意强烈怪眼,正在注视着我们。”

    武功超绝的高手,夜间杀入院,那将是可怕的大灾难,所付的代价太大了。

    两黑影并不急于闯入,在院门左右泰然观察四周形势。

    她不得不出来打交道,必须弄清对方的底细。

    她知道有危险,但已不能回避。

    “我们的确向两黑影袭击,那是你们现身的前片刻。”她面对一高一矮两个蒙面男女,怯念让她从实说出所发生的事故:“暗器发出,两黑影突然幻没了,到底是人是鬼,谁也不敢肯定定。这里是高邮卓家,两位难道不是为卓家而来?可否显示名号?”

    “高邮卓家?”高身材蒙面人显然颇感意外。

    “对。”

    “飞天虎卓弘毅的家?”

    “那是家父。”

    “唔!也许……人躲在贵宅中。”

    “尊驾之意……”

    “老夫跟踪一男一女,侦查他们的动静,被你们所阻拦,失去他们的踪迹。他们与高邮的牛鬼蛇神皆有纠纷,可能往你卓家而来。既然你们不曾谋害他们,很可能已经进入你家潜藏了。”

    “这……前辈与他们……”

    “不要过问老夫的事。老夫提醒你……”

    “前辈的意思……”

    “你们碰上了过江的强龙?”

    “对,无法查处他们的根底。”她坦然承认。

    “他们并没伤害贵地的龙蛇。”

    “可是……”

    “不要和他们作对,那不会有好处的。”

    “前辈与他们也有纠纷?”

    “也许吧!记住老夫的话,不要阻扰他们的活动。”

    “他们已经向我们施压……”

    “那是江湖朋友的正常手段,并非严重威胁,一旦你们真正妨碍他们的行动,后果是相当严重的,贵地的龙蛇,付不起惨重的代价。好自为之。”

    “前辈……”

    黑影像流光,眨眼间便消失在西面树影内。

    “到底是甚么人?”她茫然自问。

    她所想到的是,这两个男女,不会是李雄的爪牙。至于在暗器群袭下幻没的另两个人,她便无从猜测了。

    这李雄与土地神交涉之后便离去,双方并没正式冲突。她与绝剑交手不伤和气,李雄应该不会跟来找她。

    一高一矮两黑影离开卓家,沿小径相当快速地奔向镇国寺街区,远出两里左右,两人脚下一慢。

    “你先走。”自称老夫的高身材黑影低声说:“他们不死心,跟来侦查下落,只来了一个人,必定是非常了得的人物。丫头,一定要提高警觉,不可自负轻敌。我来对付他,看是哪一方的神圣。”

    “卓家没有身怀绝技的人才,飞天虎还不配称一流高手,跟来的人……”矮身材黑影口气依然自负。

    “你又骄傲自负了,没忘了往昔的教训吧?”

    “爹……”

    “好啦好啦!走!”

    矮身材黑影在小径折向处,向前急掠而走。高身材黑影隐人路旁的草丛,无声无息突然隐没。

    果然有人跟来,一个黑影从路右轻灵地掠走。

    黑夜中跟踪不可相隔过远,这个黑影远在四五十步后,事实上不可能看到目的物,只能从偶或传来的脚步声,估计目的物的动静,不可能看到一切变化。

    这父女两个人,先前跟踪李雄和兰小霞,也因相隔远了些,发生变故便失去了李雄兰小霞的踪迹,几乎被埋伏的高手手暗器击中。第七章

    跟来的人是鬼见愁李雄,从容不迫紧蹑在后。

    前往市街只有这条小径,不需跟得太近。

    他打发兰小霞离去,并没前往财星赌坊找土地神,抄捷径越野前往卓家大院,准备摸清卓家的底细。

    接近卓家,刚好看到两个黑影离去,心中一动,便跟在后面,以为是卓家派出的人,猜想可能是前往土地神吕家,商议联手应付强龙的代表,身分地位必定不低。

    他和兰小霞曾经发现被人跟踪。因此也特别小心跟踪别人,表面上行动从容不迫,其实警觉心已提高至颠峰状态,目观四面耳听八方,风吹草动也瞒不了他的耳目。

    有兰小霞在身边,他必须扮演一个三流或二流混世浪人,发生打斗,他必须采取游斗,表现逃避的高明技巧,绝不可接斗暴露鬼见愁的身份,连姓名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以免暴露他的劫皇贡大计。因此他要单独行动,才能主宰大局。

    刚接近小径折向处,前面仍然传来奔掠的脚步声,表示两个黑影仍在前面,并没将人追丢。

    可是,他居然发现右后侧有异样的风声传出。

    超尘拔俗的反应,驱使他本能地扑地、滚转。

    微风倏然,有人从他扑伏处高速掠过,化不可能为可能,急掠中猛然挫步大旋身,一扑落空,居然能倏然煞住冲势大回旋。

    他及时飞跃而起,闪电似的扑上了。

    “砰”一声大震,罡风大作,黑影的大袖,与他伸出的大手仓卒间易爪为掌被触。

    上体被无俦的袖风撼动,右臂也有点发麻,强猛地震撼力,几乎将他震飞,好可怕的袖功,极似传闻中的拂云袖或铁袖功。

    上体后仰的瞬间,右脚斜飞,叭一声踢中黑影袖劲已尽的右手,及时勾消对方后续的攻击。

    “咦!”黑影急退三步,讶然惊呼。

    化不可能为可能,按理他绝对不可能及时反击的。

    他飞翻一匝飘落,立即凶猛地扑上了,可怕的袖劲他承受得了,只是大感吃惊而已。

    碰上了可怕的高手,他必须掏出真才实学自保,没有人旁观,正好施展,反击之快无与伦比。

    在快速缠斗中,通常不敢大意贸然用内力攻击,即使是内功火候到家的高手,也不可能以内功连续多次攻击。

    内功火候仅三五成的人,甚至须有运功的时间,不然就抓不住神功爆发的机会。内功将届炉火纯青的超拔高手,暴发三两次劳而无功,便会真力不继,甚至可能气机崩毁,内功机能全废,成了一个平凡的人。

    两人都曾经仓卒一搏,劲道半斤八两,都禁受得起打击,当然都不会击中要害。再次快速接触,黑夜中形成贴身缠斗,打击迅疾无比,但空间距离不够,因此及体的劲道也就不怎么猛烈,看准的要害先被击中。

    真有如狂风暴雨雷耀霆击的威力,拳掌及肉声有如连珠花炮爆炸,劲气直逼丈外,闪动之剧烈令人难辨人影,像一个旋动着的半透明怪物,地面沙石杂草飞扬,旋动的范围约五丈方圆,虎虎罡风可知出手的速度奇快绝伦,好一场短暂的力与力,硬碰硬的棋逢对手恶斗。

    传出最大的一声怪晌,死缠的人影乍分,双方各向侧方踉跄暴退,余劲化为狂风一掠而散。

    “在下估计错误,卓家藏有惊世的高儿,打!”他退了五六步,悚然低呼,已呈现呼吸急促现象,便全速扑上招发重拳连环三撞钟,走中宫强攻,勇悍的气势不减,证明他的后劲惊人。

    黑影也身形不稳,一声沉喝,用双盘手接招,上拂下拨捷逾电闪,小幅度拨格完全护住中宫,三声急迫闷响,硬拆了他的三记力道如山重拳,最后一脚拨出,立即靴尖外勾。

    哎一声轻呼,他的左脚外踝被拨中,机警地仰动倒地,靴向后上方滑出,间不容发地避过靴跟被反勾的危局,砰一声背部着地,一滚而起。

    如果他不及时后滑倒地,左脚必定被对方的靴尖外勾所勾牢,只消顶膝下压,很可能压断他的胫骨。

    即使不断胫,膝盖也承受不了重压,被压倒在对方脚下,完全没有挺膝退后的机会,一压之下,重心便失,重心一失,大势去亦。

    一声娇叫,矮身材黑影一闪即至。

    他再次滚倒,贴地飞窜而走。

    应付一个黑影已大感吃力,吃足了苦头,身上可能挨了三四十记重击,支撑不易,再来了帮手,他除了挨打之外,最后仍将是挨打。

    娇叫声似乎有点耳熟悉,似曾在那儿听过这种嗓音。

    但已不由他多想,脱身要紧。

    他根本不能下杀手相搏。

    在这次的行动布局中,高邮群雄只是供利用的目标,供助势的有利棋子,一旦有了死伤,肯定会影响全局。

    “不可穷追,危险。”高身材黑影急叫,叫声已有漏气的现象,声音变了,可知真力耗损得相当可观:“这个人非常了得,像个铁打铜浇的人,肌肉的反应极为猛烈,为父想胜他亦非易事。”

    “爹,看清面貌吗?”

    “他也蒙了脸,怎么看?猜想可能年纪甚轻,勇悍绝伦禁受得起重击,为父自诩三十年罕逢敌手,今晚终于碰上了劲敌。丫头,今后须特别小心,如不能查出这人的底细,咱们将有大麻烦。”

    “对他一无所知,怎么查呀!”

    “他说卓家隐着惊世的高手,他估计错误,定然把为父看成卓家的人,这就是可查的线索,他必定与卓家有关。只要咱们留心些,不难找出蛛丝马迹。”

    “会不会是浑天教与月华门的人?”

    “有此可能。先回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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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三天,鬼见愁皆带了徐飞扬和兰小霞,在城内城外走动,向蛇鼠们打听各路水贼的消息。

    他们的重点放在猪婆龙那股水贼的动向上。

    兰小霞扮成村姑娘,脸蛋经过染色化装,不再是美得令人屏息的少女,却像他的使女丫头。

    绝剑正好相反,穿了武林朋友喜爱的对襟水兰色锦绣长衫,耀眼的皮护腰,沉重的追电剑,神采飞扬英气勃勃,站在李雄身边,不像随从保镖,气势上却像主人,夺了主人李雄的风采。

    人是衣装,李雄的确不像主人,仅穿了宽大的青色长衫,赤手空拳,英俊的面庞没流露杀气,即使佩了兵刃也吓唬不了牛鬼蛇神。

    这种宽大的像道袍、与儒衫有别的长衫,超然有出世的飘逸气质,缺乏震慑力,与绝剑那充满霸气的打扮,气势上差了十万八千里。

    主人一定有钱有势,聘请的保镖打手,武力当然比主人高强,主人不需表现霸气,除非他表现出会武功的特征。

    李雄的身份证明是京都官吏,当然不必自己做打手。

    地方的蛇鼠果然肯和他合作,至少表面上没流露出仇视神情,有些人居然表现得相当热心,免费提供许多地方牛鬼蛇神活动的消息。

    至于消息是否可靠,任何人也不敢保证。

    州境附近,有案可稽的水贼,有八九股之多,方圆三四百里的活动地域,想查踪迹谈何容易?

    船是流动的,可能派有眼线在州城附近看风色,即使知道某一股水贼今天在何处逗留,明天也可能已远出百十里外了。

    所以蛇鼠们供给的消息,谁也不敢说是假的,问题在于时效的变化,时效绝不是单方面可以控制的。

    本地的龙蛇对他的活动,不敢掉以轻心,表面上不加干涉,甚至给与方便,暗中仍然派人留意他的动静,戒心并没有松懈。

    土地神更是心懔懔,怕他进一步施压要求合作。

    眼线已查出他的住处内,陆续住入的男女,连自己将近二十名,通常每天分头外出打听消息,每两或三人一组,昼夜皆有人悄然出外走动。

    卓家的戒备依然森严,卓香君大姑娘也更换了村姑装,和一些蛇鼠秘密出没,留意陌生人的活动,不时出现在李雄左近,像伺鼠的猫。

    总之,李雄绝剑一群过江的强龙,已有效地吸引了高邮地方龙蛇的高度关注,他们的动向已成为注目的中心,也认为他们的查贼活动,没有损害本地龙蛇权益的危险,仇视抗拒的心理逐渐趋于淡薄。

    猪婆龙的作案范围,南端止于邵伯湖,北至天长县,不会在仙女庙下手作案。

    没有意外事故发生,似乎连小冲突都罕见,地方龙蛇对这群京都人士,皆感到莫测高深。

    这天三更时分,三个人影悄然出门,在河畔乘小舟渡过漕河,登上西堤向北疾走。

    西堤是原来的高邮湖堤,南起邵伯湖扬州地境,北至宝应县进入淮安。

    以往内河未挖之前,漕河的水道经过高邮湖,内河挖通之后,船只不再受风涛威胁。堤绕湖东岸蜿蜒北伸,工程浩大极为壮观,巨大的柳树成林,向南北伸展至天尽头。

    东面约半里左右,是十余年前挖通的内河,或称康济河,漕舟往来时极为壮观,两三百艘漕舟鱼贯航行,夜间只看到漕河灯光。

    一般的民船,也经常十艘八艘结伴同航,以防水贼抢劫漕舟(漕舟不一定运粮食),漕舟有官兵或丁勇护送。

    秋冬水浅期间,东西两堤热闹得很。

    北航的漕舟或官船,皆由官府派沿河的民众牵缆,把船往上游拖曳,各县各村镇的男丁,出役做牵夫,苦不堪言。

    夜空寂寂,波涛汹涌,堤上的柳枝摇曳,早凋的柳叶漫天飞舞,八月秋风凉,走在堤上倍感凄清。

    李雄一马当先,健步如飞。绝剑傍着兰小霞急走,像个忠诚的护花使者。

    绝剑有意挑逗亲近兰小霞,浑天教的人众所周知,不以为怪,连兰小霞的老爹浊世威龙也不闻不问。

    唯一的障碍,是兰小霞并无接受的表示,虽则拒绝的态度并不坚决,欲即欲离芳心难测。

    绝剑是兰小霞的保镖,是众所公认的事。

    另有人明暗中监视绝剑,绝剑也毫不介意。

    任何一个黑道组合,对被胁迫就范的人,不可能放任其自由活动,派人监视是正常的控制手段。

    官道在东堤外侧,以往则在西堤下,目下西堤的旧官道早已废除,夜间西堤上不会有人活动,旅客更不可能在西堤上出现,因此三人健步如飞,不会引起乡民的注意。

    后面的两里地,陆续有人跟踪,当然不可能是旅客,更不是沿途村镇的乡民。

    三人似乎不知道后面有人跟踪,赶路的速度始终不变。

    过了樊良镇,已经是四更正,半个更次仅走了约二十里,速度不算快。也许,他们有意让跟踪的人跟得上。

    绝剑和兰小霞,皆不知道他的计划详情,早就申明听他指挥,他的重要行动,也从不透露细节,这次乘夜北行,事先他没透露去向。

    过了樊良镇,绝剑终于提出疑问。

    “李老兄,到底要前往何处,不会是前往淮安吧?”绝剑急走两步打破沉寂:“透露一点好不好?”

    “快到了。”他头也不回信口答。

    “到了何处?”绝剑不死心追问。

    “届时自知。”

    “自知什么?”绝剑大为不悦:“我根本没到过这一带地方,甚至不曾在江淮行动。我闯荡的地区,绝大多数时间在河南山西一带。”

    “咦!你到湖广想行刺陈税监,不从河南至武昌,却反而绕道到南京乘船西上,岂不可怪?”李雄脚下一慢,扭头惑然问。

    “上月初我从商丘到凤阳,顺便行脚南京。”绝剑泰然解释:“碰上从湖广来的朋友,谈及陈税监的暴虐,朋友吃了大亏几乎送命,气愤填膺。我一气之下,想到湖广走走。其实,我并不想真的行刺陈税监,我不是以伸张正义为己任的剑客。”

    “哦,想找机会获取财势,我知道。你我是一丘之貉。”李雄脚下重新加快:“徐老兄,机会来了,听我的策划安排,一定可以成功。杭教主会分给你我一两万财宝,比行刺的风险低一百倍。”

    “但愿如此。”

    “而且,我另有打算。”

    “什么打算?”

    “顺便把扬州两处税监的上贡船捞走。”

    “高税监的皇贡,确是用船走漕河上京。暨税监的财宝,则起旱走徐州,认为陆路安全,不至于船一翻就流失净尽。”绝剑用行家的口吻说。

    李雄脚下突然加快,一阵沉默。税监暨禄专征盐税,兼卖私盐,把盐税加重了三倍,私盐所获更年近百万。

    他认为皇贡必定以船运为主,并没留意打听,所以不知道暨税监的皇贡是从陆路运京的。

    显然他的消息,没有绝剑灵通,现在居然提出要乘机劫取高采暨禄两税监的皇贡,笑话闹大了,哪有能力分水陆两途劫皇贡?一教一会的人,全部人手不足一百数。

    “你另有计划?”绝剑得不到回答,提高嗓门追问。

    “以后再说。”李雄显得有点不耐。

    “你办事神秘得很。”绝剑有点不耐。

    “神秘是成功的保证。”李雄冷冷地说:“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失败的风险。谁要是走漏我劫宝的天机,而增加风险或导致失败,我与他誓不两立,绝不许任何人妨碍劫宝大计的进行。徐老兄,请不要多问。”

    “你不要指桑骂槐胡说八道,似乎认为每个人都有走漏天机的可能。我告诉你,我劫宝成功的念头,比你更急切,你的劫宝大计最好一定成功。”绝剑有恼羞成怒的神情流露。

    “咦!你们两人怎么在一起就你讽我刺?”兰小霞不得不出面干预:“你两人一用勇一用谋,各展所长应该不至于意见相左呀,李雄,后面好像有人跟来。”

    “如果没有人眼来,就不起作用啦!咱们的住处,昼夜皆有不同的人监视,为保护他们的利益而用尽心机,也无形中助了咱们一臂之力。”李雄似乎真有未卜先知的神通:“那是闹江夜叉黄河清的人,这混蛋与猪婆龙有交情。这一段湖面,经常有猪婆龙的眼线活动,前面二十里的界首集,是水贼们在集北河道抢劫的好地方。”

    “哦!你真摸清了附近的情势呢!”

    “所以,我选择这附近做劫皇贡的好地方。”李雄又无意中泄露天机:“往北,是淮安地区水贼的势力范围。大水贼水怪汪洋的猎食场。两地的水贼,努力范围以泛光湖分界。以南的譬社湖、樊良湖,平阿湖等等统称五湖,是猪婆龙几股水贼的活动区,除非被官兵追捕,船只不许驶入泛光湖。在三不管地带动手劫皇贡。脱身容易多多。”

    “不错,很妙。”绝剑大表佩服:“大家投鼠忌器不想管。阻力便减至最小限。治安人员也追查不易,分头追捕力量有限。李老兄,你是犯罪的专家。”

    “呵呵!不敢当。”李雄用得意的口吻说:“徐老兄,别抬举我了。我只是一个小罪犯,京都紫禁城里那位皇帝,才是犯罪的专家,全天下罪犯的大头头,我设计抢他一二十万两金银财宝,算得了什么?”

    “那皇帝也用搜刮来的钱,援朝鲜保藩国,痛宰东洋鬼子呀!”绝剑居然替皇帝辨护:“国内国外连年征战,不得不横征暴敛。”

    “算了,咱们不提这些令人得胃气痛的事。”李雄转变话题:“下一步我得诱出猪婆龙,好好利用他。”

    “他肯吗?”

    “不需借他的人劫皇贡,而是装腔作势找他追讨行李货物,一口咬定是他作的案,他便会忽略这里的活动了。劫贡得手之后,从水栅驶入湖,上万官兵也无奈我何了。如果猪婆龙不上当,咱们驶入湖向北航,很难冲过猪婆龙的快船阵。”李雄大概忘了保密和重要性,再次透露劫贡行动的细节。

    “我水性不错,陪你去找这条烂龙。”绝剑显得相当兴奋:“必要时,我有把握屠龙。”

    “希望不要浪费精力屠龙。这条龙有利用价值。快到了,看右前方的灯光。”

    湖堤向西伸,形成突出湖面约里余的变提。

    内河是采直线挖掘的,堤内便形成一处草木繁茂,宽两三里长五六里的半月形荒野,隐约可看到透过树隙的一星灯光,可知必定有零星散布的农舍。

    夜间农舍不会有灯光,那是信号灯,天宇黑沉沉,不可能看清地势,他们是陌生入,应该不是信号灯。

    “那是什么地方?”兰小霞问。

    “叫老鹳嘴,河东岸有两座小村。北面十里左右便是界首集,得手之后,船从水栅入湖,北航泛光西驶洪泽,海阔天空鸿飞杳杳,安全的很。”

    “哦!你对这一带熟悉?”绝剑有点恍然。

    “没错,我在淮安宝应混过一段时日,所以知道这里是劫皇模最佳所在。前面有小径下提,赶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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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堤进入草木丛中,就不知身在何处了。

    不久,又看到灯光。

    “伊啊……”前面草丛突然传出怪叫声。

    “天!”领先的李雄高叫。

    “地!”传来清晰的回答。

    “李雄。”

    “猜想你也该来了,请便。”回答的人并没露面。

    “诸葛英,是你吗?”兰小霞大吃一惊,听出说话人的身份。

    “哦!大小姐也来了?”十步外草声籁籁,奔出一个身材修长的黑影。

    “你们怎么在这里?”兰小霞大感惊讶。

    “来了四天啦!”年轻的诸葛英向李雄抱拳行礼:“万法主觉得工作并不顺利,急于等候李兄前来商议。我不能离开警戒位置,你们去吧!信号已经传入了。”

    “李老兄,你的确了不起。”绝剑也大感吃惊:“我还以为兰姑娘是第一批到达布局的人呢!”

    “月华门该是第一批到达的人。”李雄拍拍诸葛英的肩膀,举步向灯光闪动处走去:“兰姑娘是第二批。万法王是第三批,不在高邮停留,直接来这里布置,负责虚张声势。教主是第四批。另有三个小组。行动调度与分别负责任务分配,只有我和杭教主陈门主知道。杭教主是初期总指挥,所分配的任务作用如何,执行的人也不知道真正的目的何在。万法主在这里执行任务,就不知道这附近是劫贡区。见面之后,请不必多言,一切由我和他商量,切记切记。”

    绝剑感到心惊,对李雄的评价提高了不少。

    整个行动计划,只有三个人知道。

    万法主是青莲堂的领导人,杭教主的姨表弟,真正的掌大权亲信,竟然也不知道所分配任务的真正目的。

    远在湖广负责护送贡船上京的钦差府爪牙,怎么可能知道有人在这里准备劫贡船?计划如此周详秘密,如果失败只能说是天意。

    住处是两家农舍,匆匆起床迎接他们的赤练蛇万法主,接到人有掩不住的兴奋。

    万法主共带来了二十二个人,除了负责警戒的三个人以外,全都起床相见,有些人衣衫不整睡眼惺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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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舍的小厅堂,容纳不下多少人。

    赤练蛇万法主带了两个人,在厅堂一面品茗一面议事。

    “你这个烂军师,抬举我来这里专做些白忙无聊的事。”赤练蛇首先就发牢骚:“我雇用十二艘单桅船,每天在湖中搜捕水贼。给我一纸清单,向水贼追查被劫的货物。你真会挑地段,挑没有水贼出没的所在。三天来,没碰上半艘贼船。你说,我到底在这里干什么呀?”

    “教主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不要向我埋怨诉苦,好好继续搜捕捉水贼查赃错不了。”李雄语气轻松得很,有打趣成份:“你来了四天,知道分辨泛光湖水贼和高邮湖譬社湖水贼吗?”

    “见鬼啦!这鬼地方附近十里内没有其他人迹,即使找到人打听,他们也不知道水贼的分别呀!水贼并没在额上刺刻上记号。教主郑重吩咐,不许接近东面里外的漕河,不许从漕河往来的船伙计讨消息,不许……罢了,似乎我连唯一单纯搜捕水贼的事,也无法完成,霉透了。教主目下仍在南京?”

    “不知道。”

    “不知道?你是掌握大局的军师……”

    “万法主,你以为我真是神仙,具有千里眼顺风耳?”李雄更轻松了:“分头行事,人手少,根本不可能向近百里外的人嗨一声打招呼,也不能无事便派人互相寒暄,三组信差皆必须按情况演变把消息传出,没有情况只能耐心地守候。教主在南京等候湖广信差的消息,这时如果接到信差,当然会离开南京了。我怎么知道他是否接到消息了?万法主,你只要做好你份内的事,其他让我来操心好不好?”

    “这……我只想知道,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可别误了正事……”

    “我已经打了保票,请相信我葫芦里的神机妙算仙丹。我来察看你这里的情势,晚上就回高邮。行前,我再告诉你一些需要着手进行的事。你请牢记的事是,信差将消息传到,你只有一个时辰紧急处理布置,千万不可误事。所以,出湖搜捕水贼的船只,不可远出十里外,务必可以看到堤上的信号旗指挥撤回。我们都在赌命,我不希望因为些小错误而把命输掉,每个人按计办好自己份内的事,我保证稳赢不输。犯错误的人误了事,哼!”

    最后的一句话,他的脸色突然冷森,虎目中冷电慑人心魄,杀气涌腾,像是突然间换一个人,从一个谋士,突然变成挥兵冲阵的将军。

    一直在旁留意的绝剑徐飞扬,也感觉出他身上散发的阴森冷厉气息,心跳陡然加快一倍,往昔妄自尊大的气势减了不少。

    “你放一百个心,我误不了事。在湖广我就对你有信心,咱们三位法主皆对你另眼相看,教主更是对你言听计从。你好好干啦!我绝不会扯你的后腿。”

    “呵呵!但愿如此。有地方歇息吧?”李雄脸上的神色又重现轻松:“日后咱们合作的机会仍多,我敢保证每一笔买卖都有暴利可图,不但财足势大,浑天教的声威,稳可名列天下第一的风云组合。”

    “但愿如此。”赤练蛇仿他的口吻居然神似,可知心情极为愉快:“后面有稍像样的卧室,你可以好好睡一个更次。”

    绝剑一反往例,自始至终不曾提出意见或询问。

    这块漕河西岸夹在西堤内的隙地,本来有好些沃田,由几家农户耕种,收成往年不好也不坏。这里与宝应县毗邻,地势愈往北愈高。

    过了界首,便是宝应地境了。宝应却是产麦区与产稻区的分野,所以这里可能是高邮产稻区的最后水田区。

    最近十余年来,天灾人祸频传,农民苦得要死,被田赋逼得走投无路,除了坐牢之外,胆子稍大的人,干脆入湖做水贼苟延残喘,破败的房舍,只有逃不掉的妇孺留下,房舍仅聊可遮蔽风雨而己,住在里面实在比住狗窝好不了多少。

    田地大半荒芜,草木却欣欣向荣,视野有限,住在农舍中,举目四望全是草木和丈余高的芦苇,附近发生了些什么事,根本难以发觉。

    巨大的西堤外的湖岸,停泊有不少船只,那是赤练蛇雇来搜水贼的船。农舍至西堤还有一里左右,事实上看不到堤上的景物。

    从高邮跟来的人,就潜伏在堤岸附近的草木丛中,不敢接近茅舍,很有耐心地静候变化。

    有人悄然向半携在湖岸的船只接近,船夫都是住在船上的。

    赤练蛇人手不足,不曾派人在堤上监视船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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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想也不愿睡在极为简陋,霉昧薰入的窄小房间内。再就是有人跟踪,必须预防不测。

    这种破败的农舍,连一个鼠贼也可进出自如。赤练蛇人手不足,白天辛苦,晚上精力不足,警戒人数少不够分配。

    而且把赤练蛇也计算在内,其中没有可独当一面的超一流高手,防御力有限,很难防范真正的超一流高手入侵。他如果放心大胆睡在房里,是相当危险的。

    后院的灶间还不错,用生火的干草铺在门角做褥,和衣躺下相当舒适,倚在壁上假寐也不坏。

    其实他不需睡眠以恢复精力,跑了四五十里路,算不了什么,年轻力壮根基好,三天两夜不眠不休小事一件,稍稍歇息养神,便可恢复疲劳。

    但是,他必须表现得像一个三流混世浪人。

    他是很小心的,把灶旁的火叉塞在草褥下,背倚泥壁坐下假寐。

    假寐不是闭上眼养神,不是“假”睡,只是不躺下来,倚靠某些物体人睡而已,一旦发生事故,应变的能力比躺下入睡快三倍。

    缺点是无法获得沉睡,恢复疲劳的效果差,坐着睡与躺下睡是不同的,气血运行会形成障碍,筋骨无法完全放松。

    灶台上放了一盏菜油灯,灶间杂物甚多,微弱的暗红色灯光,仍具有照明的功能。

    他用砧板挡在灯旁,将灯光导向门外,假寐处便位于幽暗的一面。进门的人,不易发现他的身影。

    刚闭上眼,手便本能地摸住了火叉柄。这用来叉拔柴草出灶入灶的工具,长仅两尺余,但用作武器仍具威力,出其不意打人,|Qī|shū|ωǎng|可造成相当的伤害。

    听到不寻常极为轻微的声息,引发了他的警觉本能。

    朦胧的人影出现在门外,像个幽灵,不言不动不易看清实影,似乎在考虑是否进入。

    他抓火叉的手松开了,屏息以待。

    是绝剑徐飞扬,幽暗的光线影响不了他的视线。

    他和绝剑都是外人,都是被胁迫不得不屈服的难友,按理,应该是同盟。但绝剑根本没把他放在眼下,而且处处与他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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