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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6)

    ”浊世威龙手搭上剑靶:“要不是还用得着你,老夫当场就会格杀你了。你最好识相些,不要再有任何反抗的举动。老夫那一拳虽然不曾击实,相信已伤了你的右背肋,筋骨受损,还能用内力御剑吗?不要蠢了,我命令你收剑赶路。”

    其他十一个男女,怒形于色三面逼进。

    “徐飞扬,你那一份少不了你的。你这一来,岂不是逼我们除去你吗?”兰小霞晓以利害:“你体内有教主的定时控制毒药,家父犯得着成功后再杀你灭口吗?不给你解药,岂不省事得多?再不赶快赶往湾头会合,爪牙们即将赶到,咱们都走不了了,你那一份财宝也非你所有了。”

    “你们目以为精明阴恨,其实又蠢又笨。“绝剑一点也不在乎十二个人三面围堵,神色恢复冷厉:“杭教主的定时毒物,传自南天王贾天罡,服下时只需五钱大黄,便可在一个对时之内排出,在下有解多种奇毒的解药,南天王的毒算得了什么?要不冲金银财宝份上,在下会让你们任意主宰?你老爹那一掌偷袭,即使在下不曾运功与人搏杀,击实也要不了我的命。小小的外伤,丝毫不影响在下运剑。浊世威龙,拔剑试试啦!其他的人如敢插手,格杀勿论。你不上我上了……”

    剑一伸,龙吟乍起,似乎气流激涌,有隐隐风声传出,可知运剑的内力,强劲得可诱使身外丈余的气流也发生异常的变化,产生令人难以置信的涌发气场,具有抗拒外力的功能,气势慑人心魄。

    不管浊世威龙是否拔剑,剑幻化激光迸射而出。

    浊世威龙的剑恰好出鞘,本能地顺势封出。

    双方都快逾电闪,势必在瞬间接触。

    铮一声暴震,浊世威龙斜震出丈外,火星四处飞溅。

    一声沉叱,剑光斜掠,丈余空间一闪即至,追电剑无俦地贯入一名扑上的弟子心坎要害。

    插手的人格杀勿论,绝剑有效地执行所发的警告,这名想乘机扑上的弟子到得最快,死得也最快,追电剑真可追电,那名弟子毫无躲闪的机会。

    浊世威龙总算封住一剑,但连人带剑被震飞丈外。

    剑光流转,折向直射兰小霞,宛若电耀霆击。

    黑夜中不可能看清交手的招式,绝剑的攻击快得不可思议,刹那间攻击三个人,快得像是在同一瞬间发生。

    兰小霞骇然一震,以进为退连封三剑,退出丈外再左闪丈余,非常危险地脱出追电剑的控制范围,似乎仍然感到澈骨的剑气压体,震耳的清鸣余音袅袅,压力仍在。

    “呃……噢……”中剑的弟叫号着倒下了。

    扬州暨钦差府的走狗飞狐杨义,说浑天教月华门只是不入流的组合杂碎,那是夸海口自抬身价的漫天大谎话,用意在独行狼面前自吹自擂。

    其实杭教主和陈门主,武功道术皆可跻身名家高手之林。浊世威龙的武功与飞刀术威震江湖,足以名列超等高手,与绝剑名列天下级的高手剑客比较,逊色不了多少。可是,一剑便几乎出糗,虽然是仓卒间出剑封架,但已可看出修为的差距甚大。

    兰小霞是正式接招的,几乎承受不住追电剑雷霆万钧的强攻猛压,勉强接了三剑,险象环生。

    奇毒控制如果真的失效,谁控制得了这位剑客?浊世威龙父女的震惊,可想而知。

    雷霆一击,所有的人骇然变色。

    “无法抢救了。”奔出抢救同伴的两个人,同声绝望地叫。心坎的剑孔又大又深,几乎贯背,鲜血泉涌,一摸便知心房该已被洞穿了。

    “用暗器毙了他……”浊世威龙怒吼,左手一拂,飞刀破空。

    吼声明显地要同伴同时发射暗器.却忘了仓卒间同伴哪有发射暗器的准备?

    绝剑的反应却快得多,身形一晃便远退出三丈外。

    黑夜中如想逞强和暗器玩命,一定是不知死活的驴蛋。

    “你们如敢吞没在下该得的一份财宝,哼!”绝剑凶狠的话音震耳欲聋,三把飞刀从他身左飞走了,劲道已无法构成威胁:“下次向在下妄想下毒手的人,必须死,记住了没有?哼!”

    声落人动,向南飞掠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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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运盐河可泄邵伯湖流入漕河的水,也是泰州一带海边所生产熟盐的运输水道,往来的船只以盐船为主,从湾头镇奔流入海,两岸芦苇密布,是藏匿的好地方。

    三更天,四组人先后到预定集合的一处河湾。

    担任掩护的一组,反而最先到达,因为绝剑全力飞奔,浊世威龙不得不全力飞赶,他们知道,这位剑客已横定了心,将有严重的事故发生。

    掩护的人是从陆路撤走的,根本不知道河上所发生的意外变故。

    负责将贡船驶走的一组,人数最多,由教主亲自率领,总人数占三分之一以上,皆是一教一门的精英,奇袭成功,损失极为轻微。

    本来应该兴高彩烈,做梦也没料到竟然出了意外,平杀出一群像怪物一样的人,袭击的地点与手段皆出乎意外,到手的贡船居然拱手让人,损失的人手比抢船时多出一倍。

    绝剑仍在盛怒中,独自离群站在河岸上,眼巴巴盯视着西面的上游河面,等候劫获的贡船到达,拒绝意图解释的兰小霞接近,追电剑在手,随时准备用剑解决问题,敌意极为强烈。

    这条河夜间罕见有船行走,河上空茫死寂,两岸半枯的芦苇在夜风中摇曳沙沙怪响,似乎鬼影幢幢。

    小官道这一段傍河向东伸,夜间也没有人行走。

    众人眼巴巴向河西眺望。应该可以看到船影了。

    第二组与第三组二十余名男女,出现在小官道的东面,脚步声沉重,远在百步外便可听到。

    “东面有一群人,可能是走狗赶来了。”东面的警哨突然惊呼传警:“准备撤!”

    其他一组人,皆应该从河上来,该驾着一艘货船和一艘贡船,从陆路来的人肯定是走狗。

    这里如被发现,计划中必须急撤至第二集合处。

    “不像是追来的人,散!”浊世威龙断然下令,闪身钻入侧方的芦苇丛。

    人影出现,看到臂上的白巾。

    “咦!怎么是你们?为何从路上来?”东面潜伏的警卫跳出大声问。

    最先奔到的白藕堂法主天下一笔杭一元,脚下踉跄气喘如牛。

    “咱们栽……了……”天下一笔仰天厉叫:“船受到水下的强敌袭击,不能……行驶。贡船恐……恐怕也……也遭了不……不测。教……教主来……来了吗?”

    “老天爷!怎么一回事?”浊世威龙大吃一惊:“你们应该护送贡船……”

    “我们根本没……没赶上贡……船,远远地看……看到贡船有……有火光和呐喊声,自……自顾不暇,咱们中……计上……上当了。”

    “胡说八道。”绝剑出现在一旁:“你们在弄什么玄虚?在下亲眼看到教主把贡船驶走的。”

    掩护的人是从岸上,一面搏斗一面撤走的,河岸旁有房舍不可能看到下游的河面,怎知船出了意外?

    引起一阵骚动,议论纷纷。

    众人各找同伴,七嘴八舌互诉经过。

    “去你的。”天下一笔愤然大骂:“咱们这些人九死一生,你居然说胡说八道?那些走狗在河中布下埋伏,让咱们空欢喜一场,定然有人吃里扒外,出卖了我们。你是唯一的外人……”

    “狗东西你听清了!”绝剑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李雄的计划,只有三个人知道。在邵伯镇动手劫船,我是船距邵伯镇不足五里才知道的。如果真有人吃里扒外,也不可能知道动手的地方在何处,船距邵伯镇五六里才宣布,吃里扒外的人难道是未卜先知的神仙?用这种漫天大谎骗得了谁?”

    “你这混蛋是条猪!”天下一笔破口大骂:“咱们能没有出息扮成这般狼狈相,骗你一个外人?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你不死,祸患不止,非宰了你不可……”

    “有人来了。”有人大叫。

    五个黑影飞奔而至,可看到臂上的白巾记号。

    “赶快到湾头镇会合,教主在该处等候。”领先奔来的大叫:“贡船已被夺走,必须沿河追查线索。”

    绝剑一跃三丈,在远处止步转身。

    “不论是真是假,我绝对和你们没完没了!”他咬牙切齿怒叫:“我该分得两三万两银子,绝剑徐飞扬,将是你们一教一门永久债主,咱们江湖上见。”

    “不能追。”浊世威龙拉住天下一笔:“那混蛋精力仍在,追上去损失将极为惨重。”

    绝剑掠走的速度令人心惊,眨眼间便已消失在夜空下。第十章第十章

    湾头镇比邵伯镇小一倍,虽然是一条河的交叉点,但不是宿站,距扬州府城仅二十里左右,小小的码头,仅有四乡的小船艇停泊。从漕河下放的船只,如果直下扬州,很可能东驶卲伯新河,西入运盐河,所以在湾头追查贡船的去向,最为理想。

    河堤在河西岸,官道与河堤时合时分,道上旅客络绎于’途,河上舟船往来不绝。

    一教一门的人,不敢沿河布眼线。治安人员正在盘查打扮不三不四、携刀带剑的人,在官道往返奔忙。邵伯镇湖广钦差贡船被劫的消息。向四面八方轰传。

    消息直接指出,劫船贼是浑天教和月华门的匪徒。通风报信因而查获匪徒的人,赏银五百两;因而追出贡船,赏银一万两。

    牛鬼蛇神总动员,搜寻一教一门的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船金银珍宝,更令人垂涎。

    一教一门的人,仅逗留了两天,风声紧急,第三天便远走高飞忍痛撤离。

    功败垂成,而且成为钦犯,成为各方人士追猎的目标,但也因之而声名人噪。

    河东岸小村落星罗棋布,没引起牛鬼蛇神的注意,捕快们也不来走动。

    贡船已被劫走,不可能在附近藏匿,可能已疾放扬州,更可能已驶入大江无迹可寻了,犯得着在现场附近搜索浪费时间?

    湾头北面六七里东岸,距河两里左右的一座小村中,这天一早,村屋旁的大杨树下,脸色苍白的李雄,在树下活动手脚,气色甚差。

    他觉得左膀仍有酸痛感,背脊也有点僵直,活动稍激烈些,便感到虚脱疼痛难以忍受。

    但他必须忍受,不然复原期必定拉长。

    已经是第五天了,他必须早些复原,在这里逗留相当危林,走狗们可能搜到此地来。

    这期间,他毫无自保的机会,右琵琶骨那一记重掌,几乎打裂了他的背部骨脊,肺部受损,比筋骨肌肉的损伤只重不轻,虽然有灵丹妙药治疗,近期亦难复原。

    如换了旁人,肯定会当场毙命。

    若不是幸运之神眷顾他,不死才怪。

    假使没有灵丹妙药,三五十天恐怕也下不了床。

    他必须在伤势稳定之后,才能运功自疗,且药力发挥最大功效。

    这期间,他不断追忆当时的状况,身后到底有哪些人,哪些人有出手攻击的可能。

    夜黑如墨,人人都在忙乱,他的注意力放在码头上,哪能知道贴身的人是谁?

    有件事他可以肯定:绝剑徐飞扬也遭殃了。

    他的利用价值比绝剑高,既然对方认为已经成功。急于杀他灭口,绝剑岂能幸免?

    “我真蠢啊!”他理不出头绪,只能责怪自己大意。

    在他来说,弄到船不能算成功,必须按他的预定计划,安全地从运盐河驶入泰州藏匿处,才算大功告成。

    他没料到,杭教主心目中的成功看法有异。船一到手就算成功,便用不着他了。

    一教一门实力有限,能抡劫一次贡船,便已心满意足.怎敢奢望利用他再干一票?留他何用?

    他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天杀的混蛋!”他向天挥动拳头:“我会找到你们的。我鬼见愁赵辛是坑人的专家,你们居然瞎了眼坑我?除非你们变成虫蚁,不然休想飞上天去成汕成佛无影无踪。哼!”

    大江那几个水贼知道他是鬼见愁,却不知道他的姓名叫赵辛。

    江湖朋友所知道的鬼见愁,是闻名变色的杀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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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月后,他出现在邵伯镇的小街。

    湖广钦差贡船,在驿站被劫消息,在镇上仍是轰动的新闻,酒酣耳熟时的热门话题。

    天一黑劫匪就动手,简直胆大包天。

    喝采的人比非议的人多八九倍,市里呈现大快人心的热烈气氛。

    咒骂劫匪的一小撮人,是地方的蛇鼠,被殃及池鱼,成了捕快追查的对象。

    有些蛇鼠不得不逃至扬州暂避风头,有些被抓入巡检司衙门,被整得灾情惨重。

    他穿了水夫装,神似一个有正当职业的水夫,在巡检司衙门前走了一趟,深感诧异。

    揭榜处张贴了大幅缉拿劫匪的悬赏榜文,竟然绘有十六名劫匪的图形、姓名、绰号,而且有七八分神似,绘图的画工是专家。

    杭教主、三堂法王、总护法、月华门主云裳仙子陈云裳、副门主阴神傅灵姑……都名图齐列述上,资料相当齐全,连年籍也相当完整。

    李雄和绝剑徐飞扬,并没有名登缉榜。

    他不但诧异,而且震惊,老天爷!这怎么可能?邵伯镇的巡检捕快,神通未免太大了吧?连围观看榜的民家,也喷喷称奇。

    据他先前打听所获的消息,劫匪与从驿馆抢出的钦差府爪牙搏斗,仅遗尸四具,而漂流被捞获的死尸,也仅捞得六具而已。

    遗尸与浮尸打扮相同,身上没留下任何可资辨识身份的物品,最重要的是:没擒获任何活口。

    那么,劫匪的资料从何而来的?

    劫匪的来踪去迹,也概略出现在榜文内,居然有七八分正确,尤其是高邮至邵伯镇的行动最为详尽。

    看悬榜的时间,是事发后的第三天,短短的三天内,竟然获得如此正确的资料,未免太神了吧?可能吗?

    他大感震惊,有毛骨悚然的感觉,这鬼地方的公人好厉害。

    榜上没有他李雄的姓名,但他知道,又得改名换姓了,不必再冒充侍奉官李人凤的弟弟啦!

    李雄是专为了应付浑天教而使用的,现在已用不着了。

    他和绝剑皆榜上无名,颇令他心中狐疑,百思莫解。

    官方既然在短期间获得如此完整的资料,他和绝剑该算是真正的一文一武主谋,为何没有他俩的资料?至少也该名列缉榜。

    也许,这是官方对浑天教和月华门,两个组合的列管档案的资料,他和绝剑不是一教一会的人。

    在邵伯镇逗留三天,作了一番深入调查,与扬州来查案的官方人士,以及督监督税两钦差府派来了解案情的爪牙作技巧性的接触,获得不少续发的消息,这才大摇大摆远离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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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汊河的漕河码头规模最大,三十余座河仓像一座村庄,扬州附近州县的漕货,皆在此地装船启运,也接待从湖广、南京、杭州一带途经此地的漕船,市面繁荣,算是扬州府城南面的最大市集。

    上次湖广钦差的贡船就在此地停泊一宵。贡船本来应该驶到南门外的广陵驿泊宿的,但为便于警戒,在这里方便些,广陵驿太过复杂不易控制情势,这一带的龙蛇,也比广陵驿少好几倍。

    在劫船行动计划中,杭教主所带领的主力,在三汊河潜伏,建立联络站,等候贡船到达。

    此地的市集叫三汊河镇,潜伏十分容易。

    这里是漕河分道处,上河出仪真至南京九江,下河出瓜洲至镇江杭州,贡船从任何一条河北航,皆需经过三汊河镇,也叫杨子桥镇。

    信使的第一组派在刑州,秘密随贡船下航,然后在武昌会合第二组信使,在贡船前面下放。

    贡船抵达南京,信使的一组便加快前往三汊河报讯,一组仍然盯牢贡船,到达三汊河才撤消。先到的一组,即加快前往高邮。计划完满地执行,顺利地大功告成。

    计划与执行是两回事,成功的要件是一定要配合得宜,小意外自行排除,出了大错误便得取消行动。

    杭教主在三汊河的布置,鬼见愁不可能知道,但对浑天教月华门在江湖的人脉地望,多少有些了解。

    对潜伏的门路和手段,江湖朋友这方面的知识相当丰富,不然哪配做闯道的亡命?

    初出道的生手,出了事连怎么逃亡也一窍不通,找不到藏身的地方,囚牢是唯一的归宿。

    夺获的贡船,不可能再在河上行走,他必须寻踪觅迹,找出有关的线索来。

    这件事相当棘手,因为劫贡船泄了底,不但官方积极追查,江湖牛鬼蛇神也闻风而至,风声紧急,一教一门的人怎敢露面?查起来想得到必定困难重重,无迹可觅。

    必须一步步追查,邵伯镇现场便是探索的第一步。

    下一步,便是三汊河镇。

    三更初,小街末段冯大使宅宴会曲终人散,宾客一个个醉步踉跄打道回府,宅中仍在忙碌,收拾残局的仆人进进出出。

    西院的小厅,两桌马吊牌局正式上场,灯火辉煌,战况正浓。

    筵后有牌局,是时兴的消遣。有些大户人,甚至有歌舞助兴。当时的扬州上流富户,生活糜烂无以复加,今天能尽情享受就尽量享受,明天破家那是明天的事。

    这位冯大使不是官,也不是豪门大户,而是江都县三汊河河仓的属吏,正式的职称是库大使。上司是仓大使,仓大使却是从九品起码官。

    管仓管库,都是肥缺,那年头不论官吏,谁不贪污舞弊谁就倒霉,看谁贪得多贪得狠,上下其手理所当然。

    连当今皇帝也大刮天下,官吏们为何不乘机大贪大刮?

    这位冯大使冯钦,位于街末段的这栋大宅,如果以他的薪俸计算,他必须任职工作一万年,甚至要两万年,才能买到这座大宅。

    如果他靠每年两百余两银子俸金养老婆孩子,只能粗茶淡饭过日子,饿不死,但枵腹从公日子难过。

    冯大使年已半百,身材精壮,勾鼻薄唇,颊上无肉,鹰视狼顾令人望之生畏。

    今晚他已有八九分酒意,不再理会玩牌局的宾朋,由一位使女掌灯笼,醉步踉跄返回后进内室。

    他任职库大使已有四年,深觉此生已无遗憾,拥有五进四院的豪华大宅,有自用的轻车小轿,多娶了两房小妾,买了十余名奴婢。所以他每天都在家祠上香祷告,感谢知县知府大人一同狼狈为奸,感谢天子皇上鼓励臣下大家搜刮天下财富,他才有今天的局面。

    有钱然后有势,保持权势就必须人脉足,没有人拥戴捧抬,有如落单的破脚狼。他人脉足,至少三汊河镇的城狐社鼠,都是他忠诚拥护者。人称河豚冯。

    河豚有毒,中毒者无救;河豚肚子大,可以装很多很多油水。

    他收漕贼,一律械送督税署严办,立即破家,无一幸免。

    第三房小妾最可人,十五岁刚出头,是一贫农户的女儿,花三十两银子便用小轿抬入他的冯大使宅,据说,他非常仁慈,本来十两银子便可买来的。

    大宅房舍甚多,到处都是空房舍。第三小妾的卧室在第四进,得走上老半天。好在他虽然醉得脚下踉跄,但有使女挽扶,精力也旺,还不至于感到不胜举步。

    四进厅堂门外有两个仆妇相迎,驯顺地扶老爷进门,不待吩咐,直赴后堂内室。

    “醒酒汤已备妥。”迎出的一位侍女向仆女说:“先扶老爷到浴室,厨下会将醒酒汤送去。”

    “叫春梅来替我宽衣。”他推开左面仆妇:“你们粗手粗脚……咦!”

    酒突然醒了一半。睁大鹰目瞪着侍女身后一个年轻人,惊怒的神情写在脸上。

    使女手中有照明灯笼,内堂走道也有廊灯,年轻人的似笑非笑面孔绝不是友好的表情。

    他这里不可能有男人出现,一般民家也内无三尺之童,今晚居然平空出现一个大男人,那还了得?

    况且这个男人年轻、英俊、修伟,正是女人心目中的梦里郎君,出现在他内室禁区,第一个想法是:是三小妾招来的情人。

    “哎呀……”四个女人同声惊呼,吓坏了。

    这个主人又狠又毒,大男人出现在这里,每一个女人都有招引奸夫的嫌疑,怎么得了?

    她们不怕这个陌生的男人,怕的是主人。

    他不是脑满肠肥的绅士,而是孔武有力的武夫,鹰目怒张,拨开仆妇使女,一据衣袖,大拳头伸出袖口。

    “你们走,姑娘们。”陌生年轻人向女人们挥手:“春梅睡了,我来替你们老爷更衣……不,剥衣。走,快出去。”

    “狗东西!你是什么人?你不想活了……”叫骂声中,他急冲而上,一记毒龙出洞当胸就是一拳,居然拳风虎虎,劲道相当凌厉沉重,可知定然在拳脚上受过名家指点,难怪能统率三汊河镇的城狐社鼠。

    年轻人不闪不避,左手疾伸,五指如勾,正面扣住他的大拳头,中指与无名指尖,几乎要锲人腕骨掌关节缝内,向下压掌心则向上扳,强迫腕骨反折。

    “哎……哎哟……放……手……”他狂叫,手臂受不了啦!肘向下沉,上身却反向上挺,感到手掌似要被扣断扳折,痛得醉意全消,下体急向下挫,快要跪下了。

    毫无反抗之力,反抗手掌铁定会腕骨反折。

    这不是擒拿术招术,而是以强力硬迫的手法,手抓上扳的劲道,必须比对方强一两倍。擒拿术则是巧劲,以弱制强的技巧。

    “你是冯大使吧?”

    “我……”他快要崩溃了。

    “河豚冯,没弄错吧?”

    “哎唷!我……我是……”他终于跪下了,手腕被压迫反向上折的痛苦击垮了他。

    “我要带你走。”

    “你是……”

    “大概你不会反对,这就走。”

    耳门一震,他失去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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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南角街尾民宅已尽,伸出的小径通向五里外的芳村。街尾已是住宅区,三更时分已是夜深人静了。

    白天,这里是郊游区,岔出的小径向北绕,可到文峰塔。

    街尾的两家茶社,夕阳西下便关门歇息,不再有游人往来,街坊的居民也回家晚膳,不再光临。

    河豚冯猛然惊醒,发觉自己躺在壁角下,两盏菜油灯光度尚佳,可看清四周的景物。

    厅堂不算大,摆了不少桌椅,长凳方凳一应俱全,一排排撑起的明窗。

    他对这地方不陌生,街尾的富春茶社,他也曾光顾过,他处身在距自己的住宅不远处的茶社内。

    扬州人除了征逐酒色之外,有两大嗜好,一是到茶社喝茶,一是到混堂(澡堂)洗澡。

    喝茶并不表示家里没茶喝,而是到茶社和朋友聊天。

    江南人对茶的品味并不高,但扬州却属于第一流。

    他惊恐地跳起来,脸色大变,似乎感到右手腕痛楚光临,此身仍在险中。

    搁了灯的茶桌相距近丈,陌生年轻人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首,用怪怪的眼神盯着他似笑非笑。桌上有茶壶,两只茶杯。

    若大的厅堂,只有他两个人,茶社的几位伙计都不在,可能已经睡觉了。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逃走,却又知道肯定走不掉,大拳被抓了一把,痛楚仍在,而且手腕肿胀瘀血,想动拳头已势不可能。

    “你最好不再打逃走的主意,以免手脚遭殃。”年轻人看破他的心意,及时提出警告:“过来坐,我沏了一壶上好的明前平山贡茶。这是贵地的唯一名茶,品质与杭州龙井相差不远,比徽州猴魁稍高些。你平时喝的就是这种贡茶,这没亏待你。”

    “你……你是谁?”他硬着头皮接近坐下。

    “我姓天下第一姓,单名辛。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这就够了。”

    “我与你有仇?有怨?你找我……”

    “要找某个有关系的人,不一定有仇有怨。我只想和你谈谈,要你诚实回答问题。你的生死,完全取决于你是否诚实。通常,我对肯诚实合作的人,不会下杀手。所以生死操在你自己手中,不是我主宰你的生死。茶不错,喝啦!”

    赵辛话说得和气,话中的含义却充满凶兆,泰然替他斟茶,笑容可掬不像暴客。

    “你要谈什么”他喝了一口茶,感到举杯的手抖得厉害。

    “前些日子,你送几位老道进城,其中有女扮男装的道姑,而且很漂亮。得胜桥旁的杨家大院,是水蜈蚣杨文举的家,对不对?”

    “这……”

    “不许说谎。”赵辛突然沉着脸叱喝。

    “是……是的。”他慌张地回答。

    “水蜈蚣是扬州一霸,没有人敢招惹这位水蜈蚣,所以你把人带去藏匿,不会有人干预。告诉我,那些法师与你有何交情?”

    “他们是有名的半仙……”

    叭一声暴响,他挨了一耳光,打得他眼冒金星,嘴角有血溢出。

    “你看过缉匪告示,城门口都可看到。邵伯镇贡船被劫的事,把你吓坏了吧?因为可能牵涉到你。”

    “老天爷!这……这不关我的事……”他叫起天来,脸色泛灰。

    “但你知道为首的人是浑天教教主,你早两年的家祠大法师。”

    “我怎知道他是来劫贡船的?我发誓,我一点也不知道他们的打算。他们在这里住了将近一个月,从没向我提过为非作歹的事。”

    “他把劫来的贡船赃物,藏在你宅中吧?有多少金银?二十万两?三十万两?”赵辛紧迫追问,直指问题重心,不再在小枝节上兜圈子。

    “那怎么可能?他们抢到船,还没漂下一里地,便被一群扮水怪的人突然登船,用毒烟火囊攻击,船便易手一无所获,白白死掉十七个人,煮熟的鸭子还没嗅到香味便飞走了,现还在查那些水怪的下落踪迹,要我帮他留意,我哪敢替他查?我没有查的能耐呀!”

    “什么?你这混蛋撒谎……”

    “我如果有一字虚言,天打雷劈。”他情急大发毒誓。

    赵辛怔住了,这条河豚显然说的是实话。

    老天爷!如果是真的,谁有如此未卜先知的神通,黑吃黑捡现成,彻底了解他一手策定的天衣无缝妙计?

    “这几天,我已经发现可疑的人,在城内城外神出鬼没活动。感觉出他们可能查到我身上来了,你是……是那一条线上的朋友?”他接着机警地探口风:“他们疑心是邵伯湖的水贼所为,正在那附近找线索,除非认为已经绝望,不然不会离去。你如果要找他们,必须趁早,要找他们分肥的英雄好汉多得很。但找他也是自找,贡船确是丢掉了。也许去找水贼比较实际些,很可被五湖的水贼把船抢走了。”

    “姑且相信你的话。”赵辛喝干了杯中茶站起:“如果他再来找你,告诉他,有一个叫李雄的人急于与他见面。”

    “这个李雄……”

    “把话传到便可,后会有期!”

    手一挥,灯火摇摇,眼一花,微风飒然,人影幻没。

    他魂飞魄散,跳窗急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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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灾祸临门,必须躲祸避灾。

    一口气奔回大宅,不走大门跃墙而入,气急败坏疾赴西院。

    西院还有两桌马吊,两桌八个宾朋都是他的死党知交,大难临头,他必须与知交商量对策。

    邵伯镇劫皇贡案发,扬州成了风暴中心,知府大人急白了头,消息轰动全城。

    他心中有鬼,猜想必定是杭教主一群人所为,果然所料不差,公布的劫犯真是浑天教徒众,他便知道不妙了。

    他不仅是认识杭教主而已,而是杭教主的知交好友,甚至请杭教主担任他的家祠法师,也知道浑天教是黑道组合。

    可是,他做梦也没料到,浑天教敢胆大包天劫皇贡,那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浑天教没有几个人,哪有能力做下轰动天下的大案?

    他不能逃亡,想逃也舍不得丢弃这个家。因此他只好硬着头皮赌,赌没有人知道他与杭教主的交情。

    这八位留下赌马吊的宾朋,其实是暗中保护他的心腹死党。马吊也就是后来的麻将,夜间留朋友通霄打牌,不会引人猜疑。

    那年头,打三天三夜马吊毫不足怪。小厅灯光明亮,光透过花窗表示里面的人赌兴正浓,猛地推开门冲入,突然惊恐地转身欲逃。

    八位死党,皆被背绑双手,分两排吊在横梁上,双脚离地尺余,不住晃动摆来摆去,口被布巾勒住,叫不出声音示警或求救。

    只消看第一眼,便知道大事休矣!

    身后传出一声冷哼,他心向下沉。一个相貌狰狞的中年人堵在厅外,手中有一把泼风刀。

    两桌马吊的中间,也出现一个英俊年轻人,手中的剑光华四射,冷气森森。

    内堂传出脚步声,出来三个面目阴沉的大汉。

    他心胆俱寒,像在五只饿狼合围下的病老羊。

    “你们……”他颤抖着叫。

    “你该听说过我这号人物,杭教主或许告诉过你。”英俊年轻人语音极为阴森,脸上一片肃杀:“我,绝剑徐飞扬。”

    “我知道,你是江湖这一代的名剑客。”他心中略宽,剑客通常用来称许侠义道的所谓正道人士:“尊驾来找杭教主……”

    “不错,来找杭教主。他的船跟在贡船附近,曾经在何处停留,查出并不难,何况我知道他一定停泊在三汊河,就可以查出他在这里的活动概况了。初更天,我们已把城内得胜桥杨家,水蜈蚣杨文举处理了。冯大使,你愿意把杭教主的下落告诉我吗?”

    “天啊!我和杭教主交情泛泛,仅曾经礼聘他做我家的家祠法师,怎知道他的下落……”

    剑光一闪,疾起疾落,吊得最近的一名心腹的头,突然离颈掉落,鲜血狂喷。反绑吊起,头自然向前伸向下垂,在旁用刀剑砍,利落得很。

    “我等你说。”绝剑的嗓音冷厉刺耳。

    他魂飞魄散,浑身颤抖快要站不住了。

    “他……他们……可能去……去找水……水贼……”

    剑光再闪,又一颗人头落地。

    “他目前在何处?”绝剑沉喝:“说!”

    “可能在……”

    剑光又闪,第三颗脑袋跳落。

    血腥刺鼻,绑吊着的人拚命扭动。

    绝剑杀了人视若无睹,连眼皮也没眨动一下。绝剑名不虚传,挥剑杀人绝对冷酷无情。

    “没有可能,我要一定。”绝剑厉声说:“他在何处?说!”

    “天啊!我怎么可能知道……”

    剑光第四闪疾起疾落,第四颗头跌飞。

    “我跟你拚了……”他厉叫,双手箕张向绝剑扑去,半途来一记相当利落的后空翻,想从堵住厅门中年人的头顶翻出门外逃走。中年人哼了一声,泼风刀光芒一闪。

    “留活口……”绝剑急叫。

    来不及了,刀一起便成了定局。无情地剖开了冯大使的肚腹,身躯仍向外飞。

    “我快活一刀不是浪得虚名的超等刀客。老弟,抱歉,恕难应命。”中年人收了刀冷冷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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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贡船被劫走,是顺流下放的,不可能反向上航,上航是逃不掉的,因此风暴中心在扬州。

    邵伯镇以北,办案的公人忽略了。

    闻风赶来想黑吃黑,或想分一杯羹的牛鬼蛇神,也群集扬州附近侦查,没有人往北浪费时间。

    但在鬼见愁的抽丝剥茧搜寻计划中,却循踪一步步探索,从起点沿线追查,希望能找出蛛丝马迹,看毛病出在什么地方。

    他在高邮布局的,是不是在高邮走漏了消息?

    冯大使的口供,他并没全信。

    劫船十分顺利,怎么可能在他被打落水中后,立即被大群黑水怪夺走了?

    当然有可能是杭教主故意放出风声,暗中已带着金银珍宝远走高飞了。

    有实力强大的人扮水怪,只有五湖水贼可以办得到。

    五湖几股水贼中,高邮湖的猪婆龙实力最大。

    杭教主在扬州有朋友,勾结猪婆龙并非难事。贡船如果驶入湖西的天长泽沼泽区,万名官兵也无能为力,安全得很,风声过后再远遁,万无一失。

    不管内情如何,反正是把杭教主一些人找出来。便会真相大白了,这笔帐他是一定要讨清的。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一教一门的人,两种债务都必须偿清。

    他不想波及不需负责的人,所以放逐河豚冯,按计划奔向高邮,没料到河豚冯在他走后遭了殃。

    旧地重临,他不再公然出面。

    京都李雄的身份,不能再使用了。

    任何事牵涉到第二个人,就不能算秘密。这件大案前后为期三月,准备与行动期间,接触的人真不少,知情与不知情的难免会有意无意间,透露一些讯息。

    他在高邮活动布置,接触的人更多,有心人不查则已,查则必可找出可疑的线索,所以不能以李雄的身份出面打交道,除非对方是一教一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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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地神吕在风,与闹江夜叉这几天,被不断上门拜望,骨子里讨消息的各路群雄,整得头晕脑胀,叫苦不迭。

    这些登门拜望的牛鬼蛇神,几乎全是五湖四海的高手名宿,表面上客气,骨子里强硬,摆明了是过江的强龙,天下级的有名有号英雄好汉,软硬兼施诸多需索,所要供给的消息十之七八不是他俩所能知道的“秘辛”,那能挖得出多少秘辛来?

    尤其是闹江夜叉最倒霉,人人都认为他与水贼有交情。吃水饭的黑道朋友,与水贼通声气确有其事,因此各方所加的压力他难以承受。官方人士也盯牢他将有所行动,很可能把他弄至某处暗无天日的地方,和他私了。

    他真的害怕了,不得不找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但总不能坐等灾祸临头,躲了再说。

    水上好汉大多数以船为家,他是这段河面水上的好汉的司令人,老大兼仁义大爷,名气和实力皆比土地神强,虽则土地神名列四霸天之首,他有自己的船,但不敢躲在自己的船上。本地蛇鼠的任何船只,都可以作为藏匿的地方。

    他就利用一艘不起眼的船只,作为庇护所。

    船不敢固定停泊在某一处地方,几乎每天都改变停泊处,自以为躲得隐密,过江的强龙打不到他。

    这天破晓时分,船昨天停泊在樊良镇下游的河湾内,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一夜中被恶梦惊醒了好几次,天快亮了才真正获得安眠。

    好不容易睡了半个更次好觉,岸上芦苇丛传来一声怪啸,船上的五六位大汉皆闻声惊起,他也惊跳起来匆匆穿衣着靴准备应变,已预感出将有麻烦的事故发生。

    “开船开船,要快。”他在黑暗的蓬舱内急叫,催促大汉们脱离危境。

    船用插篙定位,开船不需解缆起碇。

    大汉们匆匆忙忙驾浆,应变的准备相当充分。

    一名大汉刚要拔起定船篙,河岸上已幻现五个人影,天刚破晓,不易看清面貌。

    “闹江夜叉,你如果妄想船遁,保证你灰头土脸十分难看,最好不要妄图侥幸。”岸上人的语音震耳欲聋,充满凶兆:“给我乖乖上岸来跟我们走,诚心合作就不会受到伤害。”

    船傍岸停泊,相距不足一丈,对方跨一步便可跃登,他唯一的活路是跳水逃命。

    “他娘的!生有时,死有地,看来我闹江夜叉躲不掉了。”他抓住三尺短鱼叉,忿然跃登河岸:“诸位是哪条线上的朋友?找黄某有何责于?”

    “祸是躲不掉的,夜叉黄老兄。”那人仍然用大嗓说话,似乎把他当成聋子:“你应该听说过我这号人物,四海狂客童毅。为贡船的事,来找你老兄谈谈这附近所发生的事故,有人说你老兄在暗中主宰这件大案,你最好不要推得干干净净。我们要带你去见某些人求证,你会诚意合作的,是吗?”

    “原来是你这位打着侠义英雄旗号,列处敲诈勒索的假英雄童大侠。”面对恶劣情势,他这位地头龙把心一横,豁出去了,嗓门也提高八度:“他娘的!我不跟你去,你跟我去.我闹江夜叉陪你玩命,水里火里我奉陪,只怕你不敢去。”

    “哦,你是说……”

    “来高邮想发横财的人,几乎众口一词,咬定是高邮五湖水贼所为。猪婆龙涉嫌最重。”

    “有此一说。”

    “我带你们到天长泽和他当面谈。”他干脆把短渔叉丢在脚下:“你们仗剑行侠,嗓门大,举剑作不平鸣,去暴除奸名动天下,替钦差府捉贼擒匪不负大好头颅。我敬佩你,所以愿意舍命陪君子,带你去天长泽和他谈,他可能告诉你抢走的贡船在何处,说不定会陪你去起脏,上船吧!就从樊良镇的水口出湖。”

    “我要先和你谈。”四海狂各的嗓门,突然减低了一半,气势不变。

    “我能谈的并不多,谈来谈去还是贡船的下落。我仍是一句话:贡船可能在猪婆龙手中。你就算把我剥皮抽筋,我也不可能把贡船夺来交给你。你们有五个人,肯定都是威震江湖的大侠级高手名宿。猪婆龙只有百十名打渔出身的毛贼,你们五把剑三两下就可以把他们屠光。走吧!你们难道害怕吗?”

    “混蛋!你……”

    “不要害怕高邮湖的风浪,秋冬的风浪是季候性的,不算凶险,春夏间的怪风妖风才会致命。我的船保证平安,即使有惊也无险。我更不可能对你们有威胁,你吃定我了,一剑就可以毙了我,当然不会害怕我把你们弄下湖底喂鱼鳖。上船吧!大侠们。”

    侧方传来鼓掌声,然后传出震耳的喝采:“好!有种,上船啦!童大侠。”

    芦苇格格响,出了三个人。

    曙光已现,已可看清面貌。

    是那位自称韩税丁的中年人,与扮小厮的小后生,还有曾经同时现身的同伴。

    但眼下相貌已改,穿的全是青长衫,连小厮也扮成小大人。三人的剑都是传统的剑式,动手相搏时,剑鞘十分碍手碍脚。

    闹江夜又已认不出这三人的本来面目,当然不知道是两次见面打过交道的韩税丁。

    “狗王八!你吠什么?”四海狂客转移目标,怒火上冲,这人的话饱含嘲弄,受不了就恼羞成怒。

    “咦!你这位大侠怎么像疯狗?要咬我吗?”韩税丁脸一沉,不怒而威:“你们来找闹江夜叉逼问贡船的下落,他已经告诉你贡船在猪婆龙处,你们应该有勇气去找猪婆龙,对不对?要不,你们来干什么?要闹江夜叉去找猪婆龙,把贡船抢回来交给你?像话吗?你真不要脸,彻头彻尾的欺善怕恶懦夫胆小鬼,你有脸称大侠?呸!狗屎!”

    “该死的东西!”四海狂客怒吼,剑出鞘蓦地激光暴射,一闪而至,剑气进发似风雷,一记凶狠的七星联珠出手,骤然攻击有失身分,怒极因而情绪失控理所当然。

    这位四海狂客是上届的风云人物之一,名头仅次于当代十一高手名宿。绝剑徐飞扬则是当代的风云人物,都是以剑术名动江湖。

    江湖无岁,武林无辈。两人是无法比较的,反正谁凶狠谁就是老大,年纪相差仅十余岁,绝剑决不以名头辈份稍低而尊敬对方。

    “你简直无耻!”小厮斜刺里截出,剑动处也风雷乍起,剑光流泻,铮一声封住了第一剑。

    两人同时被震偏八尺,势均力敌。

    四海狂客这一招可连续强攻七剑,第一剑便被制,狠招七星联珠一发即解,身形震离剑势所控范围,完全失去连续抢攻的机会。

    四海狂客的两名同伴,毫不迟疑挥剑直上。

    “去你娘的!”韩税丁沉叱,剑虹连闪,响起两声震耳的金铁交鸣,火星飞溅中,两同伴分向两侧飞震出丈外,剑上的内力相差太远,剑术无从发挥,乍合乍分,优劣一触即判。

    一声沉叱,韩税丁的大袖几乎同时挥出,风雷殷殷,罡风如涛,把乘机切入递剑的四海狂客,震得暴退丈余,没有出剑切入的机会。

    “伊啊……”另一名同伴看出危机,发出震耳的长啸。

    “撤!”韩税丁放弃追击,断然下令撤走:“狗多咬死羊。”

    三人冲入芦苇丛,宛若幽灵幻没。

    “你走不了的,除非你会飞。”四海狂客大叫,但并没循踪追逐。

    “夜叉,你敢走?”另一名同伴沉喝。

    闹江夜叉正在走,飞跃登船,船正快速地撑离,不走才是大傻瓜。

    船已远出两丈外,谁敢冒险往上跳?

    往下游逃,速度要快得多;向上游的樊良镇河面划,绝对逃不掉,樊良镇小码头停泊有不少船只,对方一定可以弄到船穷追。

    其实上下游都很难脱身,这段河面宽不足百步,西面是高邮大堤,河东岸是稍矮小的东堤,人可以沿堤追赶,甚至比船的速度快,可以抢到前面找船拦截。

    樊良镇只有三两百户人家,不是宿站,码头小得可怜,叫喊求救也没有人肯帮助。这座汉朝大将功臣樊哙游玩驻兵的地方,地方太小,一直繁荣不起来,善良的镇民,怎敢管打打杀杀的闲事?

    幸好河东岸与东堤之间,有一线宽三五十步淤泥造成的河岸,秋冬水位下降,芦苇杂草挡住视线,沿河堤追赶,不易看到河上急驶的船影。

    闹江夜叉的泊舟处。就是芦苇丛生的河岸。四海狂客那些人,也是在河岸现身的,距东堤还有三五十步距离,想跳上船追逐,十之七八会失足掉落湍急的河流无能为力。

    船向下游疾驶,很不妙,曙光下,下游两艘小代步船正向上游破浪而来,小船上的人兵刃皆紧在背上,一看便知是玩刀剑的亡命徒。

    “向西堤靠,泅水入湖。”闹江夜叉真急了,要跳湖逃命。

    大白天,哪能从湖中脱身?湖面辽阔,天水一色,风高浪险,游泳不易逆向西逃,一定会被船只追及。

    闹江夜叉情急赌命,赌对方找不到船追赶。从樊良镇找船从出水口驶出湖面,那该是半个时辰以后的事了。

    船头转向河心,四支长桨卯足了全力。

    下游不足百步,代步船也斜冲兜截。

    再后面四五十步的另一艘小代步船,稍后也向西岸急划,船上只有一个人,操双桨速度惊人。

    这种代步船其实是无蓬舱的小艇,一个人用桨或用篙,皆可控制自如,是沿河乡村的交通工具,最为平常。

    “汪老哥,让他们上岸再捉。”四海狂客五个人出现在东岸大叫,显然是招呼小船上的九个劲装同伴:“闹江夜叉在这一面有同伴,目下正由天蓬神搜捕,不能让这家伙跳湖逃命,要活的!”

    “他一定是活的。”小船上有人高叫,信心十足:“在我千手穷神汪敏手中,他想死也死不了。”第十一章

    河宽仅百步左右,隔岸的人也可以大声交谈。四海狂客大概水性差劲,也不想下水游至对岸捉人。

    闹江夜叉心中叫苦,知道大势去矣!

    马行狭道船抵江心,他只须尽人事听天命,船破水疾冲西岸,已不能重回东岸和四海狂客拚命了。

    千手穷神汪敏,江湖上名号响亮的勒索专家,亦正亦邪的怪物,绰号穷神,其实是富豪,勒索的对象涵盖黑白道人士,心狠手辣人见人怕。

    一旦被这家伙盯上,铁定会遭殃,一旦要求不遂,腥风血雨会让苦主做恶梦。

    是闻风赶来发横财的人,错不了。

    四海狂客也是同一类的货色,很可能是扬州治安当局请来办案的猎赏人,公私两便名利双收。当然,如果不成功,名利一样也难收,所以志在必得。

    闹江夜叉出现在舱面,左右是他的两位心腹弟兄。

    “你们这些狗三八欺人太甚,咱们湖里面见。”他高举三尺短鱼叉怒吼:“以后你们这种浪的虚名的混蛋,不经过高邮地区便罢,只要一露面,我们必定不择手段埋葬你们。”

    卟通通水响,三人跳入河中,像一条大鱼破水急泳,似乎比鱼还要快,冲向西面的堤岸。

    船在七八名大汉的控制下,转向上游疾驶。

    这些人是他的朋友,四海狂喜那些人以他为目标,与旁人无关,他这些朋友禁不起高手名宿一击。

    千手穷神的船,也向西面的堤岸冲去。

    大堤上突然出现三个人,发出震天长啸。

    “千手穷神,你不要飞象过河。”那位虬髯戟立的中年大汉,高举着竹节鞭怪叫:“闹江夜叉是咱们扬州盐务署的贵宾,扬州钦差府勒令咱们来请他往扬州办事,不许干预,你们走。”

    “哈哈哈……”船即将冲上堤岸的千手穷神狂笑:“八爪鱼姓葛的,你假传圣旨唬得了谁呀?湖广钦差府的事。与扬州钦差府无关,你站到一边凉快去,以免咱们六亲不认让你回不了扬州,哈哈哈……”

    后面跟来的小艇,在下游三四十步冲上堤岸,唯一的操舟人,已隐没在堤岸的芦苇杂草中。

    闹江夜叉水淋淋地冲上堤岸,感到心中一凉,大堤上八爪鱼葛兴三个扬州盐务署的走狗,正往堤下跳。

    湖广钦差府的贡船被劫,出事地点在暨钦差与高钦差的辖区内,两个钦差与湖广的陈钦差,可说是同宫院的太监,协助追查责无旁贷。

    早些天,就有走狗光临高邮活动,地头龙已接到必须合作的通知,巡捕们又接着施压。高邮四霸天人人自危,因此闹江夜叉只好躲起来避风头。

    八爪鱼认识他,知道自己的身手高明,八爪鱼吃定了闹江夜叉。

    他即使能逃入浪涛汹涌的湖中,也将被八爪鱼缠住拖上岸来。

    他与扬州盐务署和督税署的走狗,多少维持些交情。

    城狐社鼠们与那些特权人物,不敢不维持暗中合作的关系,也暗中与走狗们捣蛋。双方的关系极为微妙。

    城狐社鼠与治安人员之间,也维持极为微妙关系,甚至互相利用,相互挂钩。但一旦出了大纰漏,城狐社鼠的处境就大大不妙了。

    也许,扬州钦差府的走狗们,冲微妙的交情,不至于活活逼死他,但落在千手穷神四海狂客那些人手中,铁定凶多吉少,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贡船到底落在何人手中。

    “我认了。”他咬牙自语:“他娘的!我早该躲到南京快活,却又舍不得丢下这里的根基,现在后悔已来不及了。”

    一挺胸膛,他向八爪鱼迎去。

    身后,千手穷神九个人飞掠而至。对面,八爪鱼三个人拦住去路。

    “我跟你走。”他大声向八爪鱼说。

    “哈哈!得问我千手穷神肯是不肯。”千手穷神狂笑着说:“八爪鱼,识相些,这里不是扬州,一比九,你行吗?我一个人就可以斩掉你八条爪。要不要试试?”

    “好哇!我八爪鱼却是不信。”八爪自单手拂动着份量颇重的竹节钢鞭:“你手中的单刀据说吹毛可断,是武林有数的名刀之一,来啦!看能不能砍断在下的竹节鞭?”

    竹节鞭不是竹制的,形如竹干而已,重六七斤,是用健钢铸造的。宝刀宝剑也禁不起一碰。

    双手使用,一鞭可以砸破磨盘大的巨石,两斤以下的刀剑,一碰即断。由于每三寸二分有凸起的节,刀剑接触不会滑走,只能硬撞,强存弱亡。

    八爪鱼摆明了要单挑,九比三单挑较为有利。

    吹牛是一回事,拚命又是另一回事。千手穷神不是吹牛,就敢凭手中刀拚命,一声长笑,挥刀直上。

    八爪鱼也一声狂笑,竹节鞭斜推,硬接迎面射来的慑人刀光,单手运鞭,伸出时远及五尺外。

    单刀怎敢与鞭接触,攻势立即中途瓦解,根本不可能切入发挥拼命单刀的威力。刀光斜移,移位用巧招进击。

    “移位要快些,快!快!”八爪鱼怪叫,在原地挪动,鞭左拦右架,鞭风虎虎,狂乱地来一刀接一刀,五尺半径内,刀难越雷池半步,任由千手穷神大兜圈子,浪费了不少精力,鞭始终不曾露出空门,守得泼水不入。

    “咱们上!”有人大叫,岂能在旁等候两人死缠不休:“先把闹江夜叉弄到手再说。”

    八个人左右一分,跃然欲动。

    闹江夜叉心中一凉,大事不妙,八爪鱼三个人靠不住,保护不了他。

    他应该与两位心腹弟兄,毅然站在八爪鱼一边,六比九还有希望。但是,如果输了,后果可怕。

    正感到进退两难,突然发现一旁多了一个人。

    他不认识这个人,但眼神似曾相识。

    化装易容术可改变面貌身材,但通常不易改变眼神,尤其是那些天生带有杀气或阴鸳的眼睛,很难改变或掩藏原来的神韵。

    他与李雄有过多次接触,这时却不知道这人是李雄。

    “唷!你们在争着扮绑架犯呀?”不再以李雄面目出现的鬼见愁,用怪腔怪调的嗓音叫嚷:“绑匪是唯一的死刑犯,抓住绑匪的人可获重赏。他娘的!这么多绑匪,我要发财了。”

    他手中有一支短枪,三尺长。正确的说,是一根一握粗的铁棒,一端开三棱锋尖的短枪,既可当枪使用,也可当作手棍。

    与枪不同的当然是太短,再就是枪尖是就铁棒的粗细而开锋磨成的三棱尖,贯入人体,很容易拔出。但如果来不及拔而不得不放手,对方的人可以拔出回敬。

    一般的枪尖,后端末小,如果贯入便不易拔出人体。仓猝间假使脱手没有机会拨出,不会被对方的同伴拔出回敬,不至于成为敌方的兵刃,因为拔出后,中枪的人很可能立即毙命。

    他这很短枪由于太短,刺入人体拔出也容易。而且份量重,具有好几种兵刃的功能。

    “狗王人胡说八道。”一名大汉勃然大怒,扭身发招似奔雷。

    他短枪一抬,铮一声架住了刀,不用内力反震,刀像是黏在他的枪上稍向外移,接触快逾电光石火。

    “叭”一声暴响,一耳光把大汉打得仰面便倒,口中牙断血涌,倒下就失去知觉。

    “再弄倒几个,横财大家发。”他兴高采烈大呼小叫,人影似流光,贯入人丛有如风扫残云,短枪不用锋尖贯刺,当手棍使用,点打挑拨敲挡者披靡,刀剑一触非折即飞,三盘旋两冲错,草丛中摆平了五个人,不是手骨折即足骨折,一个个鬼叫连天。

    如果他用上五分劲,断手断脚很可能撒了一地。

    千手穷神激斗中听到声息不对,虚晃一刀摆脱了竹节鞭的控制,远出丈外脱出圈子,一看情势心中一凉。

    八个同伴,怎么只剩下两个了?而且这两个左蹦右跳发疯似的躲闪,毫无还手之力。

    “我跟你拚了!”这位穷神眼都红了,疯狂地挥刀向鬼见愁冲去。

    已经耗掉五七成精力,攻出的刀势像是强弩之末,急怒之下忘了自己的处境,竟然使用凶猛的刀招力劈华山抢攻,想一刀把鬼见愁劈成两片。

    “你找死?”鬼见愁不接招,闪电似的移位,一脚扫出,正中右胯外侧。

    “哎……”千手穷神狂叫,砰一声在丈外摔倒。

    “我要卸掉你那一千只勒索的手。”鬼见愁叫,大踏步接近。

    千手穷神当然不可能有一千只手,绰号的含义,是向各方人士伸手勒索,人人有份,不管对方是何来路,而且手段残忍霸道,自称穷神,穷就有勒索的理由和借口,靠勒索而成为大财主,当然不会公布自己的财产。

    要卸掉手,那还了得?要保住手,唯一可做的事,是跳起来忍痛飞逃。剩下的两位同伴,也一跃三丈如飞而遁,丢下受伤的同伴不管了,自保第一逃命要紧。

    “你!”鬼见愁的短枪向惊呆了的八爪鱼一指:“你是扬州铁差府的走狗税丁,也兼任绑匪,更为可恶,我要打断你一双手,拖到州衙领赏。你们几个走狗一起上,太爷让你们有施展的机会。我上了……”

    八爪鱼扭头便跑,怎敢和一照面便踢倒手手穷神的人交手,竹节鞭沉重,真力已耗掉了十之七八、再看到那支短枪,重量并不比竹节鞭轻,也是硬碰硬的狠家伙,鞭的胜算能有多少?

    河对面的四海狂客五个人,无法看到这一面的拚搏景况,却可隐约看到时隐时现的奔跑人影,感到十分诧异,也感到焦急。

    手脚骨折的五个人,躲在草丛中不敢发声求救,当然知道叫了没有用,同伴已经丢下他们不管逃掉了。被一耳光打昏的人,一直不曾苏醒。

    鬼见愁无意杀掉这些贪心鬼,略施薄惩见好即收,这种人世间多如牛毛,杀不胜杀。重要的是,这些人的目标不是他。

    对无意向他下毒手的人,他不怎么计较的,除非对方对他造成伤害。一教一门的人向他下毒手灭口,他心中报复的火焰难以熄灭,但不能迁怒于第三方的人,他有他的行事宗旨。

    不再理会受伤的人,他扭头向泊舟处走去。

    身后有人跟来,他故意不加理睬。

    “谢啦!老兄。”跟在他身后的闹江夜叉,忍不住向他道谢:“你也是来找我的,是吗?”

    “呵呵!你可别太抬举你自己了。”

    他扭头大笑,瞥了闹江夜叉三个人一眼,重新举步:“黄老兄,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些人找你,根本就上错了香拜错了庙。劫贡船的人,都是些江湖大豪大霸。你闹江夜叉,只是高邮地区的小龙蛇,干些偷窃掉包,诓骗恐吓诈取一些财货,收些小常例钱,连保护费也不敢收,你能知道些什么?有几个小水贼朋友不成气候,你根本不曾与猪婆龙打过交道。赶快跑远远的,还不算迟。那些人疑神疑鬼,是不会放过任何捕风捉影的线索的,因为他们找不到其他蛛丝马迹,找你就顺理成章啦!”

    “你不否认也是为贡船而来吧?”

    “看热闹观风色的人多着呢!贡船总值恐怕不少于金银三十万两。为了避免再被劫风险,今后各地的贡船或车队,乘载的金银不会超过十五万两,劫获的机会也不多了。这次可能是最后一次发横财的机会,谁也不愿轻易放过,我也不例外。”

    各地钦差的车队船队,每年都有数次遇劫的事故发生,劫匪成功的机会不多,十之八九会被押运的走狗歼除,上贡的金银损失有限。这次,可能是损伤最重的一次,此后,各地钦差解送的金银,每次皆在十万两左右,不敢多运。

    一年后,湖广陈阎王的贡船,又在淮安平空丢失,被调包了十万两银子。是调包,而非抢劫。

    这一次,不算珍宝,仅金银也有二十万两,谁不眼红?难怪赶来想分赃的人络绎于途,想黑吃黑的高手名宿争先恐后赶来插上一脚。

    江湖人士心目中的所谓江湖手段,是极为冷酷无情残忍狠毒的,处理任何涉及的风声线索,皆毫不放松,宁枉勿纵。

    有些枭雄豪霸,更是激烈无情,认为那些消息触角广的人,大多数靠不住,只要有利可图,消息皆可出卖给任何一方,因此产生暴烈过激的看法,咬定车船店脚衙,抓了就该杀。

    闹江夜叉一旦落在那些人手中,不幸的命运便已注定了。

    “你有多少人?”闹江夜叉跟上,与他并肩而行。

    “我只是来看看风声,没打算争夺,贡船不可能藏在这附近。”

    “贡船不是猪婆龙所劫的。”

    “我知道。”

    “当初那些京都的人,船只在仙女庙被劫走,那个叫李雄的人,出面在当地查缉时,猪婆龙就知趣地躲入天长泽避风头了,是否为其他各股水贼所为,连猪婆龙也没听到任何风声。他也在查,你们去查他,未免倒因为果。”闹江夜叉替猪婆龙辩护:“去找他的人,一定会被剁碎了喂鱼鳖,不要去,老兄。哦!老兄贵姓大名,可否见示?我欠你一份情。”

    “小事一件,不要放在心上。在下鬼……在下姓赵,赵辛。排行八,你叫我赵老八好了,辛五行属金,你也可以叫我赵金。”他在船头止步:“在江湖亡命玩命,姓名不必介意真假,你认识我赵八,以后我叫什么阿猫阿狗,与你无关,你只认识赵八就行了。”

    “赵兄,我的确不知道贡船被劫的底细。不过,我可以将近期所生的一些可疑征候告诉你,凭你的经验与见识,也许你能探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哦!你说说看。”

    “最初出现的变故,首先是京都李雄的船只,在仙女庙被劫的事……”闹江夜叉三人在草中坐下,有条不紊将前情后事娓娓道来,最后说:“李雄到底有多少人,我不清楚,只是为了自身的安全,我必须了解他的动静。那天,我暗中跟到北面二十里的老鹳嘴,发现自称盐务署韩税丁三个人也在跟踪。事后,打听出盐务署根本没有韩税丁其人。之后,也就是贡船被劫的前一天,老鹳嘴河两侧,竟然有行动诡秘的大批人马潜伏,我怀疑与那位韩税丁有关,心中害怕,不敢再打听。这些潜伏的人,很可能是一股水贼,弄错了埋伏地方,被另一些人提前在邵伯镇抢先把贡船劫走了。”

    “幸好你在老鹳嘴继续踩探。”他摇头苦笑。

    “你是说……”

    “那是另一批保护贡船的高手走狗,获得错误的消息,在老鹳嘴布伏擒捕劫船贼,中了计,上了大当。你如果落在他们手中……”

    “那就死定了。”闹江夜叉打了一冷战。

    “那是一定的。唔!我对这个韩税丁颇感兴趣。据你说,他的态度和蔼,按理应该不可能,他应该擒住你百般拷问。请详细说,谢啦!”

    闹江夜叉诚意地合作,知无不言,把与韩税丁打交道的经过,一一详说了。附带把李雄在高邮的活动情形,也一一巨细无遗加以详述。

    “就是因为这位自称韩税丁的人,态度和蔼反常,所以一时好奇,才请人到盐务署打听,由于我对走狗们心中惧怕,所以根本不敢对这人作进一步接近探口风,因此没有什么详情可以奉告,实在抱歉。”闹江夜叉其实真的所知极为有限,说不出具体的印象,无从说起。

    “唔!也许真有第三者,在暗中伺机而动,等候机会渔人得利。”他自言自语。

    “没什么,反正这里面的情节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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