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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7)

    古怪。我要到东岸走走,要不要搭便船过去?”

    “不要去,赵兄。”

    “为何?”

    “四海狂客那些人……”闹江夜叉将所发生的事故经过说出:“对岸到底有多少路人马你追我赶,谁也无法估计,你一个人卷入风暴中心,太危险了。”

    “危险我也得看看风色呀!不然岂不是白来了?后会有期。”

    把船推下水,架起桨划向对岸。

    易容改了装的韩税丁三个人,看到闹江夜叉乘隙登船逃遁,也就见机撤走,因为已发现四海狂客另有同伴,敌众我寡,须及早躲避。

    越过东堤,半里外就是进入樊良镇的官道,南至高邮州十八里,官道沿堤伸展,道路宽阔,清早旅客不多,空荡荡不见人迹。

    穿越树丛,官道呈现眼前,路对面的灌木丛枝叶摇曳,钻出九名像貌狰狞,持有各种兵刃的人。

    “哈哈哈哈!”一个身材高大,穿了破衲衣的中年人,两眼冷电森森,手握鸭舌枪兼打狗棍仰天狂笑。“送消息的人来了,老夫五湖邪神留客,凡是在这附近活动的人,见一个捉一个,一个也跑不了。四海狂客留不住你三个小辈,留给我收拾。亮名号,看你们值不值得老夫亲自动手。那个老的先过来,让老夫看看你是何方神圣,过来。”

    “呵呵!原来是你这个烂货呀!”韩税丁也怪笑,独自上前瞥了众人一眼:“邪道十怪中,你五湖邪神陶林好像排名第九,不怎么样嘛!你穷得衣不蔽体,一旦夺获贡船,成了亿万富豪,穿起金缕衣也不像个人样……”

    五湖邪神气得快要爆炸了,金缕衣是死人的尸衣。被挖苦成了死人,怎能不气?绰号称邪神,一定邪的个性古怪与众不同,情绪不稳定。

    鸭舌枪疾升,突下毒手挑韩税丁的下裆。

    韩税丁早有提防,身形半扭半转,一挑落空,右手大袖同时抖出,罡风似怒涛。

    一声闷叫,五湖邪神只顾愤怒突袭,没有防止反击的准备,强劲的大袖拂中胸口,巨大的打击劲道沉重如山,身形倒飞出两丈外,屈右膝着地踉跄稳下马步,脸色泛青,吃足了苦头。

    一声长笑,韩税丁三人齐动,斜掠而出,三五起落便消失在官道东面的林野里,去势如电射星飞。

    一阵呐喊,八个人奋起狂追。

    五湖邪神吐纳片刻,咬牙切齿急起直追。

    穿越几处野地,向南掠走如飞。

    后面追的人也不慢,但落后百十步,视线便被草木所阻隔,不易掌握正确的追向,紧迫追赶的技巧甚少错失,可知必定是追踪的能手。

    “爹,和他们拚。”女扮男装的小厮愤愤地说:“大白天,会被他们追至天尽头,届时仍然得拚,早拚早好,力尽再拚我们极为不利呢!”

    “不能拼,那些混蛋无一庸手,全是威震江湖的邪魔鬼怪。”韩税丁不同意拚:“五湖邪神不是浪得虚名的邪神,为父的一记拂云袖,竟然撼动不了他的干元真气保护网,再拚下去,百招之内他的真气不会涣散。你记住,不要和他拼内力,用技巧斗他,虽不胜亦不会落败。”

    “可是……”

    “他们人多,被堵住那就大事不妙。走,引他们八方奔窜才能摆脱。”

    “英华丫头,你骄傲自负的个性,始终改不了,多次吃亏仍然不知谦虚。”一直很少说话的中年人,摆出长辈面孔训人:什么人你都想斗一斗,想做玩命者是不是?你已经获得武林七仙女之一的声誉,还想挤上江湖四女杰的宝座?胡闹,你最好不要逞强和这些妖魔鬼怪拚命,暴露七仙女的身份那就更糟糕,知道吗?”

    “被人追得望影而逃,毕竟不是愉快的事呀!”小厮仍然有放手一斗的念头。

    “不许再顶嘴。”韩税丁低叱:“加快些,左绕。”

    后面看不见追的人,草木挡住了视线。

    已经巳牌时分。

    天气已经转好,风也小了许多,艳阳高照,远处的村落炊烟袅袅,将近午膳时光了。

    这里距州城已不足十里,北面已看不到樊良镇。西面数里外短草坡尽头,是壮观的东堤。官道东面,有五六里方圆的田野,稻田一望平坦,还没冬耕,田中只留有稻根,水也没放尽,任何人想超越田野,必定无所遁形。也就是说,南下的人,非走这条官道不可,或者沿河堤走。

    路右的矮林中,四海狂客五个人席地而坐,一旁还有七个人,其中有五名是老道。看所穿的道常服,便知是一师四徒,所佩的不是驱神撵鬼的桃木剑,而是品质甚佳的松纹古定剑或七星剑,杀人的利器。可以保证的是,剑决不是用来杀鬼的。

    为首的老道年近花甲,道髻已呈花白,满脸横肉,脸色泛青似乎健康出了问题,但怪眼中依然放射出厉光,令人不敢和他平视。

    “太玄法师,咱们在这里守株待兔,有用吗?”四海狂客显得有点急躁,语气大不耐烦:“已经等了老半天,连一个江湖人也没等到。那三个混蛋,也许被五湖邪神那些人,追出二百里外,到了淮安啦!”

    “童施主,稍安勿躁。”太玄法师阴阴一笑,文诌诌还真像一位有道真人:“任何一个在漕河北段查线索的人,都是从高邮北行的,除非他们逗留不走,不然一定会从这条路返高邮。等吧!兔子会冲来撞树的。但如果那三个人被五湖邪神那些人擒走了,贫道的神机妙算当然落空啦!邪神肯不肯把获得的消息告诉你?”

    “他会的。”四海狂客的语气并不肯定。“那三个小辈一定是湖贼的眼线,邪神如果获得口供,能不告诉我们吗?他们人手少,对付不了大群水贼,需要咱们合作,所以不至于有所保留。事先大家已商量过,不会失信的。”

    “但愿如此。”太玄法师的语气也不乐观:“他们人手并不少,每个人皆武功超绝,而且人人自命不凡。财不嫌多,谁愿意外人分一杯羹呀?你会吗?”

    林外突然传来一声呼哨,是警卫发出的信号。

    “果然来了。”四海狂客跳起来欣然叫。

    韩税丁三个人,绕水田区外缘的野地,好整似暇向官道走,不想涉水田区南行,已经摆脱了追逐的人,这一带应该是安全区,距州城不远了。

    三人浑身大汗,但呼吸已完全正常,脚下显得轻快,显然精力巳复。

    摆脱了大群追逐的牛鬼蛇神,三人皆喜形于色大感兴奋,成功地脱出重围,警觉心因之而松驰了些,越野走上官道,心情愉快泰然南行。

    不出太玄法师所料,南来北往的人,非走这条路不可,没有人愿在水田的田埂上走动。

    水田区已尽,进入草木丛生的野地。

    “咦!这几个家伙精得很,居然跑到前面堵截,真不简单。”韩税丁警觉地将剑挪在趁手处,示意列阵。

    前面十余步路左的疏林,踱出傲态十足的四海狂客五个人,移至路中一字排开,拦路的意图明显,脸上得意的神情表示心情愉快,胜利者的面目流露无遗。

    “你们才来呀?”四海狂客怪叫,得意洋洋嗓门大得很:“等了老半天,算算你们也该来了。樊良镇那一带已布下天罗地网,想入湖难比登天,你们必定逃回高邮,在这里等万无一失。呵呵!你们认命吧!”

    “哈哈!你以为这次一定可以摆平我?”韩税丁也怪笑:“奇怪,你这次反常地不再突袭,得意洋洋的神情委实可疑。你这个大侠表面狂放急躁,骨子里阴险狠毒诡计多端,一定还有什么花招……”

    “呵呵!我四海狂客是为自己而活的人,一点也不介意你批评我为人如何。不久前我一动剑,你就逃之夭夭,可知你逃的能耐非常了得,五湖邪神那么多人也奈何不了你,所以,这次我不打算动剑。咱们先谈谈,谈不投机再言其他。”

    “好哇;我本质上反对见面就剑来剑往,能谈当然大表欢迎。只要你不一见面就发狂,谈什么我都愿意奉陪。呵呵!你要谈什么?”

    “想先请教阁下的名号。”四海狂客正经八百收敛了狂态。

    “这重要吗?”

    “至少可以彼此称呼呀!你知道我叫四海狂客童毅,你呢?”

    “呵呵!我不像你,你是知名度甚高的大侠,我却是背了不少案的亡命闯道客,通名号对我不利。这样吧!你可以称我为天下第一姓,排行老大,赵大,很好记。”

    “好吧!就算你是赵大。你保护闹江夜叉,想必与他交情深厚。”

    “不错。”韩税丁脸上神色毫无异样。

    “是与他联络的人?”

    “应该说,是找他讨取贡船下落的人。”

    “胡说,你是水贼派来与他联络的人,打算把他接入湖暂避风头,却来晚了一步。”

    “你又在发狂了,自说自话像知州大人问案,已先有成见,问话时诱使犯人依己见招供。预设罪状,一厢情愿。我和你一样,来找他打听被劫走的那艘贡船的下落,你居然认为我是水贼一派的人,荒谬绝伦。”

    “看来,你是不会从实招供的了。”

    “招供?我是你的犯人吗?”

    “没错。即将是了。”

    “即将?就凭你们五位仁兄?”

    “瞧,凭他们。”四海狂客向左右一指。

    枝叶摇曳,两侧踱出太玄法师五个老道,自然形成五方包围。四海狂客五个人,反而后退以免妨碍活动。

    “降龙真人太玄妖道。”韩税丁睑色大变,本能地拔剑出鞘低声向同伴指示机宜:“快速突围,东北,走!”

    不等他们冲出,五老道已同时双手外张,踏天罡步起舞,五双大袖舞动时,阴风乍起,无数绿色的光珠随风涌腾,像是一道巨大的光环,把三人圈住。

    韩税丁最后一个走至出口,身形半蹲准备跃起冲出,双膝就在作势弹跳而起时,不弹反落,像是下跪,向前一仆,手脚在地上略一抽动,便不能移动了。

    “我好蠢!”他伏在地上厉叫,手脚不能动弹,神智却是清醒的。

    他后悔已来不及了,真不该太过自信,停下来蠢蛋似的,与四海狂客打交道。应该断然击溃拦路的人,尽快远走高飞

    阴风与光珠形成的包围圈,只具有吓唬作用。

    人面对异象必定心怀恐惧,会产生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一是惊慌狂叫狂奔;一是吓呆了等候恶运临头。

    江湖亡命的通常反应是第一种,撞入光圈不顾后果。

    他们三人并没撞入光圈,但却倒下了。

    在卖弄嘴皮子与四海狂客打交道期间,已逐渐嗅入可制住筋骨失去知觉的药物了。所以,他说自己真蠢。

    当他看到太玄法师时,便知道要糟了。

    武功超尘拔俗的高手名家,通常避免与会妖术的人打交道,即使定力够不怕邪术,但绝难避免受到药物的摆布。

    几个人都倒了,大势去矣!

    四海狂客急奔而至,却被一名老道劈面拦住了。

    “我先带他们至偏僻处问口供。”四海狂客一楞,不敢抢近倒下的人。

    “唷!童施主,你这又是什么意思呀?”太玄法师阴笑:“你问口供的技巧手段,比贫道高明?轮得到你问,贫道难道需要你转告口供吗?”

    “这……”

    “贫道会将口供转告给你,问口供时你们不能在场,知道吗?”

    四海狂客脸色一变,杀气上涌。

    “太玄法师,在下以交情与重金请你前来相助的,没错吧?”四海狂客沉声说。

    “交情是交情,生意是生意。”太玄法师的话有生意人口吻:“当时你也曾许诺,找到贡船的金银财宝,贫道可以分一份。为保护贫道那份利益,贫道必须经手每一件事。抓住有关的人,问口供非贫道莫属。在贫道的神术秘法催动下,任何铁打的人也会乖乖吐实。你们那种血腥迫供手段下乘的很,算了吧!不要和贫道争。”

    “好吧!不争就是。”四海狂客不得不让步,看出太玄法师要变脸了。

    “你们在此地等候,也许弄到几个可供消息的人。问口供要不了多久,贫道把人带到南面处理。”

    三名老道上前擒人,揪住背领拖了便走,像拖了一具死尸,虽则人是活的。

    韩税丁叹了一口气,认了命,想挣扎,手脚却动弹不得。

    “是个女的,一个不错的小女人。”拖着小厮的老道欣然叫:“正好给师父做鼎炉。看样子好像是没开脸的黄花闺女,妙极了。”

    “亡命女人会是黄花闺女?”空着双手的老道跟在后面说:“师弟,你想闺女一定想疯了。”

    “闭嘴!走。”太玄法师冷叱:“几天没有女人陪伴,你们就做抱女人的白日梦了,浑蛋!”

    进入树林向南走,一名老道走在最后,神情阴森,似在警告四海狂客那些人不许跟来。

    远出里外,在高大的杨树林停步。

    西面不远处是官道,道上偶或可看到三五个挑箩担的乡民往来。

    韩税丁几人被摆放在一株杨树下排排坐,五个老道像俯视着羔羊的狼。

    “弟子先剥光这个小女人,让师父过目。”那位拖小姑娘的老道向师父讨好:“看值不值得留下给师父做鼎炉,穿了男装无法看出身材的好坏……”

    “以后再说。”太玄法师阻止弟子多说:“这小女人五官出奇匀称,身材应该不会太差。”

    “是的,口供要紧。”弟子欠身答。

    “你,赵大。”太玄法师用靴在韩税丁的下颔挑了两下:“贫道不想浪费精力。用法术驱使你招供,你最好识相些,大家省事,相处也愉快些。”

    “我等你显露你的神通。”韩税丁咬牙说。

    “保证你一定大开眼界。你认识我,年纪不小了,能摆脱许多高手名宿追逐,想必是颇有名气的人物。告诉我,你是那一股的水贼?”

    “就算是猪婆龙那一股好了。”韩税丁居然不再顽强,有合作的诚意。

    “闹江夜叉的人做内线,难怪能顺利地把贡船劫走。贡船的金银,目下藏在何处?”

    “埋在天长泽的一座荒洲中,等风声过后再挖出分配。”韩税丁有问必答。

    “你一定知道那座洲在何处了?”

    “当然,那座洲距咱们第三水寨仅三十里左右,称鬼迷洲。天长县的渔户也不敢前往打鱼,仍有猪婆龙生息其间,百斤重的大鱼经常可见戏水其间。”

    “大船可以到么?”

    “不行,百石以上的船有搁浅的危险。贡船的金额将近一百箱,用十艘船运了两天才运完。”韩税丁说的象真的一样,象是亲自参与搬运的人,令人信服无可置疑,听的人不会疑心他说谎。

    “很好很好。”太玄法师果然相信:“但是,贫道要用御神大法求证,如果你们三人的供词相同,性命便可保住,而且将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我也有好处吗?”侧方不远处传出嘲弄性的语音。一株大杨树后踱出手握短枪的鬼见愁:“一百箱金银,我要一两箱,我毫不贪心,够意思吧?”

    老道门不曾派人警戒,也不怕有人窥探,发现有人接近,仅稍感诧异而已。

    只有一个年轻人,面对五支剑,胆子未免太大了吧?

    “够意思,够意思。”太玄法师没感到惊讶,阴阴一笑:“一百箱金银重十万两,你一个人扛得动吗?你有多少人可用?贫道正需要人手。”

    “用船装装用不着太多人手扛抬呀!笨头。”鬼见愁像在散步,笑吟吟走近:“四海狂客那些人请你协助。他也该有几个人可扛三十万两金银呀?”

    “咦!你知道四海狂客请贫道的事?”

    “你们在北面布下网罗擒住这三个人,我恰好在旁听到你的谈活,所以知道你们的计算。老道,似乎你并无与他们诚心相助的诚意,要设法自己去取金银,为自己打算。我愿意和你们合作,三一三十一分赃,如何?你是前辈,我相信你的承诺一言九鼎,说吧!我听你的。”

    “你这该死的小辈……”

    “唷!老道,捧你一声前辈,你就神气起来了。”鬼见愁收起笑脸,撇撇嘴表示轻蔑:“老实说,你降龙真人太玄法师也许自以为了不起,但名头吓不倒我。我根本不在乎你是老几。你如果不想合作,我要这三个人,他们可以带我去鬼迷洲挖宝。没有你们的份,你们走。”

    他的出现,吸引了韩税丁三人的注意。

    这时说了一大堆话,三人的眼神百变,从诧异变为惊奇,然后变为迷悯,最后三人用眼神互相询问。

    “天元,剁碎了这不知死活的小狗奴才。”太玄法师再也无法忍受,神经质地挥舞右手叫吼。

    江湖朋友对这妖道又恨又怕,畏如蛇蝎,都知道他有四个门人极为恶毒,分称四大鬼王,道号叫天元、天亨、天利、天贞。五妖道明里是天师道法师,暗地里却是无恶不作,奸淫掳掠的化身巨盗。

    大鬼王天元不假思索地拔剑,一闪即至,七星剑光华疾落,剑使刀招迎头猛砍,真有剁碎他的意图。

    短枪在千钧一发中斜挥,奇准地击中剑身,铮一声狂震,枪尖崩偏七星剑,枪尾反撞,正中大鬼王的眉心,劲道有限,但眉心内陷,出现一个径寸的大血洞,仰面便倒,七星剑抛出三丈外去了。

    眉心禁不起打击,显然颅骨已破。

    “接暗器!”他一挫马步,双手连扬:“杀!”

    坐在不远处树下的韩税丁三个人。被双方超人的快速反应惊得毛骨悚然。五个人在同一刹那出手、闪动、异光电闪、光芒破空。随即轰然爆震,激光眩目,人影依稀难分,烟涌雾腾。

    三人被涌爆的刺鼻烟雾所呛,剧咳几声仰面向后躺倒,之后便一无所见了。

    四老道的法宝掌心雷汇聚齐发,石破天惊。

    鬼见愁双手齐动的刹那间,乘势仰后急倒,急滚半匝面向下,手脚齐动,身形向后像蛇一样窜出一丈外,快得有如受惊的惊兔。

    烟雾袅袅消散中,传出像受伤猛兽的厉号声。

    终于有人站起了。是鬼见愁,背部的外衣有灼烧的遗痕。幸好不曾起火燃烧。

    拍掉身上的尘土,奔至韩税丁三人身旁,将人扶起坐好,匆匆从怀袋取出一只精美的荷包,取出三颗豆丹,分别塞入三人口中。

    “我有性质相去不远的解毒丹,希望能对症。”他伸手向南一指:“南面有大批牛鬼蛇神即将赶到,我去引他们走,替你们争取复原的时间。手脚能动就躲入草中,小心了。”

    扮男装的小姑娘,紧盯着他手中的荷包发怔。

    四人齐发的所谓掌心雷,其实是小型的,系在小臂藏在袖内的雷火筒,威力可及两丈左右,非常歹毒危险,火焰、声音、闪光,皆可伤人杀人。

    面对面打交道,两丈以内皆是伤人有效范围,对手即使知道厉害,也绝对无法及时闪避。

    响声巨大,肯定会引来好奇的人。

    急急处理了韩税丁的事,他奔近太玄法师。

    妖道仰躺在短草丛中,胸口的两尺长短枪杆触目惊心,短枪的三棱枪尖长八寸,表示枪尖已经贯背了。

    另三名老道的咽喉,各有一个长度近寸的横切口。里面,各有一枚喜钱正德通宝;发射的劲道与技巧,精准得足以令人毛骨悚然。

    从此,这五个凶残的化身巨盗,正式从江湖除名。

    拔出短枪,到了一名老道身旁,老道的手脚仍在抽动,但已经停止呼吸。

    双指一捏喉管,喜钱挤出,沾了一手血,喜钱更是一片猩红。

    取出第二名老道喉中的喜钱,官道人声传到。

    “可能在这附近,找找看。”有人大叫。

    “有人使用火器,大家要特别小心。”另有人下令:“树林没起火,分开找。”

    来不及取回第三名老道喉中的喜钱了,匆匆在道袍上拭掉手上的血迹,一跃三丈,三五起落便冲出官道。南面约百步左右,十二名男女正打算入林搜索。

    “伊啊……”他仰天长啸,啸毕沉喝:“干什么的?闲事少管,快走!”

    十二名男女飞掠而至,全是持有兵刃的豪强。

    “扬州钦差府的人。什么都可以管。”领先奔到的三角脸中年人精光四射的三角眼狠盯着他:“你是干什么的?刚才放雷公炮的人是你吗?”

    扬州只有管盐务的暨钦差府,督税的高钦差府设在镇江,所以一听是扬州钦差府的人,便知是盐务署的走狗税丁了。天下的两百余名矿监税监钦差,都是皇宫的太监,本来都是一家人,外放做钦差当然沆瀣一气,互相呼应为害天下。其中虽然有几个因厉害冲突,不免有所仇视,但仍在大利害悠关下,柑互合作一致对外。

    扬州的暨钦差不但与镇门的高钦差不和,也和徐州的钦差陈增(湖广钦差叫陈奉)因争税区控制权,在皇帝面前互相上奏章攻讦,私底下双方的走狗也你打我杀。其实两人所征的税质不同,实在没有争的必要。

    扬州钦差府的走狗,帮助湖广钦差的走狗查案,可说是天经地义的事,连镇江的高钦差府也然心地派出大批走狗协助追查。

    除了各级官方的人四出奔波之外,再加上闻风而来想发横财的各路牛鬼蛇神,扬州地区简直成了江湖朋友的大赶集猎食场,每一角落皆随时可发现配刀挂剑,打扮得不三不四的人物活动,是敌是友,见了面便心知肚明,利害冲突难免会发生暴力血腥事故。

    “钦差府的人,管不了我这种不买盐运盐的人。快滚!少管闲事。”面对十二名佩刀挂剑的高手走狗,他依然气大声粗,气势慑人。

    “混帐东西……”中年人大骂,闪电似的切入巨爪疾伸,金雕露爪抓向五官,要掏出他的一双眼珠。

    短枪一拂,一声怪响。坚逾金钢可抓石成粉的巨爪,被枪架中向外急拂,下面提腿来一记魁星踢斗取胸腹。

    中年人反应超人,及时暴退八尺,下阴几乎被挑中,惊出一身冷汗。

    “毙了他!”中年人揉动着右小臂怒叫,自己却反向后退。第十二章

    一声长笑,鬼见愁向路西的东堤飞掠而走。

    一枪没能把对方的右小臂击伤,他有点心惊,人太多,不能被缠住,把人往西面引,避免这些人入林向东搜。

    十二个男女争先恐后穷追,追上了东堤。

    奔上堤顶,他止步转身短枪向下伸。

    “冲上来,混蛋!”他怪叫。

    冲得最快的一名大汉,看到他那八寸长光闪闪的三棱枪尖,只感到心中发毛,不敢挥刀上冲,横移绕右侧奔上河堤。刚一跃而上,糟了,枪尖竟然快了一步,还看不清人影,感到右腿一麻,剧痛已临。大腿外侧被扎了一个两寸深的洞孔,大叫一声,骨碌碌向堤下滚。

    北面一两里外,有四海狂客五个人在守株待兔,眼巴巴等候五老道把口供带来。

    追来的有十名男女,像一群争食的狼。

    奔出里外,他往堤下一窜,钻入官道西面的树林,向东溜之大吉。

    十名男女尾随穷追,冲出官道,正好劈面撞上从北面奔来的四海狂客五个人,不由分说立即缠上了,狭路相逢,双方手中都有刀剑,唯一的反射性反应,是把对方看成敌人,打了再说。

    鬼见愁反绕而走,悄然登上东堤,居高临下,透过树梢空隙,隐约要看到百步左右的官道景况,刀光闪烁剑气飞腾,金铁交鸣与呐喊险喝声震耳。

    “这些走狗无一庸手,厉害。”他自言自语,仔细察看枪杆。

    短枪只是普通铁器店的铁棒,改造出枪尖加以磨出锋刃,品质不佳,不能打造刀剑,经过碰撞,一定会留下受损的痕迹。

    他看到两道刮痕,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他宽心地呼出一口如释重负的长气:“我以为这厮的手臂。比铁棒还要坚硬,原来是嵌了角钉的皮护臂分散了打击劲道,难怪响声有异,可把我吓了一跳。”

    使用爪功的人,为了防备手臂被对方抓住,便加戴了护臂,两层牛皮,外嵌圆底角钉,对方如果抓住手臂,肯定会被角钉刺破或割伤手,所以也可用手臂挡架刀剑,被人误以为练成了铁臂功。

    他的短枪当作手棍用,硬架硬封那位中年人的手臂,手爪架出偏门,居然不曾受伤,难怪他心中吃惊,以为对方的手已练成火候精纯的铁臂或铁爪功,虽则这一击他没用多少真力。如果走狗们都是如此可怕的高手,岂不危险?因此他只好溜走,他应付不了大群高手围攻。

    注意力放在堤东,忽略了堤西的漕河堤岸,由于希望能看出结局以了解情势,必须向北移接近旁观。

    堤上是一排巨柳或杨树,目力所及一览无遗,堤上有人行走,两里外也看得真切。堤上面不见有人,因此他忽略了堤西的动静。

    向北利用树干急窜,逐树急进,刚看到官道出现的兵刃光芒,枝叶挡住了视线,还看不清人影,眼角瞥见左后方有物闪动,本能地向树干另一侧急闪。

    慢了一刹那,慑人的劲气及体使他急剧闪动的身躯,加快向前震出,身不由己向堤下翻倒、滚落。

    最少也有三个人,用劲道万钧的劈空掌力,在八尺外便迫不及待同时发掌攻击。

    人是从堤西窜上的,一闪即至抢下毒手遥攻。

    滚转中,他看到共有四个人出现在堤边缘,作势向下,不用纵跃而用奔下身法。

    是八爪鱼与千手穷神几个人,他栽得不冤。

    四个人猛然聚力突袭,这一击打得他头昏脑胀,气机欲散,压力几乎击散了他的护体神功,手脚有点不听指挥,无法稳了滚落的身躯。

    如果滚落堤底,四个走狗可能比他早一步抵达,他毫无躲避的机会,力不从心的感觉几乎让他发疯。

    再一滚转,心中一宽。

    四个走狗,在狂叫声中,也随后滚落,看不清变化,却可听到慑人心魄的罡风迸爆声。

    上面,韩税丁三个人,尾随向下急降。

    不用猜,他也知道四个走狗是被韩税丁三个人,出其不意打落的。

    螳螂捕蝉,不知黄雀在后。

    他,就是不知凶险紧蹑在后的蝉。

    “不要紧吧!”刚滚落堤下,韩税丁到了,关切地伸手相扶。

    “还好。”他勉强站稳,手中的短枪向北一指:“不能往北走,快向南撤,他们人多,蚁多咬死象。”

    “杀走狗……”扮男装的小姑娘向北追。

    八爪鱼四个人没受伤,连滚带爬向北飞遁。

    “丫头,回来。”韩税丁急叫“小伙子,能走吗?我扶你一把。”

    “别把我看成病牛,走。”

    他伸展几下手脚,拔腿南奔。

    接近州城,不会再有人打打杀杀了。

    官道上往来的人逐渐增多,佩刀挂剑的人几将绝迹。

    韩税丁三人的剑,也用布巾卷起挟在肋下。

    “你真的不要紧吧?”韩税丁傍着他走,对他被打落堤下的事深感关切。

    骤不及防受到高手猛力一击,势将受到相当程度的伤害,内家高手真力伤人于体外,即使有备也难免受伤。

    鬼见愁的气色,的确有些许变化。

    “还禁受得起。”他从容赶路:“即使击实,也要不了我的命。他们急攻心切,也对我怀有恐惧。他们应该再拉近一两步出手的,四个人的劲道也无法同时聚合。当然,我相当幸运。”

    “他们怀有恐惧?你知道他们是些什么人?”韩税丁苦笑:“一个个全是江湖上……”

    “江湖上大大有名的凶神恶煞,我知道。”他抢着说:“八爪鱼和千手穷神,不久前在樊良镇大堤,被我整得灰头土脸,所以心怀恐惧。”

    “原来如此。其实这些人与降龙真人相较,差了一大段距离,你能一口气宰割降龙真人五个恶魔,这些人何足道哉?难怪他们威震江湖的高手名宿,却下三滥偷袭对付你了。哦!援手之德,不敢或忘,老弟尊姓?”

    “呵呵!咱们是本家,你叫赵大,我叫赵八。”

    他开心地笑:“你们和四海邪神打交道,我就躲在一旁看热闹,他们会合五妖道,在路上布置埋伏等你们,妖道现身,你们仍然像三个呆头鹅,和妖道斗嘴皮子。幸好妖道用毒对付你们想捉活的,如果用掌心雷……”

    “我们就死定了。”

    “也许吧!对付善用邪术的人,唯一的好手段是不给他有施展法宝的机会,要以迅捷如电的速度,一下子摆平地。最好能在两丈外,送他下地狱。”

    “所以你一怒之下,以雷霆手段毙了他们。”

    “那是不得已的事,大叔。”他呼出一口长气:“我这人很怕死。不能忍受要杀我的人向我行凶。五妖道与我无仇无怨,我没有杀他们的理由,他们凶残恶毒为祸江湖,那不关我的事。我以往不认识他们,闻名而已。这次,他们已经先施放毒散,无色无味极为可怕。而且我看出他们杀机怒涌,我不得不杀他们自保。假使我出手晚一刹那。死的将会是我。我出生到世间来,不是降生给别人杀的。要杀我的人,必须有反而被我杀死的心理准备。我不是英雄豪杰,年轻修养不够,不配做大仁大义的事。忍耐性是有限的。当然除了生死大事之外,其他小伤害我不会计较的。”

    这等于是赤裸裸宣示他做人的态度。也明白表示他与所有牛鬼蛇神一样,干预这件劫贡船大案。

    走在这条路牵涉贡船劫案的人,都不是英雄豪杰,而是为名为利,奋不顾身玩命的人。

    “赵兄.你怎会有妖道的解药?”走在他身后的小姑娘突然问。

    他并没忽略这小姑娘,只是感到困惑。

    小姑娘与另一位中年人,一直保持沉默,很少开口,中年人更像一个冷眼旁观的哑巴。

    小姑娘眉清目秀,浑身裹在大人穿的宽大青直裰内,看不出身材外型,一直就用相当怪异的眼神,留神他的举动,脸色也怪怪地令人莫测高深。

    但他已感觉出小姑娘并没流露感恩的神色,反而隐含敌意。

    他不是施恩图报的人,根本没把救他们人的事放在心上。对小姑娘流露出的隐约敌意,也毫不介意,只是感到有点困惑。

    “偷来的。”他坦然说:“那些妖道们,所用来施展妖术的药物,配方与功能大同小异,他们哪有时间闭门炼药?买的门路很多。我曾经上过当,睡眠中被药物所挟持,最后运用机智,制造机会偷了他们的解药。解药幸而有效。不然我无法救你们。我对毒物的知识一知半解,也没有自制的辟毒药物。情势紧急,也没有机会从妖道的尸体搜解药……”

    “也不一定能搜得到,妖道被你飞枪杀死了。”韩税丁叹了一口气:“我闯了大半辈子江湖,依然自命不凡,真像呆头鹅一样,蠢得任由他们宰割。

    “你们三位专为贡船而来的?”他转变话锋。

    “你呢?”韩税丁技巧地反问。

    “没错。”他的答复是肯定的。

    “我们来看探风色,如果有机会……”

    “不要和我争,大叔。”

    “哦!你……”

    “我一定要夺回来,贡船是我一手策划抢到手的,最后一刻我被出卖,被同伙在成功时,突下毒手灭口。他娘的!这虽然是极为平常的事,但身受的人怎肯甘心?我保证他们会做恶梦。”

    “哦!贡船是你抢劫的?”韩税丁似感意外。

    “不要追问,好吗?”他不想在陌生人面前透露太多,虽则他救了这三个陌生人:“贡船可能藏在高邮地区,虽然那种船顺水下放要快些,怎么快也难在半夜中驶入扬州,沿河一定会被发现。我打听过了,扬州官方出动大批人手,遍查当晚夜航的船只,确是无人看到贡船下航。缉榜上公布的劫匪,是浑天教和月华门的人,确是一教一门所为,消息之准确令人吃惊。哼!我一定要找他们。”

    “前来想分一杯羹的人,并不认为官方公布的消息是真的,所以并没留意一教一门的人,认为是官方故意误导江湖群豪的诡计。我有点半信半疑,所以在扬州盯在浑天教几个人身后来的,并没太留意他们的活动。”

    “什么?你盯上了浑天教的人?”他讶然扭头急问。

    他走在韩税丁的右方,一直没留意韩税丁脸上的神色变化,一面走一面交谈,谁也看不到对方的整个面孔。

    “没错,他们就躲在樊良镇。我认识两个人,赤练蛇万灵山,和混世威龙蔺必武。既然是你策划抢劫贡船,劫匪是一教一门的人,那你和他们……”

    他扭头便跑,向樊良镇飞奔。

    “这冒失鬼……不必去了……”韩税丁大叫。

    “你追不上他的。”中年同伴拦住韩税丁:“让他去闹,闹得愈大愈妙。正好加强转移牛鬼蛇神的注意力,咱们稳可高枕无忧。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日后恐怕有是非。咱们欠他一份情,很难处理。这小子精明机警,真才实学令人莫测高深,策划劫贡船的计划可圈可点,早晚他会抽丝剥茧,挖出真相那就麻烦了,届时……”

    “大舅,我们不止欠他一份情。”小姑娘黛眉深锁。

    “你是说……”

    “是他,一定是他。”小姑娘语气肯定。

    “不恨他了?”中年人大舅笑问。

    “但……还有疑团。”

    “判若两人的谜团?”

    “不是吗?”

    “的确令人感到迷惑,以往我们完全忽略了这个人,以他今天的表现,谁敢相信他是江湖上没没无闻的人?身份更令人迷惑。”

    “爹,他前往樊良镇。”小姑娘关心的是时下的情势:“我们怎办?”

    “暗中跟去看看,不再招惹任何一方的人,避免与人发生冲突。”韩税丁说出办法:“暗中留心变局,相机行事。发讯把那边的人召来,该正式建立防护网以防不测了。”

    “走啊!樊良镇。”小姑娘雀跃地娇叫,掩不住心中好高兴:“他一定可以把一教一门的人引出来。”

    “真得留意以后的变化,依情势采取应付的手段,以免影响大局。”韩税丁回头往北走边说:“但是这消息对他极为不利,他为何向我们坦然说出?要是牛鬼蛇神们知道他是劫贡船的主谋,他哪有好日子过?他既然改了名,就应该尽可能撤情与一教一门的关系,反而有意宣扬,他的处境非常危险呢!所以,我们得小心与各方保持距离,务必让牛鬼蛇神们忽略我n]的存在,让他们认定我们是混水摸鱼无害的人。”

    “刚才我们就该警告他,要他不要提劫贡船的事,以免成为众矢之的,他这个精明的人怎会做出这种蠢事?”中年人大舅大摇其头:“真是嘴上无毛,做事不牢,今后他麻烦大了。至少,一教一门的人,肯定会再杀他灭口,不容许他胡说八道。”

    他们并不知鬼见愁与一教一门相处的解情,自然难以了解鬼见愁的心态。

    降龙真人五妖道的死,吓坏了不少人。

    这表示五湖四海赶来发横财的人,贡船的下落还没查出,便已自相残杀,铲除异己以便独吞啦!

    没有人目击经过,谣言愈传愈离谱。可见的不安气氛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把往昔的朋友也当成敌人来防范,人人自危。

    最后与五妖道接触的四海狂客五人心中有鬼,不敢把接触的经过说出。

    把前往发横财的韩税丁三个人当猎物,势将引起其他牛鬼蛇神的反感,等于是承认铲除异己意图独占,不择手段迫害他人。

    更严重的,很有可能被人认为他们谋害了自己人,五妖道是他们的同伙,虽然同伙的关系并不密切。

    从五妖道的尸体被发现,现场因误会而引起一场械斗之后,气氛突然变得非常紧张,不再有人寻求联手合作伙伴,各行其是拒绝交换消息,连一般朋友见面善意打招呼寒暄问好,也被看成不怀好意另有所图,对陌生人更是持高度警戒,以免被怀有敌意的人掳走或灭口。

    停止交换消息互惠,消息的来源大成问题,派出打听消息的人便增加了许多,而且派出的不再是二三流人物,具有强大实力,各门各道壁垒,敌意甚浓。

    樊良镇出湖水口进出的船只,成了众所注目的中心。

    各路群豪派出高手名宿找这些小人物,那根本就是浪费工夫。

    闹江夜叉一走,这里的牛鬼蛇神便成了没有头的苍蝇乱飞乱撞。

    鬼见愁重回樊良镇,除了那些被他整得灰头土脸的人以外,其他的牛鬼蛇神,根本不知他算老几。他用布卷了插在腰带上的短枪,也没引起高手名宿的注意,非刀非剑,唬不了人。

    一头撞入樊良镇,逐街逐巷寻找赤练蛇。

    一教一门的人他几乎全部认识,只要找到一个就不难挖出那几个首脑来,追讨他应得的一份金银。

    官府已榜示缉拿一教一门的钦犯,贡船不可能驶离扬州地境。

    一教一门的人,不可能遁回老巢,他们并无老巢,有也不敢回去。所以,他要在此地找线索。

    迄今为止,他对官府次日便查出劫匪是一教一门的办案的效率,百思莫解,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留下的尸体身份难辨,没有活口落网,官方的消息从何而来?除非一教一门真有吃里扒外的内奸。

    樊良镇只有那么几条小街巷,他小心翼翼走了两趟,看不出异状,无法估料赤练蛇的藏匿处。

    他有点后悔,真该借重闹江夜叉在镇上打听的。

    闹江夜叉是地头神,一定可以查出镇上何处有陌生人藏匿。

    但有闹江夜叉在,闹江夜叉会成为众矢之的,什么事也办不成啦!而且他也将受到牵连,处境不妙。

    已经是近午时分,牛鬼蛇神们不在镇上逗留,先后返回州城另找门路,不再一窝蜂奔东逐北。

    这次捕风捉影的行动,不但无法获得有关水贼的线索,反而演变成为了争取猎物,而相互残杀的局面,人人都是大输家。

    通向河堤码头的小街口,有几家食店酒坊,那些泊在码头的船只,有些人至岸上走动,顺便在食店进食。所泊的船只不多,樊良镇不是宿站。

    他进入一家食店,先填饱五脏庙再说。

    店堂不大,十余座,仅有十余位食客。

    找不到一教一门的人,他的情绪难免落寞,叫来一壶酒几味小菜,自斟自酌自得其乐。

    他忙碌了好些时日,茫无头绪,一教一门的人始终神出鬼没无迹可寻,谣言满天飞,他也在捕风捉影,毫无所获。

    再拖下去,贡船很可能无声无息消失,贡银也将被运走,

    这半天中,樊良镇成了风暴中心,各路牛鬼蛇神你追我赶,而且出了人命,从暗斗变成明争,一个个灰头土脸。

    而这期间,他表现得最出色。

    他公然在镇上走动,却不知他已成为了众所注目的人物,虽然大部分牛鬼蛇神已经撤走但仍留有一些人在暗中走动,他的出现,自然而然吸引了有心人留意他的动静。

    喝了半壶酒,过来一位肥头大耳,身材像铁塔的中年人,挟了一个用蓝色饰巾裹着的兵刃囊,拖出长凳在对面大马金刀坐下,举手召来店家点酒菜。

    食桌可坐八个人,他这一桌靠窗,只有他一个食客,左右两副食桌没有人。这位中年人和他同桌,不用猜也知道有意亲近。

    接着,又来了一个,是女的,虽然扮成村姑,但掩不住年轻江湖强女的气质。

    等到第三位食客就座时,便吸引了全店食客的注意。

    空桌还有一半,何必尽往他的一桌挤?村镇小店,食客是可以同桌的,各叫各的食物,谁也不碍谁。

    “客官请就邻座好不好?小的伺候。”当第四个人走近时,店伙不得不陪笑促请食客就邻座。

    四方八仙桌,已经各占一方,第五个人必须与原有的食客同一面挤一挤。

    可是,每位原有的食客,已经大马金刀独占一方,不容许旁人加入了。

    硬要挤,一定会出毛病,每个人都持有兵刃,都是自认不凡的豪强,不打起来才怪。

    “走开。”第四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手一拨便将伙计拨退丈外,往亥食客侧方一靠,双手叉腰,怪眼彪圆俯盯着嫣然微笑的年轻女食客,像饿猫盯着小鼠,眼神凶狠。

    女人好欺负,所以找上了女食,意思是说:还不给我滚开?

    “坐吧!挤一挤,不要吓唬我,那不会有好处的。”年轻女郎挪至一端,笑吟吟空出一端座位:“你大力神显赫的江湖声威,与扬州钦差府税丁的地位,吓唬我阴魂不散陆小凤。确也差了那么一点份量,你不否认吧?”

    “哦!你真是当代十大孤魂野鬼的阴魂不散?”大力神脸色一变,狰狞的面孔杀气消失了一半,在另一端长凳坐下:“陆姑娘,你何苦也来趟这一窝子浑水?听说去年初,你和一些神秘的高手名宿,在平定州抢了山西税监十几车上贡物,获金银将近二十万两,应该够了吧?”

    “嘻嘻!听说这两字是不能列为证词的。我也听说前年你投靠扬州暨钦差之前,在山东济南伙同一群飞贼,从活阎王钦差马堂的钦差库房内,盗走了七万两黄金,嘻嘻!靠得住吗?”

    “胡说八道!你可不要乱造谣。”大力神怪眼一翻要冒火了:“不要认为你们这些无根无底,在江湖神出鬼没的人不好惹,惹火了我……”

    “你又能怎样呀?”坐在对面的身材如铁塔,肥头大耳的中年人冷嘲热讽:“把她弄来做烧锅的?江湖上以孤魂野鬼做绰号的人愈来愈多,犯不着招惹了他们自找麻烦。凡是以鬼神做绰号的人,都不好惹。比方说:以神为绰号的有报应神、有灵官、有揭缔、有迦蓝、有天王……以鬼为绰号的,除了十大孤魂野鬼之外,有大力鬼王、有鬼判、有厉鬼、有鬼见愁……”

    “哈哈!赛玄坛张义张老兄,你有没有搞错?”坐在左首的那位中年人怪笑:“鬼见愁不是以鬼做绰号的人,而是连鬼也发愁的冒失鬼,出道三年,把江湖朋友整的灰头土脸,各门各派的人物,把这个四处捣蛋,亦正亦邪的混蛋,恨的牙痒痒,以鬼为绰号的人,更咬牙切齿要剥他的皮。你是不是认为这混蛋也来趁火打劫了?你赛玄坛是神,大财神,不是鬼,不要怕他。”

    “好了好了,不要起哄好不好?”大力神居然有容人的雅量:“乾坤一爪俞宏达,你一个侠义大豪有根有底,也想赶来发横财,实在不怎么上道,想挑拨咱们这些人火拼以便从中取利,不会成功的。”

    “唷!你吴老兄话中有话。”乾坤一爪阴阴一笑:“有根有底,就不想发横财了?你是扬州那个暨钦差府的人,我承认你有权帮助湖广陈钦差府的人追赃。但被劫的贡船,还不知流落在何方呢!你总不会要钦差府出告示,把所有行脚高邮地区的人,都列为劫贡犯吧?办得到吗?每天经过高邮地区的人,没有十万也有五万呢!”

    一直就自斟自酌的鬼见愁,被吵得浑身不自在。

    “他娘的!”他重重地放下酒碗,粗野地三字经出口:“我又冲了谁啦,天大地大,食比天大,你们在我桌上勾心斗角,烦不烦呀?简直岂有此理。”

    “赵八老兄,你打了八爪鱼千手穷神,可说一鸣惊人,咱们才找你呀!你如果没有如此出色的表现,连下三滥的泼皮也不会瞧你一眼呢!”大力神不再理会乾坤一爪的冷嘲热讽:“我那些赶来查案的人,好象也被你逗弄得灰头土脸,接着和四海穷神那些人,无谓地拚得几乎两败俱伤。你非常了不起,所以受到重视。”

    “在下受宠若惊,感激不尽。”他流里流气并没真流露出感激神情:“他娘的!你们都是江湖上有权有势的大神佛,来找我这名不见经传的下三滥,会有大灾祸!有什么花招,耍出来吧!他娘的!我自信还可以撑得过去,说啦!你先说,我在听。”

    “你知道扬州钦差府的权势最大。”

    “没错,实力也最大,这里是你们的地盘,你们的税区。”

    “如果你肯协助,因通风报信而取出赃物贡银。你可以获得两成奖金,条件够优厚吧?”

    “我给三成三,三一均分。”阴魂不散忍不住插嘴,开出的价码几乎高一倍。

    “我愿分五成,二五对拆。”赛玄坛也不甘寂寞,价码提高,地位相等。

    乾坤一爪傻了眼,价码可说已提高至极限,不能再加啦!再加怎能令人相信?

    江湖行规是不易改变的,有些成规必须遵守。

    合作办事须论实力,比人头,再按出力多少来分成。

    浑天教由于实力和人数比月华门多一倍,因此月华门只能三一均分。会分时,浑天教现身的人数少,所以临时掳人充数,把绝剑和鬼见愁几个人扶持用药控制,冒充是浑天教的人,以便保持应分的赃物数量。

    目前除了阴魂不散实力与人数不详之外,大力神毫无疑问实力首屈一指,钦差府的旗号更具有无上权威。

    乾坤一爪代表了不肖的侠义道豪强,很可能与四海邪神那群人是一伙。

    赛玄坛显然与千手邪神一群半黑半邪,为非作万,无所不为的人有关。

    至于所开出的价码,是否肯兑现可就难以保证了。

    乾坤一爪是侠义道豪强,怎能提出价码?就算查出贡银的下落,或者起出了脏物,也不能扮盗贼把贡银分了,侠义道的人毕竟得保持侠义的尊严,虽然这些人在背地里,可能做出一些无义的勾当。

    “赵八兄,官方的赏格非常高。”乾坤一爪居然脸上微现讪容:“咱们一旦成功,我保证你名利双收,平地一声雷,立即名登江湖风云榜。”

    “呵呵!这叫做望海止渴,画饼充饥。”鬼见愁怪笑:“你们都在撒漫夭大谎,有谁脸红了没有?”

    “你说什么?”大力神跳起来怪眼怒张,要爆发了。

    “钦差府的贡银,是皇帝的财产,一旦夺回之后,谁敢分一两半两?你们以为我是天字第一号大笨瓜?”鬼见愁一点也不在乎大力神暴跳如雷:“不杀掉你们的头,已经是皇帝大发慈悲了。诸位,别来烦我好不好?酒足肉饱大家不伤和气,大吉大利。大力神,你不要拿鸡毛当圣旨,硬指我意图搜寻贡银加以吞没吧?贡银在何处呀?”

    那时,千字文成为民间普遍作为编号次的字码,但皆从地字始,天字只能由皇家使用。

    比方说客店的客房,第一间一定是地字第一号。地字,代表第一进;第一号,代表房间的位序。

    胆敢编天字号的任何行业,被官府查获必定灾情惨重,很可能家破人亡。被认为是犯天条。

    “你这厮……”大力神巨手一抬,要动手了。

    “想撒野?你试试看?最好不要试。”鬼见愁安坐不动,虎目中神光似电狠盯着大力神:“大下有两百余座钦差府,吓唬不了我这种天不收地不留的好汉。我宰掉你,即使日后钦差府的人找到我赵八,对你又能有多少实惠的补赏?烧化一船冥纸已经不错了。而天下即使没有十万个赵八,五万个只多不少,谁肯替你的鬼魂去捉?要不要打赌我宰不了你?”

    “你……”大力神被他冷静而狰狞的神情吓了一跳。

    任何自命不凡夸称亡命的人,听了鬼见愁这番饱含威吓的话,都会悚然而惊,认为他的话确有几分道理。

    再就是人死了,一切都不存在了,犯得着赌没有把握的命?谁知道日后的事?死人是不知道日后的,活的人也不知日后。

    大力神在扬州钦差府,着实发了大笔横财,怎敢和真正的高手赌命?怒火快爆炸了,但却不敢动手。

    “算了吧!大力神。”乾坤一爪不希望事情闹大,及时替双方解围:“时下群雄毕集,各显神通,闻风赶来的人一天比一天多,贡船的下落迄今仍无眉目,金银仍不知在何处,犯得着金银还没见到,就互相残杀意图独占吗?你不要不服气,凭你大力神能对付得了千手穷神那些人吗?你比贵同伴八爪鱼强多少?”

    千手穷神和八爪鱼两群高手,有好些人受伤不轻。

    八爪鱼甚至不敢出手,象见鬼般逃之夭夭。

    “你最好识时务来找我。”大力神气冲冲离座:“不然你会后悔,一定会。”

    “你们不打算走吗?”鬼见愁向其他的人下逐客令:“迄今为止,我毫无头绪。你们人多好办事,全是些威震江湖的老江湖,居然找我一个单枪匹马乱闯的无名小卒合作,简直荒谬绝伦。”

    “你已经成了名人啦!阁下。”阴魂不散的微笑极为动人,向他移近:“我有好几个功臻化境的高手相助,但他们不希望出面,树大招风,活动反而无法展开。有你出面相助,咱们大有希望,你说是吗?”

    “没兴趣。”他一口拒绝:“我只用我自己的方法办事,人多意见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坚决拒绝与任何人合作。”

    “赵兄三思……”

    “没有什么好思的,陆姑娘。”他正色说,“你们都是功臻化境的高手,大寺庙的神佛,我这无名小卒跟着你们算什么呀?做跑腿马前卒?换了你。你肯吗?”

    门外闯入韩税丁三个人,现在应该称赵大。

    迄今为止,赵大还没替两位同伴引见,他也懒得问,无意与这位自称赵大的人进一步打交道,不用猜也知道赵大不是真姓名,没有了解的必要。

    在江湖玩命的人,姓名只是一种记号而已。

    他心中有数,这三个人是跟在大力神后面来的,但不进食堂,在门外的凉棚下茶桌品茗,偷听食堂内众人的谈话,食堂所发生的事故一目了然。

    “我们会重视你的意见,公平地对待你。”阴魂不散瞥了在邻座落坐的赵大三人一眼,并没在意:“所以愿意公平分所获物,甚至可以多分你一些。”

    “分得愈多愈危险,被宰了灭口的机会也多。”乾坤一爪冷冷地说,离座准备向外走:“赵八老兄,站在在下的一边,保证你可以光明正大名利双收,想想吧!名利侠义道英雄,何等光彩?”

    “我这人天生反叛,永不可能做侠义英雄。”他眼瞪着人模人样的乾坤一爪,神情不友好:“我来发横财,不是来做侠义英雄的,如果我先找到贡船的金银,你最好识趣走远些……”

    “你这混蛋……”乾坤一爪受不了啦!猛地巨爪疾伸,出奇不意来一记神龙现爪,五爪伸张,真有一尺宽,指尖第一节内勾,是爪功中威力最宽的龙爪功。

    爪功中控制范围最广的是龙爪,必具的条件是伸张最广的指尖劲道足,其次是虎爪,鹰爪居三,爪的勾曲度小一半,容易用上全劲,练的人也最多。

    最后是燕爪,手指张开仅一两寸,可以把一块肉抓脱,极为凌厉可怕。这里所指的劲道威力,指功力火候相等而做的比较,火候不足劲道有限,抓痒也抓不到痒处,哪谈得上龙虎鹰燕?

    他的左手闪电似的迎出,也用的是龙爪,电光石火似的奇准地搭上了,全部外张的十个手指,牢牢地扣住,如山劲道骤发。

    功深者胜,劲足者强。

    一声厉叫,乾坤一爪身形下挫,右掌被扣得向上反扳。掌关节被扳长,掌背快要扳抵小臂,脉门即将被扳裂,下挫的身形挺不起来,上体逐渐后仰,马步一乱,右膝行将跪落。

    “老夭爷!”赛玄坛大吃一惊:“乾坤一爪孤注一抓,反而乾坤丢掉了。赵八老兄,饶了他吧!”

    赛玄坛一面说,一面出门走了。

    阴魂不散也打一冷战,摇摇头叹口气离座出店。

    “记住,离开我远一点。”他的手指放松扣力,拖起乾坤一爪:“再次郑重警告你,贡船的金银是我的,我志在必得。如果你先找到,并不代表你幸运。谁想和我争,必须有丢掉性命的打算。你走吧!下次你不会如此幸运了,别忘了我的警告。”

    乾坤一爪以爪功威震江湖,罕逢敌手,做梦也没料到,对方敢用爪功回敬,吃足了苦头。

    “在下记住了。”乾坤一爪脸色泛青,揉动着左手腕关节咬牙切齿:“你也给我牢牢地记住,我一定会杀死你,不容许你为祸江湖。”

    “你真不要脸。”他破口大骂。

    乾坤一爪大踏步出店,象吃了一桶火药。

    赵大一伙人召来店伙,收拾阴魂不散几个人的残肴碗碟,换来酒菜重整杯盘,取代了那些人的位置。

    “老弟你真令人惊奇,莫测高深。”赵大由衷地说:“乾坤一爪的武功修为,已可力追天下十一高手,乾坤爪的火候极为精纯,坚逾金钢抓石成粉,你居然在爪上击败了他,天知道是怎么练的。你真是没没无闻的江湖新秀?不骗人?亮真名号,好吗?我是衷诚请教。”

    “也不能算江湖新秀啦!至少已鬼混了三年。姓赵是错不了的,八也不算假,三年来,知道赵八是老几的人就没有几个,我对目下的名位相当满意。名气太大的就树大招风,干坏事的机会就少啦!这位乾坤一爪就是榜样,他就不敢像我一样,亮出大嗓门声称来发横财,吃了亏也不敢喊冤叫屈。”

    “他不得不出面……”

    “别替他掩饰啦!我在扬州就知道他那几个人,肚子里面怀了些什么鬼胎。”他打断赵大的话:“他是扬州府那位周推官大人,花重金请他们查案的。他们根本不该插手。天下真正的侠义道高手名宿,十之七八想打劫祸国殃民的钦差,只是有家有业只能空想,也有些人暗中唆使江湖牛鬼蛇神与钦差为难。他们几个人明里替官府查案,暗中纠集了另一批人,准备搬金银远走高飞。我不怪他玩弄两面手法耍花招,他根本就不配称侠义英雄,但他等于抢劫我的财产,皇贡的金银珍宝是我的。所以我给他一点颜色涂涂脸,警告他不可以和我争。”

    “这笔皇贡金银,对你如此重要吗?”

    “那还用问吗?在扬州,码头脚夫一天赚不了两百文钱,收入已经相当高了。大爷公子们在酒楼花船花天酒地,一天花一两百两银子还不算真的奢侈。为了几文钱债务被打破头,事例多得很。湖广那个杂种陈钦差丧尽天良,破家的人成千上万。搜刮来的每一两都是造孽钱,你知道贡船上有多少金银珍宝?”

    “这……”

    “金银合计可能在十万两左右,金一银二。金一两折银六两。算算看,有多少?他娘的!抢这种皇家的造孽钱,比敲诈勒索那些不仁大户更心安理得。”

    “你也敲诈勒索吗?”

    “为何不?连乾坤一爪那种人,也会敲诈勒索,只不过手段比我高明而已。”

    “老弟,这很不好,你应该象英雄一样站出来……”

    “你要倒我的胃口吗?”他不悦地凝视着对方,眼神阴森:“你不配盼望我做英雄,我也不是做英雄的料。凡是在高邮扬州活动的牛鬼蛇神,谁都不是英雄,而是想发横财的好汉。你们三位也不例外,怎能希望我做英雄,太过份了吧?你们不是来发横财的?”

    “呵呵!你的火气还真不小。如果我说那笔财宝,已经不在扬州地区,而我也不是来找这笔金银的人,你相信吗?赵大不理会他的态度,欣然地问。

    “我会查出来的,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你们最好是冷眼旁观看热闹的人,不要和我争,不然的话,早晚会兵戎相见。

    “我会站在你一边,不会分你一两银子,满意了吗?”

    “暂时满意了。”他笑了:“但我不要你们站在我的一边,我应付得了这些牛鬼蛇神。哦!你真看到了赤练蛇和浊世威龙?”

    “我是跟从他们来的呀!我女儿认识这条赤练蛇。”赵大指指坐下横首的男装小厮。

    “哦!令媛……”他目不转瞬凝视着小厮,这才真正留意打量这位五官出奇清秀的假男人。

    “小女英华,闯了一年多,小有名气。”赵大乘机替同伴引见:“这位是……是舍弟,赵长江。”

    “原来是你。”他盯着赵英华姑娘恍然叫:“难怪你认识赤练蛇。我猜,你是来找绝剑徐飞扬的。也许,你看不到他了。”

    “你看出是我了?”姑娘嫣然一笑:“我的化装易容术不错呢!我该来找绝剑吗?”

    “你和他同行,打算前往武昌或荆州,向狗钦差行刺,所以我用计激血妖放过你们。我想,既然一教一门成功后杀我灭口,绝剑恐怕也难逃毒手。他那把剑非常了得,但家贼难防,他……在我行将被击落河中,昏迷的前一刹那,依稀听到他的狂号声,恐怕……”

    “我在遇上血魔之前,根本不认识他。”

    “哦!你们……”

    “我只是想到湖广走走,看那个陈阎王到底有多残毒,怎敢不自量力去行刺?那时你自称……”

    “李传奉官的弟弟李雄。”

    “所以我恨你恨得要死。”姑娘羞笑:“然后,你成了贼,还答应杭教主,日后到钦差府以李雄身分做内应,不能怪我恨你呀!”

    “呵呵!你们被血魔勒索了一百两银子,绝剑把我恨得要死。准备抢劫期间,杭教主另用毒药加制了他,他十分卖力,还和我争女人呢!”

    “争女人?”

    “浊世威龙的女儿,叫兰小霞。他好象成功了。”

    “扮怪物救我的是你,一定是。”

    “这……”

    “太玄妖道的毒物,性质与杭教主的相差有限。你那只盛药的荷包是花花大岁的,里面的解药我不陌生。”

    “你很细心。”他不直接承认。

    “赵兄,那时你可以脱身的,为何甘心受他们凌辱,而且答应替他们劫贡船?我好失望。”姑娘叹了一口气:“你不要再张扬劫贡船的事好不好?成为众矢之的日子难过呢!”

    “我有我的打算,而且不会有人相信我的话,认为我在吹牛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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