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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8)

    抬身价,嗤之以鼻冷嘲热讽。”他不在乎姑娘的好意:“我也在找贡船的下落,这是事实,所以难怪他们认为我吹牛骗人。我的确有意去找钦差陈阎王发横财,但孤掌难鸣,有浑天教的人出面,正好利用他们,因此我将计就计和他们合作。绝剑比我更工于心计,表面上杰傲不驯,心不甘情不愿,装得被迫不得不在暴力下低头,其实正中下怀高兴得要死,在行动中表现得热切而贪婪。罢了,我和他自以为聪明,没想到杭教主更聪明,结果是我两手空空死里逃生,他可能比我更不幸。我明白,你是有意找赤练蛇报复的。”

    “是,也不是。”姑娘话中有玄机。

    “不是的变数是贡船,对不对?查处他们藏船的所在,再和他们算账。但你得小心。”

    “小心什么?”

    “小心杭教主陈门主那些人,他们的武功修为,其实相当高明,妖术也不弱,不易对付。我亲见他们与钦差府的大群走狗拼搏,极乐散人玄清也奈何不了他们。极乐散人是魔道的风云人物,真才实学比宇内十一高人中的十一道更高些,事先已摸清一教一门的底细,而且人手也多些,居然也奈何不了他们。所以,你必须小心量力而为,好家伙……”

    他突然丢下一两碎银,狂风似的窜出店外。

    “盯牢他。”赵大低呼,领先抢出。第十三章

    街小,巷子更小。而且弯弯曲曲,脚步稍快些,转三两转就看不见人了,要追赶来去匆匆的人,在这种小街巷不是易事。

    结了帐窜出店门,看到眼熟的人影,刚消失在左侧不远处的小巷口。排开人丛急奔,小巷那一端有不少人行走,眼熟的身影却失了踪。

    追入小巷,前面三五十步小巷折向,奔近一看,傻了眼。

    小巷不仅折向,而且一分为二,巷中鬼影俱无,该往何处追?想找人问,根本没看到附近有人。

    他别无选择,只好赌运气,脚下加快,奔入右面的小巷。

    后面,最先追来的是英华姑娘,略一迟疑,也向右面的小巷飞奔。

    赵大兄弟俩因排开人丛引起骚动,慢了片刻,奔入小巷。已看不到窜走如飞的英华姑娘了。

    “这丫头像只老鼠,窜得好快。”赵大进入小巷苦笑:“也不等我们一等。”

    “你叫她盯牢那小子,她能不快吗?”赵长江快步跟上:“那小子发现什么了,象一艘失控的船冲入小舟群,街上的人纷纷避开。你我都老了,真不适宜在人丛中扮强梁。”

    有身份的人,真不适宜在行人众多的街巷盯梢跟踪,因此那些三流混混,也不怕高手名宿在街上盯梢。

    大豪大霸们必须豢养些爪牙供奔走,这些爪牙才胜任伺伏跟踪。

    小巷折向处人影出现,三个水夫打扮的中年人,一面走一面低声谈话,似乎不介意是否有人走动,三个人并肩迎面而来,把小巷子占满了。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三个水夫这才抬头察看,本能地前后错开,不然双方可就得撞上了。

    赵大两人注意力放在前面,没留意三个水夫,大街小巷行人往来不绝,没有注意旁人的必要。

    三个水夫显然也没留意他们,从并列改为鱼贯而行,依然一面走一面交头接耳谈话,匆匆相错而过。

    出了小巷到了大街,回头一看,赵大两人的身影,已折向消失了。

    “一定是他们。”第一名水夫低声说,眼神一变:“仅把脸色用易容药加深,五官并没改变。”

    “很不妙,咱们得远离他们以免遭殃。”第二名水夫眼中有明显的惧容:“有他们在,咱们毫无希望。”

    “时下的情形十分恶劣,他们即使不在,咱们也毫无希望。”第三名水夫泄气地说:“不但有三个钦差府的走狗满街走,连徐州的钦差府走狗也插上一脚。三山五岭的豪强蜂涌而至,五湖四海的英雄好汉也蜂屯蚁聚,咱们三个人哪有机会捞这笔赏金?咱们只是来看看风色而已,已经引起一些英雄好汉的不悦了,如果被这两个仇家发现,咱们不死也得脱层皮。”

    “真的该走了,再不走可能羊肉没吃到,倒惹了一身臊。”第一名水夫脚下加快,往人群中挤:“那些混蛋已经开始排除异已,胁迫同道合作,落在他们手中,肯定会人财两空。到码头乘船,走得愈快愈好。”

    风声不对,就远离凶险,这是势弱的江湖人,必须遵守的保命金科玉律。

    无利可图而风险大,不值得冒险犯难。有些人来,有些人去;不怕风暴的人纷至沓来,禁不起风浪的人悻悻离去。

    六个水夫打扮,但气势慑人的中年大汉,以快速的脚程,到了巷尾的一家民宅前。

    巷尾位于镇东外缘,附近全是些散落的土瓦屋,东面是疏林野草散布的郊野,平时只有一些老弱妇孺走动,当家的户主都外出干活计去了。

    另一座民宅的屋角,闪出一个老汉装扮的人,拐杖向最外缘那家土瓦屋一指,打出六的手式。

    六个水夫的首领,毫不迟疑举手一挥,向那家土瓦屋飞掠急进,半途拔出布卷中的兵刃。

    老汉也丢掉拐杖,破大袄内取出暗藏的狭锋单刀插在腰带上,脚不再跛,健步如飞向土瓦屋的后门包抄,有两名水夫在后面紧跟。

    距后面还有二十余步,六个扮成普通镇民的男女,突然从后门冲出,一跃两三丈,向东飞掠而走,速度惊人,三五起落便消失在疏林荒草内。

    一阵好追,逐渐去远。

    鬼见愁到了,恰好看到追赶的人消失在树林内。

    “等我一等……”远在二十步外跟来的赵英华小姑娘娇叫,速度更为惊人。

    他不加理会,飞掠而走略向侧绕。

    大白天,想摆脱轻功高明的人并非易事,人多更是困难加倍,既要照料速度稍慢的人,又得顾虑追得快的人赶到攻击,因此人手的分配,以及领先和断后的人选,必须配合得宜,以免走散被人分而歼之。

    六男女穿枝拨草一阵疾走,速度渐慢,远出约三里左右。前面出现一座南北长约两里的大池塘,东西宽也有里余,势难飞渡,必须折向走南或走北。

    “糟!向南走。”领先的人叫起苦来,折向而逃,肯定会被追的人追及,但不得不走。

    刚折向沿塘岸南奔百十步,前面几株大杨树下踱出四个水夫打扮的人,腰带上皆插有兵刃,劈面拦住了,发出令人心悸的阴笑。

    “嘿嘿嘿嘿……”为首的人抱肘而立,阴笑刺耳,一双怪眼盯着大汗满头的六男女:“应该有人认识我独行狼承宗,天下群魔中有我这号人物。你们抢走了在下护送的贡船,咱们该好好亲近亲近。”

    是湖广陈钦差府的人,钦差府十八妖魔之一。这位妖魔上次在邵伯镇贡船被劫的当晚,在镇上和朋友喝酒论英雄,贡船被劫为期短暂,警讯传抵镇中,贡船已经驶离驿站码头,因此这位护送贡船的妖魔,并没参与保卫贡船的恶斗。

    “哪一位是杭教主?给我站出来,让我丧门一绝瞧瞧,像不像一个作案轰动江湖的人物。”另一位水夫与独行狼并肩一站,气势更为强烈:“果然被咱们料中了,你们勾结水贼劫贡船,分头引诱咱们东寻西找,策略可圈可点,但仍然逃不出咱们的封锁圈,你们并没完全成功,认命吧!”

    “杭教主不在这里。”扮成中年人的赤练蛇万凌霄,硬着头皮挺身打交道:“我,浑天教青莲堂首席法王赤练蛇万凌霄。在下拒绝你的指控,本教并没劫获贡船。在此地逗留,纯粹是打听。劫贡船的人,是高邮湖九股水贼中的一股所为,所以希望找到水贼打交道,如此而已。”

    “混帐!”丧门一绝大骂:“你这狗养的杂种,不要硬着头皮撒谎。你们在徐州策划劫湖广的贡船,徐州陈钦差府陈会的护卫中,有咱们的朋友,你们刚开始招兵买马,消息便传到湖广了,所以才派极乐散人待机歼灭你们。你们的行动自始至终,皆在咱们有效的控制下。”

    “可惜你们的计划确是诡奇莫测,咱们仍然失败了。”独行狼接口:“你们派人在老鹳嘴布网,咱们也派人在该处准备将你们一网打尽。没想到你们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在邵伯镇下手,把咱们愚弄得成了江湖笑料。带咱们去找贵教主和月华门陈门主,我保证你们六个的安全,脱身事外,如何?”

    任何江湖人士,皆知道这些钦差府走狗的保证,有如镜花水月,赤练蛇怎会上当?

    “教主与陈门主,已经带人乘船入湖。去找猪婆龙谈判,已经走了三天。”赤练蛇当然不可能答应:“在下再一次郑重奉告,如果是咱们劫获贡船,这时恐怕已经远出干里外分赃去了,还犯得着在这附近冒风险?赶快另找门路,不要在本教的身上打主意,不会有结果,反而误了你们追回贡船的机会。”

    “看来,必须先抓住你们,把你们整得半死,你们才会招供了。”丧门一绝倒曳着丧门杖,独自上前:“杖是打蛇的最佳工具,赤练蛇,我要一杖打在你的七寸上,出来就缚。千万不要打算逃跑,你们后路已绝。”

    “嘿嘿嘿嘿……”六人身后传来刺耳的阴笑:“我夺魄郎君不信有人敢从我这里逃走,保证可以夺他的三魂,去他的七魄。”

    三个人堵住了后路,退不了啦!

    “在下却是不信。”转身向后的浊世威龙兰武威,拔剑向夺魄郎君逼进:“你夺魄郎君还不配吹牛。咱们也没有逃走的必要。撤出类良镇,用意是夺获贡船之前,不想与任何人起冲突,并非因为怕你们而撤走。既然你们不肯干休,咱们只好陪你们玩命,相好的,咱们看谁死谁活。亮剑吧!吹牛唬不死人的。”

    “你有种玩命,我尊敬你。”夺魄郎君撒剑接近:“你阁下在浑天教,地位必定不低,所以口气相当大,亮名号。”

    “浊世威龙兰武威……”

    “你算什么玩意?”夺魄郎君怪叫,挥剑扑上了,招发七星倒悬,剑光如匹练反旋而出,每一闪动就激射出一颗寒星,剑气迸发似风雷。

    铮铮两声暴震,浊世威龙封住了两剑,剑气四溢,人影骤分,斜震出丈外,脱出夺魄郎君的剑势控制圈,握剑的手呈现不稳定,脸色一变。

    “再两剑你就会成为一条死龙。”夺魄郎君其实没抓住乘势追击的机会,稳下马步继续挖苦:“你的绰号唬不了人,再给你两剑。”

    声落身动,剑化长虹挟风雷而进。

    “去你的!”浊世威龙发威了,身形一晃,封出的剑在行将接触的瞬间,剑随身转,恍若电光一闪,急旋斜沉,[奇]出现在[书]相反的侧方[网],这才传出剑激烈的呼啸声,大挪移的技巧匪夷所思。

    夺魄郎君冲出丈外,右大腿外侧裤裂肌伤,鲜血沁出,伤势不算严重,但面子上挂不住。

    “我一定要碎裂了你。”夺魄郎君转身厉叫,作势冲出咬牙切齿。

    “你少给我丢人现眼。”同伴是个年近花甲的人,伸手挡住了夺魄郎君,神情冷森:“他这招旋龙遁影如果剑多伸长两寸,你的右腿废定了,骄者必败,你夺魄郎君虽然名气比他高,真才实学未必比他强,他第一招便成功地诱你目空一切进手,下一招你不会再如此幸运了。退!”

    夺魄郎君气愤交加,但不敢不退,可知地位比这人低,不得不服从恨恨地后退。

    对面,独行狼与扮成村姑的兰小霞,两支剑激发出满天雷电,快速的恶斗如火如荼。

    丧门一绝在一旁跳脚,大叫大嚷追逐赤练蛇,丧门杖是长兵刃,赤练蛇的剑短,极力避免切入,采用游身术八方回旋,要消耗丧门一绝的精力,缠斗的圈子增大,旁人无法插手。

    浑天教的人,武功相当扎实,而且有一半的人会妖术,实力相当雄厚,所以敢在虎口拔牙,大胆地向高手如云的钦差府走狗挑战。

    当然,与一些真正的高手名宿相较,他们的确差一点份量,至少就不敢和极乐散人一比一决斗。

    赤练蛇的真才实学,比丧门一绝相差有限。

    时下的情势是七比六,实力也相差不多。

    这些人都是自视甚高,自诩是高手名家的江湖豪强,各找对手都不希望旁人加入,因此只有一个人闲着,站在外围观战,这人生得身材高瘦,三角眼鹰勾鼻颊上无肉,一双手十指细长,指甲尖利长有寸余,真像鸟爪,而且肌色青中带灰,有经验的人一看便知,这人练了毒爪。

    一旁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背着手好整以暇观战。

    “你是浑天教的人?”这人向相距仅丈余的陌生年轻人问。

    “不是。”年轻人信口答,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兰小霞身上。

    兰小霞的剑矫捷如龙,似乎比乃父浊世威龙更灵活些。

    独行狼的气势要浑雄多多,但守多攻少无法掌握优势,抓不住全力切入的机会,反而浪费精力在封架上。

    “你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

    “你又是谁?”

    “赵八。”

    “你的名号是什么?”

    “赵八就是我的名号。”年轻人扭头瞥了这人一眼。

    “还没混出名号?”

    “没有,人的名号又是什么?夺魄呢?抑或夺魂?你年纪不小了,混到的名号一定很吓人。”

    “是有点吓人,或许你听说过我这号人物,毒爪地煞彭德,那就是我。”

    “难怪,你挂在腰间的紫金如意,替人抓痒一定会把人抓死,兵刃有毒,手爪有毒。我听说过你这号人物,江湖朋友闻名丧胆。”

    “你不怕?”

    “我没惹你。当然不怕。”

    “你来干什么?”

    “找机会发横财。”赵八指指激斗中的人丛:“找浑天教的人分赃。他们抢劫了湖广钦差的贡船,净值可能有三十万银子,也许更多些,因为珍宝的价值各地不同,在南京卖价值要高些。不义之财,人人有份,他们不能独吞,是吗?”

    “小狗,你知道老夫这些人的身份吗?”毒爪地煞三角眼怒睁,要冒火了:“那贡船载的不是不义之财……”

    “你们打交道时,赵某就来了。”赵八等于是明白表示知道对方的钦差府走狗身份:“江湖朋友心目中,浑天教抢到手的财物,就是不义之才,见者有分,财的原主是谁,那不关第三者的事。在第三者黑吃黑分到这些财物之前,原主也绝对无权干预第三者的活动。江湖规矩我懂,你不要抬出钦差府走狗的身份来唬我,阁下。”

    “老夫要夺你的魄……”

    赵八一跳两丈,险之又险地避过猝然一爪急袭。

    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浑天教的一个人被击倒了。

    “慢来慢来,你这走狗阴险得很,毫无高手名宿的风度,你混蛋!”他似笑非笑开骂:“湖广钦差府派有走狗,在浑天教或月华门卧底,在湖广我就知道了,所以将计就计作了巧妙巡查,我就等着发这笔横财。只是还弄不清你们的秘密,所以要向你们讨消息,挖出其中隐秘。你的身份必定相当高,找你应该必有所获……来得好!”

    毒爪地煞像个幽灵一飘而至,双爪来一记上下齐到的探云捞月,上取五官下抓海底,腥风刺鼻无所顾忌地切入,毫不在乎他手中用布卷住的棒状物。

    他在爪前疾退丈外,与对方进攻的速度相等。

    “差那么一点点。”他嘲弄地说:“江湖双毒的名头,吓坏了不少人,也不过如此而已,你连突袭也力不从心,何必再在江湖现世?难怪你自甘下流,投入钦差府做走狗,原来知道自己人老珠黄不值钱,做走狗仍可苟延几天残喘卖弄风情……天罡掌来了,可怕!”

    人影电射而至,在丈外便发掌劈空猛攻。

    是那位击倒一名浑天教弟子的人,没有对手便赶来策应毒爪地煞,老远便出掌遥攻。

    毒爪地煞也双爪齐发,左右夹攻。

    他在掌风爪劲中不退反进,以更快一倍的奇速,从两人夹攻的中间缝隙向前冲出丈外,掌风爪劲在他身后,形成一道强劲的气旋涡流。

    “毒掌天罡,他也不是东西。”他转身怪笑:“大名鼎鼎的江湖双毒,联手向我这个江湖小辈突袭偷袭,江湖朋友怎么说?你们还有脸在江湖充人样?你们完蛋了。”

    “你永远没有向江湖朋友造谣的机会,你死吧!”毒掌天罡狞笑,冲上来一记现龙掌,腥风如狂飙,比先前的一掌更猛烈一倍。

    左手闪电似的伸出,短枪突破布卷露出锋尖,枪出马步同进,劲道浑雄的掌力伤害不了他,毫无阻挡力,对方掌吐出,他已近身了,枪尖已先一刹那及体。

    短枪的锋尖,贯穿了毒掌天罡的右掌心,立即退出。

    人影依稀,有如鬼魅白昼幻形,出现在毒爪地煞的身左,卟一声给了毒爪地煞一劈掌,劈在对方的左肩上,肩骨应掌下陷。

    “哎……”毒掌天罡厉叫,右掌鲜血淋漓。

    “噢……”毒爪地煞更糟,左肩受伤,且被震倒在地。

    三人接触快得令人目眩,所有的变化像在同一瞬间完成。

    双毒没有任何闪避的机会,反应太慢了,甚至没看清身法是如何移动的,打击更是快得不可思议。

    赵八不再理会双毒,除去裹住短枪的布帛塞入腰带,右手握枪向激斗中的人丛走去。

    激斗的双方皆耗掉了五成精力,逐渐减少虚招,展开贴身搏击境界,看谁能先一步抓住全力一击的好机。

    身法逐渐放慢,设法制造切入一击的机会。

    处境最恶劣的是兰小霞,精力耗损过半,身法与剑术的灵活优势一去不回。

    内力浑雄的独行狼倒占尽上风,每一剑皆直指要害,把兰小霞逼得险象环生,步步进迫取得主控权。眼看将胜利在望。

    已经有人被杀,每个人皆全神贯注应付恶斗,无暇留意其他同伴的动静,江湖双毒受创,并没引起注意。

    斗场颇广,几株杨树参天而起,野草及腰,交手的双放散处范围相当广阔,互不相顾,同伴被杀或受伤,事实上无法看到。

    唯一可做的事,是把对手击倒或杀死。

    钦差府走狗的处境恶劣些,因为他们需要活口。

    要活口取口供,就不能下毒手把对手杀死。

    至少不能把主要的人物杀死。

    兰小霞运气真好,碰上走狗中最强悍的高手。

    由于事先知道有人要劫贡船,湖广钦差府特地派出十八妖魔中的四个,随船护送上京,准备一网打尽劫船贼杀鸡儆猴,永除后患。

    十八妖魔是阎王陈奉的贴身保镖,以往从不把妖魔们派出护送贡船,这次竟然派了四个妖魔同行,可知这次贡船的重要性。

    没料到在如此周详的布置下,外有成群高手护送,内有卧底的眼线通风报信,依然保不住贡船。

    有万全准备居然失败,走狗们的愤怒程度可想而知,好不容易找到劫船贼,当然全力以赴。

    兰小霞碰上独行狼,这位妖魔在邵伯镇贡船失事时,在镇上喝酒进食,闻警赶回时,贡船已驶走了。

    事实上,他这位主事人没赶上关键时刻。

    另三个妖魔也不在场,在樊良镇北面的老鹳嘴布伏。

    因此独行狼必须对失败负责,把一教一门的劫船贼恨入骨髓。

    但他不能下杀手,必须耗尽兰小霞的精力活擒,兰小霞因此才幸运地支撑许久,有惊无险。

    她的内功和剑术非常了得,但与真正的妖魔级高手相较,仍然差了些份量,格斗的经验与技巧也差了一段距离。

    独行狼冷静地一步步逼她接近湖岸,硬封硬架有效地阻绝她向南北移位,除了向东退,别无他途。

    逐渐接近湖岸,真不妙,地势开始下倾,只能逐渐向水际退。

    传出两声剑鸣,她攻出的两剑全被封住,感到虎口欲裂,手膀发麻,连退五六步,才能勉强稳下马步,心中一慌,几乎滑倒。

    眼角瞥见水影,大事不妙,后面不足十步便是湖水,不能再退啦!再退就没有回旋的空间了。

    “太爷好好享受你之后,再要你带我去找杭教主。”独行狼的剑直逼她的胸口,得意地狞笑:“一教一门有几个出色的女人,身份地位都相当高,只要你肯乖乖合作,太爷不会亏待你,如果不,哼!保证你生死两难,你将后悔八辈子。”

    “本姑娘不会受你侮辱……”

    “丢剑!”独行狼沉叱,狠招飞星逐月排空直入,招攻上身,左手却半张半曲待机探入。

    她不得不接,铮一声架住了对方的剑。

    糟了!无法震偏直入的剑。

    真力将竭,她只能向左移位闪避。

    剑突被强劲的震力向上弹,右肋暴露在独行狼的巨爪下,爪到了她的小腰肢旁。

    她已无力躲闪,心胆俱寒。

    “哈哈……”独行狼狂笑,猛然急抓她的小蛮腰。

    “嘿嘿嘿嘿……”身侧阴笑声齐发。

    五指一收,没抓住小蛮腰,却抓住一根枪尖,幸好枪尖的三梭并不怎么锋利。

    “去你的!”沉叱声震耳。

    独行狼只感到后腰带一紧,身形外飞而起,知道是被人抓住后腰带扔飞的,身不由已飞起丈高,飞越丈余空间,手舞足蹈控制不住身形。

    卟通通一阵水响,水花四溅,狼体落水,泥浆翻涌。

    “是你……”兰小下骇然色变,拔腿便跑。

    后颈一紧,一只大手扣住她的后颈,象是抓鹅,更象老鹰抓小鸡。

    “哎……”她痛得浑身发僵,双脚离地受不了啦!

    尖叫声中,一剑疾挥。

    手臂一震,剑被夺走了,然后双肩各挨了一掌,双脚落地,背领一紧,被抓住背领拖着走。

    赤练蛇被丧门杖逼得八方游窜,剑根本递不出招式。

    丧门一绝要活擒他,不想全力攻击。

    丧门杖的尾部比杖头粗重,挥动时重心在前,刀剑一触,不断也将被震飞,因此只想把赤练蛇的剑击毁以便活擒,很少向身躯攻击。

    赤练蛇当然不笨,以虚招游斗八方奔窜,丧门一绝真无法在短期间把他摆平,而且他随时皆可溜之大吉。

    但他不能溜之大吉,其他的人他岂能弃之不顾。

    正感到绝望,丧门杖已开始向他的身躯招呼,毒龙出洞当胸点到,劲道沉重如山。

    铮铮两声狂震,他发疯似的用引力术击出两剑,暴退丈外,丧门杖却如影附形再次迎面点到,无法摆脱丧门杖的控制,闪避已力不从心。

    身后突然多了一个人,后腰带被抓住,还弄不清是怎么一回事,身躯倒飞而起,砰然大震中,摔落在草丛滚了两匝,被一个人体挡住了,浑身一软,挣扎难起。

    他认识这个人:赵雄。

    丧门一绝点出的一杖来不及收回,刚看到赤练蛇的身躯在杖尾前飞起,杖便被人抓住了。

    取代赤练蛇位置的人,左手抓住杖尾,右手的短枪贴杖伸出,锋利的三棱枪尖,象一颗寒星到了眉心前。

    “哎呀!”丧门一杖惊叫,夺不回杖只好放手丢弃,枪尖及面,唯一的正确行动就是丢杖暴退,反应出乎本能,也是经验所促成的保命行动。

    人影随尾压到,枪尖的锋芒慑人心魄。

    人老成精,丧门一绝仰面便倒,沾地即快速滚翻,爬起飞遁,发出一声怪啸求救。

    糟了!怎么看不到同伴的身影?

    “杖还给你。”身后喝声如雷。

    再一次倒地,怎敢转身接杖?仆倒再次翻滚。

    罡风似奔雷,丧门杖旋转如轮,幻化为五六尺宽的光轮,呼啸着飞越背部上空,劲道之猛烈骇人听闻,所经处枝断草飞,声势骇人,远出五六丈,击中一株大树才落下。

    如果转身接杖,后果如何?

    拼余力窜出,拾起杖如飞而遁。

    赵八目送丧门一绝去远,转身向躺在地上的两个人走去。

    “为何不宰掉这些为虎作伥的走狗?”左侧一株大树后,踱出赵英华姑娘,傍着他举步。

    “咦!我为何要宰他们?”赵英华出现,他并没感到意外:“即使他们不做走狗,也会另有人做。他们丢失了贡船,找回贡船是他们的职责。除非他们不择手段要我的命,我无权宰杀他们。就算我是替天行道的英雄,也没有理由任意不讲理杀他们呀!”

    “这……”

    “我不是好人,杀孽也重,但我讲理,从不以主持正义的理念屠杀坏人。天下坏人成千上万,杀不尽的,姑娘。何况我也无德无能,而且我就是一个坏人,所以唆使一教一门的人计劫贡船”

    “我也是坏人呀!”赵英华嫣然一笑,似乎颇以作坏人为荣:“所以我们来找分一杯羹的机会。他们是一教一门的人,那条赤练蛇整得我很惨,送给我好不好?”

    “不好,他们欠我的债,我必须讨回。”

    他一口拒绝:“他欠你的债不多,我有优先。”

    赤练蛇像是见到了鬼,双手失去活动能力,好不容易挺身坐起。却又腿一软重新躺倒,盯着走近的赵八,怪眼中流露惊恐的神情。

    兰小霞双手也用不上劲,总算能坐起,惊恐的眼神,却没有赤练蛇那么强烈。

    “赵雄,你……你想怎样?”赤练蛇惊恐地问,终于能挺身坐起来了。

    赵八站在一旁,双手拍打着短枪,虎目中冷电湛湛,嘴角有阴笑的线条。

    短枪的三棱锋尖映着阳光,幻射出令人胆寒的光芒。

    “那天晚上,你们两个都在夺获的贡船上。告诉我,是谁在我背后用掌向我下毒手的?”赵八脸上并无怒意,仅有阴森的笑容:“你们如果不招,我会把你们整治得成一堆零碎。”

    “船上还有护船的走狗呢!”兰小霞比赤练蛇镇定得多,敢于挺身分辩:“那时,咱们还不曾完全控制贡船,每个人都在忙碌,情势非常混乱。我们的人不会向你下毒手,可能是走狗给了你一掌。”

    “你在睁着眼睛说瞎话,当时贡船上没有走狗。岸上,杀绝剑徐飞扬灭口的人,可能是你老爹浊世威龙。”他的枪尖,伸在兰小霞的樱桃小口前:“枪尖开一面锋,割破你这说谎的可爱的小嘴毫无困难。”

    “你才说谎。”兰小霞不怕他的枪。

    “什么?”

    “我爹不但没杀绝剑灭口,而且和绝剑几乎生死相拚。要是不信,你可以去找绝剑问问就知道了。”

    “去找绝剑的鬼魂问?”

    “你不要诅咒他,他活得好好地,时下可能在邵伯镇找门路,要和邵伯湖的水贼攀交情。”

    “好,暂且相信他还活着。赤练蛇,你。”他短枪指向赤练蛇:“你们说在天长泽,甚至已经带了赃物遁回徐州了,居然还带了几个人在这里逗留,令人莫测高深。我已经从走狗口中查出贡船的财宝数量了,我应该分得三万两银子和两箱珍宝。告诉我,我的金银珍宝何时才能分给我?”

    “我们都在做白日梦,你的梦也该醒了。”兰小霞沮丧地说:“船离开码头不足一里,便被一群扮水怪的人黑吃黑弄走了。咱们在码头夺船恶斗,仅损失了四个人。船被夺时,却损失了十六名之多。我们已获得消息,扮水怪的人,是高邮湖六股水贼中的一股所为,很可能是猪婆龙那一股,所以我们正在设法入湖去找他们。”

    “什么?真有此事?”他跳起来大叫嚷。

    “你听我说。”兰小霞一脸委屈:“如果我们真的没出意外,早就从湾头驶入小河,搬走金银珍宝远走高飞,还犯得着仍此地冒万千风险?当时的情势发生的经过是这样的……”

    兰小霞有条不紊地,将意外发生的经过一一详说了。

    情节合情合理,可信度高。

    任何罪案的发生,得手与否都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远离现场,走得愈远愈安全,这是作案的金科玉律。

    贡船如果劫获,一教一门的人,该已挟了金银珍宝远走高飞了,不可能仍在现场附近逗留。

    贡船如果在水贼手中,又当别论。

    前来想分一杯羹的江湖豪强,就认为一教一门与水贼合作,因此深信贡船仍在高邮湖西面的水贼巢穴中,所以在这一带聚合,找机会与水贼打交道。

    水贼人多势众,必须与其他的豪强合作,才可以与水贼分庭抗衡,逼水贼吐出部分赃物平分。

    一教一门的人如果被豪强们发现,情势非常的险恶。

    湖广钦差府的走狗,发现了赤练蛇几个人,就算鬼见愁赵八放过他们,他们的处境仍然非常危险。

    因此他们实在没有在此地出现的必要,除非贡船真的被水贼黑吃黑弄走了。

    “你要我相信这些鬼话吗?”鬼见愁赵八的语气虽然凌厉不信,但枪尖已用布巾裹住了。

    “我说的是事实,希望你相信,把我们逼死,我们也不知道贡船在何处。”兰小霞长叹一声:“我们不甘心,所以甘愿冒万千风险在此地逗留,希望能找到能和水贼联络的人,设法和水贼了断。金银有你一份,恐怕你得向水贼讨取了。”

    “等见到杭教主陈门主,就知道你所编的故事是真是假了。”鬼见愁上前拍合两人的肩关节:“这就动身,带我去见他们。”

    “我宁可死!”兰小霞大叫。

    “教主目前在何处,我们怎么可能知道?”赤练蛇一面活动手脚,一面向侧方退:“所有的人皆分头找线索,谁也不知到了何处。”

    “你在打主意逃走。他娘的!先把你打得半死再说。”鬼见愁一跃而上。

    赤练蛇已机警地向侧方先一步急窜,三两窜便退出三十步外。

    逃走的人必定用全力脱身,速度打破平生记录。

    但仍然不够快,刚窜抵草坪边缘,背部沉重的打击力及体,被人在背部踹了一脚,砰然大震中,仆倒在草中向前滑,滑势未止,腰脊便被踏住了,像被一座山所压,浑身发软,无法挣扎,脊骨像是崩散了。

    “放我一马……”赤练蛇厉叫。

    “杭教主在何处?”

    “我……我不知道。”

    “贡船藏在何处?”

    “不知道……哎……”赤练蛇不招,耳门挨了一掌。

    “金银藏在何处?”

    “不知……道……呃……”

    前面灌木丛中跃出一个浑身大汗,手中长剑光芒四射的中年人,身剑合一,来势汹汹,招发仙人指路,劲道依然真力澎湃。

    “混蛋!”鬼见愁沉叱,布巾卷住的枪疾挥。

    铮一声暴震,中年人被震得斜飞丈外,骇然变色。

    “人交给我,快滚!”中年人声荏色厉,但不敢再次挥剑扑上,“在下是湖广钦差府的人,这个人是劫贡船的要犯,不许插手,以免送命。”

    “去你娘的狗王八!”鬼见愁破口大骂:“你到会狗仗人势吓唬人,你给我滚!”

    声落人近身,枪到人到。

    一声暴震,中年人仓促间挥剑急架,连人带剑斜撞而退,枪也如影附形贴上了右肋,猛地一挥。

    中年人像被枪挑飞,折向仰面斜飞丈外,砰一声背部着地滚了两匝,爬起鼠窜而遁,剑也丢掉了。

    如果这一枪志在杀人,肯定会扎入胸口将人挑飞。

    中年人是高手中的高手,知道双方的武功相差太远了,怎敢再逞强威吓?

    这用枪将人挑飞的劲道与技巧,足以吓破任何高手名家的胆,单手运枪,能将人折向挑飞出丈外,那需要多大的劲道?

    要人滚而不要人死,这种几乎不可能的技巧委实惊人。

    鬼见愁转身回顾,赤练蛇已逃出二十步外了。

    “我不急,你跑不掉的。”他喃喃自语,向南面响声传来处急掠而走。

    来得正是时候。

    赵英华把兰小霞扭转右臂,胸贴在一株海碗大的树干上,压得牢牢地痛打,粉拳玉掌在兰小霞的背、腰、胯、臀连续痛击,枝叶摇摇,枯枝败叶洒落如雨,声传百十步外。

    “哎……唷!不……不要打了……”兰小霞脱力尖叫、挣扎,仍可活动的左手,拼命伸到身后,狂乱地拨挡不住落在身躯上的粉拳玉掌。

    “说!是谁在赵兄身后,一掌把他打落船下的?招!”赵英华一面痛打一面逼问:“如不从实招来,我会把你一身细皮嫩肉打得遍体鳞伤,最后……”

    “天啊!我怎么可能知道?”兰小霞象被钳住颈子的泥鳅,拚命挣扎扭动:“天太黑,船上仍在混战,谁也不知道身旁的人是谁。我们的人打扮相同,仅凭所系的白臂巾知道是不是自己人。情势急迫出手无暇分辨敌友,误伤自己人平常得很,我……唉……唉……”

    赵英华改用膝撞,一连五下撞在兰小霞的丰臀上。

    女人揍女人,一切禁忌皆不存在了。

    “那一定是你杀他灭口的。”赵英华停止用膝.左手抓住对方的发结,将对方的脸抵住树干上撞了三下:“当年你们胁迫我,花花太岁更侮辱我,所有的账连本带利一起算,不招供你将死得很难看。”

    脸撞在粗糙的树干上,鼻子首先遭殃,撞第一下就有鼻血流出,劲稍大些,很可能撞断鼻梁骨,或者鼻尖破裂甚至碎烂。

    鬼见愁已旁观片刻,无意阻拦赵英华报复,虽然兰小霞不是花花太岁,但赵英华有权向浑天教的人讨回公道。

    当初如果不是他扮鬼怪救走赵英华,肯定会被浑天教的人毁了赵姑娘一生。

    花花太岁是众所周知的色魔,赵英华绝对难逃花花太岁的毒手。

    要阻止赵英华向浑天教的人报复,他说不出口,何况他也希望兰小霞招供,供出那晚一掌把他打掉半条命的人是谁。

    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西面林隙已看到一群人影,以迅疾的脚程,三三两两分组向这里接近。

    “西面有大群高手正向这里飞赶。”他急急地说:“得赶快向北撤,迟恐不及。”

    “我要把这妖女带走。”赵英华毫不慌张:“一定要把口供逼出来……”

    “带一个人,休想摆脱这些钦差府负责策应的走狗,可能主要的几个妖魔都来了。”

    “这……”

    “给她一次机会。看她的造化了。我们走。”

    “那就毙了她。”赵英华的掌举起了。

    “以示还有捉她的机会,希望她能逃过走狗的毒手。快走,不然就来不及了。”鬼见愁立即向北窜出。

    赵英华颓然放手,把兰小霞推倒在地。

    “如果走狗门杀不了你,日后我会找到你的,哼!”赵英华恨恨地踢了兰小霞一脚,飞快地跟上鬼见愁。

    大群走狗者到他俩的隐约掠走身影,不假思索地发出信号,折向狂追不舍,并不知道追的人是何来路。第十四章

    有人被杀,有人受伤,有人受到胁迫,有人受到警告……

    因此仍然在此地逗留的人,皆提高警觉,感受到来自各方的压力。

    人人提高危机意识,多数人产生与人联手合作的念头,人多力强,成功的机率也大一些。

    鬼见愁不想在没获得贡船下落消息前,与毫无利益的人纠缠不休,摆脱了追逐的人,大摇大摆返回樊良镇,希望再查出一教一门那些人的下落。

    赤练蛇与浊世威龙父女,如果能脱出钦差府走狗的掌握,可能不会再返回樊良镇,镇中应该还留有其他的人潜伏。

    走狗们已发现了浑天教的人。

    他定下心冷眼旁观,必可抓住混水摸鱼的好机会,所以他不急,他决定静观其变见机行事。

    樊良镇虽是小市镇,但建有小型码头,食店集中在码头旁的小街,一般食店也兼卖茶。

    赵英华姑娘一直就跟着他,顺理成章结伴同行,扮小厮而且身材的确矮小,正好做他的小跟班。

    在一家小食店门口,他留心观察不远处的小码头,没有可疑的船只停泊,停的都是附近乡镇的代步船。

    他的船泊在南面的堤岸芦苇丛内,返回高邮不需走官道。

    他相信闹江夜叉的消息可靠,猪婆龙没参与劫贡船的行动。

    而赶来想发横财的群雄,皆认为一教一门与水贼联手作案,这消息从何而来的?

    他从地方蛇鼠所获的消息,虽没指明猪婆龙参与其事,但也指出是某股水贼涉嫌与一教一门联手合作。

    赤练蛇也认为是水贼黑吃黑夺走了贡船,与各方所获的消息相差不远。

    他在想:在这里能找得到与水贼搭线的人吗?

    答案是否定的,即使有人,也早就闻风远走了。

    包括他在内,显然所有的人,皆被一教一门与水贼联手作案劫走贡船的消息愚弄了。

    是否有人故意放出错误的风声,传达引人入迷途的阴谋讯息?

    “我会查个水落石出的。”他自言自语,迈步进入小店先歇息再定行动。

    镇上曾经有人打斗追逐,因此人心惶惶。

    小食店没有顾客上门,门可罗雀,店堂冷冷清清。

    “给我来一壶平山贡茶,不要点心。”

    他向前来招呼的店伙吩付:“有这种茶吗?”

    “有,有,小店的平山贡茶,是派专人从扬州采购的真品。”店伙讨好地说:“小店的酒也是徐州来的一锅头,保证客官满意。”

    “我们不喝酒。喝酒的人是容易对付的。”他转向赵英华姑娘:“你要喝什么茶?扬州人喜欢龙井加猴魁,再加上茉莉花茶,再来几味点心干果……”

    “去你的!我又不是扬州人。”姑娘娇巧地白了他一眼:“酒不能喝,点心也不能再吃了,午膳吃过不久呢!再吃几味点心,肚子被人捅一剑砍一刀,那就有大麻烦,九转仙丹也清理不了一肚子肮脏。”

    “不要怕,不会有人凶神恶煞撒野,如果动手,紧跟着我,挨刀砍剑捅的机会不多。”

    “你故意招引他们的?”

    “我总不能躲到郊野逃祸避灾呀!再说,不公然走动,怎能有人把消息送上门来?”

    他已经公然露面,不能独自到处打听消息,有许多人认识他,让有心人找他,比亲自去找容易多了,虽则风险大,但他必须接受风险。

    回镇公然招引有心人,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行动手段。

    “你估计一教一门仍有人留在镇上?”

    “各路牛鬼蛇神,都有人留在镇上。哦!你爹你叔叔,为何不来找你?”

    “他们盯上了一批可疑的人,先走了,”姑娘支吾以对:“我们住在高邮,事了再回去会合。哦!赵大哥,那笔财富……我是指贡船的金银财宝,对你真的很重要,值得你全力以赴吗?”

    “财富对我并不重要,我一个人在江湖玩命,能花得了多少?”

    “那……那又为什么?”

    “也许,代表我天生叛逆的心态吧!紫禁城那位皇帝敢向天下百姓劫掠,我为何不敢向他的钦差走狗,抢劫他劫掠而来的金银财宝?你和绝剑想对钦差行刺,比我更大胆狂放。你们争取正义,我争取财宝,你们的行为比我高一品,我相当佩服,所以我能忍受绝剑的狂妄。但你和绝剑为德不卒,转而打财宝的主意,我可不敢苟同,所以当仁不让。不要和我争这笔财宝,好吗?如果你需要,等我得手之后,再送给你……”

    “你还没弄清我的想法。”姑娘打断他的话:“贡船的财宝都是不义之财,我希望天下的人,人人都去抢,谁抢到谁就是英雄。我郑重告诉你,我会帮你去抢,不要你送我半两金银,我说得够明自吗?”

    “呵呵!我不要你帮。”

    他大笑:“我也郑重告诉你,不义之财,人人有份,只要不是从我手中转夺,你有权从任何入手中夺获。我会保护我的夺获物,你必须冒和我决战的风险。你不要我送的半两银子,你爹当然要你收三五万两,呵呵!你真会打算呢!”

    半两不要而要三五万两,是合情合理的事,不管是玩弄文字游戏或谈话技巧,其中含义是可以改变或曲解的。

    “你不要用玩世的嬉皮笑脸态度,来曲解我的诚意。”姑娘正视着他,神色凝重:“我不会和你争这笔财宝,更不可能从你手中夺取这笔不义之财。你我已联手出面,各路牛鬼蛇神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你会用得着我这把剑应付不测,我也需要你保护。咱们走着瞧,事实会证明我是站在你一边的。但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和你争。”

    “你是说……”

    “花花太岁,这个人是我的猎物。”

    “哦!忘不了……”

    “我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他抢劫贡船不关我的事,侮辱我的仇恨我不饶他。”

    “浑天教五祖都会几手邪术,武功他们比你差,你只要一鼓作气逼他们,不让他们有机会施展邪术,便可以好好摆布他们。”他在百宝囊中取出一个大肚子小瓷葫芦,递到姑娘面前放在桌上:“送你一些辟香药散,与会邪术的人交手之前,抹一些在鼻端,可支持一个时辰。”

    “谢啦!”姑娘欣然接受,贴身藏入怀袋:“降龙真人太玄妖道你也任意宰他,我对你的药物有信心,你对邪术……”

    “略懂些皮毛。”他说得谦虚:“但可不想充真正的内行,更无意逞强冒不必要的险,所以我有一套相当灵光的手段和技巧,对付那些真正妖术通玄的妖人。”

    “是哪些手段和技巧?”

    “在三丈外甚至五丈外,一举把他摆平,不让他有近身施术的机会,出其不意把他整得半死。你们眼睁睁等候太玄妖道摆布,实在很笨。”

    “用暗器?”

    “有何不可?任何兵刃其实无所谓明暗的分别,用刀子从背后捅入,刀也算是暗器。通常我会按规矩使用暗器。双方照面拚死活,任何兵刃都不能算暗器。躲在暗处偷袭,任何器物都算是暗器。一般说来,我很少使用暗器,除非对方的确强悍或者加害我的对手人多势众。为了保命,我会用一切手段自卫,所以我这辈子与英雄绝缘,只配在江湖鬼混择肥而噬。你最好离开我远一点,以免日后失去成为江湖七仙女的机会。”

    “我如果说我是七仙女之一,你是否相信?”

    “不相信。”他肯定地说。

    “有理由吗?”

    “你如果是七仙女之一,就不会打贡船的主意,一旦落了案,你们有根有底的人肯定会遭殃。”他拍拍胸膛:“像我这种无根无底的人,才敢冒成为钦犯的抄家风险。一教一门的人,每个都有一两假身份。赤练蛇在教叫万凌霄,在江湖叫万重山,另外恐怕还有假姓假名,无根可查。”

    “你也有不少假姓名,李雄、赵雄、赵八,真姓名是什么?”

    “呵呵!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

    他替姑娘斟茶:“你落在浑天教手中,宁折不屈,坚决不露名号。我觉得你很笨,一定是不怕死的女英雄。如果你说姓赵,我不会怀疑你不是我的本家。喝完茶咱们动身返高邮,乘我的船走,以免路上有人拦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不想在抢回贡船之前,与无关紧要的牛鬼蛇神,发生无谓的冲突。”

    两人谈谈说说,极为投缘。

    双方已表明立场,没有利害冲突,多次在患难中接触,赵英华口中不说,心中对他无限感激,希望对他作进一步了解,自然而然地展现婉柔的性情,与第一次见面女强人的个性迥然不同,拉近了双方的距离。

    既然赵英华表示姓赵,他也就把姑娘当作小妹妹看待。

    喝完一壶茶,毫无动静,没看到可疑的人在店中出入,也没看到店外的行人有惊惶的神色流露。

    这表示曾经在镇上活动的牛鬼蛇神,已经离疆界,与他俩有关的人,也不再理会他们了。

    “到镇南的堤岸上船。”他结帐出店向南走:“牛鬼蛇神在这里吵吵闹闹挥刀舞剑,水贼的眼线早就跑光啦!大概不会有人再逗留,知道不可能与水贼搭上线了。小妹妹,你没感到奇怪吗?”

    “有何奇怪?”出了街尾,踏上东堤的赵英华弄不清意何所指。

    “每个人所获的消息,都说劫贡船的人有水贼参与。赤练蛇兰小霞那些人,也认为水贼黑吃黑夺走了贡船。我所获的消息,起初也怀疑杭教主与水贼勾结,贡船才有藏匿的地方,贡船的确不曾下驶扬州。但闹江夜叉的消息,应该不会有假,他保证猪婆龙不曾参与其事。九股水贼中,只有猪婆龙有参与劫贡船的能力。那么,这许多消息,是从何而来的?”

    “我……我猜不出来。”

    姑娘信口答。

    “我怀疑是有心人放出的风声,有计划地供给各门各道的眼线。我得另找线索,不再在水贼身上浪费工夫。返回高邮后要利用土地神那些人,留意追查消息的来源,把传播假消息的有心人找出来,便可追查贡船的下落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抓到要领,一定可以顺溜地把线索抖出来的。”

    “我认为最好向一教一门的人追,赤练蛇那些人的口供靠不住。”

    姑娘不同意他的看法:“他们在这里出现,并不代表丢失贡船的事是真的,而是故意在这里现身找水贼,掩护其他的人,带了赃物远走高飞。他们人手多,与江湖三教九流人士走得近,派人四出散布假消息轻而易举。我要狠狠地逼他们,不怕他们不招供,哼!”

    “当然得找他们,他们欠我一条命的债。如果贡船被夺查非事实,他们又欠我三万两银子。不管从背后给我致命一击的人是谁,杭教主和陈门主必须负责,他们是灭口的主谋,不除掉他们绝不甘休。唔!气氛不对。”

    他脚下一慢,警觉地察看四周,将裹枪的布巾解掉裹枪柄部分,露出枪柄以便拔出。

    “怎么啦?”姑娘讶然问,也将裹着的剑插在腰带上挪至近手处。

    距藏匿小船的堤岸已是不远,堤上看不见人踪,巨大的一排柳树枯叶行将落尽,风一吹,柳枝迎风飘舞。

    河上各种船只往来不绝,看不出异兆。

    “藏船的枯苇有点不对。”他伸手向前面堤下的芦苇丛一指:“那船恐怕不在了。”

    “去着看。”

    “不能去。”他伸手拦住迈步超前的姑娘:“下堤。走官道。”

    东堤两侧草木丛生,但高度有限,站在堤顶,可以看到东面里外的行人三三两两的官道。

    身后十余步外,堤东的灌木丛升起两个青衣大汉,快步登上河堤,堵住了后路。

    “向前走,阁下。”

    一名大汉沉喝:“别无他途,向前走是唯一的活路,咱们和你谈谈,谈不拢你知道结果的,是吗?”

    “哦!你们是哪一方的神圣呀?”他止步不走了,转身淡淡一笑:“谈不拢,结果也许不如你们的估计,我的估计可能与你们正好相反,非常乐观。”

    “我不信有人能估计我们的结果。”姑娘向两大汉举步接近:“更不怕任何诸天神佛,能主宰我们的生死荣辱。亮你们的名号,看能不能把我们唬倒?”

    两大汉以相等的速度向后退,大概知道凭两人之力,阻挡不住他们,同时发出一声怪啸。

    堤两侧人影纷现,共有六名大汉登上堤顶。八比二,大汉们在人数上占了绝对的优势。

    “喝!真壮观。”

    他嘲弄地说:“人愈多,死得愈多,诸位,有什么要谈的?我不认识你们,你们人多势众,谈不出对我有利的事来的。你们最好放弃武力胁迫的打算,平心静气把要谈的事说来听听。”

    南面藏舟那段河堤,十二个男女现身飞掠而来。

    两端一堵,没路可走啦!

    可是,堤东堤西无法合围。堤西可以跳河游到对岸去,堤东可穿越草木丛奔上官道撤走。

    扭头回顾,他心中了然,先前他说不认识对方,现在看清奔来的十二名男女,他知道说错了。

    十二名男女中,有像貌威猛虬须戟立,挟了竹节钢鞭的八爪鱼在内。

    扬州钦差府的走狗群赶到了。

    这位仁兄的地位并不高,站在一侧脸色尴尬,似乎仍有羞耻感,为不久前不战而逃的事感到不安。

    他缓缓转身,冷然面对十二名男女,凌厉的眼神,与那位为首的中年人阴森的眼神对上了。

    此人年约半百,身材高瘦,穿天青色宽袍,佩的剑特长,约有三尺二寸。那双阴森的三角眼,眼神极为慑人,像一个干了三代动了三十年刀的刽子手,是那种天生具有杀气令人害怕的人。

    “小辈,老夫不想和你多废话,你听着,我要命阎罗罗飞鸿的话有绝对性权威。”

    这人声音也阴森,但声震耳膜:“老夫是扬州暨钦差的内府总管,说的话有如金科玉律。湖广陈钦差府的人,费尽心机找到浑天教的人,被你出面浑水摸鱼。向浑天教的人追逼贡船下落,结果大家落空。湖广钦差府的人,发誓要剥你的皮。”

    “在下等他们。而且会主动去找他们。”他的嗓门洪亮得像打雷,理壮声粗:“要不是他们像一群疯狗一涌而至,在下该已从浑天数的杂碎口中,逼出贡船的下落了。湖广钦差府的走狗必须负责。你们是扬州暨钦差府的人,更不配管在下的事。”

    “天下各地一两百座钦差府,都是皇帝所派的一家人。这听着,老夫指引你两条明路。”

    “有两条明路而不是一条,好现象……”

    “不许多嘴。”

    要命阎罗沉叱:“其一,欢迎你投效本钦差府,保证你一年赚上万两银子;其二,协助老夫追出被劫的贡船,除了公家的奖金之外,老夫另给一万两银子花红。你如果拒绝,老夫捉住你送交湖广陈铁差的人,让他们剥你的皮。”

    条件出奇地优厚,近乎信口开河。

    要求投效,却是百分之百的诚意。

    天下各地的钦差府,都在用尽手段招兵买马。

    尤其对那些具有声威的人物,不论黑白正邪,一概欢迎,以差官或税了名义重金礼聘,既往不究,以后的身份可随意改变,连江洋大盗也不究既往。全国官民,称之为“虎狼鼠蛇半天下”,与“流毒遍天下”。

    一个太监以卸钦并中使名义出京,可带随员一百名。另有分遣官十名,每名可召用役吏一百名。

    这是说,钦差在额内的成员心腹就有千余名之多。这千余名额内的人,每人可雇用十名爪牙。

    所以每个钦差府有上万个乱七八糟的走狗,额外的人还不知有多少。

    以湖广的钦差陈奉来说,每年额内的薪给开支共四十余万两。

    这是额内一万名爪牙的薪给,待遇并不高,平均每人年薪仅四十两银子而已。额外支出有多少,恐怕连钦差本人也不知道确数。

    四十余万两银子,是向皇帝呈报的开支数。

    要命阎罗说一年可赚上万两银子,如果不是信口开河,钦差为祸天下所花的银子,真可以称之为天文数字,天下岂能不乱?

    难怪这个皇帝坑了天下臣民,耗尽国本。死后下一任皇帝泰昌,仅活了一年。天启皇帝一登基,便天下大乱,在位七年,百姓没过了一天好日子。

    等末代皇帝崇祯即位,大明皇朝终于全面崩溃,收拾不了这座烂摊子,吊死在煤山,临死还埋怨全国军民辜负了他的大明皇朝,真是哀哉。

    当然,上万个爪牙走狗中,真正握有生杀大权,有本事一年赚万两银子的人并不多,但赚十万八万的人也不少。

    每年真正解送皇宫的所谓“上供(贡)物”,只占实际搜刮数的十分之一而已,十分之九进了这万余名钦差府属员的腰包。

    太监,是地位仅次于皇帝的人上人,天下臣民皆是狗,任由他们作践。

    目前在京都,共有十余万名等候进皇宫做太监的人,都是些所谓自宫的混混。

    自宫,也就是自阉,因请人阉割生殖器而死的人不知有多少,能有机会获选召入皇宫的人并不多。

    自宫,皇律是规定要处死刑的。只有皇家所派的选监太监,才有权选取清秀的儿童动手术。

    但万历皇帝这一朝,已无形中取消自官可处死刑的皇律了,自宫甚至成了风尚,人人以自宫等候选入皇宫做太监为荣,所以有十余万自宫的人等候进宫。

    如果无利可图,谁肯自宫自残,等候微小的机会选入皇宫做太监?除非这个人快疯了。

    要命阎罗召他入伙的诚意不需怀疑,天下间每一个中使钦差,皆肯花重金聘请高手名宿,做贴身的保镖护卫,不但要防刺客,更得防范反抗的暴民。

    这一带的府州,最残毒的有三个钦差。排名第一的徐州陈增,第二是镇江的高采。扬州的暨禄排名第三。

    要命阎罗就是暨禄的十大护卫之一,曾经成功地搏杀了七名高手刺客,威震江湖,他本人也是天下十大凶魔之一。

    时下的情势是二十比二,要命阎罗可以主宰全局,每个走狗都是高手中的高手,是天下级的成名人物,用威迫利诱手段双管齐下手段召他入伙,他非走这两条“明路”不可。

    “我明白了。”他不理会要命阎罗的要求。

    “你明白什么?”要命阎罗厉声问。

    “你们无意帮助湖广钦差的人追回贡船。”

    “什么?”

    “天下各地的钦差。表面是一家人,其实各怀鬼胎,明争暗斗以彰显自己的敛财业绩。暨钦差与陈高两人,就各显神通斗的你死我活。你们明里协助湖广钦差,暗中却意图据为己有。所以,你要胁迫我做你的爪牙。”

    “你明白了也好,也证明你是个值得重用的好人才。”要命阎罗颇表赞许地说:“你不会拒绝吧?”

    “在下坚决拒绝。”

    “什么?你……”

    “贡船是一教一门的人劫走的,任何人皆有权夺取。而且合情合理合法,官方也鼓励任何人搜寻追夺。这船财宝在下已经插手,如果我先弄到手,那就是我的,你听懂没有?那是我的。”

    “该死的小辈,你……”要命阎罗勃然大怒。

    “你不要嗓门大鬼叫连天。在下不吃你那一套。再告诉你一遍,那一船财宝是我的。巨万财宝当前,在下当仁不让。”

    “混蛋!你凭什么?你……”

    “凭我,你看……”他左手扣指疾弹,淡淡的光芒飞旋而出。自右向左划出一道淡淡弧影,不徐不疾向左旋抵要命阎罗身前掠过。

    同一瞬间,他挽了姑娘的小腰肢喝声走,飞落堤西岸,穿越草丛冲向漕河。

    同一瞬间,要命阎罗大手一抄,抓住了淡芒。

    是一枚钱面略加改变平面线的当十文正德通宝,半面开锋可以切割,平面改变所以能作弧形线飞行。

    “鬼见愁赵!”要命阎罗讶然惊呼:“不可放胆穷追,小心飞钱……”

    已有九个人追出,远出五六十步外了。

    “他跑不了。”

    有人大叫:“河边是绝地。”

    不能不追,要命阎罗一跃而下。

    枯水期河堤内侧有数十步宽的堤岸,距水仅三五十步。

    “谙水性吗?”飞掠的鬼见愁问。

    “嘻嘻!不谙水性,敢来高邮湖找水贼?”姑娘娇笑,脚下一紧:“你用什么暗器吓唬那老凶魔?”

    漕河宽不过百步,谙水性片刻便可横渡。

    “不是吓唬,是示威、他威震江湖,我也名动天下。至少,他不敢派一些瓜牙穷追猛打白送死。不能夺船,太慢了。”他阻止姑娘冲向岸旁的一艘小舟:“游过河,沿西提用轻功向高邮走。”

    “小辈休走!”后面有人叫喊。

    “哈哈哈……”大笑声中,他急冲入水。

    牛鬼蛇神活跃在扬州和高邮,高邮则是众所注目的风暴中心,各门各道的好汉在明暗中活动,各显神通用尽手段打听消息,因此能保持表面的平衡,在没获得正确消息之前,尽量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实力上最强的人,当然是湖广钦差府走狗群,他们上了当丢失了贡船,以苦主的身份公然耀武扬威,追回贡船的心情急躁殷切。

    再拖下去,贡船的金银财宝,必定化整为零一拍四散,找到空船无补于事,所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快要情急爆炸啦!

    扬州钦差府与镇江钦差府,都派有专人协助追查,公事公办,表面上与湖广钦差府的走狗合作无间,奔走十分热心,见面称兄道弟热络得很。

    骨子里却不是那么一回事。湖广钦差府没有责任,船能不能追回,对扬州钦差府没有好处或坏处,派人协助,只是表面人情。

    如果能神不知鬼不觉,找到贡船得回金银财宝,只有一等一的大蠢蛋,才会把上贡物归还原主,一口吞没保证没有后患,何乐而不为?

    湖广的钦差府走狗不是笨蛋,当然了解扬州镇江两钦差府爪牙的心态,因此不但要提防对方吞没。更留心防范对方暗中把愿提供消息的人灭口。

    本身所获的线索,绝不提供给外人相互参详研究。

    申牌时分,二十二名大汉涌入镇国寺街的广陵老店,要抓一个叫赵辛的旅客。

    他们失望了,半个时辰前,旅客赵辛已经结帐离店,声称乘船前往扬州去了。

    引来不少好奇目光,消息立即传出。看热闹的地方蛇鼠中,有人认识这些扬州钦差的税丁,这些税丁要找的人必定不寻常,八成与被劫的贡船有关。

    这些税丁前来高邮活动,来时便已表明是查劫船匪徒的下落,曾经向本地的蛇鼠施压,身分不是秘密,他们也没有守密的必要。

    高邮四霸天不敢拒绝合作,所有的城狐社鼠皆积极地出动,连狼狈逃回城的闹江夜叉,也硬着头皮出动所有的爪牙侦查钦差府走狗交代的一些特定人物下落,侦查网伸展至郊外乡村,触角上伸至界首集,下及邵伯镇,风声很紧。

    高邮四霸天有勇气与江湖豪强周旋,但天大的胆也不敢拒绝官方人员的合作要求。

    尤其是钦差府走狗的要求,任何有根有底的人皆必须俯首听命,不然大祸立至,肯定会家破人亡。

    飞天虎卓弘毅与爱女卓香君,带了一位心腹,出现在城南河畔的杨林村,显得垂头丧气。

    父女俩亲自带人打探消息,满肚子苦水沮丧已极。该知道的消息与线索,他早就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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