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们禀报了,怎么可能进一步供给消息?
老实说,四霸天根本没有进一步侦查所需消息的能力。
杨林村距城七八里,以往的确有些来历不明的人藏匿,本来是闹江夜叉的地盘,湖中水贼也有眼线在附近活动,侦查往来漕河的船只,以选择做案的目标。
村在东堤外,堤外石级伸向漕河,权充码头,供本地乡镇的代步船暂泊,往来的客货船,不会在此地停泊系舟。
村没有街,只有几条弯弯曲曲的小巷,民宅凌乱错落,平时很少有外地的旅客逗留。
在一家民宅内,受到宅主人水蛇杨票的热情款待。水蛇杨票是闹江夜叉的心腹弟兄,平时往来密切交情不薄。
闹江夜叉吃水饭,飞天虎管陆上的买卖,双方井水不犯河水,有交情理所当然。
“杨老哥,你得救救我。再得不到一教一门那些人的消息,我过不了这一关。”
飞天虎气色甚差,说话有气无力:“我有十个人被指为敷衍偷懒,被打得半死,以后每过一天,就惩罚五个人杀鸡儆猴。我巳经挨了两次拳脚狠揍,再挨一次,身上恐怕要有碎骨头需要清理了。一教一门一定有人在这带乡野潜伏,你该听到一些风声呀!”
“杨叔,赤练蛇几个人,确是绕城东向南逃的,估计很可能在这带藏匿。”卓香君加以补充:“邵伯镇方面传来消息,没发现那些人经过,所以很可能在这一带藏匿,伺机与猪婆龙的人联络。”
“我不可能听到风声,卓老哥。”水蛇杨票苦着脸沮丧的说:“我把所有的人派入湖找那几股朋友讨消息,不能再派人深入四乡侦查。咱们的人,被独行狼那些湖广来的走狗逼得很惨,已有七个人被打伤成残。再得不到有关湖内朋友所供给的消患,可就灾情惨重。湖内朋友曾经派人通知,坚决否认曾经劫掠京官李雄的货物,更不停地问贡船被劫的大案,所以无法供给任何消息线索,真是糟透了。我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给我几个乡导,带我到东面乡野侦查。”飞天虎叹口气:“真他娘的混帐,这些过江的强盗坑惨了我们,简直岂有此理。”
“开玩笑,太阳即将下湖,能有多少时间在乡间走动?”水蛇摇头苦笑:“凭咱们这些地方蛇鼠,找到他们也是白送死。老实说,不是我不了解乡间的动静,而是不敢派人去走动。这些莅境的强龙,全都是心狠手辣,杀人如刈草的货色,一旦被他们发现形迹可疑,那就死定了。咱们老大夜叉大哥,在樊良镇几乎送掉性命。回去吧!明天再来比较稳当些。”
这里已是邵伯湖的北口,所以不说太阳下山,而说太阳下湖,西堤外就是邵伯湖。
高邮与邵伯湖其实是水道相通的,只不过两湖之间,河道束紧形成瓶颈式的一段百十丈水道,长不足十里,对岸就是天长县境。
两岸的村镇,皆以小船相互往来,水道也就是往昔的漕河。
大堤西岸的湖滨,仍然散布着一些零星农宅渔户,一旦春夏洪水期,很可能被洪水所淹没。
因此这些农宅渔户,都是暂住性的茅舍住宅,小径在芦苇获竹蒿草中蜿蜒,没有乔木生长,灌木丛也高仅丈余,在其中行走,视野有限方向难辨。
“堤外有否动静?”飞天虎向西一指:“湖里那些人,不可能完全撤走吧?”
堤外,指在堤西面那十里长的湖滨地区,两湖中间水道的东岸。
通常三五年必定发生一次大洪水,淹没所有的一切,洪水直逼大堤下,散落的农宅渔户一扫而空,居民皆进入堤内安顿,洪水退去才重整家园。
水贼们把那一带当作活动哨站,来去飘忽,多不过三五日逗留,平时仅有零星的哨船接送眼线而已。
“全跑光了。”
水蛇说:“自从京都那位李雄的船,在仙女庙被劫之后,李雄那些人非常厉害,人手众多,所雇的船只在两湖之间穷搜,甚至接近天长泽魔域,声称要找湖里的朋友算帐。猪婆龙是第一个躲入天长泽的人,所以两件大案皆与他无关。那一带是我的搜索区,你没有必要前往白费工夫,什么也没有,连水禽也陆续南飞了!”
门外传出激烈的犬吠声,一名大汉匆匆推门而入。
“三哥,有两个可疑的人,已到了巷口。”大汉匆匆禀报:“腰间有用布卷着的剑,用百宝囊,小心了。”
“可看出来路?”
“看不出来,气势相当慑人。”
“你也小心了,最好不要出面招惹他们。”水蛇叹了一口气:“这段日子咱们霉运当头,看到任何一个陌生人,也得提心吊胆。他娘的,日子难过,这种霉事何日方了?那些劫船好汉害人不浅。”
“我会留意的。”大汉急急启门走了。
犬吠声不久便缓和,大概犬主人出面制止了。
“可能是扬州钦差府的人。”飞天虎泄气地说:“我被他们逼惨了,得回避他们。后面可以出去吧?”
“没有什么好怕的,卓老哥。俗语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不是正在替他们奔走吗?你从后门开溜,反而引起他们的疑心,将有大麻烦。”水蛇看出飞天虎恐惧的心态,及时提醒溜走的后果难以收拾。
“天杀的混蛋!我认了。”飞天虎重新坐下喝了一口茶大骂:“可能是跟踪我的,看是否认真替他们办事。他娘的,只有两个人,我……”
“老哥,别想打埋葬他们的主意。跟踪你的人平空失踪,你脱得了干连?沉着应付,错不了。”
城狐社鼠地方豪强们,被逼急了可能会挺而走险。
其实地方蛇鼠中,也有一些深藏不露,武功超拔的人才,只不过少在外地走动,不能成为天下级的高手而已。
以飞天虎父女为例,武功与见识,并不比天下级的江湖一流高手逊色,大多数有名气的江湖名流,在他父女剑下支撑不了多少招。
鬼见愁就不敢小看他父女,没在卓家任意进出。
脚步声在门外停止,传出叩门声。
“进来。”水蛇沉着地叫。
这种乡村普通土瓦屋,稻草堆积,绝大多数是些贫民屋室,前面没有院子,后面没有花园,打开门就是堂屋,堂后也许有一座小格局的天井。
大门只有一座,两侧有窗,白天门通常是虚掩的,除非堂屋兼作工作坊,或者家中人口众多,门虚掩也避免邻舍的家禽牲口乱闯。
有些人家的门限特别高,用意就是管制家禽牲口闯入,或者阻止小孩外出到处乱跑出危险,甚至可防止屋内淹水。
门开处,跨入神态雍容笑吟吟的赵大和赵长江,长衫飘飘,布裹的剑插在腰带上。
“打扰打扰,向主人讨碗茶水喝。”
赵大直赴桌旁,拖出长凳马金刀坐下:“呵呵!飞天虎卓老弟也在这里作客,幸会幸会。在下赵大,那位是舍弟赵长江。来得鲁莽,休怪。请教主人高名上姓……”
八仙桌已坐了六个人,加两个恰好一桌,每个人的神色皆有千秋,可概略看出警戒性的敌意。
水蛇心中雪亮,对方是冲飞天虎而来的。
“在下杨票,匪号叫水蛇。水蛇大部分种类是无毒的,有毒的几种,比白花蛇更毒好几倍。”水蛇话中带刺,对找上门的人怀有反感,信手替两人各斟上一杯茶:“这附近很少有外地人走动,来者必定不善。赵老兄有事不妨直说,卓老哥不是没有担当的人。”
“呵呵!我说过要找你们吗?”赵大依然笑容可掬。
“哦,那你们……你们是哪一府的大爷?湖广?扬州?徐州?督税署呢?抑或是盐务署?”
“呵呵!杨老弟,你把所有的钦差府都抬了来了。你们看我兄弟是做走狗的料吗?”
“这……”水蛇一楞。
“横财谁不想发呀?追寻被劫的贡船,不但不犯法,而且有功,所以不论任何官署的公人,皆对咱们这种人又爱又恨。”
“两位气概不凡,不是为了一万两银子奖金而来的。”
“呵呵!不是一万两,而是二三十万两。老弟,为了一文钱而不惜打破头大有人在,何况是二三十万两?咱们兄弟找错了门路,是进退两难。对付贵地的九股水贼,咱们兄弟有勇气同他们玩命。但……”
“但什么?”
“但与钦差府的人玩命,咱们可就提不起勇气了。”
“你是说……”
“扬州钦差府的人,找到了一教一门的劫匪。”
“不久前在樊良镇发生的事,消息早已传到了。”
“钦差府的要命阎罗,带了大群狐群狗党,高手如云,名家如蚁,你相信他们居然捉不住浑天教的几个二流小辈吗?”
“这……确是可疑。赵兄这意……”
“呵呵!你如果不懂,赶快去查。”
赵大故作神秘:“一教一门劫走贡船,真假待证,他们与水贼勾结呢?抑或是与扬州钦差府的人勾结,你我是不会查出真相的。也许,贡船藏在钦差专署的扬州盐务署码头隐密处,你们在高邮一带查,查十年八年也不会有结果。所以,我们打算找扬州钦差府的人着手查,可惜他们来头大,咱们不怕匪却怕官,官可以抄咱们的家。”
“赵兄是说……”水蛇脸色一变。
“呵呵!我什么也没说。”赵大喝干杯中茶,推凳而起:“谢谢主人的茶,告辞。咱们不死心,仍然打算在各处走走,只要贡船还没藏入盐务署码头,或者藏入镇江督税署码头,咱们仍有希望。再见,诸位。”
送走了客人,六个人你看我我看你。
“有可能吗?”飞天虎突然问。
“世间的事无奇不有,什么都有可能。”
水蛇冷冷地说:“这件事早已引人怀疑。水贼没沾手,找知道。贡船被劫走,千真万确。问题是,贡船怎会平空消失的,邵伯湖只有一处出水口,就在镇北端。贡船不可能从驿站码头上航出水门,一个时辰便可下扬州。”
“是呀!这……阴谋!”
“他娘的王八蛋,两个饮差府的走狗都在哄我们。”
“说不定湖广铁差府的人也有份。”
卓香君咬着银牙说:“监守自盗,这种事不是没发生过。二十万金银财宝,谁不眼红?天杀的,他们好狠,连累了许多人。有许多人无辜地枉送了性命。”
六个人脸色大变,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谣言说上一百遍,或者经第三者转述,九成会走样,假的也成为真的了。
赵大兄弟在点火,或者有意传播谣言。第十五章
天一黑,城门关闭,城内外断绝往来。
夜间活动的族类,除非有其必要,通常很少选择城内作为落脚处,以免活动受到限制,爬城偷渡罪名极为严重。
北门外的多宝楼桥附近,官道旁形成小市街,没有南门外的繁荣。市街衔接地藏阁,有几家小店接待从官道往来的旅客。
扬州钦差府的爪牙,包了整座天长老店,不许再接待其他的旅客,把这里当成行馆。
湖广来的走狗,则住在南门外至东堤的镇国寺市街。
两队走狗一南一北,可知双方并无协同合作的诚意,表面上合作无间一团和气,骨子里尔虞我诈各怀鬼胎。
任何一座钦差府的走狗,都良莠不齐,坏人比好人多出十倍,凶魔比正人君子多十倍。
这些为财势而不惜丧心病狂的江湖败类,一旦面对可轻易到手的二三十万两银子,不动心者才是奇迹,到手再吐出不遭天打雷劈才怪。监守自盗亦有可能,真的丢掉了贡船,也可以一走了之,重新另投主子。
各怀鬼胎,哪能真的同心协力合作?
谣言传播得特别快,真真假假莫衷一是。
通常说真话无人肯听;愈是耸人听闻的假话,愈有人相信;半真半假的谣言,尤其令人乐于传播。
高邮谣言满天飞,城狐社鼠传播的威力非常的大,天黑之后,消息便已传至扬州府城了。
天长老店戒备森严,天刚黑,派出走动的人陆续返回,闲杂人等禁止出入。
他们是特权人物,高邮的治安人,也乖顺地接受他们的指挥,甚至有权封街罢市,因此没有人敢在店门口停留张望,宁可避道而走。
掌灯时分。
店中人正在晚膳,居然有三个不怕特权的人,出现在店门附近,不但鬼头鬼脑张望偷窥,而且公然堵在店门外的广场,盯着把门的店伙冷笑。
两个人脚下沉重踏出店门,表示心中的愤怒,直逼至广场中心,五个人面面相对。
“你们吃饱了吧?该动身前往东郊会合一教一门的人了。”
三个人一字排开双手叉腰像门神,为首的千手穷神嗓门特大,全街可闻:“咱们等你们扬州钦差府的税丁,领咱们去取金银财宝。”
“去你娘的混蛋!”那位留了两撇八字胡的大汉,嗓门也不小:“千手穷神,你是吃多了撑昏了,或者活腻了,跑来这里胡说八道,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你这狗娘养的白日鼠孙成,知道我在说些什么。”千手穷神也骂得兴起,嗓门提高了八度:“你们和一教一门勾结伙同作案,如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纸是包不住火的,所以,你们先后在高邮附近现身,制造双方敌对的假象,把劫船的罪名故意移花接木,嫁祸在水贼身上,使天下群雄千辛万苦,在水贼身上打主意,这些阴谋瞒不了人的。分钱后,我拍拍腿走人。不然,我全要。”
“我看你这混蛋是穷疯了,所以……”
“我千手穷神疯了是应该的,所以对这笔庞大财富志在必得。你们的阴谋诡汁……”
店内涌出几个人,一个个愤怒如狂。
“毙了这杂种。”
要命阎罗大吼大叫:“分了他的尸,剁碎了用来喂狗……”
冲出五个人,其中有挟了竹节鞭的八爪鱼。
“哈哈哈……”干手穷神一个人狂笑而退:“你们要是不分,咱们到扬州钦差府去索讨,不到手绝不罢休,回头见。哈哈哈哈哈……”
同一期间,镇国寺街夜市刚张。
湖广钦差府派来高邮查案的人,数量并不多,一半以上的人仍在扬州与邵伯镇追查线索。
为首的人是独行狼郎承宗,二十余名高手住在本地客栈。
他们在这里既无人脉,也缺乏地望,消息不够灵通,只依仗权势来硬的,把土地神吕大风一群蛇鼠,整得灾情惨重,引起地方蛇鼠的仇视,整天为那鸡年狗碎,无关紧要的消息白忙。
他们迄今仍无丝毫正确的线索,急的一个个焦躁难安。
再拖下去,金银珍宝可就被搬光啦!
日后走遍天下追赃,能追回多少?
夜市其实不怎么热闹,灯火倒还明亮。
两个侦查返回的大汉,满身疲惫无精打采,在人丛中毫无戒心,他们的确累坏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精神爽也会失去戒心;累垮了毫无成效的失败者,更易忽略潜在的危险。
左右四个行人突然同时出手,掌劈玉枕指攻脊心,重掌与点穴术全用上了,向里一夹,挟了便向后转,钻进一条小巷,形影俱消。
夜间在行人多的大街偷袭,三流混混也可以把一流高手撂倒。
钦差府的走狗无一庸手,偷袭的人更是高明。
两大汉突然惊醒,张开眼便知道完了。
闯江湖的亡命之徒,知道一旦被仇敌擒住的结果,声望愈高的人,存活的希望就愈少。
是一处斗室。两盏菜油灯光线暗红,但足以看清室内的情景,人的面目一览无遗。
人被绑牢在长凳上,长凳竖立,人等于是双手被反绑,双膝半跪地动弹不得。
五个人在伺候他俩,一个个面目阴沉杀气腾腾。
“你们要干什么?”跪在右面的大汉依然凶悍,问的口气依然保持强者的气势。
“阴司恶客姓潘的,把走狗的嘴脸收起来好不好?”
四海狂客仓童毅含笑伸手,亲热的拍拍对方的脸颊,像在拍婴儿:“请你们来谈谈,谈你们串通一教一门,合伙劫贡船监守自盗的事,希望你老兄衷诚合作,咱们的要求不算过份吧?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不要这笔财,保证你死不了,如何?”
四海狂客不是千手穷神的人,都是纠合了一些同道,赶来发横财的人,各行其是,有必要时,临时相互呼应。
但绝不可能联手合作。
而且相互猜忌保持距离,不希望多一群人瓜分金银珍宝。
“你们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阴司恶客咬牙切齿:“咱们丢了贡船,留在荆州与武昌的家产,不但全部被抄,而且还得继续筹款借贷赔偿,每个人都焦头烂额,你怎么血口喷人,说咱们监守自盗,勾结外贼抢自己的船?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是吗?瞧你说得多可怜!”
“在下用不着你可怜,我阴司恶客也从没心慈手软,可怜过任何人,在汉阳逼税,一次处死百十个抗税百姓,我连眉头也不皱一下。我做的任何事,都不会否认,是对是错我从不介意,你不要侮辱我。”
“呵呵!可敬。你们有三艘贡船,两艘副舟,走狗与役夫全算上,总数约在一百八十人左右。也许你并不知内情,并没参与其事,主事者另有其人。事发的当晚,你人在何处?”
“在州北的老鹳嘴埋伏,准备等次日贡船抵达时,歼除一教一门的劫船匪徒,没想到……”
“难怪,很可能你被蒙在鼓中,不曾参与其事。但我必须仔细盘问来龙去脉。策划的人,把你们一些不知情的人派往老鹳嘴,留下的人乘机在邵伯镇里应付合力把船弄走,你们的人一南一北,机会制造的天衣无缝。现在,告诉我,你们怎知道劫船的人是一教一门?第二天就公告劫船匪徒的底细,未免太神了吧?”
“在湖广没出发前,我们就得到线索了,咱们派有人卧底。”
“但你们却估计错误,在错误的地方埋伏。既然派有卧底的人做内应,就不应该犯这种错误。我再问你……”
“你不要问我,我不是参与机密的人,没有内情秘密可以告诉你,我不再回答你任何问题。要杀要剐,你瞧着办好了。我阴司恶客不是挑不起放不下的一代凶枭,而是真正的杀人狂,被人杀也是理所当然。”
“我一定要问清楚……”
呸一声怪响,阴司恶客喷出了口痰,居然劲道相当猛烈,喷向四海狂客的眉心。
“该死的……”四海狂客闪开怒叫。
阴司恶客口中传出异声,口一张,断舌像箭般射向四海狂客,鲜血泉涌。
另一名大汉也咬断了舌根,但无力喷出。
“这些凶枭果然名不虚传。”四海狂客呼出一口长气:“咱们把他们埋在后面的菜园里,再设法弄几个身份高的人问口供。”
说着在每人的天灵盖拍了一掌,早促其死。
午夜时分,城东郊的一座小冈树林内,九名男女各背了包裹,鱼贯沿小径南行。领先的人,是浊世威龙兰武威,埋头急走,去意匆匆。
他们躲在东郊,住宿在树林内,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没料到早就被人发现了。
风声紧急,昨天不匆匆撤走,形迹已露,肯定会成为众矢之的,撤走是唯一的活路。
撤走必须在夜间进行,三更天动身最安全,却不知小冈外缘早就有人潜伏。
两个黑影带了包裹,在百步后小心翼翼尾随。
一早,土地神便喜气洋洋出现在财星赌坊的大门外。
地方上刮了大风暴,出了轰动天下的大案,地方上的龙蛇,必定首先遭殃。因此,一些地方上的龙蛇,都不希望本地出了难以收拾的灾祸,尽可能避免引起各方强龙的注意,以保障自己的既有权益。
这段时日,高邮地区的四霸天四位大爷,焦头烂额日子难过,被整得灾情惨重。这是他们必须付出的代价,因为他们是地方龙蛇的首脑。
财星赌坊已经关门了好些时日,土地神这位东主不敢不暂且关门避风头。
今天他居然一扫脸上的往昔的阴霾,换上了喜气洋洋的愉快的面孔,可知必定灾退祸消,显得精神愉快,人适喜事精神畅。
财星赌坊即将开始营业,财源滚滚当然值得高兴。
大门外共有八名执事人员排队迎接他,他所带的四名保镖也衣着鲜明神气的很。
两名大汉看守着十余串十万响的爆竹,准备点燃以便响彻全城庆祝。
街两端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有十余名大汉在维持秩序。他这些狐群狗党今天特别兴奋,与昨天垂头丧气的神情迥然不同。
街端的人群突然一阵骚乱,有人排开人丛往里挤。
当他看清来人时,脸上喜悦的神情一扫而空。
维持秩序的几名大汉,也骇然变色向后退。
五个人挤入,为首的人是赵大。
他伸手拦住迈步上前的四位保镖,打手式示意不可妄动。
“谢谢赵前辈光临。”
他独自上前行礼,态度恭顺:“请入内赏光,有话好说。”
众目睽睽,有话怎好说?
入内当然有话好说啦!不至于让所说的话众所周知。像他们这种人所说的事,绝不会是好事。
“不必了。”
赵大不怒而威。口气甚大,嗓音放低,低得只有他才能听清:“是你透露浑天教的人藏身在东郊老榆冈的事?”
“冤枉啊!青天大老爷。”他叫起屈来,声音也放低,一脸沮丧无辜相:“我所派出的包打听,没有一个在东乡走动。可能是东郊的居民,无意中说出老榆冈一带有陌生人走动,被转述的人传出,连我也不知道那一带有何动静。你这怎一说,我日子难过哪!前辈,你饶了我好不好,千万不可乱说……”
“你说我造谣?”
“不……不!我哪敢?我只是……”
“哼!”赵大举手一挥,扭头便走,偕同四位随从,排开人丛扬长而去。
一脸倒霉的土地神,脸上恢复了愉快的笑容。
地方蛇鼠的自保手段极为灵活,所以说强龙不斗地头蛇。
只要把灾祸之源逼离疆界,灾祸便会随之远离,只要有人有意或无意放出风声。猎物或狩猎人便会蜂涌而去。
消息昨晚便传出了,四海狂客就已经知道浑天教的人在东郊藏匿。
东郊,地方大得很呢!
如无充足的搜寻人手,谁知道藏在哪处角落里?
因此四海狂客没到东郊搜寻,想逼诱扬州钦差府的走狗前往。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话也许不错,但毕竟很少有人愿意真正为财而死。至少,须有几成存活的机会才可冒险进行。
权势才能驱使爪牙赴死,财仅能引诱贪财的人拚死。
明知得到财必须死,就找不出几个人肯抱着金银去死了。
杭教主和陈门主,却不能驱使亲友去送死。
“看来。咱们真的绝望了。”
杭教主失声长叹:“前后准备半年时日,最后功败垂成,到手的巨大财宝,在手中飞走了,我好恨。”
他们曾经橇被银箱检查,看过摸过黄的金白的银,片刻间贡船易主,真有如在手中飞走的。
究竟被谁黑吃黑转手夺走的,迄今毫无头绪,只能凭常情认定是水贼所为,这种认定是靠不住的。
凭不可靠的认定而不惜代价与豪强为敌,的确是不明智的,敢于不惜性命全力以赴的人并不多。
在座的人中,至少有一大半人脸有惧色。
“兵遣神速。”陈门主促杭教主下决定:“你们既然露了行藏,须防有人跟踪,因此必须及早动身,早走早好,我希望立即准备动身。”
“好,咱们准备舟放泰州,再到江边过江远走苏杭,以后再说。”杭教主其实缺乏等候的勇气,既然决定放弃承认失败,当然远走高飞愈早愈好。
“赵雄知道咱们的行动,还能走泰州?”
副门主阴神傅灵姑,一直脸色不正常:“凭他的神机妙算,他会追咱们到天尽头,这条退路是他策划的,能摆脱得了他?咱们就此分手,本门的人走扬州。”
四散而逃,活命的机会要多些,至少,不会被蜂涌而至的群雄一网打尽,逃一个算一个。
“分散易于逃匿,晚散不如早散。”
杭教主同意分手,人愈多目标愈显著:“我还是走泰州。扬州各方眼线密布,我也怕那边的朋友,见利忘义出卖我。这就准备上船,要快,天色不早了。”
“我们不要船。”陈门主离座:“到扬州乘船反而引人注意。我只有三十几个人,化装易容走路安全些。也许我不到南京藏身,干脆走天长出徐州,这条路绝对安全。杭教主,你最好也走这条路。”
“返回老巢,那多危险。”杭教主摇头。
“就因为他们认为咱们不敢返回老巢,返回老巢反而安全。该准备了。”陈门主率众离座。
行李不多,江湖人一切从简,不用带寝具,一包一裹便可走遍天下。
拾夺停当,已是朝霞满天。
村距河滨约有百十步,小径直抵河岸。
开始动身,负责驾舟的人领先出发,第一个踏出村的人,咦了一声倏然止步。
村口路两侧栽了一排排合抱粗的垂柳,第一株柳树后踱出英气勃勃,穿碧蓝色劲装,外披淡青罩衫的绝剑徐飞扬。
附近四株大柳后,陆续出来四位中年人,同式打扮,一个比一个雄伟,面目阴沉,气势慑人。
五个一式打扮,身材同样壮伟的人出现,即使不配刀挂剑也具有慑人心魄的气势威力。
“绝剑徐飞扬!”几乎有四五个人同时惊呼。
前面一乱,走在后面的人纷纷放下了包裹,快速的列阵,刀出鞘剑出匣,人人面有惊容。
劫船的当晚,绝剑在湾头第一集合点兴师问罪,剑劈浑天教的人,悍勇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时下正应了两句话:仇人相见,份外眼红。
“你们要走了?”绝剑徐徐拔剑,堵在路中像把关的天神:“昨天在下就查出你们在此藏匿了,你们不走,在下是不会出面拦截的,我要等你们的人到齐之后,再一网打尽。杭教主,你出来。”
一教一门的总人数有八十名之多,绝剑徐飞扬只有五个人,数量相差悬殊,居然威风八面以强者的面目挑战斗,真让人疑心这位名震江湖的年轻剑客,要不是发狂吃错了药,就是狂妄无知估高了自己。
杭教主实在受不了啦!
他伸手拦住了愤火中烧要扑出的几个随从,独自越众向绝剑走去,鹰目中幻出奇异的光芒,随着距离的拉近,脸上因愤怒而扭曲的肌肉逐渐的放松,涌现令人莫测高深的妖异神情。
浑天教徒众不多,无法成为赫赫大教,但声威并不小,在江湖有颇高的地位。就凭他们敢向至高无上的钦差府挑战,可想而知必有所恃。
天下各地钦差府走狗众多,招纳三山五岳的牛鬼蛇神做爪牙,天下为之震动,敢向钦差府挑战的人聊聊可数。
绝剑根本没将浑天教放在眼里,其实他并没真正与浑天教的人拚死活。
劫贡船失败撤至湾头,他仅小胜浊世威龙父女而已,也乘乱杀了一名浑天教弟子,实在不该把浑天教看得一文不值。
五个人就敢面对一教一门八十名高手,狂妄的程度可想而知。
杭教主神情一变,还真有一教之主的威势,所呈现的妖异气氛,足以让心有鬼神妖魅的人胆落。
绝剑徐飞扬心中一凛,收起了狂态。
“你这浑蛋狂够了吧?”
杭教主的嗓音也异常,徐徐拔剑出鞘:“当初夺获贡船时,你心怀叵测意欲登船,放弃掩护的重责,因而导致三位弟子牺牲在码头。本教主没追究你的罪行,你反而……”
“在下那天晚上没找到机会毙了你,迄今仍在后悔。”绝剑不想旧事重提:“在下巳经详细调查,贡船被扮鬼怪夺走的事,其中大有可疑、不像是被水贼夺走的。至于你们为何仍在附近鬼鬼祟祟出没,意图入湖与水贼会合,此中有何阴谋,你必须给出使在下释疑的充分理由。贡船究竟在何处,你必须说出。我该分的三万金银,你如果想吞没,哼,我会杀得你们做噩梦。说!金银藏在何处?”
追电剑出鞘作龙吟,光华灼灼,可知在拔剑的同时,便已运攻发内力注于剑身了。
杭教主一拉马步,左手大袖一挥,引吭长啸,青袍无风自行飘扬。
“小心……”绝剑后面一位同伴沉喝,飞跃而上。
“啊……”另一同伴长啸震天,也飞跃急进。
罡风乍起,异光闪烁迸射,杭教主人化旋风,剑虹矢矫见光不见影,人影乍合。
绝剑的剑光,也在这瞬间迸发如乱舞的金蛇。
一声狂震,满无异光倏敛,人影乍分中,绝剑的第一名同伴及时到达,钢刀宛若天雷下击,一刀击偏了杭教主追击绝剑的剑光,身影再次骤然分开。
绝剑在飞退时,被发长啸冲上的第二名同伴扶住斜飞出丈外,一把小飞剑斜掠而过,其中一把击中绝剑的右肋,反激堕地。
同伴脚一沾地,便将一把粉末抹在绝剑的鼻口间,再在他灵盖抹了两下,发出两声怪异的低叱。
异象全消,罡凤倏止。
杭教主长剑斜垂身侧,脸色有点泛青。
抢救绝剑的人,是快活一刀贾福,这位威震江湖的名刀客,脸色时青时灰。
这些变化,象是同一刹那发生和结束,旁观的人很难看清变化,所看到的是异象乍现,人影乍和乍分,狂猛地接触便突然结束了。
挟走绝剑的人,放手在旁摇头苦笑。
“你还说杭教主只会幻术吗?”
这人大声说:“他确是白莲社南天王的弟子,妖术通玄武功也是超凡的,你让他有机会行法宰你,真是愚不可及。”
“他娘的,我估错他了。”
绝剑不住轻拍自己的脑门,神情不再狂傲:“他所驱发的小飞剑要破内家真气,我也要用暗器送他下地狱,哼!”
杭教主真有点心寒,徐徐移回原位。
“本教主的飞剑杀不死你,毒药也制不住你。”
杭教主的青袍再次无风自扬,剑光异芒幻现:“难怪你敢如此猖狂。你有两个走狗冒死抢救,这次你们最好五个一起上,本教主超度你们,说一不二。”
“杭教主,你大言了。”挟走绝剑的人拔出紫金判官笔,取代绝剑的位置迎上:“我已经知道你的底细,你已经死了一半了。来吧!一比一,我点龙一笔樊人杰也会些小幻术,看谁的道行高,陪你玩玩,玩命。”
“樊人杰,你还不配和杭教主斗法。”悦耳的语音像银铃,是扮成村姑小家碧玉的陈门主。蓦地狂笑震天,第一家民宅的瓦面上,卓立着鬼见愁和赵英华,鬼见愁的狂笑震耳欲聋。
“大批两处钦差府走狗,以及江湖群豪,正往这里飞赶,已经距此不远。
鬼见愁笑完,声如洪钟字字震耳:“你们居然在这里有闲情慢吞吞决斗,似乎有意等死,真是呜呼哀哉。绝剑徐老兄,你也是劫贡船贼之一,两处钦差府的走狗,会放过你吗?虽然你的大名没在通缉榜上,但他们会查出来的,一教一门的人会把你招出来。”
一教一门的人,潮水般往屋侧退。
两处的钦差府走狗如果赶到,大白天能逃得掉?
“你这混蛋真的没死啊?”绝剑看出他了,飞跃而进,像要追赶飞退的杭教主,但跃向却是鬼见愁所立处的民宅:“等一……”
杭教主陈门主的人,是从侧方飞适的。
“他娘的,不要找我。”
鬼见愁叫:“快去追兰小霞,她会招出贡船藏在何处……”
语音未绝,屋上人影已杳。
向屋上飞跃的绝剑,一沾檐顶便转向下跳,知道追之不及了,与四同伴狂追杭教主一群人。
但片刻的耽误,杭教主一群人,已消失在芦苇丛中,谁敢向密密麻麻,高度近丈的芦苇坐里钻?一枚暗器使可追魂夺命。
浊世威龙父女的暗器,任何人也不敢掉以轻心在芦苇丛中穷追。而且人多势众,谁也禁受不起铁雨钢流的集中攒射。
北面忽哨声此起彼落,钦差府的走狗正一群群越野狂冲而至。
避开蜂涌而至的各路牛鬼蛇神,以免陷入混战白白牺牲,速离风暴中心,是唯一的选择。
绝剑不得不撤走,无暇穷追浑天教的人。_
五个人向西走得远远的,看到浑天教的人乘船远帆,不可能沿河岸追赶,河岸有路,有些地方不能通行,如何追?
知道去向,用不着紧锲不舍。
向北一阵急走,北面不远处就是至泰州的官道。
刚奔上官道,两侧的草木丛中,唿哨声划空传出,涌出十四名汗流挟背的大汉,劈面拦住了。
是从北面小径追来的人,一个个气喘如牛,大概赶了半夜长途,精力耗损得差不多了。
北面远处的小径树隙中,仍可看到相当快速的人影向这里急赶,打扮各有不同,与现身的十四个人迥异,可知不是一伙的。
从高邮闻风赶来的人,正陆续抵达,来晚了一步。
绝剑五个人,是在这里潜伏守候的,可知消息比其他的人灵通,并没前往高邮侦查。可能是人手众多,比鬼见愁灵通得多,神通广大,居然能盯住了杭教主一群主脑人物。其他各路牛鬼蛇神,只能被谣言所诱导,捕风捉影一窝蜂在高邮附近活动。
“咦!是从南面来的。”
最先现身的要命阎罗,盯着威风凛凛的绝剑大感诧异,伸手示意同伴停步:“这五个杂碎,怎么可能比我们快?”
“问问不就明白了?”挟了竹节鞭的八爪鱼浑身大汗,眼神呈现高度的警戒:“我认识那个佩泼风刀的,快活一刀贾福,这个刀客有许多黑道朋友,消息当然比咱们灵通。贾老兄,你们从南面来,难道得手了?”
“你胡说些什么?”八爪鱼的态度,激怒了快活一刀:“八爪鱼姓葛的,你说得手是什么意思?”
“我要这混蛋再说一遍。”绝剑却找上了要命阎罗,向要命阎罗接近:“你说咱们是杂碎,我没听错吧?我认识你,要命阎罗罗飞鸿,一个自取唬人名号吓唬人的滥货,你再说一遍让我听听。”
八爪鱼认识快活一刀,显然对快活一刀颇有顾忌,因此精神呈现高度警戒,气势上弱了许多。
要命阎罗不认识绝剑,哪将一个年轻人放在眼下?
“小辈,我再说一遍并无不可。”要命阎罗阴森森地独自上前,跨一步真有四五尺:“说你是杂碎,那是抬举你,知道吗?你们这些妄想发横财的杂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影响咱们缉拿钦犯的行动,真该早些把你们赶走或者毙了的。小杂碎,你混到绰号了吗?”
绝剑在江湖成名,是最近三四年的事,江湖的大多数高手名家,没见过这位剑术惊人的年轻剑客,即使听说过这号人物,见面了也不相识。
要命阎罗是魔道名家,也没将年轻的高手放在眼里,说的话不但吃大,而且讽刺怒骂兼而有之,足以把心高气傲的人气炸。
“你这老狗是扬州暨钦差府的人。”
绝剑居然没暴跳如雷,反而阴阴一笑:“狗仗人势,难怪如此神气。哦!你们即然协助湖广铁差府的人追赃,似乎并没有湖广钦差府的人同行呢!只有湖广钦差府的人有权赶咱们走或者杀掉咱们。你这老狗……”
要命阎罗修养就差了,怒不可遏猛地一袖拂出,罡风乍起,殷殷隐雷慑人心魄。第十六章
两人都不是讲规矩的正道人士,打交道时便已神功默运,暗中随时有出手攻击的准备。
双掌齐推,来一记硬碰硬的推山填海接招。
都是内家高手,同时发出可伤人于体外的奇功绝技,相距不足一丈,正是内功体外接触威力最强的距离,同时攻击,石破天惊。
外发的潜猛劲道,电光石火似的接触,释放出可怕的能量,发出撼人心魄的气爆,人影猝然急分,几道激烈的气旋,形成一阵暴风涡流。
要命阎罗挫倒丈外,马步一乱,右大袖裂了数条大缝,几块碎布帛像飞舞的蝴蝶,飘出两丈外翩然而降,随气旋流泻飘堕。
绝剑滑退八尺,衣袍飘举似欲乘风飞去。
“咱们走!”身形未稳的绝剑急叫,飞跃而起。
人多人强,八爪鱼那些人正乘势冲出。
两名大汉斜戳而出,一刀一剑猛然聚合。
“混蛋!”第一次纵落的绝剑怒叱,见闪电似的出鞘、挥出、中的,从一刀一剑的空隙中切入取敌。
剑光闪烁中,身形再次起纵。
“呃……”两大汉相对冲上了,砰然怪响反震而倒,两人的心坎,皆出现血洞。
“毙了他……们……”要命阎罗厉叫,飞跃而起奋力狂追。
带了两具尸体,十二个人发疯似的狂赶。
绝剑五个人三两起落,便已隐没在杂草丛生的树林内,疾若星跳丸掷,追的人精力早已耗损近半,起步又慢,眼睁睁目送五人的身影隐没。
鬼见愁与赵英华藏身在不远处的草丛中,目击双方遭遇的全盘经过。
“这位剑客找来了更为高明的帮手,一教一门有麻烦了。盯牢他,可以利用他找到杭教主。”
目送钦差府走狗去远,鬼见愁沉静地说:“他早已潜伏在杭教主附近,我却在高邮瞎摸索。这混蛋的内功和剑术,比我所估计的造诣高一倍有余。他能不受杭教主的毒物所禁制,真出乎我意料之外,我还以为兰小霞的口供靠不住。以为他死了呢!天杀的,我真得好好提防他。”
“他像是把你当成目标呢!”
赵英华颇表惊讶:“他不追杭教主,却登屋找你。”
“我知道他要找我,所以不想和他接近打交道。”鬼见愁加以解释:“他非常重视这笔横财,再三向我示威,宣称如果不成功,他唯我是问,因为我主持劫贡船的大局。功败垂成,他找我毫不足奇。”
“他没有理由找你。”姑娘愤愤地说:“劫船的行动完全成功,被人黑吃黑夺走是意外,而且你当场被杭教主的人下毒手,乘乱灭口打落水中,你没有责任。哼!我会找他判定谁是谁非。”
“这是我和他的事,与你无关。”
他郑重表明态度:“而且,我不能增加他的困难,这件事不需及早解决,以后再说,你千万不要介入。”
“增加他的困难?他有何困难?”
“他杀了扬州钦差府的两个爪牙,走狗们必定全力对付他,我如果也插上一脚,他的困难将加倍,因为我不会让他伤害我,我也不想伤他,双方见面,一定有一方受到伤害。”
“他伤害不了你……”
“很难说。”
他打断姑娘的话:“面对实力相差不远的对手,如果你不想伤害对方,对方却誓将你置于死地才甘心,那么,你的胜算不会超过三成。以三成胜算和高手赌命,输的一定是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个……”
“他受到屈辱,转而志在利用杭教主那些人,获取那些财宝,情有可原。杭教主接着又杀他灭口,无意分赃给他,旧恨新仇一起算,他有权报复与索回应分的财宝。要我伤害他,我办不到。我们过河到处看看情势,再设法查出他的去向。”
“他是往东走的。杭教主那些人乘船下放,到泰州去找错不了。”
“如果你是杭教主。”他说:“追的牛鬼蛇神知道你的船,非顺水下放不可,你敢按预定的计划,往泰州撤吗?如果脚程快些,沿官道东追,很可能半途便会超越,在前面河边等候,结果如何?”
“你的意思……”
“半途靠岸,赶赴扬州藏匿。”
“扬州眼线密布……”
“扬州是大埠,过境的旅客多如过江之鱼,城内外居民有十万,藏身是很容易的。何况他们善于化装易容,熟悉三教九流活动的情形。泰州小地方,能呆在什么角落?躲在野地里是活不下去的,想占山为寇也无山可占。歹徒亡命只能在繁荣的大都市鬼混,小城乡绝难有地容身。我敢给你打赌,一定可以查出他们反向往扬州道走的线索,我这个赌徒输的机会相当罕见。”
“嘻嘻!要证实了才算数。”
“那就走。”
即将入冬,该是挑河的季节了。
秋冬水枯,漕河一年来所积聚的污泥,沉积一丈平常的很,稍大的货船无法行驶,因此几乎每三两年,便得出动民役挑挖河床的淤积。
在夏初,各种竹石木材,皆从各地源源不绝,运至沿河城市堆集,转运的中心便是扬州。
这是说,扬州突然增加了好几万流动人口。
治河的河工大臣,正好大捞一笔,仅在建筑材料的耗损上,便可正正当当大捞一笔耗损财。
河工与盐务,繁荣了这座江北大城。有权势沾上边的人都成了百万富家,把扬州变成江南的花花世界。
有五六十万人口的都会,而且交通四通八达,万商云集。要藏身轻而易举。如果舍得花钱,更容易找到窝藏的地方。
谣言早就在江湖朋友间轰传,主要吸引人的消息,是被劫的贡船,其实是扬州钦差府的人,内神通外鬼,与水贼联手劫走的,船仍在钦差府的人手中。
另一说是:一教一门的人也参与了。三一三十一,即将三方均分赃物。
近来所发生的一连串你追我赶,查贡船下落的事故,皆是故意安排,转移注意力的骗局。
谣言传上一千遍,假的也变作真的了。
即使没有经过策划,谣言也会自然地传开。
风暴中心移至扬州,推波助澜的人也聚集扬州,龙蛇聚集,各展神通。
三十万金银,还有难以估价的珍宝,不眼红的人,一定是白痴。瓜分赃物,见者有份。
其实不可能有那么多财富,是谣言把价值抬高了。
鬼见愁与赵英华,就在谣言满天飞中,神态悠闲地踏入扬州城,寄居在新城东南郊的一条小街民宅里。
新城,指六十多年前嘉靖年间,加筑扩建的城,在旧城的东面向东拓建,东城墙直逼近漕河西岸,比旧城宽广一里(旧城周九里),成为周二十里的大城。人口增加,不得不扩建。
结果,漕河取代了城濠,东面的三座城门皆建了浮桥横跨漕河。
河西岸逼近城根,仅有一条大街,河东岸便作为城外的繁荣市场。
东堤以东,有十余条大街,几十条小巷,市况仅比南门漕河码头稍差,几条小街已和南关外的南市连在一起了。
民众的小船,可从南门东侧的水门,直接驶入城中,城内的小河道皆可乘小舟往来。
他寄居的小街,向西走不了多远便是南市。
向北沿小街可至大东门浮桥,过河向北走便是俗称浴陶观的蕃篱观。新城没扩建之前,该观是在城外的。
如果不过桥,桥头大街南面是回回墓。再往北,可到茱萸湾漕河北码头。总之,在东市一带藏身,安全无虞,市里复杂的很,街坊邻舍,谁也懒得留意陌生人,每天往来的陌生人太多了。
江湖朋友打算在某处活动,首先便得了解该地的人脉地望情形。
扬州是往来要冲,天下闻名的大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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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说来,城内是行政中心,外地龙蛇的禁区,最好不要在城内兴风作浪。
在活动景况区分,城内是玩乐区,贵戚名豪的掷金场,酒色发挥的消金窝。
城外,运河从东北角向南伸,绕过城南,因此整段漕河就是商业区,无所不有,无所不包,什么行业都各有地盘。龙腾虎跃狐鼠营窟,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皆可能发生。
城外西北两地,是游乐区,风景绮丽,古庙星罗棋布,九仙池、雷塘、炮山河……这一带水乡,是游人云集的风景区,也就是日后骚人墨客必游的瘦西湖风景区。
当然,百余年后才有人称之为瘦西湖。
那是扬州十日大毁灭以后的扬州风景区,浴火凤凰重生的游乐地。
要打听消息,或者追踪猎物,在城南城东的两大城外区域活动,定有所获。
被劫的贡船不可能上航高邮,因为不可能从邵伯湖水口入湖,势将顺流下放,第一站便是湾头。
湾头也称茱萸湾,十余里一冲便下扬州。
这段河道有几条小河,小河都是蔽地,任何一条小河,皆可隐藏贡船,不需驶入城南的钦差府专用码头内藏匿。
光临扬州的各路牛鬼蛇神,彼此之间谈不上仇敌,只是具有威协性的竞争者,如非绝对必要,不至于你打我杀,尽可能避免冲突。
官方治安人士,把这些人看成准罪犯,但也不想驱逐他们,因为想利用他们找出劫贡船的钦犯,如非必要,不愿打草惊蛇。
一教一门的人处境最危险,几乎所有的各方人士都在找他们的踪迹,如果遁至扬州藏匿,必须化装易容以另一种身份面目潜踪。
其次是绝剑徐飞扬几个人,他们杀了钦差府两名走狗。
这里共有四处钦差府,镇江(京口)高钦差府、湖广陈(奉)钦差府、徐州陈(增)钦差府、淮安暨(禄)钦差府。名义上,四家走狗是一家人,其实各怀鬼胎,明里协助,暗中打据为己有的主意,尔虞我诈,各显神通,相处并不和睦。
淮安的暨钦差府,爪牙以高邮为界。
即使是平时,各地的钦差府走狗面和心不和,这些人几乎人人自负,个个不凡。上次在邵伯镇贡船失事之前,湖广走狗独行狼,与扬州走狗鹰爪王飞狐。就在嘴皮子上斗高下,几乎翻脸。
扬州钦差府走狗是地主,扬州的太上皇,人数也最多,全体动员声势唬人,因此莅境想发横财的牛鬼蛇神,真不敢公然走动耀武扬威。
官方治安人员也总动员,封锁水陆交通追缉钦犯。
封锁,其实并无多少成效。
艺高人胆大;绝剑并不重视扬州钦差府走狗的威胁。
他几个人了解扬州的情势,一直就在扬州附近侦查,并没被骗前往高邮乱跑。
他的侦查手段精明而暴烈,因此消息相当灵通,他是唯一能找到浑天教月华门的人,而且能潜伏在左近伺机而动。
二更初,南门外广陵垒大街,依然灯火明亮,行人络绎不绝,生意正旺。
沿街向西走,片刻便可到城河西水门码头,街北的一排店面皆是有前院的住宅,门面并不怎么显眼。
但其中的一家,屋前栽了几株杨树,有一座颇为抢眼的大院门,阶右的石柱上,居然插了一面天蓝色有苍鹰的飞鹰旗。
这面飞鹰旗,只有扬州附近的江湖朋友,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并不怎么引人注意。
那就是成立仅一两年的半公开秘密组合,江湖上无数组合之一的鹰扬会会旗。
这里,也是鹰扬会的山门所在地,会主五岭狂鹰狄飞扬名列天下五只鹰的一鹰,正式组会建堂口,暗中招兵买马,实力正加快垒积,气候渐成,在江湖已有地位,羽翼将丰,正在蓬勃发展期,于黑白两道皆有相当交情,也正式开始展开收钱(保护费)活动,暗地里也进行一些不法勾当。
一个正处在发展期的组合,当然会标榜些漂亮的口号、宗旨、主张,不至于引起治安人士注意,先争取生存空间。
这当然是半公开组合的发展手段,而暗中的活动却以争名夺利为号召。
鹰扬会就是这种半公开的组合,重要的执事人员皆公开露面,表示是可以站在阳光下的合法组合,不是非法的黑道组织。
但在暗中活动的徒众,则避免公然打出该会的旗号活动。
这一类组织,在扬州数量约有二三十个之多。
鹰扬会的排名在前十名之内,会主五岭狂鹰的号召力相当大,不但在扬州地区有左右江湖朋友的实力,在外地的活动也具有颇为响亮的声誉与成就。
敢公然亮出旗号的组合,十之八九会与权势人物挂勾。权势人物也必定与官方人士走得很近,利益分沾互蒙其利才能生存。
鹰扬会人数并不多,山门就设在五岭狂鹰的宅院里,这天晚上宅内人数多了些,会主召集了几位心腹商讨会务,二更天酒足饭饱,在大宅中品茗,话题导入轰动天下的皇贡被劫事件。
鹰扬会的名气,比浑天教月华门差了一两级。
会主五岭狂鹰的名号,也比杭教主唯我天君相去远甚。
扬州地区的大大小小各式组合,哪配过问这件轰动江湖的劫皇贡大案?
不配不等于不敢想,谁不想乘机泽水摸鱼争一杯羹?
在座的有两位副会主和一位堂主,都是会主的心腹,创会的开山门健将,野心勃勃的江湖枭雄。
“实在令人难以相信,本地的各路好汉,居然没获得任何线索,听不到任何风声。”
那位姓毕的堂主,用阴森的语气说:“贡船上的金银珍宝当晚使该分散用船载走了,转载的船,绝不可能少于三艘,也必定经过此地,驶入大江远帆。可是,河上的龙蛇那么精细的深入调查,竟然没发现任何可疑的船只那晚经过此地,岂不可怪?难道平空飞越咱们的地盘?”
“对呀!”姓江的英俊副门主也剑眉深锁:“四个饮差府的人都在各显神通,府与县的公人指挥上千眼线,封锁水陆所有的经路,盘查上千艘客货船,居然毫无踪迹。这数十万金银珍宝,难道上天入地了?一定还藏在某处角落。咱们得放勤快些,以免肥水流入外人田,错过了后悔莫及,咱们需要大量金银扩大发展。”
“我做梦也在想这一船珍宝。”狄会主叹了一口气:“可是暨钦差府的人已放出话,不许任何牛鬼蛇神打这船珍宝的主意,把这船珍宝看成他们的猎物,如果闹翻了,咱们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只要能做得秘密,没有什么好怕的。”
江副会主傲然地说:“大不了迁地为良,有钱还怕没有地方立足?我已经打听出一些风声,杭教主在扬州有朋友,很可能把金银藏在扬子桥附近。扬子桥是漕河分道口,西出仪真南下瓜州,两路都可入江远遁。”
狄会主突然投杯而起,将佩剑挪至趁手处,鹰目炯炯注视着虚掩的大厅门,打出有人入侵的手式。
右厢的大排窗无声自启,人影穿窗而入。
“杭教主在扬州的朋友,已经见阎王去了。”
入侵的三个人中,由领先的绝剑徐飞扬打交道:“也许杭教主另有我们不知道的朋友,你们知道,可否慨然相告?”
“咦!你是谁?咱们少见。”狄会主沉声问,手搭上了剑靶。
“你不认识我,或许知道我这号人物。”绝剑无意拔剑表示是暴客,但神态傲慢豪气飞扬:“我姓徐,名与阁下相同,意气飞扬,绝剑徐飞扬。”
狄会主叫五岭狂鹰狄飞扬,绰号有狂字,可知必定性情骄傲狂暴,怎受得了嘲弄性的话刺激?
狄会主名列天下五只鹰,成名在十余年前。
绝剑成名仅三余年左右,不折不扣的后生晚辈。
晚辈用这种口气与前辈打交道,修养不够的前辈怎受得了?
等于是打上山门,深夜入侵的暴客。
狄会主即使修养到家,也会火冒三千丈。
“天下第一剑叫狂剑,你叫绝剑,果真是英雄出少年,敢与第一剑争名头。”
狄会主的话带骨带刺,强抑将爆的怒火:“狄某敢建山门亮旗号,当然有应付好朋友前来踢山门的能耐。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你深夜登门挑斗,不管你来的理由为何,狄某不得不接待阁下,只许有一个结果:不是你就是我去见阎王。阁下,外面大院子见,请吧!”
“在下前来要求阁下合作,追查贡船金银珍宝的下落,打算二一添作五平分,双方皆有利互惠。既然你要有一方去见阎王,在下只好舍命陪君子啦!另找合作的人并不难。”
拉开厅门,他发出一声长啸。
屋上传下数声忽哨,表示已有不少人潜伏在四周。
厅外的大院黑沈沉的,却依稀可看到对面站着一排黑影,高高矮矮共有十二名,一字排开不言不动,像一排可怕的幽灵。
跟出的狄会主四个人,加上伺候的三名大汉,被这一排鬼气冲天的人吓一跳。
屋上,显然还有其他的人。
绝剑刚降身而下,对面便传出冷哼声。
“长上请退在一旁观看结果。”其中一人声如洪钟举步出列:“狄小辈既然不识抬举,让老朽打发他进枉死城。五岭狂鹰,老夫陪你玩玩,玩命。”
“那就有劳彭老了。”绝剑举起手示意,跟同两名同伴向后移。
狄会主再次吃惊,听出两人的称呼有异。
像是有组织的组合,上下之间的称呼,但从双方的对话猜测,却又不像上下之间的口吻。
“咦!你们到底是何来路?”
狄会主僵住了,手不再沾上剑靶:“大举上门凌逼,真以为吃定我鹰扬会了?太过份了吧,你们是不上道的冒失鬼吗?”
江副会主胆气反而壮些,一声剑吟,长剑出鞘。另一位副会主与堂主,也冷然拔剑。
“会主,他们的来意是毁本会的山门。”江副主迈步上前立剑:“山门毁了算不了什么,咱们仍有几处堂口可以重振声威。和他们拚个玉石俱焚,咱们上!”
一旦混战,胜的一方必须付出相当的代价,受伤的人一旦被缚送官府,后果相当的严重。
发生恶斗,街坊必定鸣锣告警,至少在左近的广陵驿所的巡捕,会很快赶到。
鹰扬会是公开的组合,交通官府是生存的必行手段,尤其是在大街上,入侵的人除非不留下尸体获伤者,不然后果将极为严重,而且后患无穷。
这不是意气之争或寻仇报复,而是强盗打劫。
因此,狄会主指称他们不上道。
“他娘的,我不信他们一二十个人,能在片刻间毫无死伤就摆平我们。”
狄会主把心一横,拔剑出鞘:“我五岭狂鹰在江湖玩了十余年命,结帮组会就准备大玩特玩。你们是派四个人出来呢!抑或是扮下三滥一拥而上?来吧!看有哪些人陪狄某进枉死城。”
态度转变为强硬,还真有亡命的强大气势流露。
绝剑是来胁迫鹰扬会合作的。并无拚个两败俱伤的打算,也没有毫无损失,便一举歼灭对方的能力和信心。
如果一比一逐个单挑,或许可以逐一歼除,但狄会主摆明了要联手出击,混战中绝不可能毫无损伤。
五岭狂鹰是江湖名号响亮的风云人物,名列威震江湖五只鹰之一,敢在皤龙踞虎的扬州建山门,荣登扬州帮会第一大组合,上门挑堂口的高手名宿,真能三下五下摆平他的人并不多。
一旦面对生死存亡关头,他将勇气百倍面对刀山剑海,入侵的人将付出重大代价。
而且四人联手反击,也可造成乘乱脱身的机会。
入侵的一二十个人中,不可能每个人的武功皆与他不相上下,想在他的住宅中杀死他,可能性不多。
绝剑也不想杀死他,只想逼他合作。
不等狄会主发动,江副会主已挥剑扑上了。
“这个老朽交给我。”江副会主声发剑随,剑光激射扑向那位自称老朽的彭老,速度奇块绝伦,似乎第一个字出口,剑光便倏然及体了。
彭老极为诧异,向已握剑在手的狄会主挑战,居然没将剑拔出戒备,似乎认为可用赤手空拳斗长剑,认为吃定狄会主了,不用兵刃也胜算在握。也许,并没料到狄会主敢冒失地猝然出击。
攻击的却是江副会主,速度快极,沏骨的剑气涌到,剑已到了胸腹前。
彭老骇然急闪,这一剑突袭势如雷霆,已来不及撤剑,第二剑已如影附形追袭,速度更快,有如电光一闪,除了再躲,别无他途。
“住手!”绝剑沉喝,剑光迸射而至。
“铮”一声狂震,江副会主及时收招接招,封住了绝剑抢救彭老的一剑,人影乍分。
已冲出的狄会主,立即到了江副会主身侧戒备。
另一副会主与堂主,两支剑也在两侧扬势欲进。
绝剑仅震出三步,江副会主斜冲出丈外,显然绝剑略占上风,因此嗓门特大向狄会主主示威:“只要在下认为不需要你们协助,保证可以把贵会连根铲除净尽。”
“你威胁不了我。”
狄会主也提高嗓门,已看出对方的弱点,来势虽然汹汹,却无拚个玉石俱焚的打算:“我不知道你们是何方神圣,也知道你们是否有夺回贡物的能力。所知道的是,你们找错了人。鹰扬门实力不足,不配参与夺取贡物的行动。即使幸运发现了,也无力夺取,夺到了,也不敢藏匿,必须交给扬州钦差府处理。所以,本会犯不着冒险作无代价卖命的蠢事,完全置身事外,你找我根本就不上道,拜错了菩萨烧错了香。你们走,犯不着结仇,是吗?”
“你狄会主没有勇气担当,哼!”绝剑沉声说:“你们品茗计议的所有谈话,在下听了个字字入耳。你一定得到有关扬子桥的活动线索,听到某些风声,是吗?”
“这……”
“告诉我。”
绝剑打断狄会主的话:“如果因此而找出贡物藏匿处,得手后我会公平地,分给贵会应得的一份,贵会需要大量资金壮大发展,值得的,阁下。”
“这……风声是听到一些……”狄会主口气一软。
“一些总比没有好。在下不想与你扬州第一会伤和气,但你们的势力范围内,所发生的事故,你们不可能不知道任何线索,所以……你如果肯协助,咱们就是朋友,甚至是同盟。风声如何?我在听。”绝剑及时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