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让对方有台阶可下。
鹰扬会不但是扬州第一会,而且在江湖群雄间,已有相当高的知名度,上中下九流皆有该会的人活动,消息比城狐社鼠更灵通。
地方上出了大事故,鹰扬会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今晚的商讨,就明白表示他们插手的强烈意愿。
高邮的地方龙蛇四霸天,就是前来发横财外地强龙所要争取的目标。
鹰扬会是扬州的龙蛇,可想而知,先后必定有人找过他们了,所以不想肥水流入外人田。
显然绝剑这些人实力强大,志在必得。狄会主不想冒两败俱伤的凶险,不得不打算妥协以求自保。
“话咱们挑明了说,你们的事与我鹰扬会无关。”
狄会主明白表示让步:“所谓风声,大多数是靠不住的,我只能转述,不负任何责任。”
“那是当然。”绝剑颇感满意。
“至于日后如何,看你的了。消息有几点可疑,如此这般……”狄会主共说出几处疑点,确有供给线索的诚意,反正不需负责,信不信悉从尊便。
一场可能玉石俱焚的血腥事故,总算在双方皆无两败俱伤的打算下,相当满意地收场,虽不欢也不伤感情地分手。
自始至终,他们没发现南房的一处屋角,有人潜伏目击他们打交道,忽略了第三方的人。
两人沿绕城小街向北走,三夏初,东南城郊小街,已经没有行人走动了。向北折,便进入城东市。
“那条河豚撒谎,我受骗了。”鬼见愁拍拍自己的脑袋:“我太过相信怕死鬼的话,所以上当。”
“什么河豚?”赵英华姑娘惑然问。
“南面十余里的扬子桥三汊河镇,有一个库大使,姓冯叫大钦,绰号叫河豚,为人狠毒得很。他与杭教主有交情,曾经礼聘杭教主任家祠法师。杭教主盯牢贡船,在三汊河镇停泊,已得知知杭教主的去向。真该死,我却相信他,所以重新返回高邮找线索。看来,河豚冯一定知道杭教主的去向下落,我粗心大意上了当。”
“你打算前往……”
“三汊河镇。”他肯定的说:“绝剑一定会去,让他去找线索,我盯牢他,如非必要绝不出面,这混蛋在短期间,竟能找来许多高手相助,好像无一庸手,我得特别小心提防他弄鬼。”
“他实在不应该找你。”
赵英华替他抱屈:“丢失贡船与你无关,他……”
“也不能怪他,所以我避免和他直接冲突,本来扬州还有一条线索,可惜那混蛋被人宰了。”
“谁?”
“扬州一霸水蜈蚣杨文举。上次我也找过他,杭教主派了一些人潜匿在杨家大院,问不出头绪,我放过这条蜈蚣,没想到他仍然被人宰了,很可能与劫贡案有关。我要前往三汊河,你快去和你的人会合。”
“我爹跟踪湖广钦差府的人,不需我插手,我帮你追查金银珍宝的下落,不欢迎吗?”
“可是……”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绝剑已找到大批高手相助,你仍然孤家寡人。喂!要不要我爹的人,助你一臂之力?”
“我可不想把你们连累成为钦犯,叫你老爹离开我远一点。”
他拍拍姑娘的手膀:“你最好和你爹会合,走狗们很可能不会放过你。争名夺利的事并不光彩,我不希望你卷入这场是非。”
“你不欢迎我相助,我会自己去找杭教主,找花花太岁,还有兰小霞。你不希望我独自去找他们吧?”
“你报复的念头,强烈得很呢!”
“你追夺金银财宝的念头,也极为强烈呀!”
“呵呵!彼此彼此。”他大笑:“横财谁又不想发呀?俗语说,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数十万金银,不想的人一定是白痴,何况那是不义之财,取之无伤。他娘的,我定要找回这不义之财。不能让钦差府走狗夺回去。”
“我或许可以帮你找回来。”赵英华含糊地说。
借住的民宅位于一条小街的东端,这里已是街尾,附近零星民宅全是升斗小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天一黑街上少见行人,绝大多数民宅设悬有门灯,在街上行走,渺无人迹暗沉沉有如死街。
住处是向一位街坊租来的空宅,仅右邻有房舍,左侧是一处荒地,杂草丛生垃圾满地。对面,是一排简陋的土瓦屋,偶尔从窗隙透了一线灯光。
刚掏出钥匙启锁,他突然挽住姑娘的小蛮腰,倒飞急速退出两丈余,到了对街的民宅前,再向侧急闪出三丈外,短枪倏然出囊。
暗器破风声刺耳,利器飞行的厉啸声慑人心魄。
最少也有两件各式暗器,追逐他俩的身影急袭,没能掌握他俩动向,暗器全部落了空。
人影纷现,共出来了十二个黑影。
“你们这些狗娘养的杂种,存心要我的命。”
他破口大骂:“亮名号,我要知道你们是哪种杂碎鼠辈四下埋伏用暗器偷袭,一定是见不得人的男盗女娼混帐狗王八,我要你们永远后悔。”
他发怒了,有几枚暗器贴他的胁肋掠过,几乎击中他的肋背,生死间不客发。
“小狗你骂的好毒……”一个黑影也大骂,声落人影连闪,一眨眼就近身了,单刀将及肩头。
“去你娘的。”他短枪一挥,铮一声震偏了单刀,扭身切人左掌一扬,叭叭叭给了对方三记正反阴阳耳光,提右脚来一记魁星踢斗,把黑影踢得倒摔出丈外。
一声虎吼,他直进三丈,短枪有如闹海的狂龙,左挑右拨快得令人目力难及。
“哎……”
“哎……”
兵刃飞掷,人体跌散,一眨眼间,共倒了七个人,全是被敲倒的,手脚骨折肉裂,假使用的是枪尖,这些人必定灾情惨重。
快速绝伦雷霆一击,把来不及冲上的五个人吓得两面急分。
姑娘的剑已撤在手中,但没有加入的机会,接触太快,结束似乎更快。
“你这混蛋会妖术。”
伸出鸭舌枪不敢接近的五湖邪神,惊得嗓音也走了样:“我……我看至你有三个化身,你会变化……”
“是你这个浪很虚名的老邪。”
他用枪向对方一指:“你的内功乾元真气,火候非常精纯,鸭舌枪三丈内无人敢近,江湖朋友怕你怕得要死。你不是三始六婆,怎么胡说八道指我会妖术?日后我赵八还敢在江湖称雄道霸?你这混蛋存心不良想陷害我吗?挺枪冲上来,短枪对长枪,上!你这杂种。”
“你……你你……”五湖邪神舌头像是打了结。
“我又怎么啦?”
“我还有许多朋友……”
“那又怎样?吃掉我?”
“我警告你,你必须及早远离疆界,不许再插手追查贡船的下落,贡船的财物是咱们的。咱们已经结合前来追查的群雄,决定瓜分的成数。除非你肯参加,不然……哼!咱们必定除去你,以免碍手碍脚。”
“咱们怀疑你是某一处钦差府的走狗。”
另一黑影大声说:“所以即使你肯参加,咱们也不信任你。你最好识相些,滚离扬州不许再来。”
“原来如此,贡船的金银还毫无线索,你们就结合一群鼠辈,开始锄除异己消灭竞争者了,去你娘的!没看到金银财宝之前,我不想杀你们,留你们有精力继续追查,以便渔人得利捡现成的。你们滚吧!下次再有同样情况发生,一定打断你们的狗腿,快滚!”
七个被击倒的人已先后爬起。惊恐地向外退。
挽了姑娘的手,他昂然向住处走,背部呈现在五湖邪神一群人眼前,似乎忘了这些人善用暗器偷袭。
“小辈,站住。”五湖邪神沉喝。
“你想挺枪上?”
他转身徐徐举枪:“想都不要想,阁下。就算你的乾元真气火候已有十成,浑身有如铁打铜浇,绝对禁不起在下一击,快死了清除在下的愚蠢念头。在下不干预你们的活动,你们最好对在下保持尊敬。”
“我邪神想通了。”
“你是否想通,关我什么事?”
“要除掉你,所要付出的代价……”
“必定十分惨重,也除不掉我。”
“所以,咱们邀你参加。除不了你,最好的办法是邀你参加,有财大家发,算你一份。”
“你这妙主意一点也不妙。”
“贡船已查出被扬州钦差府的走狗,勾结水贼暗中劫走的。湖广钦差府的走狗,正在紧锣密鼓向扬州钦差府走狗施压。有你参加,咱们的实力将加倍提升,便可在两府的走狗火拼中,渔人得利出其不意抢过来,需要众多人手搬取财宝,人愈多愈好,有兴趣吗?”
“你们的消息从何而来?”
他一怔:“事发当时,扬州钦差府的确有走狗在邵伯镇活动,负责查缉运私盐的船只,事先根本不知道湖广的贡船光临。”
“哈哈!只有你才相信他们的漫天大谎。”五湖邪神怪笑:“贡船经过仪真,扬州、镇江、徐州三家钦差府的秘探,就一清二楚了。咱们的消息相当可靠……”
“不关我的事。”他打断五湖邪神的话。
“阁下……”
“我不感兴趣。你们请把!不要来打扰我。多我一只手,也搬不了多少金银。”他重新转身,不再理会。
“小辈,你会后悔。”五湖邪神在他身后大叫。
除了一些真有神通的龙蛇,知道三汊河有动静之外,其他外地的牛鬼蛇神,皆将注意力放在扬州,以及扬州以北地区,认为贡船不可能驶过扬州南遁。因此,扬州以南甚少牛鬼蛇神活动。
这天近午时分,两人出现在西北郊外的蜀冈平山附近。
蜀冈是距城四五里的一连串冈阜。连绵四十余里,西起仪真县与南京的六合县界,东北伸及茱萸湾(湾头),据说地脉通四川(蜀),广陵就因此冈而得名。
土名又叫昆仑冈、夹冈。
这里是府城人士郊游的风景区,小河溪纵横其间,是隋宫的故址,隋苑、江都宫、迷楼……虽然已成了零星的遗址废墟,[奇+书+网]江都宫的故广陵城,也成了几处三家村。
自储城西郊至蜀冈一带风景区,也就是后来的瘦西湖。
这里不可能有江湖朋友前来走动。
除非有附庸风雅的心情来逛风景区探古迹。
一出城便仿佛置身图画中,与鬼蜮江湖刀兵血腥沾不上边。
两人扮成学舍的生员,青衫飘飘打扮出色,不带枪剑。
鬼见愁的武器,是一根柳枝。
姑娘的衣内、腰间缠了一条八尺长的丝织长带,和一把匕首。
在湖广严家洲,被浑天教的人捉住,她身上就有这两种武器。另有一把剑,因此被看出是具有多种武器的高手。
平时,风景区的游客并不多,大多数是从外地来的,都是有身份的游客。天下汹汹,民穷财尽,平民百姓辛勤工作,也三餐不济,哪有时间逛风景区。
皇贡在本府地区遭劫,闹了个满城风雨,一些肥官与有权势的贵戚名豪。也不敢再外出免生意外,因此风景区内已没有衣着华丽,仆从如云的本城游客。
蜀冈有一连串可游玩的古迹,东峰的小小观音山迷楼旧址,现下称功德林。中峰的平山堂、大明寺、欧阳修祠。
两人在这附近逗留了半天,游人零零星星,着不出任何异兆,与府城的熙熙攘攘迥然不同。像是红尘中的两个世界,这里嗅不出那种狩猎场的气息。
两人谈谈说说,颇不寂莫,暂忘争名夺利的莽莽红尘,提及末世隋宫的一些远古传闻碑史,偶或勾起些少感慨。
隋炀帝三幸江都,最后死在这里皇朝崩溃,天下群雄并起,天下三十六路烟尘燃起反抗的焚天烈火,遍地狼烟。
午膳在大明寺旁的菜香小筑进餐,素斋式的小菜和点心颇为精致。第十七章
大明寺的香客比游客多,也是最近几天,游人最多的一个风景区,香客不受紧张的气氛所左右。
透过食厅左首的明窗,可看到百步外大明寺的宏伟山门,几株银杏矗立如巨灵,游人面目依稀可辨。
“人的信心非常奇妙,所以说人定胜天。”
赵辛喝了一口茶,盯着宏伟的大明寺像在自言自语:“当然,人定胜天这句话并不可靠。那只是给失败者的鼓励而已。我有信心获得贡船的皇贡,投入无穷精力,甚至出生入死,信心十足;最后,仍是一场空。聊可告慰的是,我曾经看过船中的金箱银锭。有些人根本不知也没有看到财物,便枉送了命,那些死了的人也信心十足,但胜不了天,天注定他们没命享受这笔不义之财吗?”
“辛哥,你意何所指?”赵英华问。
姑娘自称姓赵,同姓之间不便称赵兄,两人年岁相差不远,因此姑娘不着痕迹地称他辛哥。
赵辛对她颇有好感,把她当成需要保护的小妹妹。
有时,干脆叫小妹妹。
“我是说唐朝在大光明寺,做了十年住持的鉴真和尚。”
他指指不远处的大明寺:“他立志到委奴国传教,先后五次都失败折返。第六次眼疾将盲,竟然到达委奴国竟此全功,成为委奴国佛教的大宗师,也把中土文物灌溉东瀛。结果,数十年前东南海疆,倭寇屠杀了咱们百十万同胞。这位大和尚的信心,对咱们到底是祸是福?大和尚的信心成功了。是胜天呢?抑或是逆天?”
“这一类的疑问,谁也无法解答。”
赵英华摇头苦笑:“也许,该向天求解。你认为鹰扬会那位锹会主的消息,可靠度有多高?”
“那混蛋工于心计,鹰视狼顾,非常重视自己的利益,知道在生死关头,该往哪一边站。”
他被英华姑娘巧妙地转变话题所导引,回答转变的话题:“他所供给的消息,应该不会有假,真实性不容怀疑,那些消息不会损及他的利益。但其中的重要细节,他隐瞒了一些旁证以留后路。”
“你是说……”
“三叉河那条河,有心腹在府城活动,水蜈蚣就是其中之一。我知道的另一个,就是雷塘史家的史百万史富。这个人来历不明,是雷塘的大地主豪绅,连府城人士,也不知道史百万会武功,众所周知他不是江湖人,也不与江湖人士往来。鹰扬会的人,可能发现一些秘辛。因此锹会主说出河豚冯在芒村南汇角有知交,我就知道他一定知道,河豚冯与水蜈蚣史百万的交情,隐瞒可能另有用意,或者替自己留一条后路:等候机会夺取贡船。”
“你如果科错了……”
“应该不会错。”他说:“雷塘有小河直达湾头,贡船夜间驶入雷塘十分隐秘。那一带河溪纵横,大小湖泊水塘星罗棋布,地势隐蔽,村落甚少,船驶入芦苇获竹深处,躲一年半载也不易被人发现。未牌时分,出其不意直趋雷塘史家,必有所获。如果落空,再到三叉河盯着绝剑那些人。”
“哦!你的打算和行动,从不事先告诉我。”
英华感到失望委屈:“到现在才透露你要找杭教主的朋友,或者找贡船,我还以为是来游蜀冈名胜呢!该带剑的。”
“不能事先告诉你。”
他郑重地说:“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了一分走漏消息的危险。杭教主信任我,全盘策划只有我知道如何执行。自始至终,劫船可说完全成功。结果,成功了才出意外。全盘计划只有三个人知道。仍然发生了意外,毛病可能出在杭教主或陈门主身上。要不是他们早有打算故意制造假象。安排另一些人把贡船转手,就是不小心把计划透露给朋友,被有心人不费吹灰之力把船夺走了,小妹,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
“我知道,怕万一我落在有心人手中……”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既然扮演亡命,就必须付出随时皆可能出生入死的代价。当然,你跟着我,我会全心全力保护你的安全,甚至会和你生死与共。但情势不由人,连老天爷也不敢保证苍生的生死祸福,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所以我希望你回到你爹身边。我保证如果夺回贡船,分给你一半,我不是小气鬼。”
“我明明白白告诉你。”英华转忧为喜,脸上有慧黠的笑容:“假使你夺回贡船,我立即离开你绝不沾手任何财物。我喜欢你。可不想和你一起背钦犯的滔天罪名,嘻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最后一句话,是模仿他的口音说的,居然相当神似,仅嗓门不够浑厚而已,腔调却维妙维肖,表示心中愉快。
“呵呵!轮不到咱们做钦犯,除非找到贡船之后,搬金银时被钦差府的人抓到,当堂人赃俱获。”他也欣然大笑:“问题是,走狗们发现我搬金银,能否活着胡说八道。我也会玩灭口的游戏,绝不会像杭教主那些人那么差劲,抢到的贡部还没完全控制,就迫不及待杀我和绝剑灭口,结果一个也没杀掉,后患无穷。”
“绝剑召来了一大群高手,你为何不接受我爹协助?我爹也有不少朋友……”
“不,人多了就被人看成真的强盗了。”
他掏出两吊钱结账:“天色不早了,该走了。”
“雷塘?”
“对,雷塘。雷塘史家,史家的人往来府城,通常南行进出北门,那条路一定布了眼线,甚至可能有埋伏。所以我绕道蜀冈,从他们的宅后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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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河弯弯曲曲;有时需自行牵曳小渡船。
沿途小村花木扶疏,竹篱茅舍别有风味,小河中鹅鸭悠游,田中菜花有如一片金海,几声犬吠鹅呜,打破四周的沉寂。
在这里,看不到人间丑恶的一面。
两人像观赏风景名胜的游客,泰然自若过了一村又一村。
几乎所有的小村都名实相符,一二十家农舍具体而微,小巧玲珑别有天地,令人觉得此身已在图画中了。
如果这时想到刀光剑影,简直是罪过。
小径傍着小河,杨柳依依轻拂着河面,偶或一声水响,鱼儿跃出水面。要不就是绿影如箭,翠鸟惊鸿一瞥冲入水中,衔着小鱼冲天而起。
前面路左出现一座有五六户人家的小村,四周杨树成林,另一侧翠竹摇曳,每家屋前皆有果树成荫。
首先入目的是几个小童,在村口的树下,好奇地目迎陌生人,不住喝止几头狂吠的家犬冲出。
路右的小河形成湾流,河面似乎扩张了两倍,水流舒畅缓慢,距岸两三丈清澈见底,可看到深绿色的茂密水草随水摇曳。以外水色碧绿,深度难测。
面对村口的小土堤一段,砌建了三丈长的石级码头,有几位村姑在洗涤衣物用具,仅瞥了两人一眼,便相互叽哩呱啦以土语交谈,十分悦耳,两人似乎一个字也没听懂,不知道她们到底谈笑的内容是什么。
“这里应该是雷塘了。”英华自以为是:“但分明是河呀!”
“还在前面。”
赵辛曾经打听沿途情况,向前一指:“这条河是淮子河的一支上源。雷塘是两座塘,上塘长宽六里,下塘七里。这里的塘,皆可流入小溪河,经常沧海变桑田,淤塞不久又重浚挖掘。我想到的是……”
“是什么?”
“淮子河发源在西南的仪真县境,支流与源头甚多,这一段河宽水深,可能有支流通湾头,贡船应该可以驶入,更可藏匿在某些河湾芦获深处,搬走秘载的贡物,拆了沉入泥淖便没有痕迹可寻?”
“向洗衣的村姑问问看。”
谈说间,距村口的岔道口已不足三十步,村姑们的悦耳笑谈声清晰可辨,不时有村姑伸手向他俩指指点点,像在评头论足,笑容暧昧而美感十足。
“你听得懂她们的扬州土话?即使她们有些人曾经入府城,也不会用官话和你交谈,说不定会作弄你。”他不想惹麻烦:“如果引起村内男人的疑心,指咱们调戏妇女,那就很不妙,有理说不清。走啦走啦!”
“说得也是。”
赵英华的确听不懂姑娘们的话:“我们家的乡间也不说官话,外人也听不懂。陌生的外地人,没有地方藏匿,江湖亡命没有活动的空间,只能在通都大邑城市为非作歹。”
“哦!你家在何处?”
赵辛信口问:“呵呵!说不定你是我赵家这一支的分派呢!”
“江西。”
赵英华也信口答:“不会和你同宗,我肯定。”
“你的家……”
“京师真定府赵州,我的官话天下大可去得。天下各地真有成千上万种土话,有些地方东村与西村的人,说起话来也有如鸡同鸭讲,听不懂就大动肝火。咱们这些江湖亡命,要找地方逃灾避祸真不是易事。”
他一面说,一面察看小村:“住在这里享受田园之乐,确也像置身世外,生于斯死于斯,少却许多红尘烦恼。可是……”
“可是什么?”
“烦恼来了。”
“咦!你是说……”
“村内卧虎藏龙,有人要出来了。”
村口距道路约五十步,外缘果林翠竹围绕,仅能从枝叶缝隙中,偶或可以看到房屋的形影。
除了可看到村口的小童家犬之外,不可能看到村内的人影。看到小童和在码头洗涤衣物的村姑,怎么也看不出任何警兆。
可是,他看出气氛不对,凭他的经验与锐敏的目光和感觉,他看到先兆。
码头东端河岸,泊有几艘有小蓬舱的代步船,也可装载农产。后段的小篷舱前后没有舱门,从前后看,一目了然;从横方向看,就看不到舱内的光景了。
果然所料不差,村口西侧枝叶摇摇,钻出四名村夫打扮的雄壮大汉,但左手皆握有连鞘刀剑,脚下一紧,堵住了他俩的退路。
前面两艘小船内也跳出四名大汉,打扮相同,两起落便堵住了小径,进陆堵住了。
后面洗衣的村始一阵乱,纷纷收拾器具向村口飞奔。
前后夹堵,他俩如果抵挡不住,唯一的活路是小村,跳河是死路一条。
船到江心马行狭道,出了问题就得面对问题,如果示弱,恐怕就要葬身在河底了。
“气势慑人,这些仁兄不好对付。”
他向英华低声说:“不像是来发横财的江湖龙蛇,人多势众大有来头,可能是史百万的人,但气势却比土豪的打手强烈。你认识这些人吗?我不认识。”
八名中年大汉徐徐逼近,前后堵住气势汹汹,似乎被他俩的镇定神态激怒了,一个个横眉竖目满脸怒容,怒火将一触即发。
两人背水屹立,神态悠闲,背着手泰然自若,对方的强烈气势撼动不了他俩。
“喂!方老哥,看出端倪吗?”迎面堵住的干瘦身材中年人,向并肩而立的留大八字胡同伴问,鹰目在他俩的脸上扫来扫去,似想捕捉他们的神色变化。
“看出了,瞒不了人。”留大八字胡的方老哥,语气信心十足。
“那矮少年是母的。”
方老哥道破赵英华的身份:“正是咱们要捉的漏网之鱼。这两个家伙称得上郎才女貌,正是月华门徒众的特征。该门是以俊美男女名动江湖,这两人正符合该门徒众的气势特征。”
赵辛心中一动,疑云大起,“漏网之鱼”是何用意?会不会是月华门出了意外?
或许,月华门确在这附近潜伏,不小心落在对头的控制中。甚至可能被抓住了不少人。
月华门只剩下三十余名徒众,但每个人那可独当一面,实力仍然坚强,控制他们的人必须实力强一两倍。
这是说,这些人的同伴甚多,主力藏在小村内。
他不动声色,背着手神态从容,不理不睬,任由对方七嘴八舌在口头上示威。
“那就擒下再说吧!”
干瘦中年人冷冷一笑:“宁可错捉,不许纵放一人。那扮男装的小女人是我的,你对付那个年轻小辈。”
“好,小女人是你的,我魔掌丧门方亮不好色,你太湖神蛟上官泰好色如命,月华门的女人个个如花似玉,所以你处处奋勇争先。”
英华黛眉攒得紧紧地,居然没气得杏眼睁圆。
两人依然不理不睬,冷静的神情极为引人反感。
太湖神蛟不能自弹自唱干耗啦!拔出分水刺,将管状刺鞘插在腰带内,迈步上前打交道。
面面相对,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先发话输气,斗眼神比气势像鸡。
“小女人。”
太湖神蛟又输了一分气势,万分不情愿地先发话:“在月华门中,地位想必不低,所以胆气相当旺,亮名号。”
“你这杂种真不要脸。”赵辛踏前两步破口大骂。
手中两尺长半寸粗的柳枝向对方一指:“你太湖神蛟是大名鼎鼎的水贼头头,在江湖你有颇高的地位,于敢向我这如龙似虎的英雄挑战。却无耻地向一位小姑娘叫阵。去你娘的混蛋。你是什么东西?呸!”
太湖神蛟鹰目中似要喷出火来,分水刺猛地点出,笑指天南锋尖疾射他的嘴巴,有如雷光激射,愤怒突袭,志在必得。
走中宫攻头部,虽说以奇速突袭,也不易击中目标,人的头会本能地闪避。
他不闪不避,左手一抄,扣住了有一枚倒刺的分水刺锋刃,右手的柳枝也走中宫探入,正中太湖神蛟的大嘴,传出刺耳的怪响。
“去你娘的!”他沉喝,一脚把太湖神蛟踢得倒摔出丈外。
“啊……”太湖神蛟飞摔时狂叫。
他的嗓音完全走了样,上下门牙各断了两颗,嘴唇烂裂鲜血迸流,砰然倒地拼命挣扎爬起,再狂叫一声前仆。
几乎在同一瞬间,赵英华扑向魔掌丧门方亮,像是平空幻化,斜撞入对方怀中,锋利的小匕首,贯入魔掌丧门的中腕穴,贴皮护腰上缘插入四寸。
一扳一带,暴退八尺。
“呃……”魔掌丧门的双掌来不及击出,做梦也没料到英华切入的身法如此快捷,根本来不及有所反应,匕首人肚算不了什么。匕首窄小创口不算严重,但一扳之下,创口加宽三倍,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厉叫声中,掩住肚于前屈,摇摇欲倒。
一照面,优胜劣败,旁观的六个人,并没看清变化,肴到倒下的是自己人,大吃一惊。
“毙了他们!”终于挫倒的魔掌丧门竭力厉叫,被抢出的同伴扶住了。
另一同伴翻转太湖神蛟的身躯,感到手足无措,满脸全是血,嘴巴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大血洞,如何抢救?
四个人已别无抉择。同声怒吼,两刀两剑光芒迸射,向赵辛集中。
“替你们除名。”他也沉喝,声如雷震,夺来的分水刺吞吐如灵蛇,点打挑拨见光不见影,指东打西旋了大半圈,刀飞剑抛,人体四散。
分水刺基本的原型是鱼叉演变的,只不过仅用一尖而已。
尖后有一枚短倒钩,刺中鱼便不能滑脱,有如钓钩。在某些落后地区,仍有人使用单尖的鱼刺,但长度可能有六至八尺。
另一演变出新的分水钩,那枚倒刺加大加长,便成为钩了,用途比分水刺更广泛,可用来钩取物品,可用来攀爬船舷。
分水刺比他的浑铁短枪轻两倍,威力却可怕得多,刺尖后的倒刺在贯入人体时,猛地一拉,钩裂肌肉,不但可令人痛昏,创口也令人做恶梦。
幸好他无意在这些人身上,制造严重的伤害,对方的身份虽然可以肯定是歹徒恶棍,但彼此并无仇恨。
太湖神蛟是太湖水贼,魔掌丧门是黑道巨擘,以往从未谋面,听说过其人其事而已,不便下毒手。
所有前来发横财的江湖龙蛇,都有权争夺贡船的财宝,不能以这些人是妖邪凶枭便挥剑除魔,那不是他的事,他就是劫皇贡的首要罪犯,都是一丘之貉,不需同类相残。
分水刺对付兵刃,切入掌劈脚飞,偶或在手脚不重要的部位,刺出一两处不轻不重的创口。
在人影急旋中,惨叫声和人体摔击声齐发,犹如摧枯拉朽,如汤泼雪。
英华插不上手,终于抓住机会扑出,按住一个滚动的大汉,扭转右臂将人结结实实的按住了。
“来不及问口供了,快走。”赵辛一闪即至,拉起她顺脚将那人踢滚出丈外。
村内人影抢出,呐喊声震耳。
两人向东飞奔,敌众我寡不可被缠住,远出两里外,后面迫的人落后里余,没有人再追来了。
“这些人是何来路?”
赵英华脚下放慢:“好像都是些妖魔鬼怪,真该下杀手的。”
“在扬州附近活动的人,绝不会是有声望的英雄豪杰。”赵辛丢掉分水刺,柳枝早就丢掉了:“他们有权发横财,哪能对所有的人下杀手?除非有人真正威胁我们的安全,不然就不需除掉他们,别让江湖朋友指责我们意图独吞,没有理性地消灭竞争者。这些人必定与史百万有关,不能公然上门探口风了,先找地方歇息,晚上去。”
“史百万是豪绅,这些人可能是他的打手护院,但却把我们看成月华门的人,说我们是月华门的漏网之鱼……”赵英华提出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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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有人找到月华门的人。”
赵辛心中大感不安,他想到阴神傅灵姑,想到那一段情:“应该不是这群杂碎所为,这些二流魔道杂碎,还奈何不了月华门。我耽心的是……”
“辛哥,你……你耽心月华门?”
“月华门的人会招出我和绝剑,我能不耽心?”他掩饰的理由十分合理:“向北找小村歇息,前面很可能是下雷塘,绕远些。”
他把魔掌丧门太湖神蛟,说成二流魔道杂碎,却是违心之论,也表示他心中不安。
这两位一魔一匪,在魔匪两道中,都是一流的杰出人物,江湖朋友没有人敢贬他们为二流。
见面一亮名号,真正的一流高手也会闻名心惊,所以两个家伙没动手就自亮名号,以增加心理上的威胁胜机。
“那时你叫赵雄或李雄,通缉榜上也没有你和绝剑。一教一门的人招出你们两人,也没有人重视,放心啦!”
赵英华自以为是,忘了追查者不放过任何线索的规矩:“月华门应该和浑天教的人走在一起,怎么跑到城北来了?鹰扬会的消息恐怕靠不住,杭教主并没在城南三叉河一带藏匿。”
“一教一门的人活动并不积极,不知在弄什么玄虚。如果贡船真的被人黑吃黑夺走了,他们应该比任何地方的人更积极寻觅。”赵辛显得有点心不在焉,分析的情势也似是而非。
这件轰动江湖的大案,引来各门各道的牛鬼蛇神为数众多,仅四处钦差府的走狗,就足以把一教一门的人当点心吃掉,一教一门的人怎敢积极活动?在樊良镇几个人一露面,就几乎难逃大劫。
“你怀疑其中有诈?”
“兰小霞的说辞,似无蒙骗成份。下次再捉到她,就知道真相了。目下最重要的事,是查月华门的那些人,落在哪些人手中了。天一黑,我就准备弄一两个活口。”
“哦!你像是很急……很有点急躁。”赵英华捕捉他脸上的神色变化,颇感诧异。
几天相处,他一直就神情轻松,大敌当前也毫无所惧,搏斗时大而化之不当一回事,从没流露急躁的神情,这次的神情变化太突然,难怪引起赵英华的注意,感觉出他的情绪反常。
“我承认情绪有点不稳定,但还不至于急躁。”
他呼出一口长气,恢复冷静:“这条小路伸向西北,我们愈走愈远了。雷塘在东南,我们走的是相反方向。前面有几家农舍,就在这里等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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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设埋伏的小村,乱得一蹋糊涂。
追逐的人陆续返回,要追的两个来路不明的人,逃走的速度太快,人追丢了,不得不失望地撤回。
八个人皆受伤不轻,为首的魔掌丧门和太湖神蛟,伤势最为严重,救伤的药物只能救急,必须赶快就医。
魔掌丧门的匕首伤深入内腑,幸好小匕首的体积小,内脏还不至于一团糟,但内充血非同小可。
太湖神蛟掉了两排门牙,嘴唇碎烂灾情惨重。
两个为首的人无法再负责指挥,好不容易处理妥伤者,所有的人登上小船,这处埋伏区被逼放弃了。
船驶入上雷塘,靠上了雷塘史家的专用码头。
史家大院傍水而建,是一座宏丽的花园大宅,建有二十余栋楼房,庭院深深,院外也花木扶疏,外观像一座富裕的村庄。
所建的码头可泊二十余艘船艇,可媲美漕河沿岸的小市镇码头。
不久。四艘快船出发,每艘船有十名大汉,三名船夫六支桨,以快一倍的速度,重返那座小村。
魔掌丧门有二十二名高手,结果八名受伤,这次人手增加一倍,应该可以收拾逃走的两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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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并非平阳的水乡泽国,城内城外都有山,虽然所有的山、冈、岭都是小而微,但本地人仍然称为山。
比方说,城内东南隅的第一名胜康山,其实是漕河所积淤泥所堆成,上面还建了大文豪董其昌题名的康山草堂。
江都县衙西面的浮山,上面有一块四五丈长三尺余高的殒石。西北五里外的蜀冈,更绵亘四十余里。
赵辛和英华歇息的几家农舍,就位于一座长冈下。
冈高不足五丈,草木葱茏,登上冈脊,可远眺东南数里外水波粼粼的上下雷塘。向西望,小山起伏溪流四溢。
朴实的乡民,一听他俩询及雷塘史家,一个个脸色大变,一问三不知。
几家农舍皆是老弱或妇孺当家,有大半年轻人逃税不知所终,有些则在囚牢做苦工。
有一半田地被充公,几次拍卖也找不到买主,只能任由田地荒芜,日子难过。苛政猛于虎,其实比虎更残暴一万倍。
猛虎仅十天八天吃一个人,苛政却杀死成千上万人。有几个税监兴趣一来,就屠村作消遣取乐。
陕西关中的税监梁永,绰号叫梁剥皮,与山东的税监马堂,徐州的陈增,镇江的高采,都晋身御马监。
梁剥皮在陕西,十天半月就来一次清乡屠村,活剥欠税男妇取乐,搞得关中烈火焚天,血流盈野,比强盗劫掠更惨烈百倍。
天下的百姓,都在苟延残喘,城市流民成千上方,强盗匪贼全是亡命,弱肉强食天下汹汹,黑道的各种组合风起云涌有些组织拥众上万,不足为奇。
史百万是豪绅,是交通官府的特权人物,难怪村民一听他俩问及这个人,一个个噤若寒蝉。
未牌末申牌初,天色尚早。
两人不在农舍中歇息,在屋侧的竹丛下椅竹井肩假寐。风一吹,竹丛摇曳,吱吱嘎嘎的扰人清梦。
飘落的竹叶洒落在身上,也会引起感觉上的反应。
他们都是感觉锐敏的人,风吹草动也自然产生警觉,倚在竹上假寐,事实上难以安然入梦。
原定晚膳后动身,上雷塘距此仅四五里,脚程稍放快些片刻可到,有充裕的时间休息养精蓄锐,其实心有警觉,不可能获得完全休息。
一阵犬吠入耳,赵辛突然跳起来。
这种激烈的吠声,只有陌生人接近或狐类出现,才会引发急剧的犬吠。
陌生人通常远在里外,便会被家犬发现,人愈多,吠声愈激烈,而且会群犬发生骚动。
“走,不要连累村民。”
他指指村后的山林:“在那边等候他们。”
“先看看是什么人……”英华说:“也许是邻村的人,我们在自相惊扰。”
歇息处看不到村口小径,当然看不到来人。
“一定是那些混蛋不死心追来了,迟恐不及。”他举步急走:“这次,要他们好看。”
一阵急走,隐没在冈上的树林中,透过枝隙,隐约可看到村外的景物。犬吠声已止,追来的人在村内停留。
片刻,犬吠声又起。
“来了。”他说:“没弄清底细之前,不要下杀手,和他们好好玩命,切记不可被缠住。如果分散,火速回城住处见面。”
“这不公平。”赵英华极其不情愿地嘀咕:“他们一见面就向我们下杀手,这是单方面不公平的玩命,玩自己的命。我们守江湖规矩,他们却不。”
“这就是做邪魔外道的好处。”
他叹了一口气:“世间无恶不作天人共愤的坏胚,死亡率永远比好人低百倍。所以俗语说:好人命不长。”
离开上冈的小径,钻入东面的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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冈下,人群潮水般向上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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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一片草坡,对面树林踱出一个铁塔般身材,佩了沉重的鬼头刀,脸色黑褐粗眉大眼中年人。
两人脚下一慢,嗅出危险气息。
“过来过来,咱们好好亲近。”中年人向他俩招手:“算定你们会从这一面来,这一面由我负责。果然所料不差,等到你们了,你们是我的。我,江淮力士宇文勇。不要怕,我不会咬人的。”
“呵呵!你又不是狗。”
赵辛大笑迈进:“你居然未卜先知,知道我们会向此地来,我算是服了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可知道我们是何来路?”
“你们是月华门的人,打伤了咱们西面负责断路的八个人,向北溜走,必定在这一带藏匿。”江淮力士替他解惑,表明并非未卜先知:“咱们跟来的人分道包抄,在这一带布网。你两位人才一表,在月华门必定地位不低。贵门潜藏在雷塘史家的人,已经全部落网,咱们已经等了两天,等候贵会的人赶来会合。你两位的名号,也许在下曾经听说过这名号。”
“呵呵!原来你们找到月华门的人了。”
他心中暗惊,但脸上有狂傲的笑意:“首先,在下明明白白告诉你,咱们俩是为了发横财而来的好汉,也在积极找寻一教一门的劫贡英雄分一杯羹。在下姓赵,赵八;那位是在下的小妹,你不妨称她赵九。既然你们已经捉住月华门的一些人,逼了两天供,想必获得不少有关贡船的消息。你们既然捷足先登,咱们兄妹不便讨取消息,如果尊驾肯慨然奉送一些线索,在下感谢不尽。”
“混蛋,你说的话,太爷一个字也不相信。”
“呵呵!那你相信什么?”
“相信你们一定是月华门地位甚高的重要人物。”
“原来是个只相信自己的浑球。”
他傲然地挥手示意要对方让路:“你滚吧!不要自以为是自讨苦吃。你那八个被打伤的人,态度恶劣要打要杀,也硬指咱们是月华门的人,所以在下略施薄惩,便宜了他们。你拦不住咱们的,在下不想伤害你,你是江淮力士宇文勇,是江淮地区的黑道一霸,史百万也是隐身的黑道大豪,你在他家中行凶,有如兔子大吃窝边草,他那些同道弟兄,会找你三刀六眼解决的。你如果被我弄成残废,后果你该明白。让路!”
“混蛋!你……”
“他娘的!”
他也大骂:“你比魔掌丧门太湖神蛟强多少?胆敢在赵某面前撒野,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去你娘的混蛋加三级。”
他一发威,虎目中冷电四射,气势凌厉极为慑人,真像要发威的猛虎。
手搭上刀靶的江淮力士气势迅速减弱,退了一步发出一声吆喝。名号吓不倒人,气势也压不住对方,心中一虚,只好发讯号求助。
树林内冲出四男一女,全穿了黑蓝色劲装,兵刃插在腰带上,轻灵地飞掠而至。
赵辛一怔,眼神一变。
这是有组织的组合,不是临时纠合的江湖龙蛇,穿着打扮整齐划一,气势极为强烈。江淮力士的打扮,也和这些人一样。
但可疑的是,魔掌丧门那些人的打扮,却又完全不同,乱七八糟各有特色,一看便知是临时凑合的江湖牛鬼蛇神,不是有组织的组合。
这表示江湖牛鬼蛇神,已和某些组合联手结盟,找寻合作伙伴,以争取逐鹿的价码了,成群结队声威提高许多。
他,却是孤军奋斗。
赵英华是个好帮手,但他不想把英华拖入自己的纠纷里。英华的老爹是何方神圣,他一无所知,一旦和他们走在一起,日后……他不想日后另生波折。
闻风赶来想发横财的人,绝不会是好路数。
鬼见愁的绰号,在江湖朋友的心目中,本来就不是好路数,虽则口碑并不差。
江淮力士显然是这一队的领队,五男女左右一分气氛一紧。
赵辛两人手中空空,这些人也就没有拔刀剑的打算。
“小辈,乖乖跟太爷去见敞长上。”江淮力士胆气急剧提升,说的话霸气倍增:“不要以为能打伤魔掌丧门,就自命不凡。六比二,你们没有任何机会侥幸。”
“贵长上是何方神圣呀?”他暗中向英华打手式:“也许我认识呢!他有吓死人的名号吗?”
“见到他,你就知道了。”江淮力士口风紧得很:“你们如果不乖乖跟我走,等其他布网的人赶到,你们就不会如此幸运了。”
“那又怎样?”
“他们会先把你们打的半死,甚至弄成残废,把你们拖死狗一样拖回去。太爷瞧得起你们,所以不苛待你们,像请贵宾一样请你们走。”
“很抱歉,我们不会乖乖跟你走。”
他已经感觉出对方的人正跃然欲动,拒绝的口气坚决:“我没有做贵宾的命,倒像被一群饿狼围住的羔羊。而且我们不但不是月华门的人,却是找月华门分红货的猎食者,与你们有利害冲突,肯定会因分赃不均而打破了头。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互不干涉不伤和气好不好?”
“就算你们不是月华门的人,咱们也要带你们去见敝长上。”江淮力士语气更坚决:“任何一个可疑的人,进入咱们警戒范围,皆必须由敝长上亲自处理。无一例外。你们既然拒绝好意邀请,太爷只好……”
“厉害……”他高叫,身形倏动,倒跃出两丈外,像在使用幻化术,声出形影一晃,便幻现在两丈外,似乎原地的形影仍在。
英华是先一刹那跃退的,早就在他的手式示意下有所准备,因此两人幻现的速度,像是完全一致,速度相等,令人目力难辨。
足有十余件暗器向他俩集中攒射,每一枚皆是可破内家气功的歹毒奇门暗器。
身形再闪,侧射三丈飞掠而走。
暗器不可能折向追遂,劳而无功。
江淮力士发出震天的警啸。通知其他同伴,六个人争先恐后狂追不舍,追入北面的林深草茂处。第十八章
沿冈脊掠走,既省力也省时,而且视界可保持良好,更不易突然陷入众多高手围攻的绝境。
但冈上如果地势开阔平坦,又当别论,反而处境不利,四面八方一围,突围也难以脱身。
刚冲上一处冈顶,树林突然消失,是一大片茶园,及胸高的茶树不易隐身。
后面毫无声息,追的人不知追向何处去了。
两人的轻功提纵术超尘拔俗,迄今为止,没有人能追及他们,江淮力士那些人更是望尘莫及。
“碰上真正可称高手的人物了。”赵辛脚下一慢,声如洪钟精力充沛:“小妹,这一关咱们恐怕过不了。”
“过不了也得过,没有什么大不了。”
赵英华也声震四野,并不因为经过长途奔掠而呼吸不稳:“我敢打赌,他们不是敢与对手单打独斗的高手,四个人一拥而上,你我一定可以乘乱扳回老本,甚至可以多赢一两个。”
茶树丛中站起四个打扮怪异的人,不再穿墨蓝色劲装。
一个发如飞蓬的挟打狗棍的花子,一个点着方便铲的和尚,一人持着寿星杖弯腰驼背女人,一个装了木脚的儒生。
四个人的年纪,约在五十至花甲之间。
相同的是,每个人都生了一双天生带有煞气的鹰目。驼背女人那双眼睛,更是阴森带有鬼气。
“小妹,不要把风尘四怪看成一拥而上的名宿高手。他们是功臻化境的隐身大盗,晚上做案通常独来独往,平时人各东西很少走在一起,今天居然同时出现,委实令人心惊胆跳。赶来发横财的江湖龙蛇,敢和他们争口食的人就没有几个。看来,我发横财的梦是做不成了。”
话说得好听,却可听出讽嘲味。风尘四怪都是老江湖,当然听得出弦外之音。
他们都是隐身大盗,抢劫的手段极为凶残暴烈,在场目击的人非死不可,形容他们满手血腥并不为过。
有些守江湖行规的黑道朋友,把这四个怪盗恨之入骨,把他们定位在匪盗类,以免玷污黑道的声誉。
“这小畜生把咱们挖苦得够绝。”怪丐狞笑向同伴说:“似乎咱们必须一比一和他玩玩了。”
来发横财的牛鬼蛇神形形式式,各门各道的人一应俱全。
以穷汉身份名动江湖的人甚多,怪丐就是其中之一。另一个已露面的千手穷神,也以乞丐面目扬名立万。
其实,这两个穷丐,都是有名的富豪。不同的是,怪丐是匪盗,千手穷神是黑道的大豪。
上一代的十一高人中,九儒十丐的虬髯丐,是唯一的侠士穷光蛋,名震天下的侠义道真正英雄。所以江湖上以丐为绰号的许多人中,十之八九是欺世盗名的滥货。
一个真正穷苦的乞丐,哪配行侠仗义为世间的冤苦打抱不平?他自己就已经日子难过活得痛苦了。
赵辛知道风尘四怪的底细,真怕这四个怪物联手攻击,有英华姑娘在身边,他有所顾忌。
这四个阴险恶毒的超级高手联手进攻,他很难照顾武功相差甚远的英华姑娘,因此希望用激将法,激四怪逐一和他拼搏,只要快速地摆平一两个怪,局面便可控制了。
“他们是月华门的人,活擒才能派用场。”
怪儒向前举步,挪了挪悬挂在左肩下的佩剑,那是儒士的传统佩剑式佩剑,很不容易在短期间拔出:“月华门的人,没有一个可以称得上高手中的高手,陈门主也勉勉强强可以列名超一流的高手而已。而咱们风尘四怪,却是超级高手中的高手。这小辈怕咱们一拥而上,简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对咱们是最大的侮辱。我怪儒陪他玩玩,尽快把他擒住,打掉他满嘴烂牙,拖死狗似的拖回史家。”
一行行茶树株植整齐,走动时必须排枝而进。双方面面相对,中间隔了两行茶树。在这种地方交手,活动空间略受限制,无法快速地移位,纵跃也不便施展。
怪儒慢吞吞踱着方步。一行说一面拨枝而进,越过第一行茶树,再越第二行,手开始投开细枝,话已说完。
赵辛严阵以待,打手式示意,要并肩站立的英华姑娘移远些,由他与怪儒交手。
“好,我尊敬你,你是前辈。”他两手空空,搓着双掌徐徐拉开马步:“公平相搏,你们的名头不至于受玷……”
一声狂笑,怪儒疾冲而上,枝叶急分,双掌连环吐出,狂猛无伦的劈空掌力,把隔在两人中间的一行茶树,震成碎屑向前飞洒,像三只怒鹰下搏,棍杖铲如天雷下击,速度恰好与怪儒的掌劲相等,四种狂猛劲道罩住了赵辛两个人。
“无耻……”赵英华厉叫,身形猛然倒飞而起,砰然大震中,压折了一行茶树。
是被怪丐的打狗棍挑飞的,挑中左外胯倒翻飞抛。
“狗娘养的……”赵辛厉声大骂,双掌一分一拨,及体的掌劲向两侧狂卷,无畏地切入,一掌疾吐。双方接触太快,手一伸便贴身了。
怪儒做梦也没料到,可在八尺内裂石开碑的掌力毫无作用,认为必可将赵辛打飞。不死也得脱层皮,毫无预防反击的准备,也没有看到突然及体的巨掌。
“呃……”怪儒闷声叫,左肩传出骨折声,不但肩骨可能开裂,左臂骨也下陷走样,向下挫倒。
一声怪叫,怪婆一杖走空,切入的赵辛右肘似奔雷,霸王肘力道如山,撞在怪婆的左肋下,怪婆在狂叫声中,斜摔出丈外,起不来了。
怪僧的方便铲,本来扫击英华姑娘的双足,但慢了一步,被怪丐的打狗棍抢了先,姑娘被挑飞,方便铲才掠过姑娘的脚下,一铲走空。
铲刚收势,撞飞怪婆的赵辛到了,双脚像饥鹰搏兔,重重地踹在和尚的脊心上。
和尚向下仆,鲜血狂喷。
“我跟你……拼……了……”爬起的怪儒左肩受伤,居然能拔出剑,脸色铁青,声嘶力竭一剑劈出,劲道竟然能保持几分真力。
赵辛没看到赵英华,心中大急,剑临头他竟不躲闪,身形一晃一旋,反拊怪儒的右后侧,扭身一掌劈出,卟一声拍在怪儒的右背肋上。
顾不了怪儒的死活,他一跃三丈,发疯似的飞赶,循茶树折断的痕迹狂追。
他心中叫苦,姑娘被怪丐掳走了,他虽然不曾目击经过。但怪丐不在,姑娘必定凶多吉少。
“我怎么这样蠢?”他一面追一面叫:“居然相信他们会公平相搏。”
他后悔已来不及了,这些怪物已经知道他摆平了魔掌丧门和太湖神蛟,怎敢和他公平相搏?
风尘四怪的名头和真才实学,比魔掌丧门、太湖神蛟高不了多少。
一阵好追,追入树林便失去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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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丐奸似鬼,抓起跌昏了的赵英华姑娘,喜极欲狂将人扛上肩,如飞而道,不再理会同伴的死活,心花怒放越野奔向史家。
远出百十步,听到同伴的狂叫,也懒得理会了,擒住人大功一件。
风尘四怪是江湖朋友对他们的尊称,其实也含有讽刺的成份。
四怪不是同伴,很少有机会走在一起,也不曾在一起做案,仅偶或互通声息而已。利字当头,谁也不会关心彼此的死活。
降下冈底,运气不错,找到一条小径,沿小径飞奔百十步,突然止步急丢下肩上的赵英华,拉开马步双手抢棍戒备。
五个穿青衫的蒙面人,站在小径上堵住了。两侧,也有八名蒙面男女,从身材与穿着打扮,可看出是四男四女,穿的是村夫村妇的杉裤,与五个穿青衫的蒙面人不同。
村夫,是不会穿青衫的。
“劫路的。”为首的高身材青衫客声如洪钟:“此冈我所有,此路是我开;谁人走此过,留下买路财。臭花子,你穷得掳人勒赎吗?把你的讨米袋丢过来,剥下花子装权充买路钱,快剥!”
“在这一带劫路?”怪丐惑然打量所有的蒙面人,想在身材特征上辨识身份:“你们不是暴民,佩带的兵刃表示出是江湖道的蛇鼠。该死的混蛋!你知道在下的身份吗?你们在找死?”
“你这狗东西口气不小呢!呵呵!在下该知道你的身份吗?我猜,你可能是扬州甘泉县卑田院的团头。这几年,天下每一座卑田院,花子增加数十倍至百倍,官府已无款可拨,无米可发,花子们只好自谋生路,结帮组团已成气候,为非作歹财源滚滚,团头十之七八成为贼头。你看你,贼头变成匪头了,你在掳人准备勒赎呢!对不对?你才该死。”
“胡说八道,我怪丐朱福名列风尘四怪……”
“哦!你就是隐身大盗怪丐朱福?妙极了,你是大财主。”蒙面人举手一挥:“上去一个人,先把他打个半死,再活捉他勒赎。”
“我上。”
右侧路旁的一个蒙面人说,声出身动,一闪即至:“看我的摘叶飞花。”
远在丈外,双手一挥罡风乍起,两把碎枝叶象暴雨,飞舞所发出的呼啸声慑人心魄。
怪丐大惊失色,暴退两丈,仍感到余劲及体,一些打在身上的碎枝,仍及体劈啪作响,不曾造成伤害,但相当吓人。
蒙面人并没乘胜追袭,抱起已苏醒但无法动弹的赵英华。
“贼花子,你最好丢棍乖乖就擒。”
蒙面人向后退:“你身后那位仁兄,绰号叫湖海功曹,专门惩罚妖孽,喜欢把妖孽整得成一堆零碎,心狠手辣非常可怕。你绝对受不了他的摆布,认命吧!”
怪丐大吃一惊,侧闪丈外全力飞遁。
怪丐并没回头察看是否有人,是被湖海功曹的绰号吓跑的。听绰号便知道碰上的人是何来路了,何况蒙面人为数众多,所以逃是唯一的选择。
他以为自己机警,出其不意全力逃走,速度必定打破平生的记录,没有人追得上他。
仅逃出二十余步,右肩一震,巨大的力道右肩承受不了,狂叫一声,凶猛地仆倒在草丛中,急滑出丈外,把野草压平了一大片。
左手被人扣住手腕一扭,牢牢制住了。
“放我……一……马……”他狂叫。
“去你的!”
“我……我哪敢招……招惹你鄱阳赵……赵家的人?我捉住月……月华门的人,也……也不关你们的事……”
“是吗?”一脚踏住他背腰的蒙面人,开始捆他的双手。
“我是……”
“不急不急,我会有耐心地刨你的底。”
“我……”
蒙面人一掌把他劈昏,揪住背领拖了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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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找一个精明、机警、阴险、狡猾的老江湖,谈何容易?狂搜东北面的冈林田野,想得到必定白费劲。
怪丐根本不走至史家的路,走的是泊船的三家村,追搜的方向错了,当然注定了要失败。
丢了赵英华,他心焦如焚,不断自疚自责,无限杀机从心底涌升。
他不该大意,该知道四个怪物会一拥而上的。
打蛇打头,直捣中枢。
他不再浪费时间,觅路直奔上雷塘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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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修养不够,一旦发生重大事故,急怒交加便失去耐性,直觉地不顾一切掀起狂风巨浪。
这种年轻人具有强烈的危险性,像一座随时皆可爆发的火山,因此一些有声望地位的豪强,在没摸清年轻闯道者底细之前,通常会三思而后行,不愿冒失地挑起严重事端。
小径从蜀冈至湾头,经过雷塘史家南端。
史家的私有小径长一里左右,与南面的往来小径衔接,但设有栅门管制,不许外人进入,平时无人看守,进出的人须自行启闭栅门。
没有人敢闯入栅门,闯进去容易,想活着出来可就难了。天下各地的大豪大霸,全都划有自己产业的禁区,有众多的奴仆维持权势。
今天栅口有一名大汉把守,与庄院高大的庄门楼警卫,有效地保持连络,叫喊声可以清晰地听到,也可以目视联络。
赵辛出现在小径中,赤手空拳青衫飘飘,毫无江湖朋友的气势,怎么看也不像混世的龙蛇。
守栅门大汉老远便看到了他,并没介意,但目光一直追随他移动。
“喂!你是把门的?辛苦了。”他突然在栅口外止步,笑吟吟一团和气。
栅门并没关上,大汉堵在门中真像个门神,单刀插在腰带上,随时皆可能迅速拔出应变。
“关你什么事?”大汉双手叉腰,怪眼一翻神色不悦。
“史百万在家吗?”
“咦!你……”大汉一怔,眼中涌起警戒的神色。
“你大概不是他史家的打手护院?”
“你干什么的?”
“你们的长上贵姓呀?”
“好家伙,你是……”大汉的右手,搭上了刀靶。
“我是来找你们的主子,劳驾你老兄传在下的口信,你最好记住我所传口信的每一个字。”
“去你娘的狗王八……”大汉怒吼、拔刀。
大拇指刚压下管制刀的卡簧,人影倏然近身,连人影也无法分辨,砰一声小腹挨了一记重拳。
接踵而至的打击像暴雨,拳打掌劈记记着肉,大汉被打得天昏地黑,打倒了又被揪起再打。
“呃……”大汉终于支持不住了,狂呼着瘫软在地虚脱地挣扎难起。
“听清了,阁下。”
他站在一旁,手中有夺来的连鞘单刀:“风尘四怪的怪丐,掳走了在下的女伴。其一,必须把在下女伴平安释还;其二,你们擒住月华门的人,也必须全部释放。阁下。记住了没有?”
“你……你你……”大汉语不成声,痛得浑身禀抖。
“我姓赵,赵八。一教一门的人,是赵某的财神爷,他们有三十万两金银的身价,是赵某的猎物,不许你们找他们损害赵某的权益。给贵长上两刻时辰,办妥这两件事,时辰一过,便是赵某报复的开始。记住了没有?”
“在……在下不……不受你……”
“你不肯传口信?好,我折断你的手脚……”
“不要……”大汉厉叫:“我……我传,我……传。”
庄门有五六个人抢出,警卫发觉栅口有变了。
“好。记住,把口信传到。”
大汉只感到眼一花,赵八的身影已在二十步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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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信太狂妄,没有人能受得了。传口信的手段也暴烈,胆小鬼也会被激怒得攘臂而起。
警讯以声号发出,片刻可远传数十里外。
追逐失败的人,分从水陆两边撤回。
有三分之一的人,永远不会回来了。
风尘四怪,就是其中身份甚高的不归人。
史家大院戒备森严如临大敌,庄外出现刀出鞘剑出匣的警卫。事故发生之前,外面看不见警戒的人。
赵八的警告口信,产生极大的震撼效果。
要进入这种高手如云,戒备森严的大宅,真需要出动上百名高手名宿硬闯,而且不一定能进去。
赵辛无意硬闯,他毕竟不是钢筋铁骨的万人敌。
晚霞满天,天终于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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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家大院在府城,是众所周知的禁区,除非经过准许,连邻村的人也不许进入。
乱闯史家田地的人,史百万如果大发慈悲,送交甘泉县治罪,通常监禁十天半月,便可获得释放了事。
至于罪名,最轻的是践踏乡绅的禾稼。罪名可大可小,大就不得了:意图盗劫就极为严重。
如果史百万不大发慈悲……哪一块地不能秘密埋人?
要接近庄院并不容易。庄南、西、北都是一无遮掩的水田,仅南北有一条通过水田的小径。
东面,是方圆六七里的上雷塘,自建有码头,塘水有小河道四通八达,灌溉附近万顷稻田。用小船接近,远在里外便会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