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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1)

    发现。

    栅口是庄南的唯一出口,小径两侧是空荡荡收获后淹了水的稻田,宽约一里,如何能悄然飞渡而不被发觉?除非扮田鼠在水中爬行。

    把守住栅口,入侵的人想快速冲向庄院也难以如愿。

    今晚平时没派人看守的栅口,破例出现六个把守的人。

    栅两侧的两排大杨树,两丈以下的树干,枝叶本来就修剪得光溜溜,再敷上石灰,树下不可能隐身。

    想秘密接近栅口,势不可能。有六个人戒备,必可有效地阻止或迟滞想沿小径急闯的人。

    天刚黑,不会有夜行人入侵,因此六个警卫分为三组,由两个人堵在栅口戒备。

    两个在栅口哨亭外歇息的人,坐在木栏上聊天。

    “湖广钦差那些人,李兄,你认为可靠吗?”那位佩了剑的人向同伴问。

    “每天都有不同的消息,双方在消息交换上合作无间,你指哪一件消息呀?”李兄反问。

    “鬼见愁赵。”

    “大概不会假。”李兄说:“有这个亡命介入夺取丢失的贡船,十分棘手,所以湖广钦差府的人极为不安,这个亡命将是最大的威协。我们所知道的鬼见愁赵,湖广的人说是赵八,也叫赵辛。现在,已可肯定是同一个人。两相参证,这个赵八一定是鬼见愁赵。天杀的!他怎么可能找到此地来的?把咱们大半数人吓得脸都变了。其他的牛鬼蛇神在咱们眼中,有如癣疥之疾,不足为害。但这个鬼见愁赵,却是心腹大患。咱们的人中,真能和这亡命混蛋放手一搏的人,恐怕找不出几个。据我所知,这几年来,鬼见愁赵所插手的事件,从没失败过。也许,他查不出线索,转而在咱们头上打主意,借故制造借口找上门来。他娘的!这亡命混蛋如不及早除去,日后将有大麻烦。今晚,咱们将长夜漫漫非常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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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如果真是鬼见愁,咱们很可能遭殃。那混蛋如果夜间出动,杀孽奇重。白天他避免杀人落案,比较容易对付危险性不大。夜间……他娘的,我有毛骨悚然的感觉,似乎……”

    “似乎什么?”

    “我感觉出危机已近,这混蛋似乎已到了这附近。”这人长身而起,拍拍李兄的手膀,向小径对面一指:“很可能潜伏在那边的草丛里,准备像豹子般扑过来。”

    “去你的,你在疑神疑鬼,自相惊扰。”

    李兄瞥了路对面一眼:“栅口距离对面足有五丈以上,除非幻化为鬼魅,绝不可能像豹子一样,一扑即至不被发现,你怕什么呀?真是的,别吓人好不好?”

    “放心啦!咱们有六个人呢!”

    “但愿真放心。”

    ◇◇◇

    ◇◇◇

    ◇◇◇

    后庄也有一条业主的小径,弯弯曲曲伸展至雷塘西北的各处村落,平时罕见有人走动,只能算是史家的长工打手巡视领地的路径。

    他从一处小坡的杂草丛生角落,到达稻田边缘,开始脱衣裤,用长衫包住护腰、百宝囊,藏暗器的护臂套,准备顶在头上。

    单刀系在背上,手中另握了一根三尺长削木而成的手棍。

    准备停当,爬水田的功夫不简单,距离约里余,得耗费大量体能,所以天一黑就必须动身,爬行要秘密接近,只能慢不能快,需要充裕的时间。

    右侧一排小树丛,突然传出枝叶擦动声。

    他像一头警觉的猎豹,倏然拔刀而起。

    “你一定要进去吗?”熟悉的语音入耳,小树丛中先后站起七个高矮不等的黑影。

    “咦!你们怎么来了?”他消去扑出的劲道,站起讶然问。

    “我们得到消息了。”是赵英华的叔叔赵长江。

    “我……抱歉。”他羞愧交加:“我……我一时大意,让那些人把英华姑娘掳走了。我以破釜沉舟的决心进去救她,请相信我的决心。”

    “你知道史家那些人的来历吗?”

    “惭愧,不知道。”

    “乱闯?”

    “大叔,不要再责备我了。”他痛苦地说:“被转手劫走的贡船,还没有查出下落,所以我对所有来参与发横财分赃物的人,都不怎么介意认真,不愿同类相残。这种心态不健康,结果坑了英华姑娘。我发誓,藏在史家的人,如果对英华姑娘有任何损害,我会屠光他们,绝不手下留情。”

    “我们……”

    “你们不要去。”他大声说:“任何出现在我视界中的人,结果只有一个。黑夜中敌友难分,我照顾不了。如果你们不放心,请截杀逃出的人。”

    “你一个人……”

    “我闯过比这种群杂碎更强大的组合山门。风尘四怪如果我存心要他们的命,一照面肯定会杀掉两怪以上。”

    “比方说,怒闯太行山十八英雄寨?”

    “咦!你……”

    “你在降龙真人那些妖道身上,留下一枚信物喜钱。”

    “哦!你们……”

    “鬼见愁赵。你曾经在有意无意中亮了名号,这消息已经传开了。”

    “信任我,好吗?我会为令侄尽力,哪怕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

    一个矮黑影举步接近,脸上有蒙面巾。

    “大哥,不要去了。”是英华姑娘:“那些人已经乘小乌蓬走啦!那是苏杭一带建造的小乌蓬,一船最多只能载两个人,小得象是浮在水上的乌龟,一队小乌蓬恐怕已经驶出上雷塘了。夜间乘小乌蓬逃走,很难发现。”

    “是你,你没落在他们手中。”他大喜过望,急急打开青衫卷穿衣裤:“他们……”

    “他们擒住潜藏在史家的月华门七个人,其中有月华门的副门主阴神傅灵姑。曾经杀死五个月华门的弟子,被擒的七个人都受了伤。”

    “咦!你知道……”他心中狂跳,脸色大变。

    “有人招了供。”

    “他们是何来路?”他沉着地问。

    “扬州钦差府的走狗,但属于监税署的爪牙,与钦差府的钦差心腹要命阎罗那些人,指挥系统不同。监税署的爪牙称税丁,钦差府的走狗称属员或护卫。”

    “他娘的,难怪气势有异。”他不假思索地出粗话:“好,我会和他们玩命。小妹,不要再跟在我身边。”

    “咦,你……”

    “我一个人活动方便些。诸位,再见……”

    见字余音犹在,人已远出二十步外,但见人影依稀,冉冉而逝消失在疏林荒草中。

    “老天爷,他会烧起焚天烈火。”赵长江倒抽一口凉气:“追不回贡船,他不会罢手的。”

    “我去……”姑娘更是焦急。

    “你不能去找他,咱们在暗处比较有利。”赵长江阻止她追赶:“在暗处才能翻云覆雨,暗中策应他可以有利地主宰大局。”

    “可是……”

    “不许说可是。同时,今后你的缚龙巾不许带在身上,连丝带也不许用,以免暴露身份,知道吗?”

    ◇◇◇

    ◇◇◇

    ◇◇◇

    南门外漕河码头河仓林立,官营的河仓叫塌房。这一带是城外最繁忙的商业区,河两岸市街密布如珠网。

    最热闹的地方,要数户部分司的钞关附近,钞关浮桥贯通两岸,人潮络绎不绝。

    钦差府的监务署,位于钞关的东面百十步,查辑监税的人数众多,昼夜都有人进进出出,附近禁止行人驻足,更不许有人在附近探头探脑。

    以往,这里是户部分司驻钞关的关差大人,以及一些重要官吏的官署兼宿舍,被皇帝派来的督税中使钦差征用作监务署,可知必是占地甚广,有许多楼房馆舍的密集建筑群,陌生人闯进去,保证摸不清东南西北。

    钦差府在城内的府前街,本身的走狗很少干涉城外监务署爪牙的事,各有发财的门路和手段,搜刮勒索的对象也不同,虽然目标一致,但真正推心置腹共襄大计的时候并不多,因此一些重大事故,双方都避免提出,以免损害到自己的权益。

    监务署的爪牙光临雷塘史家,钦差府的走狗就毫无所知。要命阎罗的人,十之七八布在城南郊各处,不曾留意城北郊的事,城北郊与西北是风景区,罕有江湖人活动,因此懒得理会。

    监务署的爪牙带走了月华门七俘虏,避免与赵八冲突。

    赵八可能是鬼见愁,这个亡命惹不得,惹了将付出可怕的代价。

    鬼见愁威震江湖,连鬼见了也发愁,夜间与鬼见愁玩命,十之八九会送命的。

    江湖有一些超级高手名宿,提起鬼见愁也心中有点发虚。

    俘虏很可能藏人监务署,前往抢救大概错不了。

    救人如救火,俘虏中有他必须抢救的人。

    月华门的副会主阴神傅灵姑,他忘不了的女人。

    他深信杀他灭口的毒计,出于浑天教的杭教主,与月华门无关,浑天教才是劫贡船的主谋。

    雷塘史家至府城不足十里,脚程放快些片刻可到。

    雷塘的水道并没直接流至府城,河道以溉田为主,弯弯曲曲流至城郊的小河溪,算里程真有二十里以上。

    小乌蓬形容为浮龟,似乎名实相符,只能在风平浪静的小河溪行驶,只有一支小桨,人坐在船后用手或脚徐徐划动,站起来稍一大意,重心不稳就会翻船。

    如果多载一个人,塞入舱内,身材高的人坐着也伸不直腰,速度奇慢。

    走狗们乘坐小乌篷夜遁,绝不可能在一两个时辰内到达府城。可以想见的是:在某处地方登陆赶路。

    在路上等,定有所获。除非走狗们在半途另有巢穴,不然在必经的路上一定可以等得到的。

    城东北角卸接漕的绕城大街,就是必经的路。

    东北角的街巷只有两三条,天黑后就行人绝迹。

    夜间不可能入城穿城而过,非绕东门外街道不可。

    大群爪牙经过此地,决难遁形。

    街尾沿城壕北岸,向东延伸至漕河旁。漕河旁有凌乱散布的民居,不再是市街。在这里如不沿城根小街南下,就得乘船驶往城南。

    刚赶到东端的街尾,便听到前面传来不寻常的脚步声,心中一动,不假思索跃登街旁的瓦面,像越屋的灵猫,警觉地留意脚步声传来,他急掠而进。

    街道已尽,前面隐约可看到三两处灯光,那是半里外漕河东岸的民居,位于城东北角。街尾以西,是绕城小径,偶或路旁出现三两座士瓦屋,两旁杂草荆棘丛生,竹丛小树散布其间。

    十余个浑身黑的人影,正从东面到达街尾,聚在一起商量片刻,随即两面一分,隐藏在路两侧的草木丛中。

    一个黑衣人隐身在街尾最后一座民宅旁,监视黑沉沉的小街,有人接近,可用声号通知五十步外埋伏的人。

    他蛰伏在最后第二家房舍的瓦面,隐约可看到那些人布伏的动静,心中疑云大起,这些人是何来路?

    不可能是钦差府或监务署派来接应的人,府城附近的走狗,不可能知道雷塘史家有变。

    他第一个念头是:这些人碍事。

    他的打算也是在这里等候,要尽快抢救受伤被俘的阴神傅灵姑。有这些人在,情势对他不利。

    他不能立即动手将这些人赶走,雷塘撤回的人很可能快到了。而且,他也不能把来路不明的人赶走。

    静观其变,是唯一的选择。

    ◇◇◇

    ◇◇◇

    ◇◇◇

    好漫长的等待,其实为期甚暂。

    时光飞逝,但在他的感觉中,漫长得像是分秒如年,焦躁难安,心乱如麻。一旦对某件事或人关切过甚,他便失去应有的冷静。

    不久,听到脚步声,看到了大踏步而来的五个人影,几声短促的犬吠打破了夜街的沉寂。

    示警的忽哨声传出,负责了望的人悄然后退。

    领先开路探道的五个人,是穿了墨蓝色劲装的大汉。后面五六十步,大队各式各样打扮的人,分成两路急走。

    中间,是拾了受伤俘虏的担架。共有四个需抬走的俘虏,另三个伤势不算重,但仍得由两个人挟持而行,半拖半推走得相当吃力。

    大队后面,还有一小队断后的人。

    除了七个俘虏之外,总人数已超过六十大关。打算向这些人挑战的对手,实力必须相当。

    布埋伏陷阱,就不需相等的实力,猝然袭击,很可能在瞬间消灭一半人手。

    二十余名埋伏的人,似乎没有猝然袭击的打算,埋伏处的末端,三个黑影现身堵在路中,一字排开屹立如山,拦路的意图明显。

    五个领先的人看到黑影了,发出一声警啸,戒备着向前接近。后面大队中立即派出十个人,纵掠如飞快速地跟上两面一分。

    “想拦路吗?可知道咱们的底细?”一名劲装大汉上前打交道:“你们好大的胆子。”

    “你们是监务署的税丁,没错吧。”中间那位黑衣人声如洪钟,黑夜中也可感觉出傲气:“你们从雷塘史家来,大概已把史百万打入地狱了。”

    “咦!知道咱们的底细,仍敢在咱们家门口示威撒野?你们又是何来路?口气不小,消息也惊人地灵通,定然来头不小。谁是主事人?”

    “我。”

    “阁下是……”

    “先不必急于问来路,在下找你们商量一些小事。劳驾,去请贵上三眼邪龙童杰来,当面商量解决之道,双方都有好处。”

    看气势和口气,绝不是拦路套交情的,敌意浓厚,陈兵相胁的举动一清二楚。

    赶来列阵的十个人中,出来一个梳道髻穿青袍的佩剑人,但不是老道,梳道髻而巳。

    “呵呵!阁下好大的口气,摆足了威风。”这人取代了穿墨蓝劲装大汉的位置,笑声洪亮震耳:“敝长上位高辈尊,身份地位也非同凡响。阁下,并不是每个阿猫阿狗,便可随随便便约见身份地位高的人的。至少,阁下该让咱们这些听候使唤的人,知道你是老几呀!对不对?请教阁下尊姓大名,在何处得意?”

    “绝剑徐飞扬。”

    “什么?你……你不是在三叉河吗?”

    “三叉河的确有浑天教几个小人物藏匿,在下到达的前片刻居然得到风声逃掉了,显然有人出卖消息两面拿钱,把在下拖在三叉河乱闯。幸好碰上好朋友,不但奉告月华门那些人的下落,更告知贵督署已在雷塘史家逗留两天的消息。所以,在下在此地等你们凯旋回署。”

    “你那位好朋友是谁?”

    “我不会告诉你,你问得不上道。你如果不去请贵上当面谈,在下将消息转告湖广钦差府的人。你们明里协助他们追查贡船的下落,暗中却积极准备掳为己有,你们双方闹翻了,结果必定难以收拾。”

    “该死的!你在威胁恫吓我们吗?”

    “也许吧!”绝剑傲然地说:“月华门的门主,仍在邵伯镇附近追查。你们所捉到的几个人,所知有限,把他们送给我,在下领情。阁下,这点要求不算过份吧?”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提出这种狂妄的要求。”那人怒吼:“咱们不干涉你们这些江湖牛鬼蛇神的事,你们却认为咱们的宽容是害怕的表现,以为吃定咱们了,真是反了,去你娘的。”

    声落人前冲,一双大袖连挥,罡风似殷雷,猛烈的气旋像起了一道龙卷风。

    “什么东西!”绝剑叱声似沉雷,压下了袖风的呼啸,双掌连环拍出,每发两掌就踏进一步。

    气旋劲流声势倍增,罡风声也倍增。

    砰然数声狂震,人影倏然分开。绝剑斜退三步,脚下一乱。那人却像是倒滑五六步,几乎失足跌倒。

    “杀!”绝剑怒吼,追电剑出鞘,吼声如雷震,似乎附近的房舍也在撼动,引起一阵激烈的犬吠。

    伏兵齐发,暗器似飞蝗。

    “噢……”狂号声大作。

    绝剑像扑入羊群的猛虎,追电剑幻化为白虹,速度之快无以伦比,三四丈空间似乎已不存在,剑光一闪即至,无情地贯入那人的心坎要害。

    剑光一旋一吐,另一名大汉应剑而倒。

    好一场残忍的血腥大屠杀,伏兵冲出时,二十余种暗器先向人群集中攒射,刹那间便倒了二十余个人。

    监务署的爪牙虽然事先已全神戒备,却没料到路左右有伏兵,暗器无情地汇合,一切的反应皆嫌太迟。

    有备攻无备,埋伏的人注定了是胜家。

    混乱中,谁也没料到会有第三者冒险加入。

    三个受了轻伤的俘虏都是女的,双手被反绑,压制了气海便不能运内功反抗。

    挟持她们的六个人,在同一瞬间被暗器击倒了三个。另三个不得不放弃俘虏,挥刀舞剑挡住两个冲来的黑衣人。

    三个女俘没有人挟持,脚下一软向下仆倒。非仆倒不可,混战中非常危险,暗器横飞,倒下被击中的机会减少。

    一声惨号,三个爪牙一冲出便倒了两个。

    “谁是阴神傅灵姑?”冲到的一名黑衣人大声问。

    “我……是……”躺在地上的一名女俘虚弱的语音,在兵刃交击与呼喝声中仍可听得到。

    “我带你走。”黑衣人一把将她揪起,粗鲁地搁上左肩,大喝一声,一刀把冲近一名爪牙的肚腹剖开了。

    鬼魅似的黑影同时幻现在黑衣人身后,一把抓住黑衣人的背领扭身便摔,一手夺过阴神,抱住双腿弯扛上肩,钻出刀光剑影丛,向不远处的街口急掠,有若星跳丸掷,三五起落便消失在屋角后。

    东面与北面的市街,人声嘈杂,胆大的人纷纷启门外出察看,地方的厢长坊长责无旁贷,出外查看究竟,灯笼火把逐渐增多。

    警锣声传出了,恶斗也结束了。

    监务署的爪牙,留下四十余具尸体,其他的人见机逃走了,然后带同钦差府的走狗前来善后。

    人心大快,震憾了扬州城。

    税丁被杀,大快人心。

    善后的人带走了尸体,禁止甘泉县的治安人员过问。钦差府的爪牙有绝对的权威,不许官方过问,治安人员乐得清闲,大血案不被牵连,老天爷真可爱。第十九章

    赵辛救到人心满意足,必须乘乱退出现场,扛着阴神撤至郊野,远离现场到达安全区。

    进入一座杨林,在林缘将人放下,呼出一口如释重负的长气,大感宽慰。救人出乎意外的顺利,连他自己也不相信居然大功告成不费工夫。

    首先他替阴神解绑,一触那双捆得要麻木的纤手,他像被蝎子螫了,一跳起来。

    “你……你为何冒……冒充阴神?”他俯身揪住女人的衣领将人拉起,仔细察看面貌。

    不是阴神傅灵姑,黑暗中面貌仍可依稀可辨。

    被俘的三个女人,都穿了村妇的荆钗布裙,一个个披头散发,浑身脏兮兮,黑夜中仓卒间,怎么可能分辨谁是阴神?情势急迫,也无暇逐个检查。

    “是……你。”女人认出他了:“我……我说我是……还来不及说出姓名,你……你们……”

    “老天爷真会开玩笑,我怎么接二连三尽做些倒霉事?”他怎能怪这个女人?乖乖认命替女人解绑:“告诉我,你们是怎么一回事。你们的副门市阴神,真落在监务署的爪牙手中了?”

    “是的,押解时她被押在我前面。”女人一面活动手脚一面说:“是杭教主安排我们十几个人,藏匿在雷塘史家的。史百万与杭教主有交情,交情如何我就不知道了。前天入黑时分,大群监务署的爪牙,神不知鬼不觉突然出现在史家,结果……他们不断用刑逼问贡船的藏匿处,一口咬定我们与水贼勾结,抢来的贡船很可能藏在府城附近。天啊!贡船在驶离邵伯镇码头时,便被一群扮水怪的人转手抢走了,那些税丁根本不信,整得我们好惨。赵爷,绝剑没和你走在一起?”

    “没有。”他不想解释:“你自己走吧!我得赶快打听消息、”

    “赵爷……”

    他一掠三丈,不再理会女人了。

    他对月华门的人几乎可算陌生,只认识为首的几个人。一教一门的次级人员,也与他保持距离,甚少交谈接触、这个女人姓甚名谁,他毫无所知。

    救错了人,笑话闹大了。一错再错,霉运当头。

    他必须救出阴神,阴神曾经是他的女人。

    平地一声雷,绝剑的声威陡涨十倍。

    大屠杀打破了密云不雨局面,震惊的群豪大感恐慌,贡船的着落毫无头绪,便开始向地主开刀,必定激怒四个钦差府的走狗,今后岂不成为走狗驱逐搏杀的目标?

    似乎一夕之间,牛鬼蛇神们已在城厢绝迹,避至隐秘处化明为暗。

    如果需要在城厢活动,也有志一同化装易容,没有人敢公然活动,如非绝对必要,避免昼间现身,更没有人敢公然佩带刀剑走动。

    钞关浮桥河南市,街南尾伸出三条大路。

    西南,是至三汊河镇的大道。中间向南稍偏西,可前往桑里。中途有一座小村叫榜林,距府城不足十里。

    午后不久,三三两两结队南行的人中,有些雄纠纠气昂昂的特殊人物,用布卷了兵刃,脚下甚快。

    榜林村北面村口一侧,有一座颇为壮观的天风亭,八角两层,基高丈二,因此显得雄伟,高处才有大风,风一吹,八角刁檐下的铁马叮咚响,声传四五里。

    上层有六名雄伟的大汉品茗,经常保持一个人了望,不但可以看到大道前后两里左右的动静,也可监视全村的活动。

    亭下,中间石雕亭桌围坐六男两女,也在悠闲地品茗,谈笑风生气氛融洽。

    这里距城将近十里,算是城郊的活动安全区,因此亭上亭下的人,皆佩有兵刃,穿着打扮一个比一个光鲜。

    尤其是三位年约二三十的丰盈美妇,所穿的绫罗衫裙,如果把佩剑拿掉,谁也不敢说她们不是名门淑女贵妇,村夫俗汉必须对她们表示尊敬。

    主人绝剑徐飞扬,更显得英俊挺拔,宝蓝色长衫像贵戚名豪,意气飞扬不可一世。

    “徐老弟,你猜会有人来赴会吗?”坐在下首的快活一刀贾福,盯着至府城的大道信口问。

    “所投送的名贴上写得一清二楚,不来的人后果自负。”

    绝剑顾盼自雄,语气有杀伐味:“他们会来的,谁也不敢忽视咱们的实力和威胁。何况他们也需要向咱们探口风,需要摸清咱们的动向,更想了解咱们的实力,所以非来不可。”

    “蜂涌而至的可能性有多高?”坐在对面流露出高贵风华的美妇,笑容极为动人:“希望他们不要像暴民一样涌来,我还不想在情势明朗化之前大开杀戒。昨晚你们过早暴露实力,情势变得难以控制。”

    “不能怪我们过早暴露实力呀!”绝剑冷冷一笑:“监务署那些混蛋,太过迷信武功,平时作威作福神气万分,受不了任何人比他们神气,一言不合就冒火动手,咱们有理讲不清,不得不反击自保哪!”

    “是真的吗?”美妇笑问。

    “柯姑娘,你知道是真的,是吗?”

    绝剑也收了冷笑,换上可掬的笑容:“那些人自以为是主宰人间祸福的凶神恶煞,能受得了咱们拦路找他们讨价还价吗?我只说了几句还算中听的话,他们就暴跳如雷,立即释然发起攻击。易地而处,换了你,你会把辛辛苦苦捉到的月华门徒众,乖乖在暴力索取下将人送出吗?”

    “我当然不会。”柯姑娘可爱的水汪汪凤目中,突然闪过一道寒芒,一闪即逝:“没有人敢在我云华仙史面前,用暴力胁迫示威。你早已预知结果,难怪他们上当呀!”

    “如不用些手段尽快煎迫,贡船永远追不回来了。必须多方求证威迫利诱,才能逼他们露出原形来。”

    “你认为一教一门的口供可靠?”

    “可能的,但仍得把杭教主和陈门主抓住,才能决定真假。我们捉到的人,身份地位都不配参与密谋。劫贡船的全盘计划,只有杭教主和陈门主知道。”

    “阴神副门主……”

    “她也不知道,这是事实。”

    亭上的人发出一声讯号,有人匆匆奔下。

    “来了三个人。”

    奔下的中年人匆匆地说:“我到前面去准备,提防意外。”

    “记住,除非有绝对必要,不许得罪今天来的贵宾。三五个应约的人,都是贵客;来的人多,才可算是暴客。”绝剑的用意一清二楚,贵宾与暴客各有接待的方式,与人约会,没有动武的打算。暴客,就不用客气了。

    “好的,咱们毕竟是主人。”中年人应诺出亭,奔入左前方的树林。

    “我们不宜露面。”云华仙史同两女伴出亭,脚下轻盈向第一栋村舍走去。

    亭下仅留下绝剑五位男士。

    在追查线索期间,绝剑在外走动时,通常带了四位同伴露面。

    赶来发横财的江湖群雄,以及四个钦差府的走狗,都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人在身边。谁也无法摸清他的底细。

    八爪鱼像吃一桶火药,虬须戟立怪眼彪圆,似乎随时皆可能拔出用布卷着的竹节鞭,打破石桌对面傲态可憎的绝剑脑袋。

    同伴鹰爪王王浩神色也极为愤怒狞猛,不住抚弄铁鹰爪的爪柄。

    另一位有不带表情山羊眼的中年人,则显得木无表情面孔僵化,不死不活像个琢工拙劣的石人,也像一具僵尸。

    八爪鱼是钦差府颇有地位的走狗,监务署的人则是直接搜刮的爪牙。爪牙被杀得血肉横飞,地位高一级的钦差府走狗当然要出头。

    “我郑重再说一遍,昨晚的事故,贵方须负全责。”

    绝剑收起傲态,郑重地表示理直气壮:“双方交涉话没说上几句,贵方就声势汹汹群起而攻。为了自卫,在下不得不奋起反击。今天请诸位来,不是谈善后的,而是谈今后的事,希望你愿意谈。在下要知道的是,你葛老兄能代表贵府内外总管商谈吗?”

    “葛某是全权代表。”

    八爪鱼愤愤地说:“在下也不想和你谈善后问题,监务署的班头三眼邪龙,会和你了断。你要谈今后,很好,但愿你有今后。你要不要先听听在下转达我方的讯息?”

    “我是主人,该由我先说。”

    “好,我在听。”

    “我已经调查得相当正确,湖广钦差府的消息极为可靠。那就是你们扬州钦差府的人胳膊往外弯,早就和一教一门勾结,用极为高明的手段,把贡船弄到手了。然后故布疑阵,引江湖龙蛇奔忙,以掩护你们的劫宝诡谋,你们也摆出协助追赃的阵势,应付湖广钦差府的爪牙。我的要求是,分我一半。”

    “胡说八道……”

    “要求不逐,在下把扬州搞得烈火焚天,钦差府与监务署必定血流成河,甚至毙了你们的主子钦差暨禄。”

    “你敢?你……”

    “不要怀疑在下的实力,阁下。”

    绝剑得理不让人,气大声粗:“不信你可以派人向湖广的人问问。昨天清晨,在下向他们讨取正确的线索,杀得他们做噩梦,躲在湾头以北的村落去了。”

    “他们去找水贼。”八爪鱼是地头神,扬州的主宰,消息当然更是灵通。

    “是吗?大概是你们骗他们去的,水贼并不会与一教一门勾结。请转告贵外总管要命阎罗,不要再耍花招骗人了,把贡物分我一半,我拍拍腿走路。如果让我找到,我全要。阁下,我说得够明白吗?”

    “他娘的,看来咱们没有什么好谈的了。”八爪鱼快要气疯啦!

    “你最好再耐心谈,谈对你有利无害,情势不由人,你必须承认情势对你们不利。现在,我愿意心平气和听取贵方的意见和要求。”

    “你知道我们的要求是什么,双方的要求根本就南辕北辙,不可能调和,苏泰张仪在世,也永远谈不拢,在下没有浪费唇舌的必要。告辞。”

    “葛老兄……”

    “你要阻止在下离去吗?”八爪鱼拍桌而起。

    “不会。”绝剑冷笑离座,伸手肃客:“你可以平安地离去,请便吧!”

    “后会有期。”八爪鱼抱拳施礼告辞,偕同两爪牙愤然出亭。

    绝剑当然知道八爪鱼的要求是什么,监务署昨晚死伤四十余名爪牙,俘虏被夺走,几乎全军覆没。

    即使是一般的九流组合,也会奋起复仇全力一搏;钦差府的走狗是扬州的主宰,操生杀大权的皇家组织,伤了一个人已经难以容忍,不报复岂不声威扫地?

    绝剑的要求任何人也不可能答应,但所提出的威胁,走狗们却不敢忽视。派三五个超级高手潜入钦差府杀人放火,天天去骚扰打了就走,哪能天天如临大敌严防?所以给予走狗们的压力颇为沉重,收到预期的效果,不敢将重要的人手大量派出对付过江的强龙,自保第一,钦差府的安全是第一优先,失去主动的优势。

    第二批光临的人,是湖广钦差府的走狗,领队是独行狼郎承宗,带了四名同伴颇具实力。

    独行狼也不是地位很高的首脑级人物,充任全权代表,所以并无决定性的权限,用意也仅在于探口风。

    绝剑对付扬州钦差府走狗的态度,傲慢强硬咄咄逼人。对付远道而来的湖广走狗,更是高傲强硬,双方见面的气氛更为紧张,火药味更浓。

    “你们这些江湖牛鬼蛇神,来扬州妄想趁火打劫皇贡。皇贡的原主是我们,我实在不明白你们有什么好商量的。”

    独行狼须眉怒张,语气火爆:“昨晚你们抢走了月华门几个狗男女,你们唯一可做的事,是把他们交出,以免不能活着离开扬州。”

    “姓郎的,你给我听清了。”绝剑虎目怒张,猛拍石桌:“我们是协助你们追赃的,皇贡被劫不关咱们的事。在下请你们派人来商量,那是瞧得起你,阁下。”

    “月华门几个人的口供毫无价值,根本不知道贡船到底被何方神圣黑吃黑转手夺走的,他们想假借史百万的势力,找出贡船的藏匿处,事机不密,被监务署的人瓮中抓鳖。监务署的人很可能真的勾结一教一门,不费吹灰之力吃掉你们的贡船,只有他们才有如许神通。可惜昨晚咱们弄到的三个活口,抵死也不肯承认有这么一回事。没获得正确证据之前,我不想诬指他们勾结一教一门,人不能交给你们,我只要把在下的要求告诉贵长上。”

    “你们的要求是什么?”

    “咱们协助你们追赃,提供有关的线索,你们则提供保护,不许各方神圣干涉咱们的行动。如果咱们先找到贡船的上贡物,你们除了应付的赏金之外,船上贡物咱们分一半。郎老兄,条件够简单吧?”

    “咱们绝不吞没,信誉保证。”

    快活一刀在旁插嘴:“你们能追回一半,该是老天爷保佑了。没有咱们协助,你们一文也捞不回。郎老兄,情势你比咱们更清楚,你们自身实力不足,人地生疏,再有本地的龙蛇扯后腿,追回贡银毫无希望,无此可能。”

    “你们吹牛吹得离了谱。”独行狼居然没生气,对快活一刀冷冷一笑:“这位朋友贵姓呀?咱们似乎没见过,眼生得很。”

    “你我虽然不曾见过面,但应该听说过我这号人物。”快活一刀傲然一笑:“论名头声威,或者真才实学,不是在下夸口,你还差了那么一点份量。”

    “是吗?”

    “快活一刀贾福,这名号阁下是否陌生?”

    独行狼五个人脸色一变,这才明白所面对的人,是天下少数名刀客之一,而且是满手血腥的坏刀客。

    十余年来,丧身在致命一刀的人不知凡几,江湖朋友提起这位可怖的刀客,莫不心惊胆跳如见魔鬼。

    “原来阁下是名震天下的刀客,快活一刀贾老兄,久仰久仰。”

    独行狼心中虽惊,但不愿输气:“阁下的泼风刀是重型快刀,在下的开山刀也是重兵刃。也许阁下名震天下,真的刀下无敌。但武朋友都有不服输的劣根性,为名为利不甘人后。贾老兄,露两手绝技让在下开开眼界,以证明你们确有追回皇贡的能耐,证明你不是吹牛。咱们亭外见,看你能不能一刀让我快活。”

    不管快活一刀是否答应,独行狼大踏步向亭外走。亭外有两亩大的空地,被村民践踏得光亮平坦,空间广阔,足以施展。

    “有何不可?”快活一刀跟出:“不怪你,所有的武朋友,都认为自己技绝武林,老天爷第一他第二。用武功争名夺利,更是勇气百倍。你郎老兄也不例外,在下就陪你玩玩,玩命。”

    凡是用真刀真枪交手的人,都是不怕死的玩命玩家。通常的交手印证,是不会使用真刀真枪的,以徒手相搏来代替,除非备有竹木制的刀剑。

    所有的人都跟出来了。在亭上层的人也倚栏俯瞰,无意下亭助势,表示不在乎钦差府的人撒野。

    其实他们的注意力,皆放在陆续从各地赶来赴约的人,留意是否有实力强大的高手名宿涌至。

    陆续有人到达,先后来了三批人,每批三个五个,不至于成为威胁。这些陆续到达的人,自然而然地成为观众,并不急于与约会的主人打交道。其中两批人是来发横财的江湖龙蛇,明白地表示是站在绝剑一边的。

    四海狂客带了四位同伴;表现得更为露骨,五个人堵在独行狼的四位向伴身后,敌意强烈。似乎只要这四位仁兄表现出帮助独行狼的举动,就会扑上制止或攻击。

    江湖龙蛇前来追查被劫皇贡的下落,是完全合法的,官方本来就悬赏追查,任何人皆有权参与。

    湖广钦差府的人是失主,绝对无权阻止江湖群雄的活动。

    绝剑就是打出江湖龙蛇的旗号,参与追查的众多群豪之一,四海狂客也是其中之一。如果湖广钦差府的走狗对绝剑不利,也等于对江湖龙蛇不利,同仇敌忾,四海狂客应该与绝剑并肩站。

    有外人旁观,双方必须为声誉名头全力以赴,虽然表面上并非生死仇敌,但骨子里却是为名为利,而必须拼个你死我活。

    为名为利,本来就是生死仇敌,用不着挑字眼,更不必用仁义道德做借口。

    所有光临扬州地区的人,都是为名为利而奋不顾身的好汉,没有人敢打出侠义英雄的旗号,更没有人声称为伸张皇法而义务缉凶。

    真正的英雄豪杰,避得远远地,把扬州列为不可涉足的禁区。

    因此光临扬州的龙蛇,对杀人放火视为家常便饭,你打我杀流血五步,不足为奇,谁也不认为是不得了的大事,有机会甚至会插上一手。

    一旦发生冲突,利害攸关的人,自然而然地倾向于志同道合的一方。

    目下的情势已壁垒分明,湖广钦差府爪牙,成为众所注目的仇视目标,独行狼实在不该引起冲突的。

    双方不是死仇大敌,在广场皆表现出江湖朋友的风度,有礼貌地先客气一番,按规矩交代场面,这才拔兵刃立下门户,气氛一紧,杀气涌腾。

    双方的刀皆可双手使用,但如非必要,通常以单手运刀。

    单手虽多耗精力,但灵活而易于发挥远攻的威力,左手也另可发挥其他妙技。比方说;发射暗器。

    刀客对刀客,双方都不敢大意,名头声威彼此相去不远,谁也不敢认定自己稳操胜算。

    一个一流高手面对三流人物,仍然心中有所顾忌,稍有差错,很可能被三流人物一记花招所摆平。

    快活一刀就不敢在动手时托大,斗嘴皮子吹吹牛当然不妨表现英雄气慨。

    虚攻了三刀,独行狼不加理睬,沉着地移位懒得接招,然后一声虎吼,切入刀发天外来鸿狠招,抓住空隙奋勇回敬,刀光斜掠挂肩取胸,有如电光一闪。

    “铮”一声暴震,快活一刀移位反击,刀发指天划地,刀一抬便挡住挂肩的刀光,身随刀转,泼风刀猛烈下沉,疾劈独行狼的右脚。

    “铮!当当……铮……”双方狂野地接触,刀光激烈地闪烁,上下翻飞急如狂风暴雨,人影八方急旋,每一刀皆劲道十足,金属急剧地交鸣声惊心动魄,好一场贴身狂猛的快速拼搏。

    每一刀皆幻化为闪烁的眩光,旁观的人,根本看不出招式,眼花缭乱,只看到人影与刀光缠成一团。

    最后传出一声震耳狂震,火星飞溅中人影骤分。一个发结飞起、跌落。

    一只百宝囊,也飞落丈外。

    发结是独行狼的,几乎被削掉一层头皮。

    百宝囊是快活一刀的,皮护腰也出现一条裂缝。

    独行狼在丈外大旋身,短乱发披面,状极狞猛,脸色又青又灰。所挨的一刀,一点也不快活,羞愤难当。

    真正的行家,很可能感到迷惑,这一刀应该可以砍掉独行狼半个头颅,很可能是快活一刀手下留情,不敢公然杀死湖广钦差府的走狗。

    举手一挥,独行狼招呼同伴转身离去。

    四位同伴一言不发,打出手式向外退走。

    “咱们不干涉阁下的事。”

    独行浪在人丛外转身沉声说:“除了应给的悬赏外,不可能把皇贡分一半给你。其他钦差府的人,咱们也无权管,如何应付,看你们的了。咱们不会妨碍你们,也许会着手查证,他们是否涉嫌勾结一教一门的人,谋夺咱们湖广的贡物。好好干,诸位。”

    五个人神气地大踏步离去,并不因输了一仗而气馁,等于是对绝剑的要求作了答覆,不管绝剑是否满意。

    “徐老兄,轮到咱们谈谈了。”四海狂客出面高叫。

    “欢迎,咱们真该好好谈谈了。”绝剑欣然向亭子伸手邀客:“请亭里坐。分金同利,独食不肥;老实说,在下还没有独吞的实力和能耐,必须联合各方英雄共襄盛举,皇贡的财宝多得很呢!”

    “在下得承认,你老兄是实力最庞大的一方。”

    四海狂客居然收敛了狂态,不再以前辈自命:“我们并不贪心,实力确也不足,希望能谈个公平满意的结果。”

    先后会见了五批江湖龙蛇,绝剑这次展现实力的策略完全成功。

    江湖龙蛇不得不与他协商分赃条件,他成功地争取到各方龙蛇的支持与合作,他成了大赢家。

    他们的共同目标,当然是一教一门的人。

    经过多方面的协商,研究各方所获的线索消息,目标扩及三个钦差府的走狗:扬州、徐州、镇江。

    这三个钦差府的走狗,都有勾结一教一门的人,联手劫夺湖广钦差府皇贡的可能,因此有必要向这三个钦差府的走狗施压的必要。

    送走最后一批江湖龙蛇,亭中只留下绝剑、三位同伴、与云华仙史。

    “要命阎罗那些人不会来了。”

    绝剑得意洋洋,收获丰硕极感满意:“他那些人都把自己当成大神佛,一言不合便火冒三丈要杀人宰人,知道派人来绝对忍不下这口恶气,势将动武以保持威信,所以不会派三五个人来送死。咱们好好准备,一定要设法弄到几个首脑级人物,才能考问出勾结的秘密内情,身份地位不高的人,根本不配参与机密行动,捉来毫无用处。”

    “你真认为他们勾结一教一门作案?”云华仙史意似不信。

    “除了扬州钦差府具有如此大的实力外,其他的人望尘莫及。水贼除了人多之外,没有武功惊世的人可用,咱们以往拼命在水贼身上追查,根本就找错了对象。咦!”绝剑突然跳起来叫。

    亭右侧的树林内,踱出挟了布卷着的短枪,脸上有怪怪邪笑的赵辛,慢吞吞向亭子接近。

    担任警戒的人,都撤入村内歇息,天色不早,不会再有人前来了;距城将近十里,要来的人早就来了。赵辛的出现,确令所有的人大感意外。

    今天绝剑向外放话,会晤各方豪雄,因此欢迎各方牛鬼蛇申前来商谈,虽然派有警戒,但目的是防范来意不善的人袭击,除非来人不识相撒野,不然就不会主动向来人攻击。

    绝剑高兴得跳起来,而非惊跳而起。

    上次见面,赵辛不想和他纠缠不清,情势也不许他和绝剑打交道,也有意掩护一教一门的人撤走,以免落在跟踪而至的走狗手中。

    一教一门的人,落在任何人手中,都影响他追查皇贡的行动,因此他一而再故意纵走一教一门的人。

    绝剑找他算帐,见面必定发生激烈的冲突,现在他看出绝剑脸有喜色,颇感迷惑。

    “好哇!你这小辈来得好。”

    绝剑离座笑得像逮住羔羊的狼,并没有出亭相迎:“上次我以为见到了鬼,你这鬼见了我就胡说八道跑掉了。好,我派了不少人找你,一直就找不到你的鬼影,他们也不认识你。似乎你不是鬼,杭教主那些人没能毙了你。我也几乎遭殃,幸好留得命在。进来吧,咱们真得好好谈谈。”

    “这人是谁?”快活一刀讶然问。

    “叫李雄或赵雄,一个具有神机妙算的小辈。”绝剑不便详加解释,也不想将内情公布:“很不错,可惜武功不登大雅之堂,不能派用场。”

    “姓李又姓赵,怎么一回事?”云华仙史讶然问,目不转睛狠盯着脸呈怪笑,一步步反向退的赵辛。

    赵辛不但拒绝进亭,反而向后退。

    “还没混出名头的小辈,经常改名换姓平常得很呀!他还冒充官员的亲属呢!我和他的纠纷,你们不要管。”绝剑匆匆交代毕,突然飞跃出亭。

    赵辛扭头便跑,有如劲矢离弦。

    奔进林缘,向侧一绕倏然止步转身。

    绝剑并没跟着绕走,采直线截出堵住了。

    “他娘的,你没拔剑扑上来,真是异数。”

    赵辛徐徐移位,避免正面冲突:“话先讲明,你没有任何理由找我算帐。我的计划可说完全成功,被杭教主打落水中灭口,你是目击者,以后出了意外不该由我负责。你这家伙咬定我负失败的责任,见面就挺剑上……”

    “混蛋,现在怪你,有用吗?”绝剑也粗野地开骂:“我已经调查得颇为仔细,贡船确是驶离码头后不久出事的,即使杭教主不杀你灭口,也挽救不了被转手劫走的厄运。但迄今为止,我还没查出真相,是不是杭教主勾结另一批人做的好事,仍无线索。帮助我,我分你一成。”

    “我来了许久,亲耳听到你和各方牛鬼神蛇,商讨合作分赃的如意妙策,你分赃的大方气量不错呢!他娘的,分来分去,你还剩下多少?剩下的你又能分给我多少?大概一两银子也没有了,你这家伙……”

    “这是策略手段,你懂不懂?”

    绝剑抢着说,有意无意地接近两步:“不可能大家同时找到皇贡,对不对?不在场的人,当然不可能分给他们。”

    赵辛也有意无意地向侧方退移,拉远距离以策安全。

    “我本来就在调查,始终比你慢一步。”他等对方止步不进才停步:“阴神副门主怎么说?”

    “她推得一干二净,指天誓日说毫无所知,而且坚称是被一批极神秘的人夺走了贡船,绝无勾结走狗或水贼的事。”

    “把她交给我,我会设法诱使她……”

    “不能交给你,你只能在我的有效监视下向她诱供。”绝剑断然拒绝他的要求,一面说一面又向他接近两步。

    “你算了吧!我套口供的手段,学有专精,法不传六耳。”

    他也移位两步:“你知道我喜欢阴神,所以让你纠缠兰小霞。本来兰小霞对我有好感,我也看出你对兰小霞虎视眈眈。我怕你,所以宁可放弃兰小霞,转而向阴神下工夫,你应该心满意足,是吗?把阴神交给我……你这混蛋好阴险……”

    声出人动,三两闪连换四次方位,远出四五丈外,远离树林已在三十步外。

    绝剑乘他说话分心的机会,突然飞扑而上,像一头猎豹,猛烈快捷无与伦比。

    一扑落空,立即随猎物折向,如影附形连续指爪齐施,第四次扑空,这才放弃追逐,耗了不少真力。

    人影来势如电,云仙华史像是化虹而至,似乎贴地飞行,速度骇人听闻。

    赵辛一声怪笑,左手猛地一挥,罡风乍起,白雾涌腾,向后一掠三四丈,三两闪便消失在树林内,速度似乎并不比云华仙史差。

    绝剑大吃一惊,以为是毒雾,侧跃出三四丈外,幸好风向是斜吹的,脱出白粉的笼罩区。

    云华仙史更为吃惊,及时斜飞闪躲,几乎一头冲人腾涌的白粉笼罩区。

    白雾飞散的范围不太大,但洒的距离远及两丈,可知粉的份量不轻,数量也又多又浓,天知道是何种毒物?反正无论是什么毒,谁也不敢被沾上。

    “是从村里取得的石灰。”云华仙史可能嗅入些少白粉,绕一侧再次猛追:“你走得了?”

    赵辛的身影已经消失,怎么追?

    这里的村镇,小径四通八达。榜林至三叉河的小径,行走的人不多。榜林的人有事通常往府城跑,三叉河镇仅比府城近一两里而已,三处地方位置像不等边的三角形,平时只有附近小村的人走动。

    赵辛越野西奔,远出两三里,找到一条小溪,找到至三叉河的小径。小径在小溪的南面沿溪弯曲伸展,在小径行走视野有限,草木挡住了视线。

    小溪宽仅两丈余,流速缓慢,溪两旁生长着芦苇或获竹,沿岸的柳树皆粗可合抱,藏身在树后,可监视小径的动静,视界可及百步左右,监视两端并无阻碍。

    他沿小径西行,从容不迫信步向西又向西。这条路他走过,侦查三叉河附近时,曾经至榜林西探,寻找一教一门首脑的踪迹。

    目下他所处的位置,前面五六里便是三叉河镇。三叉河镇有一条颇有名气的扬子桥,所以也称扬子桥镇。

    他突然止步,虎目炯炯盯着十余步外路北的几株大柳树,抬起用布卷着的怪短枪,拉开裹住枪柄的一端布角,有抽出的准备。

    “他娘的,你们躲在这里鬼鬼祟祟,想劫路呢!抑或打算背娘舅打闷棍?”他破口大骂。

    劫路,指明火执仗拦路抢劫,简单地说,就是强盗。

    打闷棍背娘舅,指偷袭的小贼,比劫路强盗低一级,通常只有一两个人作案,但手段残毒,受害人一背准死。

    他一骂,埋伏的人就忍不住了,一株柳树后,踱出一个中年青劲装大汉。

    有点眼熟,他一怔!没错,这位仁兄,曾经随同江湖双毒出现,江湖双毒被他整得灰头土脸。

    那一次,独行狼一群人栽得很惨,眼看要到手的赤练蛇和兰小霞,被他夺走了。

    “小辈,这次你死定了。”大汉凶狠地说,却不敢走近:“你过来,咱们的人要和你亲近亲近。”

    是湖广钦差府的人,所以说他死定了。

    这些特权人物,杀死人是家常便饭,不需负刑事的刽子手,操生杀大权的主宰。天下各地的钦差府走狗,都有这种特权。

    “我明白了,你们在这里断绝剑徐飞扬的后路,那家伙不久就会从这条路撤回三叉河。”他抽出短枪准备动武:“他娘的,你们在弄什么玄虚?”

    他一步步向前接近,威风凛凛摆出强者的姿态。

    “咱们要向他讨取月华门的人,他从扬州钦差府的人手中,夺获几个月华门重要人物……”

    “不是理由。”

    他打断大汉的话:“你们埋伏的走狗不过十几个人,奈何得了他?在前来发横财的各路牛鬼蛇神中,他是实力最强,最有希望追出皇贡的人,他也就是我获得这笔横财的保证。”你我双方,都应该利用他找出贡船的下落,协助他甚至保护他不受干扰,让他全力去找。你们打他的烂主意,不但断绝追回皇贡的希望,也等于断绝我的财路,岂有此理,你们给我滚!”

    最后一个滚字像晴空的焦雷,声震四野,短枪前伸,脚下沉重,像一头疯虎扑向同类,气势慑人心魄。

    “你这混蛋……”大汉骇然变色,慌乱地躲入村后,从树干另一侧伸出头,手也伸出,手中有一把飞刀。

    可是,他的身影却出现在一侧,一丛杂草内的人被踢飞得摔出丈外,压折了一大片野草。

    “滚!”他的身影又出现在另一株树后,枪出如出洞的灵蛇。

    “铮!”有人封住了他的枪,火星飞溅,一把剑飞起,击落了上空不少枝叶,剑的主人发疯似的狂奔而走。

    不需他逐一驱赶,在附近埋伏的十余名走狗,像丧家之犬向西飞遁,没有人敢挺身而斗。

    “赵八,你不要猖狂。”认识他的那位大汉,在远处向他大叫大嚷:“一旦时辰到了,咱们就会把你活剥之后再化骨扬灰……”

    话还没说完,扭头飞奔。

    急怒中所发出的本能性咒骂,是一种反射性的发泄,没有人会真正计较,也懒得费神分析其中真正含义,谁也不当一回事。

    他有时也有咒骂,快意一时,所以也没把对方的咒骂放在心上,甚至没听清“一旦时辰到了”这句话的全文,把这些人赶跑就心满意足了。

    绝剑人多势众,找线索比他灵活多多,是他找到皇贡的成功保证,所以不希望有人对绝剑造成伤害。

    绝剑手中有月华门的人,有令他悬心的阴神,绝不能让阴神被走狗们夺走,所以他不论在心理上或行动上,都是站在绝剑一边的。

    人都赶跑了,他回到小径,虽然仍然信步西行,但脚下更慢了,脸上呈现迟疑难决的神情,懒洋洋提不起劲。

    他并不知道绝剑是否落脚在三叉河,仅凭直觉猜测可能在三叉河藏身。

    他曾经潜入榜林踩探,发现绝剑在村内潜伏了一些策应的人,并非藏匿的地方,只是把榜林村当作今天的约会处而已。

    月华门的几个人,必定藏在隐匿的地方,除非能查出这些人的藏匿处,不然休想把阴神救出。

    湖广钦差府走狗在此地打埋伏,撤走的方面是三叉河,那表示走狗们已经控制了三叉河各处,也表示绝剑其他同伴的藏匿地,已经不在三叉河附近了。他没有必要再往西探浪费时间。

    跟踪绝剑,是唯一的选择。

    因此他心中迟疑难决,不知是否该在此地等候绝剑经过。

    心不在焉一时失神,便忽略了身外的警兆。

    左后方的灌木丛人影暴起,相距三四丈一闪即至。

    也许他正在走好运,或者命不该绝,前面的大树下,突然飞起一只秧鸡。

    看到形听到声,他猛然警觉,本能地挫腰闪身,反射性的反应是自卫的本能。

    气流激啸声越肩而过,一股看不见的无形劲流远出丈外,他仍可感到劲流掠过右肩上方的压力,比一枚暗器飞过时的压力更大更凌厉些。

    压力及体,立加反击,这是经过千锤百炼而养成的习惯,右手顺势后甩,倒打金钟内劲发如山洪,掌动风雷乍起。

    不用猜也知道是可怕的神奇指功,有人从他身后用可远及丈外的指功攻击,目标是他的脊心身柱,他无意中逃过一劫。

    以所感受到的压力估计,这股指劲可外发至丈五六伤人,如果击中他的脊心,脊骨很可能击裂一节椎骨,背上有一个指头大的血洞。或者,脊心穴被毁,切断血脉经络,他这辈子肯定会成为废人。

    香风入鼻,身后异声大作。

    掌拍出身形疾转,左手的短枪已交到右手。

    是从亭子里追出,追逐他的那位美妇,正以快速妙曼的后空翻三筋斗,斜翻出五丈外,姿态美极了,衣裙飞舞如风中蛱蝶,赏心悦目非常养眼。

    他那一记倒打金钟向后一掌反击,并没击实这个用指功背后偷袭他的女人,仅外侧余劲把这女人震出,女人斜移化劲借力飞退,双方都失手劳而无功。

    是绝剑的人,他强抑挺枪扑上的冲动,呼出一口长气,杀机徐徐消退。

    他感到心中懔懔,这漂亮的女人不但轻功超绝,内功的修为更为惊人,经指功发出在体外丈五六伤人,那些根基深厚的练气名家,苦练半甲子未必能有此成就。

    他知道美妇是绝剑的人,却不知美妇的名号。

    迄今为止,他从没把绝剑看成仇敌,而且看成并肩站的难友,同是死中逃生的受害者和竞争者。

    绝剑人多势众消息灵通,他要利用绝剑的力量找出皇贡的下落,因此也对绝剑的同伴,产生友善的认同感。任何人对绝剑一群人不利,他都会毫不迟疑提供协助对抗。

    飞舞的衫裙倏然收敛,身形飘落,双足沾地,躯体下沉,蓦地电虹破空,更像一道彩虹横天激射,见光不见影,体积不大,光彩夺目,一瞬即至。

    他是暗器大行家,鬼见愁的飞钱威震江湖。

    彩光一现,他身形一晃,形影俱消。似乎在同一瞬间,出现在侧前方三丈外。一隐一现之间,似乎时间与空间并不存在,消失与重现,发生在同一瞬间。

    彩虹就在他消失的同时,掠过他先前所立的位置,远飞出五丈外,波一声没入平静的小溪中。

    “厉害,彩虹飞电录。”他讶然惊呼:“女妖云华仙史的绝门暗器,可杀人于五丈外。”

    短枪向前一伸,迎接冲来的美妇。

    云华仙史身剑合一,闪电似的冲来。

    铮一声狂震,云华仙史再次化为飞舞的蛱蝶,斜飞出两丈外,着地时急退五六步,几乎屈膝滑倒,本来红润的面庞,被苍白所掩盖,呼吸一紧。

    指攻、发射彩云飞电录、出剑,皆用真力御发,所耗的内力已超过五成。

    #奇#他并没乘胜追击,左手抛起一枚喜钱,接住交给握枪的右手,纳入左小臂的护臂套夹袋内。

    #书#他本来可以发射喜钱的,有权以牙还牙。

    #网#如果如影附形追击,云华仙史毫无封架自保的机会。

    “离开我远一点,女人。”他冷冷地说:“你的暗器非常的歹毒霸道,下次我要用暗器回敬。刚才没乘机杀掉你,现在仍可感到后悔。”

    他抛起喜钱示威,却没料到云华仙史在惊骇下,并没看到他抛起的钱影,当然不知道他具有飞钱绝技。

    他曾用一枚喜钱警告扬州钦差府的走狗,以为要命阎罗必定把他的名号传出了。

    是露名号的时候了,该透露鬼见愁插手的讯息啦!

    鬼见愁所插手的事,十之八九会成功的,给予参与此事的各方龙蛇心理上压力甚大,情势对他有利。

    他却不知,要命阎罗严禁走狗门张扬,以免影响斗志,鬼见愁插手的消息并没外传。第二十章

    “你吹起牛来了。想吓唬我云华仙史的人为数甚多,但谁也没成功过。”

    云华仙史完成追击准备,剑隐发龙吟,以神功御剑志在必得:“我承认你的武功与反应超凡拔俗,但距化境仍然遥之又遥,抢得一分先机,不配吹牛唬人。你是什么人?”

    “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竟然在我身后偷袭下毒手?”他大起反感。

    “你向绝剑徐飞扬挑战,就是咱们的公敌。”云华仙史其实有点心虚,缺乏主动攻击的勇气:“我们有些人应朋友邀请,前来助绝剑追查皇贡,约定成功后均分,志在必得。似乎你是与绝剑为敌的人,必须除去以免碍事。我要知道,你与绝剑避至一旁,像在商议也像争论,最后翻脸不欢而散。说,你们谈些什么?”

    “你该去问绝剑呀!”

    “他说是你与他个人之间的事,不要我们管。”

    “他不说,我也不便说。”

    “你非说不可。”云华仙史语气极为坚决:“我对绝剑徐飞扬缺乏认识,闻名而已。几天相处,我觉得他性情难测,举动诡秘阴鸷,与外在的暴烈神情不符,行动诡秘令人莫测高深。我不希望他暗中另有打算,另与他人订约分赃。如果我所料不差,你与他一定有某种瓜葛,或者密谋,很可能影响我的权益。你和他在亭外所说的话,我和快活一刀几个人,有大半话没听懂,所以……”

    “所以追来想杀死我,杀不死就想了解内情。”

    “对,你愿意说吗?”

    “当然不愿意……去你的!”

    铮一声暴响,一枚斜刃笔刀型暗器。被短枪在电光石火似的刹那间击中,飞腾着蹦跳出三丈外。

    这是云华仙史威震江湖的独门歹毒暗器,称为彩虹飞电碌。长八寸四分,前端重尾部轻,前端开斜锋像刻章,所以称碌。斜锋有转向作用,旋转飞行可以用劲道与技巧,控制在某段距离任意折向。

    碌身的两面,共添了四条彩色线,飞行时便幻出彩虹光芒,速度令人无法看清暗器的实体。

    近距离发射,看到光便决定了生死。份量重,五丈外仍可杀人。

    云华仙史是妖邪人物中,排名在前十名以内,名动江湖十余年,即将跃登妖仙行列,貌美如花,心狠手辣。

    江湖朋友知道她眼界虽高,但裙带甚松,可是却不敢招惹她,因为她性情难测。连那些以风流色魔自命的大淫虫,也不敢主动挑逗她。

    论年岁与在江湖浪迹的时日,她已是名列前辈的名宿,该是年近四十的徐娘,但似乎反而一年比一年年轻,美艳如昔。

    在天风亭她向绝剑傲然地说:没有人敢在我云华仙史面前,用暴力肋迫示威。

    她的口气虽然有点夸张,但也不算太离谱,当代威震天下的上一代十一高人,至少有一半高人的武功不如她。

    当然,她也不想与十一高人别苗头分短长。

    今天,她碰上了可怕的劲敌。

    赵辛所呈现的气势,简直就像再世的霸王,降妖伏魔的金刚,无情地紧迫重压,武功暗器让她尽量发挥,一一加以反击来者不拒。

    枪比剑重三倍,攻击的速度上,剑也慢一倍。百发百中的暗器,面对面发射也落空。

    枪尖指向她的胸口,锋尖距锁骨交合处的璇玑穴不足三寸,只要稍向前推,便可贯入气管食道。

    “你……你你……怎……怎么可能?”她心胆俱寒,骇然高叫,手中剑在侧方斜垂,完全没有封架短枪的机会,短枪完全控制了她,主宰她的生死。

    面对面的发射,劲道惊人速度快逾电闪的暗器,竟然被枪奇准地击飞,按理的确不可能。

    她忘了神意暴露了行动,暗器名家必定有臆测神意为主,行动反应有些虽也出于本能,绝大数行动却受神意的控制。

    彩虹飞电碌属于大型远攻暗器,份量沉长度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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