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的手法也就受到限制,以抖、扔、掷、甩为主。
她的手一动,赵辛就早一刹那知道了。
飞电碌短距离飞行不能折向,射出的路线与目标是固定的,致命的位置有限,不用猜也知道她要射何处部位。
“你每击都是致命的绝着,我有权一报还一报。”
赵辛的枪尘,贴上对方的衣领:“在你这种妖邪的心目中,强存弱亡认为理所当然。我也杀人,但绝不毫无理性地杀人。不论是用你的心态或我的看法,我都有权枪贯你的咽喉,你不反对吧?”
“你……你要怎样?”她胆落地问。
她心中雪亮。即使她精力仍在,有充足的时间运功护体,也抗拒不了这支古怪的铁枪,在内功修为上,她差了几成火候。
内家对内家,功深者胜;双方都是练气大师级的高手,火候精纯的人肯定是胜家。这支枪潜劲万钧,击破她的内功将毫无困难。
“我要和你交换条件。”
如果赵辛有意杀她,哪用得着和她干耗?
他早就在交手时给她致命一枪了。
“你要交换什么?”她心中一宽。
“交换月华门的人囚禁处,条件不苛吧?”
“就这么简单。”她大感意外。
“对,就这么简单。”赵辛的枪尖退了半尺:“你是江湖名人。名震天下,应该不会用谎话骗人以换取性命,我信任你。”
“囚禁在三叉河,一个叫河豚冯的官员家中。冯家早些天出了灾祸,几乎被仇家灭口,宅院已被官府接收查封,但阻止不了咱们借用。附近民家以为是空屋,冯宅已引不起任何人注意。咱们白天禁止出入,仅夜间从后花园往来。”
“原来如此,我也没留意冯家。”
赵辛收了枪,掉头便走,以背向敌,毫不在乎她在身后的举动。她的剑,她的彩虹飞电碌,只要手一伸便可发出,结果……
她不敢想结果,叹口气收剑入鞘。
“喂!你的真名号是什么?”她高叫:“是赵雄呢?抑或叫李雄?”
“你高兴怎么叫,悉从尊便。”
赵辛止步扭头泰然微笑:“一夺获皇贡,钦犯辑榜列上赵雄或李雄,那些叫赵雄李雄的人日子难过,我却可以逍遥自在。如果你云华仙史柯窈娘也名列饮犯,日后天知道会有多少贪心鬼要你的命?你们这些有名望的人,何苦自找麻烦?”
“名义上我们是替官府追赃,不会名列钦犯。”她急走几步,傍着赵辛走:“一旦真找到贡船藏匿处,你会乖乖交给钦差府的人吗?”
“当然不会,绝剑就有吞没的打算。”
赵车一面走,一面用布将枪包住:“他许诺分给我一成。好像他十分大方,似乎愿意分给每一个人。柯姑娘,他答应分你多少成?”
“三一均分。”她冷冷一笑:“他所请来的朋友中,全都心知肚明,除了他几个交情深厚的心腹朋友之外,谁都了解他到底有多少诚意。反正我们都知道皇贡的金银财宝甚多,届时谁多拿一些,没有人会计较,能搬多少算多少,谁会计较分多少成?不要去找月华门的人,他们不可能供给你们任何消息。我们有第一流的问口供专家,也问不出有价值的消息。他们根本不知道杭教主的计划,甚至不知道陈门主的打算。除非能捉住杭教主和陈门主,不然绝难查出贡船的真正下落。”
“我不会放过任何线索。”
赵辛说:“副门主阴神傅灵姑,也囚在冯家!”
“应该在。”她的语气并不肯定:“绝剑这期间,不断和她在一起向她下功夫。至少,今晨离开时她仍在冯宅,是否有变,我就不知道了。”
“阴神的伤势不要紧吧?”
“哦!你的神情,好像很关心她。”她用女性的感觉,感觉出赵辛的神情有异:“根据你在天风亭,第一次见面绝剑对你所说的话猜测,你和绝剑有密切的同伙关系,你们都认识杭教主,也与月华门有牵缠,因此你也必定与阴神……就算是朋友好了,所以你关心她,没错吧?”
“有关我的事,绝剑多少曾经向你们透露一些细节。比方说,我叫赵雄或李雄。”
“那是你出现在天风亭,我们问起他才说的,我得回去。你最好不要去三叉河,不久我们便会返回冯宅歇息。留在那边的人高手甚多,你进不去的。再见。”
“放心啦!我是很有耐心的,而且机警识时务,不做无利可图的笨事。再见。”
双方以往素不相识,没有仇恨可言,敌意消失,坦然潇洒分手,彼此都有份江湖豪情。
至于以后再见了如何,那是以后的事。
扬州钦差府在府城内,所属的监务署在南门外钞关旁。钦差府走狗头头职分内外,外事总管是要命阎罗罗飞鸿。监务署的爪牙头头,叫三眼邪龙童杰。
职务署的人死伤惨重,偷鸡不着蚀把米。要命阎罗与三眼邪龙,快要气疯了。
已经查出绝剑徐飞扬要在榜林约会群雄,本来打算倾巢而出大举辑捕的,但榜林村四通人达,众多人手出动,肯定会被眼线发现,必定白跑一趟。
要命阎罗派出的眼线甚多,但只有少数几个人敢接近榜林附近,认为绝剑的藏匿处在桑里,桑里距榜林仅八九里。
藏匿处如果发现大群强敌光临,可南奔瓜洲一哄而散,再找机会化整为零遁返扬州。
因此,如想出其不意直扑桑里围歼,必须在入暮之前集中人手,以快速的脚程向桑里飞赶,成功有望。
申牌初,从各地陆续赶回集合的人,秘密在原来的监运司衙门内聚结,积极准备候命出动。
监运司衙门已被钦差封闭,业务已由监务署的爪牙取代,留守的人不多,从衙门后侧的便门出人,市民们早已忘了这座风光一时有钱有势衙门。
里面聚集三四百名爪牙,不会露脸引人注意。
当然会吸引有心人的注意,扬州日下是一座群魔乱舞的城。
东邻不远处是颇有名气的茗香阁茶社,楼上的雅座凭窗可观赏漕河的景色。
五名雄壮粗豪的大汉,在倚窗的一副座头品茗,一壶茶配上几小碟精美点心,十分丰盛。
邻桌是两名水夫打扮的大汉,同样雄壮粗豪。
其中之一是赵辛,嗓门特大,说的话是扬州夹生官话,城外乡镇的土著肯定听不懂,但在漕河上下,几乎全用这种夹生官话打交道。
往下游过了江,说的又是另一种官话:南京官话,也非常难懂,吵起架来有如鸡同鸭讲。
“胡老九,听我老八的话,错不了。”赵辛从碟中拈起一把五香花生米,有节拍地往口里丢,说的话居然不含糊:“过两天风声过后,再前往三叉河收帐。要不然冒失地闯去,说不定遭了池鱼之灾,枉送了性命,岂不冤哉枉也?”
“老八,你听到什么风声?”胡老九大吃松毛包子,一口一个狼吞虎咽。
“镇外北面的一些散落村宅,昨天一早就有些不三不四的男女,鬼鬼祟祟出没,都携有杀人家伙,肯定是不安份的匪类。你前往那一带的乡下收帐,太危险啦!老九,等几天他们走了再去吧!”
五大汉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了。
走道对面另一桌有三名茶客,沏了一壶龙(井)魁(猴)珠(兰)花茶,也穿了平民裰装,才来的,店伙刚将沏好的龙魁珠茶送上。
“对,这几天最好不要去三叉河自找麻烦。”那位高身材的茶客向这一面说:“那些人不是匪类,而是闯荡江湖的英雄好汉,一言不合就拔剑而斗,杀了人天涯海角一走,谁能抓住他们当凶手法办?我认识一个人,绰号叫什么夺魄郎君,听绰号就知道这人是什么货色了,我像躲瘟神一样乘船逃回城大吉大利。”
夺魄郎君是湖广钦差府的走狗。护送皇贡上京,他是独行狼的得力伴当。
“我在另一处农舍,看到点龙一笔樊人杰。”
另一名茶客接口:“那混蛋自称英雄,其实是坏事做尽的坐地分赃恶霸,被他盯上了,破财也消不了灾,害怕了吧?”
赵辛心中暗笑,有人要帮助他落子布局。
高身材茶客,是赵英华姑娘的叔叔赵长江。
点龙一笔樊人杰。是绝剑的得力臂膀。这是说,湖广钦差府的走狗,与绝剑同在三叉河出现。
五大汉互相打眼色,匆匆会帐下楼走了。
“不要沾惹那三个人。”胡老九突然脸色一变,放低声音说:“他们是税丁。”
“税丁?那三个人?”赵辛一怔。
以往的税了,是监运司的辑私人员。
自从皇帝派太监以钦差名义,接管天下税务之后,钦差撒除监运司,另建监务署,职权与职务皆扩大了许多,税丁更穷凶极恶如狼似虎,官民皆把走狗看成食人的猛兽。
“没错。”胡老九吃掉碟中的点心,推凳而起:“我得去打点打点,先走一步。”
“你请便。”赵辛知道胡老九心中害怕,不便勉强留客,留也留不住,扬州找不出不怕税丁的人。
他心中的疑云随之消失,胡老九走了眼,五大汉才是监务署的税丁,只不过打扮改了而已。
赵长江三个人也改穿了平民的泛灰直裰,有点像泼皮,说的话也有江湖味,难怪胡老九走眼看错了。
赵长江过来坐在对面,盯着他怪笑。
“驱狼斗虎?”
赵长江把嗓门压得低低地:“你去不去?知会一声好不好?”
“情势愈混乱,对我来说愈有利,大群虎狼厮杀咬噬,其他生物要安全些。”他不需外力相助,回避重要的话题:“至少,今晚扬州必定减少一些是非,调虎离山妙计可能得售,他们一走,我就可以放心大胆活动了。”
“在府城的走狗,的确涉嫌勾结一教一门,谋劫湖广钦差府的贡船,所以绝剑把他们列为第一目标。要命阎罗的确没有协助的诚意,没供给湖广钦差府走狗重要的消息,供给的全是捕风捉影的传闻,或者一些牛鬼蛇神的动静,毫无价值。稍有些真实性的线索,封锁得密不透风。监务署秘密捉住月华门首领,已囚禁迫供两天,仍不透露任何风声,难怪各方人士起疑。我在府城附近找暨钦差的走狗查证,比较实际些.”
“哦!你也认为要命阎罗那些钦差府重要走狗,暗中勾结一教一门的首脑,将转手夺获的贡船,藏在城西北郊隐蔽处?”
“的确有此可能呀!我所知道的是,与高邮五湖的水贼无关,高邮地区的龙蛇绝不敢涉入。湾头以北的河流水泊,不可能藏匿贡船。”
他略加分析,语气肯定:“你们的活动,必须积极些啦!你们有不少人调查,似乎消息还没有我灵通。我得进城走走,再见。”
赵家的人,仍算是强劲的竞争者,他的行动和打算,不能让赵家的人知道,赵家也不会把重要的线索告诉他。
这是他不愿与赵英华走在一起的主要原因,虽则他喜欢赵英华。
也许日后贡船的财宝出现,难免发生群雄火迸的惨烈搏杀,届时他可能与赵家兵戎相见,后果不问可知,所以最好保持距离,以免日后争夺时施展不开。
一些钦差府走狗,出现在三叉河镇,扮成吃水饭的朋友,在镇上并没停留多久,把落脚在三叉河镇附近的江湖牛鬼蛇神吓跑了,发生几次小追逐事故,皆与绝剑的人无关。
小镇天一黑就很少人走动,唯一昼夜灯火通明的地方是码头区,那条小街也只有住宿的店铺开业。
往来漕河的船只,十之七八不在这里停泊,只有一些短程客货船停靠,上下的旅客不多。
不但没发现绝剑的人,也没发现湖广铁差府走狗的踪迹,显然所获的线索靠不住,白跑了一趟。
但由于这些扬州税丁的出现,收到吓阻作用,落脚在这里的龙蛇溜之大吉,预定前来隐身的牛鬼蛇神见机却步,小镇连鼠类也销声匿迹。
最后走狗分为两路,一小部人乘船返回扬州。
另一路人超过七十,疾趋七八里外的榜林村。
那是绝剑约会牛鬼蛇神的地方,很可能在榜林借宿,不回三叉河镇了,必须前往出其不意突袭。
如果扑空,则从榜林直接返回府城。
至于以后会有些什么变化,难以逆料。
冯家大院成为众所周知的凶宅.大白天也没有人敢进去走动。
其实也无法走动,所有的房舍,门窗皆用木条打死,门再加封条。派来看管的两个丁役,仅三两天前来查看一遍,不可能揭封登堂入室,巡查一遍便走了。里面是否有动静,懒得过问。
河豚冯大使全家被盗匪所杀,陪死的还有不少本地的权贵,他没有子女继承,官府日后拍卖,很难找到敢买凶宅的人,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脱手。
因此镇民对这座大凶宅,如非必要,绝不经过冯宅大院门的街旁,从街对面匆匆急走,怕冲了里面的杀神。
混世的江湖好汉,对杀神有反常的亲和感,因为他们经常扮演杀神,被别人杀死或杀死别人,没有什么大不了。
宅子里死人事极平常,岂能把死的人的房屋称为凶宅?世间古老的房屋,十之八九曾经有人死在屋内,至于怎么死没有计较的必要。
绝剑把冯宅作为活动中枢,已有三天了,白天活动停止,夜间皆从后园跳墙出入。
河豚冯是他杀的,在冯家隐匿理所当然。
其他的爪牙散居布镇郊,分头追查线索,有重要消息才要求中枢的人支援。
其实他与几位心腹,很少耽在冯家,他有用不完的精力,发誓要在最快期间,把贡船的金银追出来,所以显得积极而急躁。
再拖下去,金银一散,就永远追不回来了,因此失去耐性,开始采取强硬手段啦!
首先便向扬州的钦差府走狗开刀,轰动江湖,声威陡增十倍,至少,名争取到手,利即将接踵而至,他有必得的信心。
时不我留,一定要在金银财宝分散之前取到手,使用任何手段,都是正当的,对别人是否正常,他毫不介意。
扬州钦差府的走狗,突然大举光临三叉河镇,转向榜林村反抄,等于是清扫他的根据地,直接打击他的声威,报复他在城行凶的雷霆反击行动,他再也休想在扬州附近抬头挺胸充人样了。
应付意外的准备相当完善,来得及采取快速的反应,人都能全身远撤,没有任何的损失。
不过,突如其来的打击,也的确打散了他的全盘计划,几乎措手不及,白天辛辛苦苦建立的声威,获得江湖龙蛇的支持合作,傍晚便狼狈放弃指挥中枢,声威扫地。
这表示还没有在扬州控制大局的力量,江湖龙蛇对他的信心大打折扣。
论实力,他与这些江湖龙蛇相差仍远,公然硬碰硬来明的,他铁定是输家。躁进,是他的致命伤。
幸好他机警地撤走避免决战,保全了实力毫无损失。但活动不能停止,暗中活动的计划仍在积极进行。
天黑了,冯家凶宅黝黑一片,白天已经令人害怕远离勿近,夜间连附近街道也罕见有人走动。
五个夜行人,出现在后面一座独院房舍的屋顶,居高临下察看各处黑沉沉的房舍,希望能看到隐秘居室内漏出的火光。
人爬伏在瓦脊上,如不留心,很难发现他们的形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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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宅房舍甚多,各处院落栽有花木,白天闯进去也难辨东南西北,夜间进入摸索更眼前难见门户。
门窗皆已钉死,怎么可能看到灯火?
他们是行家,知道何处有灯火。
他们用感觉看,不需用眼睛看。
第一个人跳落屋角的墙根下,然后第二个人飘落,向前一窜,闪入屋右的一座钉了木板的明窗下,耳贴窗缝倾听里面的声息。
前面两个人开始用刀撬木条,缓慢用劲声息极为微弱,是撬门窗的行家。
窗板撬开了,然后是撬窗扇。
第二组三个人到了,第一组两个人灵猫似的钻入窗,消失在暗沉沉地屋内,片刻毫无声息。
在窗外戒备的三个人等得不耐烦,不住向里面发出只有自己人才懂的声音信号。
“怎不招呼咱们跟入?”
藏在窗侧的人,低声向同伴说:“里面毫无声息,他俩人恐怕……恐怕出了意外,里面……呃……”
这人话未说完,向下一仆猛烈挣扎,发出怪异的呻吟,无法站起了。
两同伴大惊,知道不妙了,立即左右一分拔兵刃。
丈外的墙角幻现三个黑影,哼了一声。
“呃……嗯……”两人的兵刃还没拔出,向前一栽,蜷曲着挣扎,喉间也发出奇怪的声音。
三个黑影冷然走近,分别将三个人按住,各拔出一枚中型大小的暗器,各在头部劈了一掌。
是用暗器将人击毙的,一中右太阳穴,一中咽喉,一中心坎,黑夜中攻击要害,奇准无比。
“丢到屋里去。”
一个黑影发令:“要命阎罗这些爪牙,听说非常了得,都是名号响亮的人物,似乎名不符实,稀松平常得很。”
“他们毫无提防,当然稀松平常啦!”第二个黑影扛了一具尸体:“他们只想到屋内,却没料到咱们任由他们长驱直入送死。”
“也可能是他们太过自恃,或者估料错误。”第三名黑影也拖起一具仍在抽搐的尸体:“所以死到临头,仍茫然无知……呃……”
拖起的尸体重新掉落,黑影抬手摸及咽喉,再嗯了一声,扑倒在掉落的尸体上。
倒下的瞬间知觉仍在,视力仍没消失,最后看到的景象是:两个同伴也正在倒地。
喉间,寸长的一枚正德喜钱切断了咽喉。
这些黑影毫无理性地,用暗器下毒手偷袭杀人,也应该受到同样的报应。
防守的人不多,所以能保持隐密.
房舍太多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在里面摸索找人,真有如在大海里捞针,即使能点起灯笼火把找,也是白费工夫浪费时间。
如能把摸索的范围缩小,就容易多了。
钻窗的两个人进去就毫无声意,甚至不曾招呼在外面警戒策应的三个同伴,可知必定进去便出了难以想像的意外,无声无息便被制住或杀死了。
有动静的地方,十之七八是有人藏匿的地方。
门窗虽然已经钉牢,行家仍可找到空隙深入堂奥。里面的门户并没钉牢加锁,进出并无困难。
穿越两处厅堂,神智有点障碍的感觉消失了。
原来房屋内部有门窗的地方,施放了一种霸道的迷香,难怪钻窗的两个人,进去就声息全无。
进入内部堂奥深处,就没有迷香防卫了。
他的辟香药物虽是此中妙品,仍然有点不对症的现象发生,布这种霸道迷香的人真不简单,定是此中高手的高手。
绕过一座墙角,看到一座虚掩的雕花门。黑暗中能看到光,没弄错,微弱的灯火透过门上的雕花,足以让人兴奋雀跃。
门一分分推开,毫无声息发出。
是一座小厅,灯光是从厅左的另一座厅透过来的,因此光线微弱,但进了小厅就显得明亮了,而且,听到隐隐的人声。
左面的厅稍广些,通向这一面的厅门却小,可知真正的厅不在这一面,另有进出的正式通道。
藏在门后雕花的空隙察看,可惜看不见里面的景物,正在凝神倾听,希望能分辨里面的人说些什么,声息也可听出在做些什么。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出,有人从某处奔入厅中。
“不好!”显然是奔入的人在高叫:“把守宅外的三个人,与三个人侵的人一起被杀,很可能有人潜入了,快准备撤走。”
“重伤的人带走毫无用处,处理掉就走。”
有人急急发令:“带人的必须注意,中途如发现情势不利,不得不丢掉所带的人,一定要确实地灭口。”
必须采取快速反应了,猛地推开门进入厅堂。
光线幽暗,仅有一具双柱烛台,发出朦胧的幽光,但足以看清全厅景物了。
十二个劲装男女,正在七手八脚,从壁间的一座暗门内,陆续拖出几个衰弱的男女,熟练地捆住手脚,准备扛在肩上带走。
这些豪门大宅,通常建有防险的复壁或地窟,暗门的设置千奇百怪,以秘密为主,有些设在平面,有些是立体,壁上秘门就是立体建筑。
报信的中年人劲装大汉,左颊有一块钱大的有毛青紫色胎记,站在右侧的厢门口,催促厅内的人动身,目光突然落在幻现的人身上,骇然变色。
“难怪迷香无效,杭教主的人来了。”大汉急叫:“他是杭教主的人,我见过他。”
“我也见过你,在湖广。”
已接近众人身旁的赵辛,右手的短枪向那人一指:“你是极乐散人的爪牙,上次在湖广,你们几乎成功地消灭了一教一门的人。你们湖广钦差府的人赶来了,救兵来得非常快,佩服佩服。似乎你们有先见之明,知道贡船会出意外,可能先派人在南京候机策应,所以才来得这么快。”
双方见过面,敌我分明。
杭教主是用迷香的专家,难怪可以直捣中枢了。
他感到心惊,走狗与走狗之间,勾心斗角互相猜忌,血腥味浓得如此惨烈。
扬州钦差府走狗,勾结一教一门谋劫贡船的消息,仅算是传闻,毫无证据表示传闻的真假,湖广钦差府的走狗便暗中痛下杀手,这与自相残杀毫无区别,杀自己人,比杀仇敌容易多了。
入侵的五个人,根本不知道是如何死的。
“妙极了。”
那位下令的首领得意地狞笑,拔剑在手向他逼近:“月华门的人咱们已经到手,欠缺一教的人,你来得好,杭教主的下落全在你身上。跪下就缚。”
剑向他一指,凌厉的剑气逼体生寒,剑势已将他完全罩住了,他一动便会引发致命的一击。
八方合围,共有九个人将他团团围住,刀伸剑扬,有效地堵死他逃走的去向。
被捆住躺在地下的八名男女,暂时被摆放在一旁。
十三比一,他毫无突围保命的机会。
“哦!你们还没查出杭教主的下落?”他不急,沉着地探口风。
护臂套中,正德喜钱无声无息一一滑落左掌中。
“月华门主的下落,你们还没查出来。你们全都是江湖高手名宿,真正的混世老江湖,人手众多,应该消息灵通的,事实是你们一无所知,真是可悲。”
“你会供给咱们一切消息,咱们不会亏待你,你的命是否能保住,得看你的合作诚意如何才能决定,你……”
“既然你们不知道杭教主、陈门主的下落。”
他打断对方的话:“那表示你们没有利用的价值了。顺便问一声,你们的首脑极乐散人来了吗?”
“你还敢胡说八道?擒下你之后,看你的嘴有多硬。着!”
剑幻化激光,射向他的胸口,剑气进发声如龙吟,御剑的内力浑雄猛烈,封架的兵刃触剑将断裂或崩飞,这一剑志在必得。
一声冷哼,短枪光芒暴射。
马步急变,身形急旋,左手随枪挥动,目力难及的飞钱连续破空。
“铮”一声狂震,剑触枪崩起斜升,枪尖续进,有如电光迸射,无情的贯入对方的右肋,入体八寸以上,锋尖几乎透左肋而出,猛地一挥,人体随枪右倒。
“哎……呃……”厉叫声大作,人影飘摇。
短枪将人体挑飞,立即八面分张,枪到如穿鱼,扫出时更像狂风扫落叶,人体迎枪而倒。
狂乱的两冲错,人体洒豆似的散了一地。
十三比一,他非下毒手不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谁手软谁便注定要丢命。
看守俘虏的四个人,有两个被喜钱击倒,一个被枪挑飞出丈外,肚子几乎被挑破。
暴乱倏止,血腥中人欲呕。
“救……命啊……”几个被喜钱贯入肚腹,一时死不了的人,抱着肚子满地滚求救。
被枪击中的人,片刻便断了气。
仅存一名大汉,被逼在秘门旁,打算钻入秘门逃走,却被短枪抵在胸口,逼贴在墙壁上。
“极乐散人住在何处?”他沉声问:“口供换你的命,希望你是唯一活着的人。”
“玄清仙长不……不曾来,他……他回……回荆州去了。我们护送贡船到……到南京之后,在南京停留快……快活了一段时日。接到贡船被劫的消息,前天才……才赶到扬州。”大汉不敢不招,为生命作挣扎。
“领队是谁?”
“区……区一名班头。”
“青面妖?他是护卫,不可能远离湖广。”
“他……他来了。”大汉说:“他目下是全权指挥,独行狼不得不交出指挥权。”
“晤!难怪你们的消息比以往灵通,青面妖是真正成了精
8的老江湖。他目下住在何处?”
“在钞关对岸大街。咱们全力侦查监务署那些人的动静,扬州钦差府的确涉嫌谋夺咱们的贡船。”
“所以,你们有机会就杀死他们。”
“这……”
“你的命保住了,死罪已免,活罪难饶。”
“阁下是……”
一掌劈中耳根,大汉应掌昏厥。
取回所发射的正德喜钱,以免留下痕迹。
替八名俘虏解捆,发现四个是监务署的走狗。
另两男两女,确是月华门的人。
他认识不少月华门的弟子,但不知他们姓什名谁。
杭教主和陈门主心怀鬼胎,禁止门人子弟与他交往。因此他认识一些人的面貌,却不知道他们的名号,更不可能知道他们的真名实姓,见了面不陌生而已。他们只知道他叫赵雄或李雄,其他毫无所知。
八个男女的伤势都不轻,江湖龙蛇迫口供的手段非常残忍,他们的伤势并非是打斗时受创的,而是不断迫供所留下的创伤,走动也感到困难。
四个监务署走狗仅受到绝剑那些人迫供。
月华门四男四女不但曾经受到监务署的走狗,在雷塘史家迫供,落入绝剑那些人手中,再受到酷刑的折磨,能留得命在,已是破天荒的奇迹了。
两方的人,身份地位都不高,不配参与机密事务,没有什么好招的,一问三不知,难怪吃尽苦头。
“你们是怎么一回事?”
赵辛把四个走狗塞回秘门内,闭上门才向月华门的四男女问经过:“秘门内是复壁,另有门户通向地窟,湖广来的走狗,怎会发现你们的?绝剑没派人看守你们?”
“除了接受拷问外,我们什么都不知道。”那位花容憔悴,衣裙污秽的女郎,说话还能条理分明:“连过了多少时辰多少昼夜,我也一无所知。本来地窟内有一个人看守,不久前不见了。之后就来了这么些人,如狼似虎把我们拖出。赵爷,我们……”
他叹了一口气:“副门主没和你们囚禁在一起?她呢?”
“落在徐飞扬手中之后,她和吴三姐宋七妹便被分开带走了。我听到几个拷问我们的人聊天,无意中透露口风,说是囚禁在芳村罗家,要引诱教主门主前往营救。”
“唔!我知道那处地方。”
知道阴神的下落,他更感到焦急:“上次河豚冯灭门,被连累死在冯宅的地方大爷中,有一个芳村的罗八爷,罗家大宅不比冯宅差……”
“赵爷,你说什么?”女郎听不懂他说的话。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
“这里是三叉河镇的大使河豚冯的家。”
“哦!听说过这个人。”女郎并不怎么惊讶。
“我带你们出去,以后得靠你们自己了。你们知道门主或教主的藏身处吗?他们不可能来营救你们的,自顾不暇呢!”
“谁也不可能知道教主或门主的行踪。安顿在雷塘史家时,只听到门主可能在湾头。被史家出卖落在监务署走狗手中,他们布网张罗等候门主前来入伏,等了两天,不知为何连夜撤回府城。结果……”
“结果,在城外被绝剑那些人截住了。生死关头,你们必须打起精神撑下去,走不动留在此地死路一条,天一亮就走不了啦!走!”
他背走那位脚筋被拉长,走路需用拐杖的男门人,启开侧院钻入一条小巷,消失在村东南的林野中。
救人如救火,他顾不了这四位男女门人,丢下他们自寻生路,展开脚程向芳村飞奔。
芳村在东南五里左右,他对这地方不陌生。
感觉中,他总认为杭教主是主谋,是抢劫皇贡的总指挥,灭口谋害他的阴谋出于杭教主策划,与月华门无关。因此在心理上,他并没把月华门的人看成仇敌。
更重要的是,阴神傅灵姑爱他,爱得火热,爱得痴狂。他在湖广看到阴神的第一瞥,便有点心动神摇。一双江湖儿女相遇,互相吸引进出爱的火花,不会产生发乎情止乎礼的道德伦常困扰。闯荡江湖的男女,十之八九是异乎寻常的族类,爱与情欲的分野比常人模糊,很少有长远的打算,今日相见相爱,明日一别天涯,何时血流五步,何处路死沟埋,只有天晓得,任由苍天安排。
他必须救阴神,与皇贡无关。第二十一章第二十一章
五里至芳村,片刻可到。
芳村有七八十户人家,位于至瓜洲的漕河旁,十之七八是农户。
村南村北则有扬州几位大爷级的人物,在这里建了园林别墅,用快船往来府城,半个时辰便可到达,水程不足二十里。
三叉河也叫茱萸湾,与湾头的茱萸湾同名。
漕河在此地分道,右(西)流经仪真下南京,左(东)流至瓜洲至镇江府城。
三叉河镇虽则算是大码头,但距府城太近,客货船与漕船,如非必要,不在三叉河镇停泊。
茱萸湾之所以有名,很可能是鉴真和尚远航东瀛在此地出航,位置就在新建了十余年的漂亮文峰塔一带河岸。
新塔反而成了扬州的风景区,似乎与鉴真和尚无关,它是建来镇压河潮的,在十余年前(万历十年)完工,成为船只航行的指标。
芳村没有码头,私有的代步船直接停泊,平时这座村毫不引人注意,江湖朋友绝不会光顾这种小农村,稍有常识的混混,也知道这里容不下小龙小蛇生存。
绝剑利用这里做秘密藏身处,以三叉河镇作为引诱各方龙蛇注目的活动中心,收到预期的成效。连扬州钦差的走狗也上了当。
这期间,他捕捉可疑猎物的策略相当成功,连月华门次级重要人物也弄到手。
而且除了湖广欲差府的走狗外,其他三个钦差府的爪牙。也被他先后弄到一些人,严厉地拷问是否有勾结一教一门的秘密存在。
湖广钦差府的走狗是苦主。所以没有追查的必要。
遗憾的是,捉到的人供不出任何可疑线索。
阴神是月华门的副门主,是第二号首脑人物,居然供不出任何有关的消息,而且坚决表示,陈门主绝不会与杭教主共谋,勾结他的人转手夺走贡船。
她自己更不可能参与出卖全门弟子的阴谋,却不敢保证杭教主的清白。
事实上杭教主在当初商讨三一分赃条件,就有点心不甘情不愿。所以临时胁迫外人冒充浑天教弟子,以表示人手众多,要求多分一些金银。
能一口全吞,当然得其所哉。
二更将尽,全村死寂。
农村的人家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何况是农暇期间,没有必要夜间活动浪费灯油,因此全村显得黑沉沉的。
近河一带河岸,更是鬼影俱无。
往来漕河的船只皆悬了航灯。泊岸一定可以看得到,村北罗家大宅前的了望亭上,派有监视河岸的人,留意是否有可疑的快船停靠,警戒相当完善。
罗家的房舍甚多,规模并不比三叉河冯家差,也是五进四院,三面有花园,仅在宏丽奢华上略差一级而已。
夜间本来在某些角落,悬有照明的长明灯,但最近两天,所有的照明灯全部禁燃,全宅黑沉沉,天一黑就禁止有人内外走动。
扬州钦差府走狗突然大举进入三叉河,展示实力大索四郊,牛鬼蛇神闻风远遁。
绝剑的人在榜林无法撤回,罗家今晚的警戒显得空虚薄弱,显得更为冷清,更为阴森,成了名符其实的死了主人凶宅,村民更不敢接近的禁区。
三进内堂的花厅内,是唯一有灯光的地方,雕花圆桌四周,精致的锦礅共有四男两女就座,一面品茗一面倾谈,气氛有点紧张不自然,每个人的神色皆显得有点不安,可能是话题相当敏感,每个人的反应各有不同。
“监务署的人大举光临三叉河,而不前往桑里,可以肯定的是,他们获得正确的消息,知道我们桑里的聚会处,是掩人耳目的幌子,那么,是谁泄露了天机?”绝剑不怒而威,愤愤地提出问题:“他们不上当,咱们捉大鱼的妙计落空,哼!咱们的人中有奸细,得设法找出来,你们觉得谁有涉嫌的可能?”
“你们招的兵马太多,人品复杂,难保其中是否有钦差府的秘探混入卧底,谁都有涉嫌的可能。”云华仙史用行家的口吻分析:“天下各地的钦差府走狗,皆豢养有一批暗中活动的秘探,掌握这些秘探的人,只有少数心腹首脑参与策划指挥运用。扬州钦差暨禄阴剑刻毒,工于心计舍得花钱,豢养百十名秘探轻而易举,派十个八个秘探卧底并非难事。如果你怀疑我是秘探,我不会怪你,这是正常的反应,已理该起疑。不过,你不必在我身上浪费工夫,我从杭州乘船打算至山东,在瓜洲碰上我敦请朋友助拳的人,这才留下来诚心和你共襄盛举。我的行踪知者甚众,不可能受聘做暨钦差的秘探。”
绝剑在短期间,召集了众多江湖龙蛇,威迫利诱的手段可圈可点,联合同盟的谋略也极为出色。
可以说,在众多闻风赶来发横财的各路组合中,他是最为强大最为成功的一组。
但由于是仓卒间结合的临时组合,良莠不齐,且身份难明,有秘探混入卧底,势难避免。
云华仙史的话意,其实用意在表示自己的清白。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有人在府城有计划地放出风声,促使钦差府走狗大举出动,有效地打乱他们设伏捕捉走狗首脑人物的妙计。
所有的龙蛇,包括绝剑在内,几乎已经认定,杭教主勾结扬州钦差府的人,转手夺走了贡船。
水贼虽也有此能力,但绝不可能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只有完全了解一教一们夺船计划的人,才能配合得丝丝入扣,顺利地将贡船从一教一门的人手中接收。
必须捉住钦差府走狗的高阶层首脑人物,才能追出贡船的下落。
走狗们大举出动,捉首脑成功的可能性太小了。
“柯姑娘请不要多心。”点龙一笔樊人杰诚恳地说:“徐老弟如果怀疑在座的人,就不会即席提出商讨了。徐老弟的怀疑,井非杞人忧天,秘探卧底亦非空穴来风,确有留心清查的必要。”
“清查奸细不是容易的事,咱们已没有多少时间留意内部稍事务,必须进行雷霆搜寻贡船下落的行动。再拖下去,贡船上的金银珍宝,恐怕早就搬得分文不剩了。”快活一刀不善用心计,反对在清查奸细上浪费时间:“许久没有人返回禀报消息,似乎各处已无动静,得派人往三叉河察看,我有点担心留在冯家的人是否安全。”
“你们的人都留在榜林村附近,与走狗们玩猫捉老鼠游戏。走狗们急于决战,不会在三叉河镇浪费时间,搜查不重要的几个老江湖毫无用处,所以大可不必担心。”云华仙史顺水推舟转变话题:“徐兄,把月华门的人留在三叉河冯家,的确有点不妥呢!”
“来不及撤出呀!”绝剑苦笑:“猜想走狗们不会倾巢而出,必定派重要人物带几个心腹,找机会突袭而已,怎料到他们竟然大举出动?”
“如果咱们的人中有卧底的奸细,很可能把冯家的事传出……”
“这件事只有少数人知道,咱们深信这少数人中,绝不可能有奸细在内。”绝剑语气肯定。
“如果留在冯家的人出了意外,绝不会是走狗所为。”点龙一笔语气更坚决:“江湖牛鬼蛇神中,的确有些消息灵通的人精,即使知道冯家有秘密,也不会透露给走狗,这消息换不到赏金。”
虚掩的厅门,突然无声缓缓自启,接着传来一声轻咳,意在吸引厅中人的注意。
“那可不一定哦。”熟悉的嗓音入耳,同时传出叩门的笃笃声。
六个人警觉地站起,脸色一变。
厅门大开,赵辛当门屹立,右手的短枪轻拍着左掌心,脸上有飘忽的怪怪笑意。
“咦!你……”绝剑讶然惊呼。
在榜林天风亭,他不想当着同伴的面和赵辛打交道,因此与赵辛在远处交谈,想给予赵辛致命一击灭口,以免让同伴们知道他和赵辛之间的秘密。
他是一教一门行动的大将,赵辛是一教一门的谋士。
如果秘密公布,他的处境大大的不妙。
赵辛当然也有此同感,心照不宣。
“当然是我,只有我才能找得到你。”赵辛跨过门坎,拍打着短枪一步步接近:“白天你人多,我怕你。你我的事必须作一个了断,所以不得不来找你。”
“混蛋!你现在就不怕我了?”绝剑大为光火。
“你派在外面的三个人,已经睡大觉去梦见周公了。六比一,我应该害怕,但你的事必须及早了断,怕我也得来,至少得来碰碰运气,对不对?”
“你这混蛋真可算不知死活的泼皮!”绝剑居然能强压下怒火:“这期间你的确命大,至今依然不死确是奇迹。去你娘的!你我还有什么事需要了断?我已经不追究你的事。你走吧!我这里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把你大解八块,快滚!”
绝剑不能再把他引至屋外打交道了,以免引起同伴更大的疑心。
他如果揭破双方往昔的同伙关系,将影响情势的发展,极为不利。
云华仙史艳丽的面庞,涌现厌恶的神色。
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把赵辛大解八块,伤害了这位妖仙的自尊,对绝剑的无知大起反感,如非无知就是自吹自擂。
女妖仙的身价在这些人中,是无与伦比的,在座的六个男女,名头声稳稳可坐第一把交椅。
在天风亭,女妖仙远在百步外,看出绝剑没有对付赵辛的把握,一时兴起逞强追出,速度有如流光逸电,有意卖弄示威。
结果,追上了赵辛,结果,灰头土脸。
当然,女妖仙并没说出经过。
至少,女妖仙无法把赵辛大解八块。
绝剑对强敌如此无知,做一个司令人相当危险。
知己不知彼,招致失败不足为奇。
赵辛已经明白,外面负责警戒的三个人,已经被制住了,睡大觉梦见周公,意思可指制了睡穴,并没有下毒手杀死警戒的人。
这三个警戒,武功至少与在座的人差不了多少,居然在警戒中被无声无息制住,可知赵辛的真才实学,绝不比在座的任何人差。
绝剑急于把赵辛打发走的心态,女妖仙终于看穿了。
“徐老兄,你明白我所说的了断用意何在。”赵辛不领情,拒绝接受绝剑打发他平安滚蛋的好意。
“该死的!你……你不要得寸进尺激怒我。”绝剑的怒火再次上冲。
“我哪敢激怒你?我怕你把我大解八块呢!”
“你……”
“就算是我求你好了。”赵辛摆出弱者的姿态:“冲往昔的交情,我识趣地不提往事,乖乖在你面前闭上嘴,只请你高抬贵手。”
“是勒索吗?”绝剑升起的怒火又降温了。
“别抬举我了,我哪配做一个勒索者?你绝剑才是江湖豪强,才是无往而无不利的勒索专家。”
“混蛋你……”
“把阴神交给我。日后如果你找到贡船,我立即退出争逐,不分你任何赃物,够情义吧?”
“你休想,你……”
“徐老兄不要逼我走极端。”赵辛脸一沉,不再示弱:“我相信阴神所知道的秘密,你已经得到了,她对你已经毫无用处……”
“你少给我出馊主意。”绝剑打断他的话:“我要利用她把杭教主和陈门主引出来,消息已经放出,那两个狗养的杂种,一定会来营救她的,我一定要捉住他们化骨扬灰,追出皇贡来。没有你的事,你最好识相些,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赶快滚!从此远离扬州地境,从此忘了皇贡的事,知道吗?千万不要再激怒我,小辈。”
“你不要一厢情愿自我陶醉,认为铁定吃定我了,其实你吓唬不了我,我根本不在乎你的恫吓威胁。把阴神交给我带走,万事皆休;你如果拒绝,我要和你单挑。你的剑如能杀死我,算我命该如此。”
“他娘的!你行吗?”
“不行也得挑你。”他在厅中间拂动着短枪,摆出挑战的姿态:“天下间值得争的唯财与色。闯荡江湖的好汉亡命,十之八九愿意为财为色赌命,我也不例外。为了阴神,我和你赌命,你敢不敢赌?你的同伴可为你作证。”
找人证,可以避免对方一拥而上的威胁。
这些人都是眼高于顶的风云人物,请出来做证人,有如捆住绝剑的手脚,断绝这些同伙插手相助的念头。
“你的要求不上道,违反江湖成规。”快活一刀离座操刀而起,狞猛地逼近:“徐老弟是主事人,有许多朋友拥戴,不需每件事亲自处理,有事朋友可以代劳。每一个阿猫阿狗都要求单挑,主事人岂不忙死了?什么事也不用干啦!光是杀单挑的人时间也不够分配。小辈,我陪你赌一赌,赌命,赌我的刀利否。”
这些人都是闯道的混世枭雄人精,怎会上当?
一旦人多势众聚伙结帮,首领的确不需亲自出面,处理各式各样事故,自有手下徒众出面料理。
快活一刀出面解决理所当然,对方想拒绝也势不可能。
“那是我和徐老兄的个人恩怨是非,你不要替他挡灾好不好?他自己的恩怨,必须挺起胸膛一肩挑,你没有必要出面灭他的威风,阁下。”他用上了激将法,不想接受快活一刀的挑战。
“派手下弟兄出面处理一切事故,是主事人权威的象征,只能增加徐老弟的威风。而且,你根本不配向任何人挑战。”快活一刀扬刀逼进,不受激将法左右:“小辈就算你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我也快快活活一刀砍下你的脑袋来,以为狂妄地挑战者戒,明白了吧?”
“你所表现的奴才贱相……”
刀光如雷霆,愤怒地行致命一击,奴才贱相四个字,把快活一刀激怒得气疯了,猝然发起雷霆攻击。
刀一动见光不见影,在烛光摇摇中,眩目的刀光与锐猛的刀气,猛然汇聚无可克当。
“铮”一声暴响,钢刀向外急荡,刀气四散,刀光急剧闪烁。
短枪凶猛地挡住了刀身,刀反震不受控制,双方都以内力御刃,接触的角度不同,兵刃的重量有异,刀的锋刃不敢与枪正面接触,注定了是输家。
短枪乘势反抽,卟一声击中快活一刀的右肋。
一声怪叫,快活一刀向左震起尺余高,斜飞出一丈开外,极为勉强地稳下马步,脸色大变。
这瞬间,满天雷电闪光与锐啸齐发,无数暗器猛烈地向他集中攒射。
包括云华仙史在内的五男女,身形扭动双手连扬,十只手在刹那间,发射出十余件各种暗器。
这里没有外人目击,高手名宿联手用暗器群袭,消息不会外泄,不至于受到非议,把强敌杀掉,任何手段都可以施展。
砰然一声大震,他在暗器到达之前,向侧鱼跃两丈,撞破了明窗脱出险境。
相距最近的外侧一把飞刀,掠过他的右脚上方,划破一条横缝,几乎贴小腿肚而过。
再低一寸,他便可能被留下了。
他敢夜间闯入有无数高手的秘窟,勇气与胆识就足以令任何高手产生戒心,抓住机会用暗器袭击是必然的,这些江湖高手,都不是英雄豪杰。
第一个从窗口追出的人是绝剑,不假思索本能地跃起狂追。
逃的人破窗穿出,至少也将穿出两三丈外。
绝剑用的不是鱼跃穿窗,明窗又大又宽,倒坍便成了一个大方孔,足以让身材高大的人躬腰缩腿跳出。
身形穿出窗仍向前纵落,卟一声后臂挨了一击,力道不算轻,臀部肉厚,但也痛得浑身发软,加快向下跳落,双脚刚沾地,臀部又挨了一下。
“哎……”绝剑忍不住啦!
第二次重击痛楚倍增,砰一声向前飞仆,跌了个大马爬。
第一击是短枪抽击,第二击用靴尖。
赵辛破窗穿出,靴尖一勾窗框,人便贴伏在窗下,向侧移位,顺手把衔尾跟出的绝剑敲了一记,再跟上加了一脚。
如果他想要绝剑的命,第一击便可打断绝剑的腰脊,或者在胁胁刺穿一个大血洞。
他不能杀绝剑,至少现在不能杀。
“穷寇莫……追……”出现在窗口的云华仙史高叫。
赵辛已跃登邻屋的瓦面。随绝剑追出的人,是那位比云华仙史略为年轻几岁的少妇型女郎,正越过仆地叫喊的绝剑,作势冲向邻居准备跃升。
女郎不予理采,一鹤冲霄扶摇直上。
无数瓦片下落如雨,每一片皆发出破风怪响。
女郎身在空中,哪能躲闪?
双手发狂似的护住头部,狂乱地作小幅度挥舞,身形向下坠,瓦片碎裂沙屑飞扬,打在身上不痛也痒。
“我一定要毙了你……”女郎狼狈万分,退出两丈外,向已不见人踪的屋顶尖叫。
窗口内的云华仙史摇摇头,呼出一口长气,似乎早知道结果,追穷寇不会有好处。
白天在榜林,这位女妖仙逞强穷追,结果……目下绝剑和女郎,就是穷追的结果,幸好老命保住了。
“我要剥他的皮!”爬起的绝剑凶狠地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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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超级高手,有三个被戏弄式的打斗方法,整得灰头土脸,根本没获得正式交手的机会。
回到厅内,羞怒的表情可怕极了,简直就像一群被激怒的猛兽,厅中的家俱摆设大遭其殃,成了他们发泄的对象。
唯一不激动的人是云华仙史,只有她知道赵辛是武功深不可测的可怕高手,所以她能夷然接受失败的事实,不因此怨天尤人找借口。
绝剑就在找借口遮羞,这位大剑客的确不曾与赵辛正式交手,受了偷袭而已,失败错不在武功差劲。
乱了片刻,情绪才安定下来,桌上的茶具果品撒了一地,没有吃的喝的啦;
“这个叫李雄或赵雄的人,以后你们千万不要再小看他。”云华仙史语重心长,郑重地向众人说;“就算天下第一高手名宿宇内双仙来,也难逃咱们出其不意的十种暗器聚袭。如果你们仍然把他看成混混小卒,死的将是你们而不是他。”
“他只是抢先一步逃走,无意中脱出暗器网而已。”快活一刀仍不认输,狂傲更甚:“下次找到他,你们都不要插手。我不要他快活地死,一定要一刀刀剐他。徐老弟,不要和我争,他是我的。”
“用不着争,他会回来找我们的,回来讨取阴神,咱们每个人都可能再和他碰头。”点龙一笔见多识广,料定赵辛不会善罢干休:“目下该做的事,是准备等候他来。我到外面看看,看我们负责警戒的三个人怎样了。”
“樊兄,你最好不要一个人在外面走动。”云华仙史说:“人一定被制了睡穴,塞在某处黑暗角落里,咱们一起分头找,找到天亮也是枉然。”
“唔!确是不易找。”点龙一笔只好放弃。
就算人塞在厅外的花树下,经过时也难以发现形影。
云华仙史号称女妖仙,该是武功最高的一个,很可能也会妖术,轻功就有点像幻形术或化形术。
她突然打出有警的手式,剑悄然出鞘,左掌心快速地挟了一枚彩虹飞电碌,蓄劲待发,神色紧张,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一根大柱后。
各找掩蔽,如临大敌。
“砰砰!”第一扇明窗被外面的人击毁,然后是第二座、第三座……
夜风飒然吹入,烛火摇摇。
第一个人影跃入,接着是第二、第三个……
先后进来了十二个男女,在厅门一端雁翅排开列阵,右手有兵刃,左手有暗器,杀气好浓好浓,厅中的气温,似乎并不因人多而升高,反而向下降,寒意袭人。
八月秋风凉,九月金风寒。
站在中间的杭教主,穿一袭宽大的青袍,双手一张,身材似乎胀大了三倍。
右手剑平伸侧指,隐发龙吟光芒闪烁,左手伸出一支白马尾拂尘,白得刺目。
左面,是教坛总护法浊世威龙兰武威,女儿兰小霞。
右首是月华门门主云裳仙子陈云裳,一身白衣裙更为耀眼。
身旁是外堂堂主,夺命飞虹李如花。
一教一门的精英到了,屋外还不知有多少人。
“徐飞扬,你这狗娘养的欺人太甚。”杭教主双袖徐徐拂动,隐隐传出风雷声,厅中的气流开始变异,浑身流露出魔鬼形象:“本教主追查贡船下落,无暇理会你这狗东西耀武扬威,你不但屠杀本教主不少朋友,也伤害了本教一些门人弟子,更变本加厉,劫持副门主阴神傅灵姑,狂妄放话要和本教主算帐。我来了,我要你神形俱灭。今晚你我双方,必须有一方死尽杀绝。单挑群殴,悉从尊便,是时候了。”
绝剑出现在圆桌旁,仰天哈哈狂笑。
左厢的墙壁传出异声,木板内移,出现一座门,鱼贯出来了十八名劲装男女。
绝剑六男女在圆桌前并列,十八名劲装男女在左右后方列阵戒备。
“你们都来了,很好很好。”绝剑声如洪钟,豪气飞扬:“这期间,你们可说毫无表现,像一群鬼鬼祟祟的胆小鬼,委实令人失望,总算把你们引出来了。唔!似乎你们仍有强大的实力,大有可为。”
“狗东西!你像是话中有话。”
“杭教主,你不要像疯狗一样发威。我把你引出来,并不想和你拼个两败俱伤,为了追回丢失的皇贡,我不再计较,打算和你重新公平地携手合作,追回得而复失的皇贡。谈不拢,再拼个你死我活还来得及。”
“重新公平合作?你少做清秋大梦。”杭教主的态度极为强硬,似乎横定了心,准备作孤注一掷;“本教主已经作了正确的调查,证实是你这混蛋故意放出坑陷本教主的谣言,指称一教一门勾结扬州钦差府的走狗劫皇贡,因此通辑榜文中没有你。而且证实扬州的各门各道好汉,包括三处钦差府的走狗,都不曾参与劫皇贡事件,只有你涉嫌最大,你能在近期内聚合了众多人手,足以证明你有策划转手劫夺贡船的能力。狗东西你听清了,贡物分我一半,万事皆休,不然看谁见不到明朝的太阳。”
窗外看到明亮的红光,像是朝霞满天,而且隐隐传来劈啪声浪,声浪逐渐放大。
“杭教主,咱们都在各说各话,你像疯狗一样咬在下一口,独吞三十万两金银。你倾巢而至,我也安排了伏兵,既然你横定了心独吞,我也坚持己见,那就只有你死我活一条路可走了……”
“后院起火……”外面突然传来狂叫声。
芦哨声与铜角声大作,似乎从四面八方传入。
“要……活……口……”震天呐喊声也此起彼落;“活捉要犯有……重……赏……”
破窗口出现一个蒙面人,看不到面貌。
“走狗已包围后面房舍,快到了。”蒙面人高叫,穿窗跃入,瓦片已先一刹那飞入厅内,叭一声击倒了一座烛台。
“杀!”绝剑怒吼。
人群狂乱地躲闪、还击、后撤。
剩下的三座灯台,几乎同时熄灭。
厅中漆黑,暗器啸风声尖锐刺耳,盲目地八方飞射,击中大柱墙壁皆贯入其中不曾反弹。
从窗外透入的火光不怎么明亮,不可能认准目标发射暗器。
其实双方皆无意真正留下来拼命,仅发射一或两枚暗器,便急急撤走。
钦差府走狗已经包围罗家,而且放火捉人,与钦差府走狗大规模正面搏斗,他们的胜算有限得很,撤走是唯一的活路,没有人敢恋战。
绝剑虽然怒吼叫杀,其实却掀翻圆桌向后堂疾退。
杭教主在第一座烛台熄灭时,人已退出厅门了。
蒙面人穿窗而入,一着地便贴在壁根下,眼前一黑,暗器满厅乱飞,他却贴地急窜,悄然到了秘门侧方。
厅中大乱,人人都争先恐后撤出,谁也没留意旁人的活动,也弄不清身侧的人是敌是友。
绝剑不但在秘门内派有伏兵,也作为藏匿俘虏的所在,房屋起火,复壁地窟是躲不住的,里面的人纷纷向外抢,争先恐后钻出狂奔。
火势渐炽,满天红光,厅内已可隐约分辨人的面貌了。
蒙面人藏身在内侧,没有人留意他的存在。
秘门内其实没有几个人,担任伏兵的人早已出厅列阵了,留在里面的人,该是看守俘虏的次级爪牙。
第三个抢出的人并没停留,出了门撒腿便向后堂跑。
第四个是女的,第五个也是女的,第六个才是携剑的人。
女的脚下踉跄,但居然也手中携剑,按理应该不能算是俘虏,俘虏哪有携兵刃的可能。
蒙面人贴门而立,看得真切,贴近第五位女郎身侧,信手一掌后拂,劈中紧随在女郎身后那人的印堂,应掌人倒,左手则在女郎的玉枕捺上一指头,女郎向前一栽,剑脱手坠地。
蒙面人手疾眼快,挟住女郎扛上肩,溜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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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内暴乱未止,谁也没留意身外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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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漫天,火势已成燎原。
村中警锣狂鸣,村民纷纷抄起火叉火钩水桶水枪,叫喊着准备救火。
罗家大宅人影奔掠,纷纷外撤。
宅院甚广,其实没留下多少人,事先已定下撤走路线方向,因此不再看到乱窜的人影,撤出的速度也十分迅疾,片刻便罕见人迹了。
蒙面人是从后院方向撤走的,尽量远离火场,耳中听到木材暴烈声中有芦哨铜哨声,但看不见人影,颇感迷惑,不像是钦差府走狗大举袭击呢!
“故意制造混乱。”他心中嘀咕:“其实来的人手不多,没有出面搏杀的能力。真得感谢这些人制造混乱,我才能抓住深入救人的好机。”
他完全失去与走狗相搏的兴趣,脱身第一。
到了后花园的外围墙下,墙根下突然有两个青衫蒙面人,从花丛中长身而起,每人的脖子系了一条白巾,大概是识别记号,火光下看得更清晰。
拔出插在腰间的沉重短枪,脚下一慢。
肩上有人,动手十分不便,施展不开,但他必须闯。
“挡我者死!让路!”他是赵辛,无畏地大踏步向前闯,短枪的锋尖,映着火光红芒闪烁颇为慑人。
两个蒙面人看清他的短枪,举起的剑下垂。
“请便。”右面的蒙面人客气地说,伸手送客,与同伴向左移至两丈外,让出去路。
他一怔,大感诧异。
“外面已无敌踪,可以放心大胆走。”另一名蒙面人说:“火是我们放的。”
“谢啦!”他收了枪:“可惜放早了些,没能引起他们火拼。两位好像不是扬州铁差府的人。”
“不是。”
“哦!两位是……”
“快走,我们也要走了。”
人影连闪,飞越丈余高院墙形影俱消。
附近埋伏了五个人,而不是两个。
他更为迷惑,这些人为何而来?是何方神圣?似乎认识他,神情友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以肯定的人:绝不是扬州钦差府的走狗。
怀着满腹疑云,他飞越院墙远走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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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处钦差府的走狗大举出动,扬州附近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穷搜一教一门钦犯,情势混乱。
前来发横财的江湖猎赏龙蛇,不再公然走动,纷纷化明为暗,活动更为积极。
一教一门的钦犯首脑已经现踪,牛鬼蛇神们虽然大感振奋,也心中懔懔。
一教一门大举光临,擒捉首脑必须具有超强的实力,不然恐怕反而被一教一门的人吃掉!
因此逐渐有趋向正式联手的倾向,无形中以绝剑这群人为中心,呈出联盟的畸型组合。
绝剑的声威水涨船高,提高至空前境界。
芳村以南,漕河的河面逐渐开阔,两岸芦苇丛生,草木葱笼,许多小湾形成沼泽,潮水从大江逆流而上,因此水位早晚不同。
这段直达二十里外瓜洲镇的河面,往来的船只,比西面的仪真河道少好几倍,因此除非有游船上下,不易看到拥挤的情景。
小船藏在东岸的小河湾芦苇深处。
东面两三里,是芳村至瓜洲的大道。
上游不足两里,是火光漫天的芳村罗家大院。
罗家大院在村北,与村舍有一段距离,即使全部起火,也不会波及村舍。
幸好起火处是一栋独院,村民救火十分踊跃,火势已经控制住,不至于蔓延至其他房舍,火势已成了强驾之末。
是一艘有后段蓬舱的小船,有些水户以这种小船为家,可住宿三五个人,后舱加盖简单的小厨房,需两个人驾驶,但一个人也可勉强操作。
点起小灯笼,舱内充满暗红色的朦胧幽光,躺在舱板上的阴神傅灵姑一袭已变色,甚至可说是肮赃的玉色衣裙,有些地方可看到干了的暗褐色血迹。
他不急于疏解昏穴,先检查阴神的伤势,居然没发现严重的内外伤,几处小瘀伤算不了什么。
微光下,阴神本来美丽略带冷艳的面庞,显得清瘦了些,更增些冷艳的成份,依然明艳照人,比在湖广他第一次看到时,更平添几分怜惜与喜爱。
他知道的是,阴神并没吃了多少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