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老师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戴着副银框眼镜,看着很知性。
她走进来,全班就自然而然的安静了。
终于不再像菜市场了。
陆焉识揉了下眉心,第一次因为这个老师能带来安静,而有点顺眼她。
当然,数学老师本来就是整个年级中最凶悍的一个女老师,别看她外表斯斯文文的,骂起人来几小时不带停的,因此学生们还是几分敬畏她,尤其是天天被她叫去做思想教育的吴知枝,一看见她,就正襟危坐的拿出本数学书,佯装很是认真的看着。
陆焉识皱着眉望她。
旁边这个叫‘无知’的,真的是个很神奇的物种。
而数学老师就更神奇了,上课就上课,非从讲台上走到吴知枝身边,站在过道最后面,一边讲课一边盯着吴知枝,时不时问一句,“听懂了吗?”
吴知枝表情复杂,不懂装懂,“懂。”
接下来,就是数学解析时间,所有同学低头在练习册上做题,数学老师依然站在吴知枝旁边,犀利的双目紧紧盯着她,一动不动。
陆焉识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老师的反应,很明显就是在盯吴知枝学习,不懂的人,觉得她是故意站在吴知枝旁边吓她的,而懂的人,就知道她是想专抓吴知枝的学习。
陆焉识看得有些奇怪,这老师,为什么这么看重这个奇葩?她有什么过人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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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陆焉识的父母很有钱
抬起眸,陆焉识的眼睛与数学老师对视。
数学老师眯了眯眸,走过来,“你解好了吗?”
陆焉识本来不是那种听话的人,但看吴知枝解得那么吃力,心里故意想表现一下,从笔盒里挑出一支水性笔,在数学老师眼皮子刷刷刷的解出了刚才讲的题。
数学老师有些惊喜,笑了,“解得不错,思路简洁清晰。”
陆焉识冷着脸,没什么被夸了之后的喜悦反应。他一直不喜欢老师,尽管对这个比较顺眼,也不喜听到她的夸奖。
半天过去了,吴知枝那边的卷子依然是空白了。
数学老师叹了口气,似有些失望,抬脚走了。
吴知枝的肩膀顿时松懈下来,扔了笔,开始大口大口的喝水。
陆焉识瞅她一眼,他真希望这个女的能安静一点,不要成天搞些大动静出来。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数学老师把书本一收,指着二组最后一张桌子,“那个……吴知枝……”
“叫你。”吴知枝瞅了陆焉识一眼。
“她叫的是吴知枝。”陆焉识面无表情。
“是叫你。”吴知枝语气笃定。
“傻比。”陆焉识觉得她很烦,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
“……”吴知枝无语。
就在这个时候,数学老师终于把那句憋了半天的话说完整了,“吴知枝的同桌,你跟我出来一下。”
陆焉识:“……”
吴知枝睨他一眼,好像在说:都说是叫你了,沙雕。
一般被老师叫出去,不外乎两个结果,一个是表现好,另一个是表现不好。
不过陆焉识这次,确实是因为表现好才被叫出去的。
数学老师站在门口对他说:“你是刚转来的新学生吧?”
“嗯。”
“你叫什么名字?”
“陆焉识。”
“是从哪个学校转过来的?”
“S市第一中学。”
数学老师闻言,不由双目一亮,道:“市重点校啊?”
“嗯。”态度依然冷淡。
数学老师诧异,“那怎么转来我们学校了?”
陆焉识没回答,这个答案,他不会告诉一个陌生人。
“你是哪个老师教的?”数学老师又问。
“李锦云。”
“啊?你是李锦云老师的学生?”
“嗯。”陆焉识神情淡淡。
“那真巧了,我以前上高中的时候,也是李锦云老师教的。”
陆焉识看了她一眼,李锦云今年52岁,而数学老师差不多30岁的样子,算起来,还真有可能是李锦云的学生。
数学老师说:“我叫秦霜,你可以叫我秦老师。”
陆焉识点了点头,并不叫。
秦霜倒是不介意,这年纪的学生就是奇奇怪怪别别扭扭的,微笑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转学过来,但我看你的成绩好像不错,思维很高超,要是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帮我指点一下吴知枝学习。”
“……”陆焉识一副‘我没听错吧’的复杂样子,这绝不可能,虽然不知道秦老师为什么这么看重吴知枝,但他绝不答应这个侮辱智商的忙。
“你不愿意?”秦霜老师问。
陆焉识没说话。
这表情显而易见,就是不愿意。
秦霜等了一会,他还是不说话,知道他这是不愿意,便没有在逼他,语重心长地说:“那好吧,不愿意就算了,你回去吧,不过我希望你能维持自己原来的成绩,不要浑浑噩噩,随波逐流。”
陆焉识脚步一顿,然后头也不回的进了教室。
熬到放学,陆焉识已经了无生趣,他对这个城市,学校,班级没有任何好感,拖了书包就走,一副世界这么大,却融不进我的孤独。
吴知枝看着他走远,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走廊上,不知道为何,眼底渐渐浮上了一层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晚上七点。
陆焉识在房间里玩电脑。
门外有人敲了敲门,陆焉识没搭理,片刻后,门被推开,舅妈章宁站在门外,窈窕的身影携着光,散发出一缕淡淡的温柔之光,“焉识,该吃晚饭了。”
陆焉识坐在电脑前面,就跟没有听到似的,戴着耳机,继续玩电脑里的数字华容道。
“焉识。”章宁耐着性子再唤一声。
陆焉识依然没有反应。
章宁等了一会,见他背影始终冷漠,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可九点过后,陆焉识就饿了,坐在转椅上往后一退,便连人带椅离开了电脑桌。
拿起手机,钱包,外套,他下了楼。
一楼是舅舅开的茶庄,造得古香古色,很漂亮,却让他一丝兴趣都提不起来,冷着脸没看坐在茶几上聊天的几位长辈,独自推开了玻璃门,走出去。
“焉识,你去哪?”茶几前的舅舅徐少元喊他。
陆焉识没回答,转身出门,只留下个冷漠的背影给他们。
“焉识!”徐少元微微动怒,想起身去追他。
“算了。”章宁拉住他的手,“焉识就是这样的,不然姐也不会把他送过来改造,他把我们这些大人都当成仇人了,想改变他,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这个孩子就是从S市过来的那个?”茶几前一个中年男子望着玻璃门外走远的陆焉识,喝了口茶,问。
徐少元点点头,脸色愠怒,“是啊,叛逆得不得了,要不是我姐停了他的卡,他连家都不会回了。”
“听说他父母很有钱?”
“嗯,上市集团。”
“哟!这可是大少爷呀。”
“家世是不错,就是自己不会想,明明有这么好的生活条件跟教育,非要去学什么音乐,还自己跑到国外去了,被我姐抓了回来,就送到这了,希望他在这呆一阵子,能有所改变。”
“哎,父母都是望子成龙的……真不知道现在的孩子心里在想什么,不愁吃不愁喝的,可偏偏就是要搞出些离经叛道的事情来,真叫人头疼。”
陆焉识出了门,寒冬的冷风一吹,脚底背后都是冷的。
这个南方城市是个老城区,附近没有大商场,只有一条稍繁华的商业街,就在茶庄的后面。
这儿的房子,也不像大城市那样都建在小区里,而是一栋一栋的,老百姓得了政府的分地然后自己请人建起来的,陆焉识舅舅的房子建在商业街上,独立的五栋,左边是中国银行,右边是4S车行,这样的家业,在这里就已经算是富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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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序序的新文开了五天,收藏已经破五千啦,有点震惊,有点惊讶,还有点小激动,太爱泥们了!么么哒!
写久了大城市,现在想换个小城市面貌来写写,毕竟我觉得,大部分人都是出生在普通地方的,有一些特别的回忆跟面貌是很熟悉很想念的,序序在这想写写自己的家乡,以及上学时代的校园生活。
是的,以前很多粉丝问过序序上学是什么样子的?哈哈,我们的学校,就是我现在描写的这样,闲散毫无纪律哈哈哈哈……
☆、004 在遇,是你?
小城市的冬天冷潮冷潮的,穿在多,也抵御不了寒流钻骨。
陆焉识出来,只是想吃个饭,但他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吃的,游荡在街灯明亮的商业街上,不知道往哪。
最终,他在街角一家米粉店坐下了,双手插在衣兜里,门口连个帘子都没有,坐店里冷死了。
米粉店的内门里跑出来一个小女孩,递了张菜单给他,“哥哥,你要吃什么?”
陆焉识看着眼前不过七八岁的女孩,表情有些呆,“你帮我点餐?”
“是。”小女孩很懂事的点了点头。
其实仔细看,小女孩除了黑点,长得特别特别的好看,尤其是那双大眼睛,滴溜溜的,像两颗明亮的黑曜石。
他看了看菜单,沉吟片刻,“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都好吃。”小姑娘倒是会讲话。
“……”陆焉识下意识蹙眉,“那哪一种最多人点?”
女孩看了下菜单,“排骨莲藕的吧。”
“那就点一份排骨莲藕米粉吧,不要下香菜。”
“好。”小女孩点了下头,冲屋内喊:“姐姐,有客人了。”
“点了什么?”屋内一道清亮的女声回答。
听这声音,有点熟悉。
陆焉识拆一次性筷子的时候沉思了片刻,没想出来是谁。
“点了排骨莲藕米粉。”小女孩说。
“好。”屋内应了一声,走出一个爆炸头少女,正是吴知枝。
“……”陆焉识此刻的表情,相当精彩。
两人对视一眼。
吴知枝愣了几秒,随后笑着打招呼,“是你啊?”
“哦。”他冷淡应一句,俊脸特别阴郁。
这脸色不是针对吴知枝的,是针对所有人的,有一种我看不起全世界的高高在上,如果要用一个成语来形容,那就是‘目下无尘’,自负高傲得让人想一拳挥他脸上去。
不过,这不是吴知枝在乎的,她在乎的,是他要吃什么,这关乎着今晚的收入有多少,反正客人就是上帝嘛,随便他们是什么表情,她又不跟他们做朋友,无所谓。
“你吃什么?”吴知枝重新问了一遍。
“排骨莲藕米粉。”陆焉识重复,脸色已经不耐烦。
“十五块钱的可以吗?”其实有十元的,但吴知枝看他是男生,就猜他应该喜欢多点肉。
“随便。”
“饮料要吗?”
陆焉识想了下,看向冰柜,“都有什么?”
“豆奶,可乐,雪碧,王老吉……”她报了一大通饮料名字。
陆焉识的表情纠结了一下,“苏打水有吗?”
“没有。”
“什么破店。”他吐槽了一句,脸色依然不善,“苹果醋吧。”
“五块钱一瓶。”
“哦。”
“安安,拿一瓶苹果醋给哥哥。”吴知枝没理会他欠扁的态度,将大锅前的围裙围上,出声喊吴安安。
吴安安跑到透明冰柜前面,拿出一瓶苹果醋,又细心的取了吸管,才走到陆焉识跟前递给他。
陆焉识接过饮料的时候心里很怪异,这个女孩才七八岁的样子,就不会被冰柜里那些五花八门的饮料所吸引吗?居然完全不拿。
他见过很多城里的小孩,每次去逛商城,都会碰见那种闹着要买玩具的小孩,不买就生气耍赖不走。
可这个女孩,实在乖得有点诡异了。
见陆焉识盯着她,吴安安眨巴了下眼睛,小心翼翼问他:“哥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陆焉识讨厌这个小城市,却不讨厌这个小女孩,于是摇摇头,语调冷淡,“没有。”
“那为什么你的脸这么臭?”
这么大个人,忽然被一个小女孩这么问,脸色有些挂不住。
他揉了揉鼻子,低眸叹气,“没有,我只是不喜欢笑。”
“你的脸好白啊。”吴安安说着,伸出小手去摸他的脸。
陆焉识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挡开她的小手,脸色又冷凝起来,“你别碰我的脸。”
吴安安表情无辜。
刚好这个时候,吴知枝煮好排骨莲藕米粉了,汤是提前熬好的,只是下了碗米粉,前后不过几分钟的事情。
吴知枝把米粉端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了他跟前,“米粉煮好了,你慢吃。”
这是客套话,对每个客人都要说的。
陆焉识没搭理她,开了手边的苹果醋,就低下头开吃了。
吃了一口,他停了一下,好像觉得味道不错,又低头吃了一口,然后又停了,没什么表情,就是那种想吐槽一下却又挑不出问题的憋闷表情,神情意外之中带着淡淡的惊喜。
看来被好吃哭了。
吴知枝站在他跟前笑起来,“味道怎么样?”
陆焉识愣了一下,“还行。”
“汤是很好喝的,你可以先点喝汤。”吴知枝教他怎么吃,她家的汤,每天都会更换新的,买新鲜的排骨和自家的独门配方连续熬制几小时,味道特别的香浓可口。
陆焉识的筷子停了一下,抬头瞅她,“你能别站我面前看我吃吗?你这样,我吃不下。”
面容影响他的胃口。
“……好吧。”吴知枝应了一声,讪讪走开,随后拍拍吴安安的头,赶她去写作业,“进去去写作业。”
“哦,好。”吴安安乖乖的进里屋去了。
这里大概就是吴知枝的家了。
陆焉识往头顶看了一眼,房子很老旧,大概是被油还是什么熏的,头顶的墙壁一片乌漆抹黑,但风扇是干净的,洗得雪白雪白的,让他从这个细节里得出一个结论,这店虽老旧,但还算干净。
至于她为什么会在这里煮米粉,他就完全没兴趣知道了。
不过,这米粉确实很好吃,让他吃了一口还想再吃一口,没十分钟,就把整碗米粉干光了。
他好久没吃的这么饱了,站起来,想喊买单,就见吴知枝拿着座机电话在接外卖单子,“两个海鲜米粉是吗?好的,马上送到……”
陆焉识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百元给她。
“没零钱吗?”吴知枝问。
陆焉识连再看一眼钱包的打算都没有,就冷着脸色说:“没有。”
“好吧。”她点头,接过钱进屋里,“那你在这里等一下,我进去拿零钱。”
他一句话都没说。
吴知枝到屋里去了。
陆焉识等得有些不耐烦,他人就在这,她就自己跑进屋里去了,拿着他的钱,连一个看店的人都没留下。
陆焉识的印堂隐隐发黑。
呵……就这种把客人独自丢在门面的服务态度,迟早倒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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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男主现在的性格还是有点讨厌的,毕竟看啥都不顺眼,不过这都是有原因了,后期就都揭露出来了,宝宝们别放弃,坚持看下去么么哒!
☆、005 奇怪的好人缘
很快,吴知枝就从屋里出来了,手里拿着几张皱巴巴的碎钱,找了八十元给他,“一共20元,我收你一百,找你八十。”
陆焉识接过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表情有些嫌弃,但还是问了一句,“你们这有送外卖?”
“有的,每天晚上7点到凌晨3点都可以送。”
陆焉识略略诧异,“你们家是做夜宵生意的?”
“嗯。”白天人都上学了,家里只有妈妈,人手不够,不过这些话,她是不会告诉他的。
“那把你们家的外卖号码存一下吧。”陆焉识递出了自己的手机。
吴知枝看了一眼,陆焉识的手机是时下最流行的诺基亚,看来是个家境不错的小子。
“密码。”吴知枝拿着他的手机,问。
“870214。”他答。
吴知枝点头,又瞅他一眼,“生日?”还是情人节的时候?
他脸一冷,“关你屁事。”
真是个脾气很冲的刺头少年啊,吴知枝不再说话,把家里的座机号码存好,递给他,“存好了,名字我写了米粉外卖。”
他没说话,连多给她一个眼神都不屑,拿着自己的手机走了。
翌日,吴知枝大早上的就在教室里打瞌睡。
瞌睡虫袭来,挡都挡不住,她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最后,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
陆焉识的表情,是从头到尾的冷。
他就像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不与人打交道,也不学习,就那么整天双手插在衣兜里,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木发呆。
“知知。”前头的蒋青弈又扭过头来骚扰吴知枝,“大早上的你就这么困?是不是昨晚做贼去啦?”
吴知枝没搭理他。
蒋青弈从书包里拿出那本《那小子真帅》,“这本书我看完了,昨晚通宵看的,实在太精彩了,我现在觉得泉思涌现,灵感爆棚。”
“哦。”吴知枝应了一声,伸出手,把那本《那小子真帅》接了过来,随手塞进卓斗里,继续睡觉。
“知知,你难道就不想听一下我的新灵感构思吗?”
“不想。”她歪着头,只想睡觉。
“知知,你不要这么无情嘛,你听我说啦,我的新小说打算写……”
“你闭嘴。”忍无可忍的陆焉识砸了手边的书,眼神阴冷,“每天都吵吵吵,你烦不烦?”
“我又没有跟你说话。”蒋青弈瞪他,但介于昨天的挨打经历,他有些忌惮这个浑身上下都透着煞气的少年。
“你是没跟我说话,但是你吵到我了。”
蒋青弈表情讪讪,但想了想,还是说:“新同学,你这脾气最好改改,否则在这里有的是苦头吃。”
这威胁听在陆焉识耳里,有几分色厉内荏,他冷笑了两声,轻慢道:“你管好自己的嘴就行。”
蒋青弈被噎得无话,只好退而求其次写纸条给吴知枝。
可吴知枝也不回,一接到纸条就揉了,连看都不看。
蒋青弈觉得很苦闷,空有一腔热血沸腾的灵感,却没有人肯听自己哔哔。
课上到中午,有个女同学来教室后门喊吴知枝,是个挺清瘦美丽的女孩子,长发规整在脑后,用一根粉兔发圈缠绕着,气质很清纯,“知知姐。”
闻言,吴知枝抬起手,从咯吱窝的细缝处看见门口的女孩,喊:“进来。”
清纯女孩走进来。
目光落在新来的陆焉识身上,愣了几秒,移开了视线。
看样子,是被陆焉识的美貌惊呆了。
吴知枝从桌斗里翻出那本《那小子真帅》,递给了她,“还你。”
“你看完了吗?”
“看完了。”其实没看,她只借了一晚,后来让给蒋青弈了,自己就没得看,本来还打算利用晚上送外卖的空闲时间看看呢。
“这么快啊。”女孩说着,低头翻了翻那本书,像是在检查书面,见书本依然完整无明显皱褶,她怜爱地抚了抚那本书,收起来了。
“嗯。”吴知枝说完,拿了一本大大的练习本给她,“宝研,作文你有空的话帮我写一下吧。”
康宝研看着手里的练习本,思忖片刻,点头,“行吧,反正我今天没什么事干,我帮你写。”
吴知枝露齿一笑,“谢了。”
康宝研莞尔,“不必,你是我姐姐呢。”
其实康宝研跟吴知枝同岁,只不过康宝研小了她一个月,两人高一是同班同桌,高二在隔壁班,因此友谊很是深厚。
陆焉识看着这一幕,觉得很奇怪,明明,吴知枝是个众人都能看见的奇葩,可为什么她的人缘好像很好?诸如长相不错梦想是作家的脑残蒋青弈,又诸如清纯美丽大方一看就是模范生的康宝研,还为虎作伥的帮她写作业,这交情,怎么看都匪浅。
可这两个人吧,怎么看,都无论如何不像是跟吴知枝这种小太妹同一路子的学生。
陆焉识看了吴知枝一眼,觉得这个奇葩物种越看越神奇了。
中午十二点四十分,还没打午自习铃。
班级里的时钟滴滴答答的转着,每一秒,都漫长得像是煎熬。
陆焉识觉得自己来到这里,就像是在坐牢,每天来学校就是为了等放学,然后一回家,就开始等天亮,浮浮沉沉,没有目标,也归不了岸。
忽然,班中闯进一个高大的男同学,手里拿着一根从扫帚上拔下来的木棍,直接冲到了吴知枝跟前,“知知……”
来人气喘吁吁,跟刚跑了好几层楼梯似的。
蒋青弈一下子站起来,“哥,你怎么来了?”
蒋南山是蒋青弈的同胞胎哥哥,两人长得十分相像,但幸好发型不一样,否则都穿着校服,就分不出谁是谁了。
蒋南山的头发染了板栗色,看着吴知枝,表情急切,“知知!”
兄弟两都有个共性,就是喜欢当知了,整天知知知的没完没了。
吴知枝顶着两个黑眼圈睁开眼睛,作晚送了半宿的外卖,到学校精神就顶不住了。
“你弟弟……”蒋南山大喊。
听到‘弟弟’两个字,吴知枝那双描着这黑眼线的眼一下子冷了,没等蒋南山说完,已经夺走了他手里的木根跑了。
☆、006 成绩很好的吴桐
蒋南山立刻追了出去。
蒋青弈也一改之前的懦弱形象,豪迈万丈的踩上自己的椅子,踏过吴知枝桌子,风一般飞跃出班级。
“……”陆焉识看着他留在吴知枝桌面上的大脚丫印子,表情有些失真。
这蠢货……
看样子,三人是去打架了。
陆焉识阴郁着脸,片刻后,趴在桌上睡了。
奇葩走了,知了也走了,终于可以安静的睡一会觉了。
与此同时。
高一年级三班,吴桐坐在自己位置上,看着眼前被人倒满了粉笔灰的饭盒,眼神是暗夜一般的死寂。
周围几个男生还在讪笑着,一边推搡着他的脑袋,一边嘲笑,“怎么不吃啊?哥几个给你加了点料,可好吃了,你吃吃看啊。”
吴桐没有任何反应,即不动,也不反抗。
就那么默默坐着,跟一尊没有人息的雕像似的。
“听人说,你是个弱智啊?”一个男生站在他旁边,口气很不怀好意的问着。
四周一片笑声。
那男生见大家都在笑,觉得倍儿有面子,又推了推吴桐的头,“你怎么不说话啊?是哑巴吗?”
吴桐仍旧没有反应。
可下一秒,班外就冲进了一道纤细身影,携了一股狠厉之风,一棍子打在了那个嘲笑吴桐的男生大腿上。
“我操你妈!”男生大腿吃痛,摔到了地上。
回过头,吴知枝立在阳光逆影处,烟熏妆,爆炸头,二话不说,一脚踹出,将他整个人再次踹翻在地上。
“操!”男生一连挨了两下,脸色都变了,暴怒着双眼对周围大吼道:“你们都是死的吗?看见我被欺负都不帮忙?!”
一群男生闻言,立刻围了上来,将吴知枝包围在其中。
而就在这个时刻,班外又连续冲进了两道修长的身影,是蒋南山跟蒋青弈,两人手里都拿着扫帚,来势汹汹。
男生们见状,都有点怵了,毕竟低年级的,都怕高年级。
“阿勇,是高二的蒋南山,怎么办?”一个男生在挨打的那个男生耳边问。
“蒋南山是谁?”阿勇看着眼前那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男生,除了发型,根本分不出谁是谁。
“他们说,他是高二的老大,在少林寺学过武功,打架很厉害的。”那男生回答。
听了这话,阿勇就不想在继续杠了,在学校里,低年级的学生总是怕高年级的学生,因为高年级的总比他们有人脉,要是对干火拼起来,没有胜算,还可能一次惹到很多高年级的人,以后,可能会像过街老鼠一样,天天挨打。
“你们是谁?我们又没得罪你们,凭什么打我们?”情急之下,阿勇只好随便找个借口。
吴知枝看着他,眼神冰冷,“吴桐是我弟弟,亲的,你说这关不关我的事呢?”
阿勇看了旁边的吴桐一眼,他依然看着那个饭盒,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说实话,这个吴桐确实是有问题的,他几乎一整天都保持着一个表情,并且完全不说话,光从直觉上判断,就觉得这人脑子有点问题的。
他来这里找吴桐茬,也不过是因为吴桐在走廊上撞到他,没有道歉,就每天过来滋事挑衅了,今天撕他作业,明天倒掉他打的开水,吴桐一概不反抗,任人拿捏。
可他怎么会知道,这个任人拿捏的废物背后居然还有人?
想了想,阿勇只能说:“不是我先挑的事,是你弟弟先在走廊上撞到了我,没道歉,我才来找他的。”
“撞了你一下,就得被你在饭盒里投粉笔灰?”
阿勇回答不上。
吴知枝一把拿过吴桐桌前的饭盒,“来,你不是说很好吃吗?你吃一口我看看。”
阿勇看着眼下那个装满粉笔灰的饭盒,实在没勇气吃。
只有傻子会吃这种东西。
当然,这个傻子指的是吴桐。
他不敢出声狡辩,又不敢太嚣张,只能低低地说:“他也没吃啊,大不了我赔一个饭盒给他。”
吴知枝伸出掌心,“三十,拿来。”
“我靠,这么一个饭盒要三十元,你怎么不去抢!”里面肉都没几块,全是鸡蛋跟红萝卜,就要收30块?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吃了这个满是粉笔灰的饭盒,二,赔我三十块钱。”
阿勇想了想,还是觉得好汉不吃眼前亏,掏出兜里的钱包,数了三十块钱出来。
吴知枝收了钱,表情里的煞气才散去几分,看着阿勇,眯着眼眸威胁道:“吴桐是我亲弟弟,以后要是在让我看见你欺负他,看我打不打折你的腿,还有,今后要是谁敢找吴桐事,我就算在你头上。”
“我靠,别人找他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谁知道找事的人是不是你叫来的?总之,我警告你,要是吴桐给欺负了,我就拿你开刀。”吴知枝说完,拉过一直沉默不语的吴桐,出了教室。
蒋南山跟蒋青弈两个来撑场子的看见吴知枝走了,也跟着撤了。
四人下了一楼,吴知枝带吴桐进了食堂,给他点了一个鸡腿饭,才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这个是可以吃的,你吃吧。”
吴桐的眼神这才像有了几分神采,但并不说话,低下头就开始扒饭。
蒋南山跟蒋青弈也坐了下来。
三人看着吴桐一个人吃饭,蒋青弈忽然就有点嘴欠,对吴知枝说:“其实吴桐这样的,应该去上特殊学校……”
话还没说完就被吴知枝瞪了一眼。
蒋青弈一愣,收住了话头。
“你别废话了,他成绩那么好,我们学校都肯免费收他,培育他,你操什么心。”蒋南山瞪他。
蒋青弈表情无辜,“我还不是看他可怜,在学校老是被欺负……”
吴知枝又瞪了他一眼。
“你闭嘴。”蒋南山拿了一瓶饮料堵着蒋青弈的嘴。
其实吴知枝跟自己的命运一样,都有一个令人操心的弟弟,只不过他弟弟只是二B了一点,而吴知枝的弟弟,从小就不爱不说话,也不爱理人,总之,一言难尽……
她的家庭情况又那样,注定她活成一个强势彪悍的女汉子。
☆、007 填语文卷的吴知枝
“刚才那情况,你怎么三十元就算了?应该揍他一顿,杀鸡儆猴,以绝后患啊。”蒋青弈跟蒋南山不一样,他是个很天真单纯的人,不懂得思考更深层次一点的问题。
吴知枝看他一眼,“要是把人打伤了,你觉得会怎么着?”
“请家长呗。”蒋青弈无所谓的往后一靠,背贴在椅背上,姿态懒散。
蒋南山忍不住打了他的脑袋一下,“死蠢!是会报警,然后上医院做检查,要赔钱。”
“……”蒋青弈挨了一顿批才反应过来,脸色有些纠结。
“要是打伤他了,至少要赔个几百元,不划算,而且还要面临被记大过或者退学的风险。”吴知枝玩着手里的钥匙扣,表情淡漠。要不是为了在学校里保护弟弟,她早就选择辍学了,因为现在她肩上的担子,远比读书更重要得多。
她弟弟,要说有问题,其实没问题,要说没问题,其实也有点问题。
从小就不爱说话,天生的自闭性格,可是去医院查,又说没有问题,不过吴桐虽然性格自闭,但成绩却极其的好,一年都不怎么说话,可考试却年年是年级前五名。
这就叫,人格上有缺陷,能力上天赋异禀。
吴知枝跟蒋青弈回来的时候,已经逃了一节语文课,连带着,在班主任的物理课上都迟到了五分钟。
班主任正在发月考卷,全班这次又是年级垫底,他刚在校长那边领了一顿骂,正邪火四溢,看见吴知枝跟蒋青弈两人姗姗来迟,忍不住咆哮道:“又是你们两!昨天被地理老师投诉,今天又逃课!还有没有学生的样子了?都想干嘛?啊?把学校当自己家了是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吴知枝跟蒋青弈两人站在门口,听见这话,对视了一眼。
蒋青弈说:“老班,你怎么了?更年期到了?”
班主任:“……”
全班窃笑出声。
随后教室门口的吴知枝跟蒋青弈走进来,表情一派自若,一点都不把班主任的怒火放在眼里。
全班哈哈大笑。
陆焉识忍不住黑了脸,这班主任……当到这个地步,他都替他累得慌。
刚才砸书本,还以为他要干嘛呢,结果是雷声大雨点小,三言两语就让学生给KO掉了。
班主任的心脏病都快犯了,但他向来是个懂得安慰自己的人,在心里默念:都是青葱小萝卜头,不要跟他们计较,不要跟他们计较……然后闭了闭眼,翻开试卷,跟没事人一样,说:“现在,大家都把试卷翻过来,看一下倒数第二道大题……”
班里没人翻卷子,也没人听他说话,都在叽叽喳喳议论别的。
至少陆焉识跟吴知枝周围的人都是这样,前面的学生还好点,大概还没被后边的乌烟瘴气所同化。
例外的,是吴知枝拉了下前边的蒋青弈一下,“喂,洋妞,去帮我问一下,刚才语文课都讲了什么?”
听见这话,陆焉识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没想到前面的蒋青弈还真的去问了,拉了拉他前面的同学,小声问:“刚才语文课讲了什么?”
那同学侧头讲了几句话,接着,传来一本笔记,还有一张模拟卷。
蒋青弈接了,往吴知枝这边递过来,“大致就这些,我也不太懂,知知,你自个琢磨琢磨吧。”
“行。”面对语文卷,吴知枝没了之前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竟然真的拿了一支笔过来,开始默默填题。
陆焉识:“……”
他没有看错吧?这个奇葩在填卷子?刚才她的物理卷他扫了一眼,万里江山一片叉,考了个大大红红的‘9’分。
下了课,她也破天荒的没有出去,坐在班里把那张语文卷填得密密麻麻的,让陆焉识再一次觉得她很神奇。
放学后,陆焉识依然独来独往,拉过书包,头也不抬的往教学楼下走。
但美丽的少年一直是吸人眼球的,虽然不爱理人,但那副空尘绝后的俊颜还是在校园里卷起了一场风暴。
有胆大的女生,甚至拦住了他的去路,一群人娇娇怯怯的挤在一起,又激动又热情的问:“新转学生,你叫什么名字啊?”
她们口中的新转学看了她们一眼,将一个大大的‘滚’字挂在脸上。
一群女生得不到他的回答,表情有些尴尬。
随后姓陆的那小子看都不看她们一眼,留下一个冷漠非常的背影走了。
女生们唉声叹息。
陆焉识从学校里出来,花了二十分钟走到舅舅家,然后看着那高大上的梨花雕大门,完全不想进去。
进去之后,是可想而知的无聊枯燥,他没有朋友,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唯一能面对的,就是电脑里面的华容道跟数独,他发现,去了学校是无聊枯燥,回到家里,还是无聊枯燥。
这个老城区,地就这么大,连个公园都没有,大把大把的时间,都不知道要往哪消耗。
漫无目的在路上走着,最终因为太冷,打消了他继续在外面喝西北风的念头,拐了个弯,想回家去,就看到了吴知枝家的‘老吴米粉店’。
吴知枝已经回来了,穿着件黑色马甲,蹲在门口的水盆前清洗猪牛等一系列内脏。
水盆旁边的水龙头开着,哗啦啦流下来的,都是冰冰的冷水。
她的手早已被冷水冻得通红,但是并没有因此停下来,双手浸泡在冷水里用刷子认真的清洗动物内脏,尖削的脸孔微微侧着,头,还是那个爆炸头,脸,还是那张烟熏妆的脸,只是那么一瞬,他居然觉得她的侧脸轮廓蛮立体的。
陆焉识看了一会,差点发了个抖。
被冷的,看她蹲在那里洗东西,就觉得很冷。
想起昨晚那碗回味无穷的美味米粉,他决定,今晚还吃这个,天色还早,所以吃完在回家吧。
抬脚,走到吴知枝跟前。
她看都没看他的脸,洗着东西,说:“不好意思,你来早了,我们五点半才开门。”
陆焉识抬手看了一眼表,“就差十几分钟了。”
☆、008 吴家的逆天基因
闻言,吴知枝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见是那个问题少年陆焉识,表情有几分意外,道:“你是来吃米粉的吗?”
“不然?”
“……”吴知枝愣了一下,“噢,那你坐一会吧,我处理好这些东西就给你煮。”
陆焉识没说话,走进去,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
吴知枝兀自把东西洗好,搬进了灶台的位置,开始切菜。
不知是觉得让他一个人坐着气氛挺尴尬还是怎么的,她突然喊起来,“安安,出来招待一下客人。”
“噢。”楼上答应一声,接着是哒哒哒往木梯下跑的声音。
她家的楼梯还是木的,陆焉识无聊的想着。
小碎花门帘被掀起,接着跑出一个穿着校裙的可爱女孩,头上还编着两条羊角辫,用两朵卡通小蓝花卡着,眼睛特别的灵动明亮,一看,就是个吸人眼球的美人胚子。
在看一眼在灶台上切肉的吴知枝,爆炸头,烟熏妆……
算了,不看了,倒胃口。
“咦~哥哥,又是你啊!”见到陆焉识,吴安安的心情显然很好,虽然这个哥哥总是黑着脸,但她就是觉得他很亲切。
陆焉识没想到吴安安还记得他,冲她点了下头,“嗯,还是你帮我点餐吗?”
“是的。”吴安安拿了一份菜单,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哥哥,你要吃什么?我们这儿的东西都很新鲜噢。”
陆焉识看了眼菜单,还是点了昨天吃过的莲藕玉米米粉。
“哥哥也可以试试牛杂米粉哦,很好吃的。”老成的吴安安将双手背在身后,做起了介绍。
听这小妮子的世故语气,陆焉识反应过来了,这女孩绝不是偶尔帮家里招呼一下客人那么简单,她一看就是经常帮客人点餐的,手法语气都很娴熟,在看一眼吴知枝,刀法也很娴熟,这一家子的……大人去哪了?
吴知枝切好肉,将不要的边角旮旯扔了,问吴安安,“安安,哥哥的单子点好了吗?”
“点好了。”吴安安拿着点菜单跑过去,“姐,跟昨天一样,莲藕玉米米粉。”
陆焉识不喜欢尝试新的东西,他吃惯了一样食物,就会一直吃下去,很不喜欢做改变。
“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写作业。”吴知枝把吴安安赶回楼上写作业,自己则拿过大勺子,舀了一瓢汤到边上的小煤气炉上煮米粉。
“对了,你是不是不要香菜?”吴知枝忽然问。
陆焉识意识到她是在问自己,从手机里的贪吃蛇游戏抬了下头,“嗯,不要。”
“好的,辣椒要吗?”
“加一点吧。”
“ok。”煤气炉上的火很旺,她炒着锅铲,娴熟的把米粉丢进去,表情一派平静。
陆焉识问了一句,“这是你家的店?”
“嗯。”
“就你一个人在弄这些东西?”意思是,这店你一个人管?
吴知枝看了他一眼,似乎是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并没有说下去。
陆焉识也觉得这个话题挺无聊,就不再说话了。
米粉煮好,吴知枝关上了火,把米粉端过来,说:“煮好了,你慢用。”
陆焉识没说话,拆了一次性筷子,吃。
这时候,店内又来了一个人,是吴知枝的弟弟,吴桐,他背着一个破旧的深蓝色书包,从一辆单车上下来,一言不发的进了店里。
有人从身边经过,陆焉识本能地抬了下头,吴桐的目光与他对上,一下子就自动偏开了。
这小子居然也长得很好看。
跟吴安安的脸孔有几分相似,但眼是细长的,面容有一种冷淡偏正经的艳丽味道。
这吴家,除了吴知枝以外,其他两个孩子都长得对得起观众。
这小子进屋后,吴知枝就叫住了他,“吴桐。”
吴桐慢悠悠扭过脸来,看着吴知枝,就是不说话。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吴知枝看了眼时间,八中是比较散漫的学校,除了高三,其他年级都没有晚自习。
吴桐不说话,就是站着。
店内此时没有客人,只有陆焉识一个人。
吴知枝走到柜台旁边,拿出了一张填得密密麻麻的语文卷,“帮姐批一下卷子。”
陆焉识坐在门口的桌上,眼角余光瞥见那张卷子就是她今天填的语文卷。
吴桐没说话,接了卷子就进屋了。
陆焉识突然就觉得,吴知枝填那张语文卷,是为了她弟弟,至于是要干嘛,他不知道。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来了几拨客人,吴知枝把吴安安叫出来,两人忙得陀螺转,而那个看起来明显比吴安安大很多的吴桐却始终没有出来帮忙。
忙得红红火火,蒋青弈过来了,人没到,声音先到,“知知,你们家的汤闻着好香啊。”
“别废话了,过来帮忙点单。”吴知枝随时扔出一本点菜单。
“哦,好的。”蒋青弈居然也不觉得突兀,接了点菜单就咬着棒棒糖去帮客人点单了。
忽然,他的目光与陆焉识对上,表情有几分诧异,“你怎么在这?”
陆焉识没搭理他。
吴知枝替他回答,“他来吃饭的。”
“噢。”蒋青弈绕过他,继续点单去了。
几张桌子同时下单,吴知枝忙得满头大汗,擦干净手,往头上缠了一条白布,大概是怕头发掉到汤里了。
这奇葩还挺有卫生意识的。
煮米粉是很快的事情,一碗接一碗,十几分钟就搞定了。
蒋青弈帮她端米粉到客人桌上。
陆焉识喊了一声,“买单。”
没人理他,人手不够。
陆焉识冷着脸,在喊一声,“买单。”
蒋青弈从边上经过,听到了这话,就是不搭理他。
陆焉识将筷子重重一放,沉着声音,“到底买不买单?”
蒋青弈依然忙着招呼着别的客人,罔若未闻。
陆焉识的耐心耗到了极限。
吴知枝突然接了一句,“十五元,你自己放桌上就行了。”
“没有零钱。”陆焉识的脸色依然不好看,如果蒋青弈是这的员工,他一定要投诉他。
“昨天不是才给你找过零钱吗?”吴知枝问,这时,她刚煮好了最后一碗米粉,端出来,放在一位客人跟前,来到了他身边。
☆、009 挺温暖
“丢家里忘记带出来了。”陆焉识有洁癖,不喜欢皱巴巴的零钱,觉得脏兮兮的,放钱夹里膈应。
“那行吧,你给我钱,我找给你。”
陆焉识拿出了一张百元大钞。
他是第一位客人,给了钱,吴知枝没零钱找,咕哝了一声,“又是一百的,你就没二十的跟五十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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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他说到这,又追加了一句,“不要给我那些破破旧旧的零钱。”
“……”什么毛病?吴知枝忍不住想了一句,走到灶台前,拉开钱柜,里面零钱明显不够,她去喊蒋青弈,“喂,洋妞,你身上有零钱吗?”
“没有,我没带。”
吴知枝拧了下眉,走回陆焉识身边,“这儿现在没零钱,要不这样吧,这一百你先拿回去,明天你带零钱到学校再还给我。”
“什么破店。”陆焉识吐槽一句,冷着脸,“这钱放在你这吧,以后我来吃饭或叫外卖你扣掉就行了。”
“也行。”如此,吴知枝就把钱收进了口袋。
店里这会都在吃米粉,没有多的客人了,陆焉识走出老吴米粉店的时候,看见吴知枝扔了一本厚厚的书籍给蒋青弈,“这会客人多,我要去洗碗,你帮我训练一下吴桐吧。”
“行。”蒋青弈接了书籍,去揉吴安安的头,“安安小美女,去叫你二哥出来。”
“没问题。”吴安安答应一声,跑进门帘后头。
吴安安走后,蒋青弈冲吴知枝娇滴滴的说:“知知,我肚子饿了。”
“要吃什么?报名字来,姐请你。”
“牛杂粉!”
“行,你坐在那里等一下。”
陆焉识走到门口,忽然脚步一顿,觉得吴家……挺温暖的。
他回到茶庄已经过了六点,今天是周五,舅舅家的孩子从寄宿学校回来了,一个十八岁的男孩和一个十六岁的女孩,男孩高三,女孩高一,算起来,这两人还是陆焉识的表哥表妹。
茶庄里,章宁在厨房里做饭,炊烟袅袅。
两个孩子在香樟茶几前跟徐少元聊天,他们捧着紫檀茶杯,言笑晏晏的气氛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个家很温馨,没什么矛盾。
陆焉识进了屋,没打算跟他们打招呼,在门口把鞋子踢掉,换了双拖鞋。
两个脾性乖巧的孩子看着他,眼里都有羡慕之色。
陆焉识长得很好看,而且,他家里非常非常有钱,跟他们这种小城市的家庭环境不是一个级别的,他是那种电视剧里面走出来的富豪人家的孩子,他们两曾去过一次陆家,住的是那种高大上的带泳池豪华别墅,光家里的佣人就有好几个,还有好多好多辆漂亮豪车。
一个只存在电视剧里的富家少爷亲戚,有一天居然寄宿在他们家了,表哥表妹看着他,眼里没有被忽视轻慢的生气跟尴尬,只有浓浓的崇拜跟钦慕。
“表弟。”
“表哥。”
徐言泽跟徐心夏同时喊他。
陆焉识瞅了两人一眼,没说话,迈开长腿上楼去了。
“焉识。”见状,徐少元皱眉,陆焉识真的叛逆得过头了,连长辈跟亲戚都不屑搭理,他拿着一个烟斗走过去,一只手揽住了陆焉识的肩,一副想跟他好好聊聊的样子。
“你别碰我。”徐少元的手刚搭到陆焉识肩膀上,他就皱了皱眉。
“怎么了?”徐少元瞅他,眼里带着笑,“舅舅碰一下都不行吗?”
今天两个孩子回来,徐少元不想跟他生气,稍微软了几分语气,对他说:“别上楼去了,你舅妈在做饭,马上就要开饭了,在这坐一会等一下吧。”
陆焉识跟他对视了一会,淡淡道:“我已经吃过了。”
徐少元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怎么在外面吃了?”
陆焉识没说话,他能跟他说两句就不错了,在问下去就是自找没趣了。
“焉识,你这样做就不对了,你知不知道,你舅妈最近一直在学做本帮菜,就是为了让你多吃一点,你怎么能自己在外面吃了才回来呢?”
“我没叫她学。”陆焉识的态度已经明显不耐烦起来,瞥了眼徐少元的手,冷冷道:“手别搭我肩上,拿开。”
“你怎么说话的?就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我跟你说,你要是言泽,我早上手打你了……”
陆焉识没听他的训,抬手拿开了他的手,兀自上楼。
“焉识!”徐少元在后头气急败坏。
陆焉识已经上了三楼,‘砰’一声将房门重重关上。
二楼是舅舅跟舅妈住的,有独立的小客厅跟书房。
三楼是孩子们住的,只有几个房间。
进了卧室,杂乱的房间已经被收拾干净了,不用想,就知道是章宁趁着他出去时替他收拾的,床单换了全新的灰色水洗棉,大概是怕他住不惯,他房间里所有的家具都是全新的,包括窗帘和电脑。房间也是之前徐言泽住的,带厕所的主卧,但为了让他住得舒服点,徐言泽搬到没独立厕所的次卧去了。
陆焉识坐在屋中的沙发上,用手捂住了脸。
其实他明白,舅舅跟舅妈对他很好,可是他同时更明白,两人对他这么好,是因为拿了他母亲的钱,他们都不理解他,只觉得他是个叛逆不懂事的大少爷。
这个世界,没有人理解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心夏上来敲门,声音软糯,“表哥,饭做好了,你下来跟大家一起吃吧。”
陆焉识在房里听到了,却没有任何回应,悄声无息的躺在床上,沉默不语。
“表哥,我跟我哥等下吃完饭要出去逛街买点文具素材,想问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陆焉识用手臂挡住了眼,依然沉默。
徐心夏在门口等了好一会,一直没有回应,便走了。
手机忽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没理,直到铃声响完在响起,他才慢腾腾接起,“喂。”
“焉识,是妈妈。”电话那头的徐曼开口。
陆焉识听到徐曼的声音,情绪一下子烦躁起来,他冷着脸说:“你还给我打电话干嘛?”
“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能适应吗?”
☆、010 大逆不道陆焉识
“你打这个电话,到底是为了关心我,还是有其他意图你自己知道。”
“我对你能有什么意图?”徐曼语气激动,“你是我儿子,我关心你是应该的。”
“免了。”
徐曼听了这话,不知道在想什么,安静了许久,慢声道:“我跟你程叔叔是真心的,我跟他商量过了,等我跟你爸离婚了,你就跟着我……”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谁都不跟,我也没兴趣知道。”说完,就掐断了通话,把这个刚刚跟自己联系过的陌生号码设成了黑名单。
他的联系人黑名单里面有好几个号码,都是他亲爸亲妈的,每换号码打来一个,就设黑名单一个。
设完黑名单,他满心的烦躁,每次只要接到他们的电话,他心中的烦躁就会如同风暴。
打开电脑,他开始疯狂的填里面的数独。
只有大脑不停的运转起来,他才能不想那些烦心事。
频幕右下角挂着QQ,他玩着数独,忽然,QQ邮箱噔了一下,提醒他有新邮件进箱。
陆焉识移动鼠标打开,里头是一张好友在美国音乐学院的照片。
附字:我跟J已经正式上课了,这里每天都教很多知识,我们学了很多,你过得怎么样?还有继续作曲吗?
陆焉识看着这段文字,突然就觉得心很堵,扭开了头,看向黑漆漆的窗外,红了眼眶……
说好三个人一起留学逐梦,他却半道被截胡失了踪。
第二天是周六。
八中需要上半天课。
陆焉识挎着个包,慢悠悠走在路上。
身边经过了一辆单车,又停下,回过头来对他说:“陆焉识,马上打上课铃了,要不要我拉你一程?”
陆焉识面无表情抬头,看见是吴知枝,不吭声。
吴知枝等了他一会,见他实在拽得不识好歹,就不理他了,蹬了单车就走。
本来好心想帮他一把,没想到这人这么目中无人,呵,她不爱管闲事,更不爱热脸贴冷屁股!
陆焉识到了学校,果然,门口有几个老师在守着,预备等铃声响起就开始扣那些迟到的和没戴校章的同学下来写检讨,不过也不止检查迟到和校章,还突击奇装异服和披头散发的,所谓发不压眉,不烫头,不染色,不化妆,不穿高跟鞋等等……
就光不烫头这点,吴知枝就毫无悬念得被截住了,一个教导主任厉声道:“同学,从单车上下来。”
吴知枝皱了下眉,依言下来,站在单车旁边。
“你这头发怎么回事?”教导主任问。
“主任,我这卷发这是天生的。”面对教导主任,吴知枝并不是很害怕,大概是习以为常了。
“天生的?”
“是的,主任,你要不信的话可以凑近一点看,我的头发每一根都是卷的,我妈也是这样,你不信就打电话去问问我妈妈吧。”
陆焉识在听到‘妈妈’两个字时候,上课铃声就打了,他还没走进去,校章也没戴,当场被扣了下来。
“站住同学,你的校章呢?”教导主任分神去拦陆焉识,扶了下眼镜,眼神凌厉。
“没戴。”他轻描淡写开口,一点都不怕。
教导主任没想到他居然连借口都不屑找,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当场黑了脸,“那就现在回去拿!”
“那我请假吧。”
“什么?”教导主任没听懂。
陆焉识大逆不道地重复道:“请假,今天的课不上了,听懂了吗?”
静默。
校门口几个迟到的学生跟查岗的老师静默成一片,也包括吴知枝,她没想到陆焉识这么拽和犟,其实学校门口的主任跟考勤老师都不是很严格,只要跟他们说几句好话,他们训一顿就会放人的。
可因着陆焉识拽上天的态度,教导主任立刻咆哮起来,“你给我到教导室去写检讨!”
陆焉识的表情淡定,根本无所谓。
教导主任气得直哆嗦,怒气昂扬的将七八个迟到的学生一起连坐,“你们也一起去!写检讨!”
一群被连累的,吴知枝是最可怜的,她只是因为仪容仪表有问题,忽悠几句能蒙混过去的,偏偏这个陆焉识,哎,碰到他就没有好事……
一行人进了教导处,早自习时间,领导们都巡校开会去了,办公室里没有人。
教导主任让一群人围在茶几前面写检讨。
吴知枝把书包垫在屁股下面,坐着,手里捏着笔,不会写仪容仪表的检讨,她叹了口气,对坐在边上喝茶的教导主任说:“哎,主任,我这头发是天生的,也要写检讨吗?”
“你的头发是天生的,那你的妆容呢?别告诉我这也是天生的。”教导主任敲桌子。
“这倒不是,我的眼线是纹的。”
“……”
几人忍不住窃笑。
教导主任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吴知枝,从下个星期一开始,你要敢在化这个妆容,我绝对请你家长过来。”
一句话请家长就让吴知枝消音了,半响后,她像是想通了,低下头默默写检讨。
陆焉识那大逆不道的货倒是没在闹腾,安静地把检讨书写好了,搁在边上,默默撑着下巴发呆。
教导主任望着他:心想哟呵,我叫你来办公室写检讨,你倒搞得自己像是来休假的,表情一片安逸。
当下扯过他的检讨书,浏览一番,实在找不出什么毛病,怒得一拍桌子,“早自习都快结束了,你们几个都写好了没?”
众人吓了一跳。
一个同学说:“还没呢,主任,我不会写。”
“不会写你敢迟到?以为我天天这么好说话会放过你是么?呵,你给我写,写不出今天别回去上课了!”
同学低下头,垂头丧气。
又片刻后,三个同学一起交了检讨书,教导主任拿过去一看,气沉丹田,随后,咆哮起来,“你们三当我是傻子呢?三个人写得一模一样,滚回去,重新写!”
三个人唉声叹气。
吴知枝被这一幕都弄得紧张了,看来教导主任今天是气狠了,用手肘碰了下旁边的陆焉识,小声说:“喂,我不会写检讨,能帮我写一下吗?”
☆、011 请他吃鸡翅
陆焉识瞅了她一眼,好像在说:“你在问我?”
吴知枝眼神求助,“拜托了,也是你那么大逆不道,我才被抓住的,要不是你,我早在教室里上课了。”
陆焉识看着她一声不吭,几秒后,直接扯过她手里的白纸,笔走如飞的写了起来。
吴知枝心中一阵安慰。
哈,看这笔走如飞的从容模样,就知道平时肯定没少写检讨。
大概几分钟之后,一张写了上百字的检讨递了过来。
吴知枝看了一眼,写得这么快,不会是跟他刚才那张检讨写得一样吧?她有些担心地问:“跟你前面写的那张应该不一样吧?”
“不一样。”他回答,眉色冷淡。
吴知枝这才心满意足,签下自己的名字,交到教导主任那里。
教导主任接过,瞥了她一眼,把检讨书收了,说:“头发去想个办法弄直了吧,一个女孩子家,天天浓妆艳抹,像什么样子?”
吴知枝说:“主任,我这头发真是天生的,你看那些黑人,他们也是卷头发啊,你这么要求我,就是一种歧视,头发卷和直的歧视,知道吗?”
教导主任不想理会她的谎话连篇,虎着张脸,没有鸟她。
吴知枝又不怕死的说了一会。
终于,熬到早自习下课,教导主任无可奈何,象征性的训了几句,就把几人放了。
从办公室出来后,吴知枝没马上回教室去,而是去了食堂,买了三个包子一根鸡翅,边吃边走进教室。
陆焉识见她拿着裹着黄金脆皮鸡翅边走边啃着进来,俊脸又黑了。
倒是蒋青弈说了一句,“好香啊,知知,有没有我的份?”
“想吃自己去买。”吴知枝无情的拒绝了他,把一瓶苹果醋放在陆焉识桌上,“刚谢谢你了。”
不过要是知道教导主任熬到早自习下课就会放人,她就不去求陆焉识了,现在还欠了一个人情。
她最不喜欢欠人人情了,不自在。
陆焉识看了那瓶饮料两分钟,随后盯着她的脸,眼珠子一动不动。
吴知枝手上还拿着那根啃了一半的鸡翅,见他杀气腾腾地盯着自己,有些莫名奇怪,“难道,你想要鸡翅?”
“……”
“可是我只买了一根,你要想要的话,等下节课下课了我再去买给你。”
说着就把他桌上那瓶苹果醋拿走了。
“……”陆焉识忍无可忍,啐了句,“神经病。”
吴知枝听了这话,皱了下眉,继续啃鸡翅。
那香喷喷的味道一直往陆焉识鼻尖钻。
他闭着眼睛忍了几秒,终于忍不住了,再次开口,“你能别老是在上课时间吃这些味道大的东西么?”
“你是说鸡翅吗?”
“……”陆焉识耐着性子,“我是说,所有味道大的东西。”
“当然不行了,不吃早餐我会低血糖的。”
“……”妈的,在聊下去他会觉得侮辱了智商。
啃完鸡翅,吴知枝开始吃包子,吃到一半,桌子被前面的蒋青弈用力怼了一下,“知知,老班在后门口看着你。”
吴知枝闻言立刻把吃了一半的包子兜袋里,塞进书包。
陆焉识在睡觉,被蒋青弈怼了一下桌子,醒了,睁开眼,瞳孔深处一片烦躁。
抬脚,把桌子往前一踢,撞在蒋青弈背上。
“操!”蒋青弈顿时怒火中烧,扭过头来,“新来的,你干什么?”
“你他妈是小儿多动症是不是?叫人就叫人,老推桌子做什么?”
“……”蒋青弈表情无辜,“妈的,我这是提醒知知。”
“好了,你们两,能别吵了吗?”吴知枝翻了个白眼,看向陆焉识,“老班确实来巡班了,他刚才就站在后门那里,你在睡觉,我在吃东西,都被他看见了,等下他肯定要找我们谈话的,你就别老是那么气冲冲的了,洋妞怼桌子,不过是想提醒我们老师来了而已,又不是故意的,你这样做,太不讲理了。”
陆焉识听完,阴郁地瞥了她一眼,但没有下一个动作了,显然是把她的话听进耳里了,重新低下头,继续睡。
蒋青弈也扭回头去了,开始给吴知枝写纸条。
吴知枝这次倒是看了,上面写着:这个人真讨厌!
吴知枝看着这纸条,在看蒋青弈那副敢怒不敢言的小白兔样子,忽然就忍不住笑了。
陆焉识睡着睡着,突然觉得有人在拉自己衣角。
扭过头,吴知枝递过来一个香喷喷的炸鸡翅,他这才发现,已经下课了。
“呐,你不是说要鸡翅的吗?我给你买来了。”
“……”他什么时候说要鸡翅了?不过闻着那香味,还真有点饿了。
犹豫片刻,他伸手接了过来,掀开透明袋,随便咬了一口,顿时满口烫烫的肉香,在这个刺骨的深冬里,别样的美味好吃。
吴知枝见他吃了,笑了一下,坐下,拿出那瓶苹果醋,打开。
陆焉识以为是给自己的,伸手去接,却见她自己喝了一口,满足地“啊”了一声。
陆焉识的手伸得太明显,还没来及收回来,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吴知枝见了,就知道他误会了,噗呲一声笑了起来,“你刚才不是不要苹果醋的吗?”
“……”他又什么时候说了?
吴知枝看了他一眼,“不过这个我喝过了,你要想买,下节课我去帮你买,但钱你要自己出,可以从放在我这的一百元里面扣。”
“……”他拿纸擦嘴,说了句,“你记得住我还剩多少钱?”
“当然,我记性可好了。”
他没在说话,咽下嘴里的鸡翅。
吴知枝说:“是这样的,想跟你说件事。”
他用眼神询问她。
吴知枝指了下前头蒋青弈的空位,“就是洋妞的事,其实他人很好,你没必要对他这么敌意,他只是有点二,但很仗义的,你以后跟他认识久了,就会明白他人很好的。”
“呵呵,我不缺朋友。”
“不是,我不是让你做朋友,我是说,你能不能别老跟他吵?大家坐在前后桌,就是缘分,没必要每天把自己过得打打杀杀跟小流氓一样吧?”
“……”他顿了下,说:“你这发型就挺流氓的。”
“……”
“不过这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