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真是天生的?”
“当然不是!”
☆、012 陆焉识的不合群问题
这头发怎么可能是天生的?
她刚想说话,上课铃就打了,闹哄哄的人一哄而散,都回座位上去了。
老班咯吱窝下夹着本教科书走进来,他们班这个班主任是教物理的,整个人温吞吞的,架着副无框眼镜,喜欢穿格子衬衣和驼色西裤,气质和面容都柔,除了偶尔被校长训几句有点炸毛外,其他时候都没什么脾气。
因此,他虽然是老班,但在班里并没有什么威望,应该说,他们班唯一怕的,只有那个外表美丽嘴巴却不饶人的数学老师秦霜。
老班一进来,就是点名。
众人嘻嘻哈哈,除了点到名的说声‘到’,其他的该干嘛干嘛。
有的在看言情小说,有的在剪头发开叉儿,更胆大的,双手躲在下边跟同桌打牌。
陆焉识前面的那洋妞就在跟同桌打牌,而左边的吴知枝,伸了只手在给自己涂指甲油。
陆焉识看了那深蓝色指甲油一眼,在看讲台上的老班,拿着本教科书在那自我陶醉的讲讲讲……
这哪里是上课?
这简直是欢乐聚会!
陆焉识表情难看,瞅了眼自己的物理书,翻都没翻开,眼神又瞅到吴知枝身上去了,那指甲油不用猜就是很廉价的,因此有一股很难闻的刺鼻味道,他忍着恶心冰冷冷说:“你能别在这里涂这个么?”
“为啥?”她瞅过来,眼睛亮晶晶,“这多好看?”
“好看?”陆焉识蹙眉,怀疑自己听错了,“这种中毒一样的颜色你觉得好看?”
“你不懂欣赏。”她微笑,把手指凑过来给他看一眼,“李莎新买的指甲油,多好看?”
李莎,就坐在吴知枝左边,中间一条过道之隔,打扮跟吴知枝差不多,但没烫那个脑残的爆炸头,也不敢从家里明目张胆的化妆来学校,而是把化妆品都带来班级,每天早自习就对镜贴花黄,臭美不偿命。
“拿开,恶心得要命。”陆焉识表情嫌恶。
吴知枝便把手伸了回去,自己看着,欣赏一番,然后还好心情地吹了一口。
“你能擦这个?”他忽然问。
“什么?”吴知枝没听懂。
“你晚上不是要洗东西煮东西的吗?”
“哦,不耽误,晚上放学之前我洗掉就是了。”
“……”他无话可说,戴回了MP3的耳机,专心听歌。
现在的心情已经不如第一天那么烦躁了,大概就是人的适应能力吧,就算在烦躁厌恶排斥,也得接受事实。
下课后,老班点名,“吴知枝”“许文静”。
点名吴知枝不奇怪,她早上迟到,被教导主任逮住,写了检讨。这会消息传到老班那里也正常,按照惯例,老班是得跟她谈谈的。
但点名许文静就有点奇怪了,她是班级里少数不同流合污的乖乖好学生,担任女班长一职,对老师的话向来奉为圣旨。
吴知枝起身前,看了陆焉识一眼,心想奇怪了,这小子早上也迟到了,还大逆不道顶撞了教导主任,为什么他就没事?
原因当然是陆焉识的舅舅做了上级的疏通工作,导致大家对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在私下里想办法让他合群,毕竟,在学校不合群即让老师头疼,又容易被同学孤立。
老班这会找两人,就是为了陆焉识的‘不合群’问题。
“老班,找我啥事?”一出教室,吴知枝就主动笑嘻嘻开口。
老班瞅了她一眼,故意试探她一声,“啥事?你做了啥事你自己心里没底啊?”
“我是无辜的。”她立刻条件反射的伸冤,表情生动,“教导主任抓的是我仪容仪表的问题,可我这头发是天然的啊,无添加无后期烫染啊老师,你要相信我。”
“还演上了是不?我说吴知枝,你非得这么油嘴滑舌吗?”老班斜眸,“你这头发,最好是去搞直了,我都让教导主任找过好几回了。”
“天然的……”吴知枝可怜兮兮求情。
老班皱眉,“我不管你这么多。”
说着三人进了教导处,许文静一路沉默,到了教导处里,也是笔直地站在一角,老师没说话,她坚决不先开口说话。
吴知枝一进来,就先看看秦霜在不在,老班点名的时候她最怕的不是要跟老班谈话,而是怕进教导处碰见秦霜,要碰见秦霜那得受上几十分钟的思想教育课以及写上一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保证书,谁受得了这种极刑?
不过幸好,秦霜不在,所以吴知枝的情绪一下子放飞起来,聒噪的烦着老班,“我早说了,您老要不信打电话给我老妈好了,我老妈也是这样的发型,还有,早上在班里吃鸡翅那是我不对,但我当时饿了,老师,我有低血糖,早餐不吃的话会晕到的,所以,我认错,但是我无法改啊,因为我低血糖,老班你也体谅体谅我……”
“行了行了,你别给我长篇大论了,今天把你跟文静叫过来,不是为了你那点混账事。”
吴知枝愣了一下,“那是为了什么啊?”
“陆焉识。”老班瞅两人一眼,视线先落回吴知枝身上,“你这同桌我跟秦霜研究过了,他是重点校转过来的,成绩非常优异,我不希望你影响他。”
“什么意思?”吴知枝没懂。
老班说:“上课时间,你尽量别搞小动作影响他学习。”
“……”吴知枝无语,这老班,到底知不知道陆焉识每天上课都塞着耳机啊?她能影响他?恐怕说话他都听不见吧?蹙着眉头说:“要不这样老班,你给他换个位吧,我们那片位置你也知道,乌烟瘴气的,他坐我们那肯定好的影响没有,坏的嘛……”就一箩筐。
“那不成,你数学老师不同意。”
“……”靠,又是秦霜,为了让她重拾学习,简直是物尽其用!
“其实你跟他同桌也挺好的,你以前成绩不错的,要是你们两坐在一起,说不定你受点影响,就会觉得学习其实也挺有乐趣的,还有文静,你过来,老师跟你说,陆焉识现在转学过来了,就是我们班的一份子了,你平时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多关心一下他,或者说,可以邀他一起学习,他成绩挺好的,在我们年级应该能拿个前五,你要是能跟他组成一个学习小组那就更好了……”
☆、013 吴妈妈出现
吴知枝听着老班的话,想了下陆焉识那只谁账都不买的暴力刺猬,觉得老班这想法绝对是异想天开。
果然,课间休息时许文静就拿着张卷子过来虚心求教了。
“这位同学……这道题,你会不会做?”许文静是典型的乖宝宝学生,性子又软又弱,手里握着笔,指在卷子上不敢抬头看戴着耳机一脸煞气的陆焉识。
陆焉识连看她一眼都没有,保持着那张如丧考妣的俊脸,从头至尾没抬过眼皮,更没有说过话。
上课铃声很快响起,许文静等得有些着急了,终于,轻叹一声,带着考卷失望离开。
老班的学习小组计划,短短十分钟就胎内夭折了。
吴知枝瞅了陆焉识一眼,就说这货不好搞嘛。
陆焉识平静地坐着,大概过了几秒钟,突然抬起手,把眼前一张卷子给撕掉了。
吴知枝看着他的举动,在看下他的脸,眼底隐隐流动而起的戾气,表明……他正在生气。
是了,别扭而叛逆的少年经常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生气方式。
他此刻肯定是猜到了许文静的行为是老班的旨意,心里不屑被关心,冷冷嗤嘲一声,“呵,一群自以为是的傻比。”
这话怼的当然是老班。
叛逆的少年,眼里最反感的对象就是老师跟长辈,觉得这批人成天吃饱没事干管天管地管空气。
下课铃声一响,班级顿时一片乱糟糟。
周六下午不用上课,所有人都跟放飞了一样对周末的安排侃侃而谈。
吴知枝弯腰把桌斗里的东西都收拾出来,一一装进书包里,蒋青弈问她:“知知,你下午在不在家?”
“不在。”
“干嘛去?”
“要去拍摄……对了,你下午要没事的话,帮我去家里训练一下吴桐吧,我这两天都没空。”
训练吴桐?
这几个字陆焉识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转眸看了下吴知枝,她弟弟为什么要训练?难道有什么问题?
吴知枝见陆焉识在瞅她,回了个笑容,“周二见。”
周二?
为什么是周二?难道下周一不用上课么?
陆焉识觉得这个奇葩的话很病语,随后看着她把那个目测二十几斤重的书包背在身后,更加确定了她有病的事实。
高中生课本素材繁多,一般同学都会把大部分书放在桌斗里,只带一部分要用的东西回家去。
但吴知枝周六却会把所有东西都带回去,扛着二十几斤书的这个做法让陆焉识很鄙视,忍不住说了一句,“这破玩意谁稀罕要?”
吴知枝看他一眼,“你不懂,我弟弟要用。”
陆焉识想说你弟弟个高一狗看高二的素材干嘛,但嘴动了动,还是没有说,他不是多事的人。
拎了自己的包,穿过后门时,发现很多脸孔不熟的外班女生趴在窗户上小心翼翼的观察他,一见他把视线投过来,纷纷激动尖叫,“好帅!”
神经病!
陆焉识烦躁地皱了皱眉,下楼离开。
下午,陆焉识在房间里玩了一下午电脑,期间徐言泽来敲门,约他去打篮球,他没搭理,甚至应该说,他就一动不动坐在皮椅上,用一个冷漠的背影告诉徐言泽,“我不去”。
晚饭时间,陆大少爷又饿了,从电脑前离开,依然是潇洒拿起钱包,手机,下楼出门找饭吃。
徐少元对他的冷漠已经见怪不见,不再那么怒气冲天了,只补一句,“不在家里吃饭的话要跟舅妈说一声。”
陆焉识脚步一顿,依然拒绝了说一声的提议,推开玻璃门离开。
徐少元吸着烟斗摇了摇头,“哎,现在的孩子……”
想他原是个最注重仁孝礼仪的人,可到了陆焉识这里,真是什么都狗屁不通,硬的他不怕,软的他不接,就打定主意把你们一家人隔绝在外,任你们做什么努力跟关心都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陆焉识出了门,在外头溜了一圈,天冷,十来度,他没兴趣喝西北风,就近选了隔壁横街的老吴米粉店解决晚餐问题。
附近几家吃饭的店他都轮流试过了,都不太对胃口,甚至应该说是吃过一次就不会去第二次了,只有吴知枝家的米粉店让他回味无穷,总吃完了还想吃,可去的次数多了,就有点不好意思。
他来到这个小城市也就一周多,可从第一次吃过后就天天报道,脸都混熟了,平时没事路过他们家的时候都感觉难为情。
不过为了自己的胃,犹豫两秒钟,就去了。
进去后,他发现今天的老吴米粉店格外不一样,因为处理内脏和肉的人从吴知枝换成了吴桐,他沉默寡言的洗着东西,半天没眨一下眼睛。
陆焉识进去,他不招呼,也不问话,把东西往旁边一放,带着手套走去拉门帘边上的铃。
应铃而出来的,是可爱灵动的吴安安,还有隐隐约约的粤剧声音。
这是一种古老是戏剧,一般只有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听,这证明,吴家是有长辈在的,只是这个长辈的年纪是多少,就不好推断了,吴安安看见陆焉识,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笑成了漂亮的月牙,“哥哥,你又来吃饭吗?”
陆焉识身形一顿。
什么叫又?真是不会说话。
“嗯。”他脸色闷闷的坐下,看了眼回去洗食材的吴桐,直觉这个人应该是哑巴,但这不关他的事,他并不关心,拿着菜单点了份,“莲藕玉米粉”就望着外头的来来往往的车辆开始听歌了。
“妈妈,有客人点东西了。”吴安安掀开门帘喊了一声。
在这吃过几次米粉的陆焉识听到‘妈妈’这个词汇,才反应过来,原来吴知枝真是有妈妈的。
可是等这个所谓的‘妈妈’出来后,陆焉识才真真正正的愣住了。
这个妈妈,是坐在轮椅上的,双腿截肢,而且面容长得有点奇怪,鼻梁低到几乎没有,左眼也有些奇怪的向下划拉着。
这是一张看起来极其不对称的奇怪面容。
不是丑,是不对称。
陆焉识一下子就意识到,这大概是一张长期被家暴的脸,鼻梁被打塌了,导致看起来跟没有一样。
这一刻,他搞不清楚自己心里的想法到底是堵,还是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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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透:吴知枝爸爸是个渣男渣男渣男!
这也是导致了吴家孩子个个都有点怪异的关系。
以后更新改为凌晨十二点05分,因为序序喜欢早发,哈哈哈!
☆、014 令人熟悉的女模特儿
吴妈妈坐在轮椅上,被吴安安推到灶台里面去,出声问陆焉识,“你有什么不吃的吗?”
她的声音很温柔,头发也并不是吴知枝说的那种爆炸头,是一头乌黑长发,只是长发的底下隐隐有几撮空白,那是被人故意恶意揪掉的关系,陆焉识本不想那么失礼的盯着她的面容和头发看,可是这种面貌在人的眼里的就是特殊的,不由自主引人瞩目的。
他看了一会,才回过神来,“我不吃香菜。”
声音不由自主的轻了一些。
吴妈妈微笑,开火,给他煮了一碗莲藕玉米米粉,她并不像那些聒噪的中年大妈一样爱说话,煮完了米粉,就被吴安安推回里屋里去了,不知道是不喜面对外人,还是因为本能的自卑想躲避众人的视线。
米粉是吴桐端过来的。
陆焉识拿一次性筷子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第一次,不再吐槽这破店迟早倒闭,也不在心里说这家伙肯定是个哑巴。
他原以为这是个奇葩之家,却不料,是一个不幸之家。
是啊,吴知枝奇装异服加叛逆,吴桐孤僻寡言,吴安安老成懂事,这三个孩子的性格怎么看,都是不幸家庭影响出来的。
只有吴安安的性格看着稍微正常一点,但吴安安也老成圆滑得让人心疼。
很明显,这个家应该是没有爸爸的,就算有,凭着吴妈妈的面相来判断,也知道是个爱动手的暴力垃圾。
他今晚的心情有些唏嘘感慨。
可谁家没有点糟心事呢?千人千种苦,正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周日早上,陆焉识抱着枕头在谁家,眼底子底下一片红红的紫外线。
窗户外是熙熙攘攘的早市叫卖声。
大清早的,吵死了人!
陆焉识烦躁的搔了下头,睁眼,外头阳光正烈,斜映在他床上,照得他整个人像是被渡了一层金光。
他“操”了一声。
昨晚忘记拉窗帘了。
怪不得那么吵。
陆焉识住在三楼,床的前面就是四扇大窗户,要是晚上睡前忘记拉窗户,第二天准保被热烈的大太阳照醒。
他坐起来,起床气让他心里烦得要死。
走去拉窗帘,看到外面的马路两边集聚了不少卖菜卖水果卖早餐的小贩,这就是小城市的早市,五六点开始,九点准时结束,九点要不结束城管就出来抓人了。
陆焉识舅舅的家在繁华的商业街,早上有人摆早市正常得很,章宁还喜欢这时候出门买点农家小菜跟打点早餐给孩子们吃,今天也不例外,章宁买了几份羊汤面回来,就开始楼上楼下地喊人。
“吃早餐了,焉识,言泽,心夏,你们快下来吃早餐了。”
“嗳!”徐心夏在房里应了一声。
“来了。”徐言泽也揉揉眼睛,从卧室里出来。
这两个孩子,都是那种会早起背英文单词的优质模范生,只有陆焉识一个人还赖在床上,不想起来。
“焉识呢?他起来了吗?”章宁在楼下问两个孩子。
两人对视一眼,徐心夏说:“表哥还没起来。”
章宁摇摇头,喊徐言泽,“言泽,你表弟还没下来呢,你怎么能先吃你?去叫他下来,不然面要糊掉了。”
“哎呀,他不会听我们的。”徐言泽无奈开口,“他根本不搭理我们,难道你没发现吗?”
章宁脸色不好看,“你去就是了!”
徐言泽无奈,只好爬上三楼敲陆焉识的房门,“表弟,吃早餐了,吃面,你再不下来面要糊掉了。”
陆焉识其实已经醒了,立在窗前看着外头的早市,就是不开口说话。
“表弟?”徐言泽又敲了敲门。
“我不吃。”陆焉识烦他老敲门,应了一声。
“你不吃面就浪费了。”
“那就浪费。”他根本不领情。
徐言泽心情憋屈,靠着门板吐槽了一句,“你就是没别苦过。”说完掉头走了。
陆焉识一动不动的站在窗前,脸色什么表情都没有。
中午,陆焉识从家里出来,他吃不惯章宁做的本帮菜,不地道,不好吃。
不想折磨自己的胃,他宁愿出去吃。
独来独往的离开,换回了章宁一阵长吁短叹。
今日是周日,无所事事,所以陆焉识打算去一趟新城区,顺便买双鞋子。
他到隔壁的银行取了点现金,顺便看了下余额。
剩下四万两千三百七十五块零四毛。
许曼给的卡已经被她停了,他现在卡上的钱是他自己赚的,当初作曲买断的钱。
看了那笔钱许久,点了退卡,转头离开。
由于钱没剩下多少,他打车到了新城区后,考虑了一下,并没进百货店去买鞋子,而是去了街上的运动店里,随便挑了一双三百多的白色运动鞋。
平生还没穿过这么便宜的鞋子,他站起来,在店里走了两步,觉得鞋子脚感还行,算柔软,就买了。
接着去看了一场电影,吃了顿饭,就打算打道回府了。
他现在剩的钱不多,不能像以前一样胡乱挥霍了,不然不出几天就得低下高贵的头颅去求徐曼给他钱。
马路边上的玻璃橱窗里摆着个男士手表,他看了一眼,退后两步,望向门口的牌子。
写着江诗丹顿,然后他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虽然看上了,但是没钱,所以算了,他并不想为了一个表去跟那对渣父母打电话。
也许是渐渐习惯了小城市的节奏,他不再那么烦躁了,看着路两旁蹲在树下下棋的老大爷也觉得挺悠闲的。
经过广场一道大型壁画的时候,陆焉识停下了脚步。
那儿有人在拍服装照,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稀奇的,是那个被拍的女模特儿。
女模特儿穿着一件宽松的浅蓝色毛衣,坐在一个红色信箱旁边,长腿压在一侧,露出底下那条深色牛仔裤。
摄影师大字型趴在地上冲她按镁光灯。
而她,慵懒迷离的笑望镜头,海藻般的大波浪卷长发垂在脸颊右侧,皮肤白皙,美艳不可方物。
这女模特儿长得很美,是一种令人怦然心动的美。
可陆焉识关注的不是这个,他关注的,是她的整体感觉。
奇怪了,明明没有从来见过,为什么会有一种异样熟悉的感觉?
总觉得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走近几步,想去确认一下自己到底认不认识这个女模特。
而正在拍照的女模特看着他越走越近,忽然瞪大了眼睛,一副很惊愕的样子。
☆、015 CD店的偶遇
随后女模特脸一偏,丢下一句,“我去上个厕所”,就一溜烟跑了。
陆焉识见她忽然跑了,就没有在跟过去,免得被人家当成图谋不轨的色狼。
他收回视线,拐了个弯,去边上的咖啡厅买了杯咖啡。
女洗手间里。
吴知枝十指交握坐在马桶上,双腿有些抖。
天啊!
她都跑来新城区拍照了为什么还会碰见陆焉识啊?还差点被他认出来了?这缘分,这默契,可以称得上是阴魂不散了。
上完厕所,她还磨蹭了好几分钟,才慢吞吞从厕所出来走回去。
露天广场的风挺大的。
吴知枝拨了下头发,左右张望,陆焉识已经走了,空荡荡的广场只有几只和平鸽在吃稻谷。
摄影师跟两个助手此刻已经休息了,坐在广场的横条椅上喝水,见她过来了,递了瓶矿泉水给她,“你也休息一下吧。”
“好。”吴知枝接了水,坐在摄影大哥旁边休息,呼吸缓慢。
摄影大哥问她:“这天气,你不觉得冷吗?”
“冷啊。”
“那干嘛不先穿上自己的外套?”他看她还是个孩子,觉得有点可怜,这天气,就穿着单薄的毛衣在拍照。
吴知枝反应过来,笑了一下,“差点忘了。”
说完就拿了自己的外套暂时披上,等会拍照的时候还得脱呢。
“还剩下多少件衣服?”吴知枝问摄影大哥。
摄影大哥去问旁边的助理。
助理查了下表格,“还剩二十多件,不出意外的话,天黑之前应该能拍完。”
“那明天?”
“明天还有一批新的,你还得请假一天噢。”
“好的。”吴知枝点头,也是特别好的运气,让她被这个品牌看上,成了他们的代言人,每期出新品只要没意外就让她在周六日过来新城区拍,对她这个在校学生算是待遇很宽厚了。
其实吴知枝一直都知道,她长得很漂亮。
曾漂亮得……让自己那个渣爸差点兽性大发染指了她。
所以,她不要这种漂亮,因为这种漂亮会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可这种漂亮,也可以为她带来较自由而高额的收入,因此,她只在平时掩盖了自己的漂亮,让自己做一个普通的小2b。
周一。
吴知枝没有来上课。
陆焉识趴在桌上,等一早上过去了,才意识到周六吴知枝说的那句“周二见”,原来真是周二见。
没有她在,周围安静了许多,蒋青弈不会主动骚扰他,其他人也受够了他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不想在对他冷脸贴热屁股。
也是,一个常年黑着脸,不对任何活物说话,看人只带讽刺的傲慢小子,就算长得再好看,人缘也不会太好的。
他把‘不合群’三个字发挥到了淋漓尽致,已经成功惹起了很多男生的不爽,但鉴于上次蒋青弈挨打事件,大家对他还是有几分忌惮的。
放学铃声一响,陆焉识抄起书包就走,独来独往。
教室窗外依然有很多慕名而来对他疯狂尖叫说着好帅好帅好帅的外班女生。
但他老人家就跟没听到似的,白色耳机往耳朵上随意一挂,隔绝全世界的噪音源。
不想那么早回去,陆焉识在路上漫无目的的走着,经过一家唱片店,扭头进去买了几张CD。
每张CD上想听的歌只有那么一两首。
全买了,觉得贵,不划算。
尤其现在没多少钱了。
不全买,又觉得回去后会遗憾。
他犹豫着,要放弃哪张。
要是以前,陆大少爷绝对没有这个烦恼,钱多到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钱,想买什么就刷卡,从不知道为钱烦恼是何物。
但现在……
他叹了一口气,刚想放下两张,就听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里面的歌曲如果不是都很喜欢的话,可以选择刻录啊,喜欢什么歌就下什么歌,歌曲全又价格便宜。”
身后一句话道出了他纠结已久的心声。
陆焉识扭头,往声音源望去。
画着烟熏妆的爆炸头吴知枝站在店门口,手里拿着个小型收音机。
两人对视片刻,石破天荒的,陆焉识开口了,“什么是刻录歌曲?”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吴知枝诧异,走进来,“就是刻你喜欢的歌曲啊,一张唱片可以刻二十首左右,可以全部选择你喜欢的风格歌曲,而且,刻一张只要3块钱。”
“这么便宜?”陆焉识被这个价格吓到了,翻了下手里的CD唱片背面,写着43元。
卧槽!
价格差这么多。
“这种唱片现在没人买的。”吴知枝小声在他耳边说了句,就把那堆唱片替他放回了原位,“死贵,而且都不知道是不是正版呢。”
“……”
“喜欢什么歌,抄下来让老板帮你刻录呗,几分钟就好了。”吴知枝扯过老板桌上一张纸,见老板一直在盯着她看,知道是坏了他生意的缘故,不太好意思,补了一句,“张叔,这我班同学,没什么钱的,看那些唱片,就是过个眼瘾而已。”
陆焉识:“……”
张叔不太满意,看了陆焉识一眼。
他生平还没被人用这么鄙视的眼神看过,陆焉识不知道作何回复,因为他现在确实不想买那种一张43元的CD了,面容有些僵硬,说不出话。
吴知枝被他这副别扭的样子逗笑了,转移话题似的对张叔说:“张叔,上次跟你买的收音机又坏了,你能帮我看一下吗?”
她把手里的收音机递给张叔,同时,也帮陆焉识解除了危机。
陆焉识在她身后瞅了她的背影一眼,心想这叫无知的,情商还挺高。
张叔接过吴知枝手里的袋子,拉开,鼓捣了一会,嗡声问:“这收音机买了很多年了吧?”
“没多久吧,最多三年。”
陆焉识:“……”
三年了还在用,也真是够节省的!
张叔没说话,继续研究了会收音机,才用螺丝刀把螺丝拧回去,“没办法修了,机子太老了,要不你在买一个吧?”
“那怎么行?这是我外婆的心爱之物。”
“真关心老人家就买个新的送给她吧。”张叔语气平淡,并不爱搭理她。
☆、016 去我家吧
吴知枝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她上前把收音机拿回来,装进塑料袋里,“那就谢谢张叔了。”
张叔没说话,点了根烟抽。
吴知枝带着收音机离开,陆焉识跟了出来。
她看着身后的人,表情有些意外,“你怎么也出来了?不是要刻录歌曲吗?”
“不刻了。”
“为什么?”
“看他不爽。”
“……”大少爷还真任性啊,吴知枝觉得有些好笑,“我们这小地方的服务态度就这样,要求太多,只会把自己给气死。”
“就看他不顺眼不想跟他买怎么着?我花钱还不能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了?”陆焉识斜瞅着吴知枝。
“……”就三块钱。
唱片店门口停着吴知枝的单车,她用钥匙开了锁,坐上去,问他,“要拉你一程不?”
陆焉识看了下她那个车后座,鄙视地说:“免了,我自己走回去。”
“哟呵,还看不起单车呀?”吴知枝微笑,也不勉强他,将收音机袋子放进车篮里,“那我走了,拜拜。”
“喂。”他顿了一下,忽然喊她。
吴知枝的单车刚蹬了一半,急急忙忙将两只脚踩到地上,刹住了车,险险摔倒。
陆焉识看着她那副惊魂未定的滑稽样,就想笑。
“干嘛?”吴知枝回过头来,浓黑的眼线在此刻看着挺凶神恶煞。
陆焉识还是看不惯她这幅非主流的鬼样子,稍稍移开了点视线,看向她挂在车头的收音机,说:“这东西给我看看吧。”
“给你看看?”吴知枝的视线也落在那个收音机上,刚想说干嘛,就反应过来他可能是想修,愣了愣,问:“你会修吗?”
“不知道,得先看看在说。”
吴知枝把单车调了个头,蹬回他身边,把那个收音机拿下来给他。
陆焉识接了就往书包里装。
“干嘛啊?”吴知枝不干了,不是要修吗?怎么要拿走?
“你看我的手。”陆焉识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
但吴知枝还是看过去了,空空如也,说:“没有东西啊。”
“你也知道没有东西了。”他冷淡回答,随后看她一副没听懂的样子,忍不住补了一句,“没螺丝刀我怎么拧开这个收音机研究啊?”
“……”吴知枝终于全明白了,笑着说:“哈哈,这个我刚才倒没反应过来,不过收音机你不能拿走的,这是我外婆的宝贝,等下我回家要是没带着收音机,我外婆会生气的。”
“你还有外婆?”
“当然。”
陆焉识沉默了片刻,问:“你跟你妈这边一起生活的?”
吴知枝愣了一下,随后敷衍一句‘哦’,就不打算在继续说下去了,转了个话题,道:“要不这样,反正我们家离得近,你去我们家的米粉店修吧,我们家有螺丝刀。”
陆焉识一想,反正没地方可消耗时间,就同意了。
“我拉你?”吴知枝第二次问。
陆焉识还是拒绝得很干脆,“不用,我自己走回去。”
两人一人骑车,一人走路,很快就到了老吴米粉店。
吴桐在门口的水池边上洗食材,吴知枝把单车停好,落锁,对身后慢悠悠走来的陆焉识说:“你随便找张桌子坐,我进去给你拿螺丝刀。”
然后人就进去了。
陆焉识到了,跟吴桐大眼瞪了会小眼,就没话说了。
一个不喜欢说话,另一个是根本不说话。
吴知枝拿了螺丝刀,很快就出来,递给桌上的陆焉识,“你看看吧。”
“知知,是谁来了?”门帘后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想必就是吴知枝的外婆。
她对里面喊了一声,“没谁,是修收音机的。”
在拧螺丝的陆焉识一脸无语:“……”
修收音机的?他?
呵,有这么帅的维修工吗?
“哦,那修好了没有?”门帘被掀开,走出来一位大概七十多岁的老人,头发已经白花,齐耳,用两根黑色发夹别在两边,衬着一头白发,反显得那两根波浪发夹很黑很黑。
吴外婆脸上已经长了不少老人斑,满脸的褶子,但精神面貌很好,穿着玉色碎花棉袄,迈着小碎步,口音软绵绵的,还算健朗。
“在修呢。”吴知枝回答。
陆焉识看见老人家出来,就看了吴知枝一眼。
吴知枝立刻说:“这我外婆。”
“哦。”陆焉识冷淡回答,勉强叫了一声,“外婆。”
一般叫法,就是跟着同学叫一样。
吴外婆点点头,走过来,见陆焉识把她心爱的收音机拆成了七八块,表情心疼得不行,“哎哟,怎么把收音机拆成这样了?”
陆焉识听了这话,表情尴尬。
他真想说:不拆怎么修?但看她年纪大了,不想说不敬的顶撞话,就没有说话。
“因为要修啊。”吴知枝替他做了回答,预感外婆要开始唠叨了,立刻眼疾手快的拉过她的手,想送她回屋里去,“外婆,你年纪大了,不要出来走动这么久,去屋里休息一下,等下收音机修好了我就给你送回去哈。”
“哎哟,没戏听好惨的咯,外婆的眼睛又看不太到了,模模糊糊的,总看不见你的样子,对了,你是知知还是安安啊?”
“……”吴知枝满头黑线,“是知知啊,外婆。”
“那是安安大,还是你大?”吴外婆又问。
吴知枝:“……”
陆焉识:“……”
这不是肉眼可见的么?一个十六七岁,一个五六岁,那个大哪个小还用问?
“我大啊,外婆,知知大。”
“哦,是知知比较大啊,外婆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哎哟,没戏听好惨的咯……”话题又绕回一开始,吴外婆唠唠叨叨的说着,被吴知枝送回了里屋。
在出来时,她抹了一把汗,坐到陆焉识旁边,“怎么样?能修吗?”
“在修。”他没说能修,只给了这么一句话。
吴知枝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那你慢慢修,我先去把东西切一下。”
陆焉识修了一阵,说:“也给我煮一碗。”
她眉眼一扬,“饿了?”
“嗯。”
“要吃哪种?”
陆焉识看了眼墙上的菜单,“牛肉的。”
“换口味了?”她挑眉看他。
“不想老吃同一种口味。”说完,低着头细细致致的修收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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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序在这里祝大家女神节快乐!
☆、017 所谓的训练
吴知枝去煮碗米粉给陆焉识。
很快,就到了晚间六点的吃饭高峰期。
客人一波接一波的来,今晚点餐的是吴知枝,煮的是吴妈妈。
时隔两天,在看到吴妈妈出现,陆焉识的反应还是有些不自然,可能人天生就是那样,明明不想做无礼的事情,可是视线就是会自然而然地落到她脸上的鼻梁去。
吴知枝察觉他的视线,冲他笑了一下,“怎么?被吓到了?”
“没有,我周六的时候已经见过你妈妈了。”
吴知枝笑了一下,面容显得很冷淡。
陆焉识不再说话了,他能看出她不想别人问那么多,说了句,“给我找个刷子来。”
“干嘛?”
“收音机里面的灰尘太多了,我帮你清理一下。”
“哦好。”她抽空去屋里找了把刷子,顺便把正在看书的吴桐叫了出来。
吴桐跟一言不发出来,坐到陆焉识旁边,继续沉默地看手里的书。
陆焉识瞟了他一眼,发现他手里的书是吴知枝的教科书。
居然会有人把教科书看得这么津津有味,真是奇葩。
吴知枝找了根细细的刷子出来,放在桌上,对陆焉识说:“你先吃吧,你桌上的米粉都快坨了。”
“哦,好。”他应了一声,低头吃面。
六点过去,七点到来。
到了将近八点,店里就基本没什么人了,吴知枝把那些残羹冷炙拿到水池边上,进了店里,坐在吴桐对面,也就是陆焉识的旁边。
陆焉识跟她同桌已经一个多星期了,没之前那么排斥她,也就没说话。
吴知枝随手拿过桌上的厚书籍,掀开,对吴桐说:“吴桐,来做训练了。”
训练两个字又出现了。
陆焉识抬了下头,觉得答案终于要呼之欲出了。
很奇怪,他居然莫名奇妙的对他们家的事情感到很好奇。
只见吴知枝懒洋洋开口,“地球离太阳距离最近的时候,是我国的?”
“1月2号。”
被认为是哑巴的吴桐居然开口说话了,并且答案准确。
陆焉识修收音机的动作一顿,掀眸,用一种近乎诡异的眼神看着吴桐。
还以为他是个哑巴呢,没想到居然是会说话的。
震惊中,吴知枝已经见怪不怪的说了句,“答对,第二题,秦汉时代,人们说的‘关中’,指哪一带?”
吴桐:“函谷关以西。”
他回答的速度很快,几乎不需要思考。
陆焉识有些发怔,瞥了眼吴知枝手里的书,她问的问题书上都是附带答案的,就是不知道吴桐看过这本书了没有。
吴知枝说:“答对,第三题,着名的哈雷彗星命名源于?”
吴桐:“人名。”
吴知枝:“第四题,我国最大的内陆咸水湖是?”
吴桐:“青海湖。”
吴知枝:“古诗云:洞庭天下水,岳阳天下楼。岳阳楼在哪座湖上?”
吴桐不假思索:“洞庭湖。”
如果他没看过这本书,那么他的思维活跃程度就跟机器人齐平的。
陆焉识忍不住问了一句,“他有没看过这本书?”
“没有。”吴知枝明白,陆焉识第一次见识吴桐的大脑,肯定会有点惊讶,这就是吴桐的天赋,他几乎过目不忘,只要是他学过的东西,就不会忘记。
但除了训练的时候,吴桐基本不说话,吴知枝怕他长此不说话,以后会失语,所以每天晚上至少要训练他1—2个小时。
“这就是训练?”陆焉识看着吴桐,问答一停,他的声音就跟着消弭下去,安静如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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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否认,这个人看着奇奇怪怪的,却有某一方面的天赋,果然,天才与白痴只在一念之间。
“嗯,不然吴桐长时间不说话,怕他以后长大了失语。”
陆焉识瞅了吴知枝一眼,意思是说:当他的面这样说好吗?
“没事,除了问答时间他都不搭理人的,好了,你继续修着吧,我得趁着没人的时候把训练做完,十点过后要开始送夜宵了。”吴知枝说完,便继续拿着书籍问吴桐。
陆焉识没说话,他用刷子轻轻把收音机里面落了灰的零件仔细清理干净。
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吴知枝每天早上一副肾虚疲惫的样子,原来是从放学开始,她就像进入了工作状态,直干到凌晨三四点,才能休息……
他忽然就有些说不出话来,心里甸甸的,专注的处理好小零件,组装回去,按上电池。
收音机里顿时唱出一段黄梅戏来。
“好了!”吴知枝惊喜一笑,放下手里的书,说:“你把收音机修好了?连张叔都说收音机没办法修了,你居然弄好了,好厉害!”
他淡然一笑,“这收音机其实没什么问题,就是太老旧了,里面都落了灰,走不动了,那个什么张叔的就是不想帮你们修才故意说修不了的。”
“原来是这样。”吴知枝把收音机拿起来,“我拿进去去跟外婆说一声,她老人家肯定会高兴坏的。”
“嗯。”陆焉识没什么表情,即没有想邀功,也没有想炫耀,可能是觉得那种浮夸的行为跟他的人设不太符合,便坐在椅子上,拿出手机静静浏览短信。
吴知枝很快出来,手里还抓了把糖,一把塞进陆焉识手里,“外婆给你的。”
陆焉识看着那把廉价的糖,表情很嫌弃,却没有说出来,只道了句,“算了,我不喜欢吃糖。”
“拿着吧,我外婆一片好心。”
“……好吧。”陆焉识叹了口气,把那把糖塞进书包里,说:“我走了,多少钱,那碗米粉,你结账吧,从我的钱里面扣。”
“不用了,请你吃了。”吴知枝爽快应了,“明天见。”
陆焉识没跟她推脱,背上自己的挎包走了。
拐了条街,就是舅舅家,陆焉识今晚心情算好的,没像往常一样黑着脸进屋。
可进茶庄看见那两张熟悉的脸孔后,陆焉识的表情就冷了。
围着茶几而坐的一男一女,正是他的母亲徐曼跟他的父亲陆正闵,两人都带着秘书跟律师,身上皆穿着名贵的正装,一看就知道是非富即贵的人家。
一家人重逢,没有喜悦。
陆焉识转身就想走。
☆、018 带你去诊所
舅舅徐少元坐在离门口最近的位置,赶紧拉住他,“哎!怎么能走呢?焉识,你爸爸妈妈过来看你了。”
看我?
陆焉识冷笑,眼底浮起一丝寒意。
“焉识。”终于,徐曼开口,她站起身,优雅的身段面对着陆焉识,那张脸虽然四十多岁了,但因为保养得当,看起来只像三十岁的样子,“妈妈今天过来,就是想问问你,爸妈两个人离婚,你要跟谁?”
陆焉识还没说话,陆正闵率先夺过了话头,“当然是跟我,像你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就是跟了你,也会被你教坏!”
一句话点燃了徐曼所有的怒火,所有伪装的镇静和优雅被撕开,剩下的,只有丑陋的狰狞的嘴脸,“我水性杨花?呵!姓陆的,你说这话的时候先摸摸你的良心,打从我跟你结婚开始,你都换过几个女人了?你数的清吗?我这样的要是叫水性杨花,那你就叫破鞋千千万!”
“呵,男人能花心,靠的是本事。”
“我呸!你那叫本事?不是大把大把的砸钱,那些骚货会爬到你床上?天天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小狐狸精瞎混,我告诉你,我儿子是绝对不会跟你的,也不会喊那些不三不四的贱女人坐妈妈。”
“我也一样,我绝对不可能让我儿子喊那个杂碎爸爸。”
“程励比你好一千倍!”
“你!”陆正闵火冒三丈,真是瞎了眼以前才会觉得她美丽大方温柔贤惠,现在看看这副嘴脸,简直让人想作呕,“呵,你也好不到哪去,趁我在国外出差,就把你那个野男人带家里去了,怎么?被草服帖了现在天天帮着他说话了?”
“我和程厉没你想的那么龌龊!”许曼尖叫,一点也没有刚才那副优雅知性的样子。
“冷静点!徐女士,陆先生,你们今晚不是说好要来谈离异后孩子的归属问题么?”陆正闵的律师试图打破两人的争吵。
然而,换回来的是徐曼一句冷冷的,“你闭嘴!”
“你们没我想的那么龌龊?呵……徐曼,我是看儿子在场,才给你留点面子,惹急了我,我就把我手上那些证据全公布出来,让法官看看你这个不要脸的是怎么跟程励勾搭在一起的。”
“行啊,你去公布啊,你要不敢公布,你就是我孙子!还有,别以为只有你手上有证据,我也有,要不要我帮你公布到网上啊,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你这个老男人有多不要脸!都几岁了还学人玩激情3P呢……”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其他人看着,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陆焉识一言不发,但那张俊脸已经紧绷到了至极。
终于,在杂乱的争吵声中他觉得忍够了,一把推开了把手搭在自己肩上的舅舅,冲上了楼。
“焉识!”徐少元被推得趔趄了两步,高喊了一声。
争吵声在听到这个动静后也跟被按了关闭键似的,突然停了。
可陆焉识已经跑上去了,并且‘砰!’一声用力摔上了门。
房门的背面,贴着陆焉识脑袋。
他的脸孔疏落在黑暗里,是一种无力的,深深的,桎梏的压抑。
数秒后,他抬起头,决定要离开这个让人喘不过气的地方,将书包一把扔在床上,只带了钱夹,手机,重新开门下楼。
楼下的争吵已经消停了。
一见他下楼要出门,徐曼立刻上来拉他的手,“焉识!”
“放开我。”陆焉识面无表情,即不看徐曼那张哭卿卿的脸,也不看坐在椅子上抽雪茄的陆正闵。
“焉识,你听妈妈跟你说几句话。”
“我叫你放手!”
“焉识……”
陆焉识慢慢呼了一口气,忽然,一拳出去,击碎了徐曼跟前的玻璃门。
“砰——!”一声巨响,玻璃四分五裂,砸在地面上。
徐曼吓了一跳。
而陆焉识,已经推开她冲出了茶庄……
砸玻璃的时候,陆焉识的手臂受伤了,他却没有理会,默不作声地走在街上,不知道要去往哪里。
没有目的,只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茫然,苦闷,孤独。
不想回去。
也没有地方可去。
他的亲人都背叛了他。
而他的朋友也都离开了他。
漂浮在这暗夜里,宛如无处栖息的孤魂野鬼。
苦笑一声,有种就这样死去也好的想法。
“陆焉识。”身旁有人喊了一句。
陆焉识低着头,充耳不闻。
那人骑着单车追过来,拉他的袖子,“陆焉识,你的手臂受伤了,血都滴到地上了。”
他扭过头来。
这才发现没包扎的手臂伤口在一路滴血。
吴知枝的爆炸头在路灯的照耀下格外扎眼,她的车头挂着两个透明外卖袋子,看样子是出来送外卖的。
陆焉识没说话,就那么定定看着她,俊美的脸孔跟他的白色外套几乎褪成一色。
“这是怎么了?”吴知枝忍不住问,他刚才回家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就忽然拖着条满路滴血的手臂在街上走?前后还不到一个小时呢。
“能不问么?”他声音低沉,一点情绪都没有。
吴知枝张了张嘴,又看了下自己车上的外卖,最后只是说:“你上来吧,我带你去诊所看看,你的手受伤了,一直在流血,袖子都染红了。”
陆焉识本来想说不用了,可理智回归后,手上的伤口就变得很痛。
刺痛刺痛的感觉,折磨着他的感官,让他不得不往前走了两步,跨坐在吴知枝的单车后座上。
“你坐好了。”吴知枝提醒了一声,奋力蹬起脚蹬板,歪歪扭扭的上路了。
不是她故意想这么慢,是陆焉识太重了,她拼劲了全力才把单车蹬动。
怎么说这个人都帮外婆修好了心爱的收音机,她不能见死不救。
幸好路上没有上坡,算平稳好走的,几分钟就到了老吴米粉店斜对面的一家小诊所店前。
诊所是私人开的,吴知枝在门口把单车停好。
陆焉识看了眼眼前的小私人诊所,内心有一种本能的抗拒,“就在这里看?”
“就近就只有这个诊所了。”
“医院呢?”
☆、019 抓住她的手
“要坐半小时车,我怕你等到了医院,手就废了,先在这里看一下吧,珍珠婶挺厉害的。”吴知枝说完,就自己进去去喊人,“珍珠婶,你在不在?”
“在呢。”后头的厨房里走出来一个端着饭碗的中年女人,一看就是在吃晚饭。
吴知枝走过去,“珍珠婶,你这么晚才吃晚饭啊?我有个同学受伤了,带过来给你看一下。”
“哦,好,你们在外面坐一下,我这就出来。”
吴知枝听了这话,返回头去找陆焉识。
陆焉识已经进来了,苍白着张俊脸站在一排药柜前面看着那些中草药的手写名称。
“我很好奇,你的手难道就不痛吗?”吴知枝看着他那只染红了袖子的手臂,心里十分不理解。
“痛。”他面无表情。
“那你怎么做到这么淡定的?”
“难道我应该痛哭流涕?”
吴知枝想了下痛哭流涕的陆焉识,觉得还是面无表情的他更正常点,便指着一排木椅,“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珍珠婶马上出来了。”
陆焉识没说话,走到木椅前,刚想大刀阔斧的坐下,就看见了一个杏色内衣软趴趴的丢在木椅左边,丢得很随意,也很挑战人的视觉。
不用想也知道这件内衣是那个什么珍珠婶的。
陆焉识到底只是个十七岁少年,看见这刺激眼球的玩意,耳根当场就红了。
他扭开头,莫名其妙的梗着脖子不再说话,也不坐那张椅子。
“干嘛不坐?”吴知枝觉得他的反应很奇怪,过来看了一眼,见到那件洗得脱线的内衣,表情也窘了,毕竟她也只是个十七岁少女。
悄声无息地把那件内衣捡了起来,送到厨房里给珍珠婶。
珍珠婶在厨房里干笑了一声,“不好意思啊,刚在门口收了衣服就来病人了,还没来得及叠你们又来了,就忘了收。”
吴知枝笑了一下,“没事。”
反正看的又不是她的内衣,哈哈,顶多是陆焉识尴尬点。
回到前屋,陆焉识还是不坐那张木椅,走到门口去了,抱着一只受伤的手臂,背对着她神色寂寥的眺望远方。
虽然外面就是一条狗叫猫喵没什么可看的连路灯坏了好几个的街,但她还是从那道高大的身影里读出了几分落寞的味道。
不多时,珍珠婶吃完饭出来了,披上件白色医袍,戴了副老花眼镜,一副老神在在的深沉样子,“来,小伙子,你坐在这里来。”
她指着办公桌旁边的一张圆凳。
陆焉识不情愿过去,可手臂的痛感越来越强烈了,他只能忍着不适妥协,走过去坐下。
“小伙子长得挺俊啊。”珍珠婶看着他的脸,夸奖了一句。
陆焉识皮笑肉不笑地勾了下嘴唇。
“跟知知是同学吗?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啊?家住在哪里?是本地人吗?”珍珠婶的问题多到陆焉识怀疑她不是个诊所医生而是个调查户口的,不想搭理她,摆出一副放空自己的神态想让她自己说到够然后闭嘴。
“小伙还挺腼腆。”一句话都不回答的陆焉识,给了珍珠婶这么一个印象,她笑呵呵的,想看看他的伤口,但掀袖子的时候发现伤口跟袖子黏在一起了,她皱了皱眉头,神色这才严肃起来,“你这伤口是怎么弄的?袖子跟肉都黏到一起了。”
陆焉识没回答,但眼里出现了一丝尴尬,他总不能说,是自己砸玻璃砸的吧?
吴知枝坐在他后边的椅子上,见他不想说话,就替他随便答了一句,“他不小心撞到玻璃门了。”
珍珠婶点点头,拿来一把剪刀,对他说:“你的袖子跟伤口黏住了,这衣服是不能要了,我就剪了哈。”
陆焉识没说话,点了下头。
珍珠婶把他的袖子剪掉,露出了里头的伤口真面目。
伤口大概有五厘米那么长,一片血肉模糊的。
珍珠婶拿来两根棉签,将他的伤口小心翼翼撑开,看看里头有没有残留的玻璃碎渣子。
突然的动作使得陆焉识瞳孔猛地一缩,手无意识地向后一伸,仿佛想抓住点什么东西似的,可是他很明白,后面什么都没有。
但手落到后面去的时候,却触到了一团柔软。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那是吴知枝手的时候,就本能的紧紧抓住了,抓住了那一只小小的温柔的手,然后用尽全力攥住!
吴知枝疼得脸都快变形了。
神经病!
痛就痛,抓她的手干什么!
刚想甩开陆焉识的手,眼角余光瞥见他额头上微微隐现的青筋,代表着他也在承受一种非人的痛。
没下麻药就撕伤口,当然痛了。
珍珠婶边撕边说:“你忍着点,我主要是看看里面有没有玻璃碎渣子。”
陆焉识一声不吭,手依然紧紧抓着吴知枝,满额冷汗。
吴知枝知道这是他无意识的动作,想分散一些痛苦,她是有能力掰开他的手的,但最终她什么都没有做,跟着他一起咬住牙,承受。
珍珠婶看完了伤口,终于撒手,又问:“你受伤的时候有没有碰到沙子什么的,如果有,得打破伤风什么的。”
陆焉识被她折腾了一圈,唇色苍白,没说话。
珍珠婶的声音忽然拔高,“伤口这么长这么深,肯定是要缝线的,你要不说实话,到时候伤口有问题感染了你还得在遭一次罪。”
“没有沙子。”陆焉识终于缓慢开口,咬着下槽牙。
“那行,我也看了里头也没碎渣子,那我们就直接缝线吧……”珍珠婶说完,转身去准备要清洗和缝线的碘伏和生理盐水什么的。
“在这里缝?”陆焉识问,连个手术椅都没有,就直接坐在圆凳子上缝?万一出了事怎么办?陆焉识有些接受无能。
“嗯,你不用担心,下了麻醉的,并不疼。”
他考虑的可不是这个,阴郁着张俊脸,掀眸,“你会缝?”
“……”珍珠婶皱了下眉,拿过自己的医师执照给他看,没好气的说:“我不会缝敢跟你说要缝针吗?你这孩子,会不会说话了?真是的……”
“珍珠婶会缝的,我以前给她缝过。”手指与他紧握的吴知枝低声开口,珍珠婶是真有两把刷子的,她以前是市区医院的外科医生,后来因为结婚生子才没去上班留在这里开了个小诊所的,生意和口碑挺好的,最主要的,是有技术还便宜,就陆焉识这伤口,虽然不大但上了医院缝一下少说几百块就飞了,要是在珍珠婶这里缝,她就收个一百来块,戴手套处理得干净,又缝得漂亮,没什么可嫌弃的。
☆、020 他接受了她的关怀
陆焉识听到她的声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手里握了个什么玩意……
竟然是吴知枝的手!
他一愣,几乎是立刻收回了手,可一想,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大了,毕竟她刚刚是出于好心没挣开他的手,可手松也松开了,时过境迁,没有牵回去的道理。
最后,他只能僵着脸当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吴知枝则没有想太多,帮都帮了,也不在乎他是什么反应,反正这死孩子就是这样,别别扭扭,一会风一会雨,只要不跳起来咬她就万幸了。
“到底缝还是不缝?”安静的气氛被珍珠婶一举攻破。
陆焉识想了下,这会倒是不矫情了,可能是觉得尴尬的缘故,表情僵硬地点了下头,“缝吧。”
珍珠婶听了就去开麻药,吴知枝回到他身后去,表情平静地坐着。
谁也没有提刚才的事情,维持着怪异的安静。
“你体重多少?”珍珠婶问陆焉识。
“72KG。”
“年纪呢?”
“十七岁。”
安静的诊所里,只有珍珠婶跟陆焉识的问答,片刻后,珍珠婶把一支麻醉针打在陆焉识伤口附近的皮肤上,说:“等个十分钟,要是感觉皮肤木了就说一声,然后我们就开始缝。”
陆焉识点了下头,表示明白。
等待的过程中,吴知枝终于坐不住了,看了眼自己停在外头的的单车,说:“我刚外卖送到一半就送你来诊所了,现在外卖不能吃了,我得回去重新煮两份外卖去送,你先在这里等缝线,我过会再来找你,OK?”
过会再来?
意思是还要回来找他吗?
陆焉识犹豫了两秒,便点头,“行吧,你去吧。”
然后吴知枝就走了。
回对面的老吴米粉店去重新煮了两份。
陆焉识坐在诊所里,头微微往外一偏,就能看到站在灶前煮米粉的吴知枝。
那个爆炸头,煮东西的时候一直围着条小碎花围裙,配着那头奇葩发型和脑残妆容,着实有点滑稽。
不过……
他抬起自己的手,那里依稀残留着吴知枝的气息。
人长得倒胃口,手倒是挺柔软的。
不过这点触感一瞬即逝,陆焉识可能是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傻比,很快冷下脸去,越发漠然的面无表情着。
吴知枝煮好新的外卖就走了。
点外卖的是一家手机店,她送晚了,想给他们免单。
不过店员人倒是很好,可能是见她年纪小,怎么说也要把钱给她,可能是怕她被老板怪罪。
吴知枝心里是挺过意不去的,毕竟是因为自己的事耽误了人家的外卖,当下道了几声对不起,才骑上单车离开。
回到小诊所,没有客人在,珍珠姨进里屋去看电视了。
陆焉识的手臂也已经缝好了,细细密密的线缝在伤口上,缠了块白色纱布在上面。
“怎么样?缝的时候伤口疼吗?”吴知枝问站在门口等她的陆焉识,这小子因为珍珠婶那件刺激人眼球的内衣,死也不肯坐在诊所的木椅上。
“不疼。”打麻药了,所以不疼。
“缝了几针?”
“她说缝了21针。”
“这么多啊。”
“嗯。”
说完两人就无话了。
刚刚手被甩开的尴尬事件随着时间已被冲淡,吴知枝看了他一会,见他始终没有想动的打算,问他,“给钱了没有?”
“给了。”
“嗯,那接下来要回家吗?”
高大挺拔的身子微不可见的僵了一下,他扭开头,“不回。”
怒,但不动声色。
但吴知枝已有所感应,是啊,要是没发生什么事情,他怎么会拖着一条受伤的手臂独自一人走在路上呢?表情还那么绝望?不过他们毕竟不熟,只是一个帮她外婆修过收音机的普通同学,没有立场过问他心里的秘密。
“有地方去吗?”站了一会,她问。
这话好像是戳到了陆焉识的伤心处,他沉默了片刻,问:“这附近哪里有网吧?”
“你打算拖着这条手臂去网吧?”
陆焉识没回答。
是的,他现在无家可归。
可是他更不想让别人看见他的孤苦软弱,强撑早就溃不成军的情绪,维持着表面的冰冷。
吴知枝看着少年抿成直线的唇角和紧蹙的眉心,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也笃定他根本没地方可去,因为他在这里压根没朋友,这就是太拽不肯走下神坛交朋友的凄凉下场,随口道:“外面挺冷的,要不……去我家坐坐?”
闻言,陆焉识意外的看了她一眼。
被他嫌弃鄙视到被尘埃里的吴知枝,竟然邀请他去他家里坐?
可能是太过震惊的缘故,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如果……不是手臂受伤了,他应该会拒绝,宁可选择乌烟瘴气的网吧也绝不接受别人递到眼前的关怀,可现在伤口刚刚缝好,他精神有点疲惫,只想找个地方坐着休息一下。
她家,也就是去米粉店的门面,那儿有来来往往的许多人,去那坐着不至于太尴尬。
思索两秒后,他迈开长腿,走到斜对面的米粉店去了。
如果是去吴知枝家里屋跟她面对面而坐的话,他是打死都不会去的。毕竟两人没有熟到那个地步……
不!他们目前连朋友都不算。
吴知枝牵着自行车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过了马路,走进老吴米粉店里。
此时九点左右,米粉店只有一两个人在吃饭,夜宵在十点半以后才开始热闹,现在算冷淡期。
吴桐坐在陆焉识晚上修收音机的地方,他正在做算术题。
吴知枝说:“我弟在那做题,你也去那坐吧,我去洗碗,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开一下头顶的电视看看。”
陆焉识闻言瞅了眼她说的那个电视机。
一架很老旧的厚频幕电视机,架在门店右上角的位置,需要抬着头才能看,大概是为了吸引客流量设的。
陆焉识看着那个电视机一眼,就丧失了打开看看的兴趣,频幕太小,看起来伤眼睛,而且吴桐在做心算题,他可不好意思开着电视机吵人。
虽然他向来是个独裁自我的大少爷,但来到吴知枝家里,他有一种要收敛自觉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察觉到,吴知枝有个年迈的外婆,残疾的妈妈,孤僻症的弟弟,还有个年纪很小的妹妹吧。
这样一个从哪方面看都是负担的家庭,正重重的压在她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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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精彩,我爱!
有发现陆焉识的心理开始产生变化了吗?哈哈,主人公友谊线即将开启副本,大家敬请期待!
☆、021 她记得他的口味
吴知枝在水池边上洗的碗,是今晚客人吃的那些,堆积得像山一样高的大盆碗,都靠她空闲下来的时间清洗,当然有时候,也会换吴桐洗,但只要吴知枝力所能及的,她都自己包揽了,让弟弟妹妹有更多的学习空间。
她穿着那件洗碗洗菜时的专属马甲,在瑟瑟冷风中,似乎一点都不冷。
陆焉识坐得有些无聊了,就过去门口吹吹风,刚好她蹲在那里洗碗,他便问了一句,“这样洗碗不冷?”
她抬头看他一眼,手是红的,被冻的,“做事的时候不冷,但水很冰。”
“你为什么不戴副手套?”陆焉识觉得她很笨,知道冷,就应该戴副手套,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