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妞,老师,我在减肥呢,我的目标就是做一个标准的柴火妞。”
美玉噗呲一笑,掩着唇,“你一个小毛孩减什么肥啊?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要光顾着爱美,要注意健康,不然以后有你后悔的。”
秦然只笑不语。
最终,美玉把画室借给了秦然,美玉的绘画之路虽然失败了,但是她现在开办了一个美术专业培训中心,虽然秦然的父母不愿她学画,但美玉还是无条件收了她,这点大概是秦然这辈子最好的运气了吧,认识了美玉这样的好老师,开启了她绘画的启蒙之路。
秦然在美玉的画室里画了一整个寒假,偶尔,美玉老师会给她做甜汤,偶尔,她会有点压抑,艺术的世界都是这样,沉闷乏味,她有时会去后院的荡秋千上坐坐,摘个水果,生活过得缓慢惬意。
中间,成城打过几个电话给她,秦然不想让他担心,便说自己寒假在美术机构深造,成城没有多想,他也不知道秦然没有拿回卡片的事情,轻松地写完了寒假作业,在家里迎接新学期的到来。
那副画完成之时,秦然都被自己感动了,她闭上眼睛,睫毛微微挂着泪珠,湿润颤抖。
她想,假如有一天她成功了,韩遇就赚到了。
美玉站在她身后,静静地望着那幅流川枫巨画,柔声感叹,“小秦然,你是个真正的天才。”
得到了称赞,秦然会心而笑,“谢谢老师的称赞,有了老师的鼓励,秦然很开心,很感动。”
“不必谦虚,你画得确实不错,老师为你感到骄傲,不过小秦然,你这幅画是要送给谁的?是成城吗?”美玉还记得,秦然最好的朋友名叫成城。
秦然摇头,“不是,是另一个朋友,跟他之间有点误会,想画一幅他喜欢的画给他,请求他的原谅。”
此时的韩遇,正在三亚晒太阳,不管是冬天还是夏天,三亚的天气一直就是炎热的夏天,所以在过年期间,韩遇全家都喜欢来三亚度假,此时此刻,他正坐在明媚的阳光下,感受着微咸舒爽的海风,他并不能体会秦然凄楚的心情,这个假期,他过得很惬意。
光阴如箭。
转眼就进入了第二学期。
B班的同学还是之前的同学,没啥好重新认识的,就是叽叽喳喳地分享着自己的假期趣事。秦然安静地坐在课桌上,她已经没有同桌了,不需要分享什么,况且她的寒假也没什么好分享的。
开学的第一天,按照惯例只上两节课,十点就放学,下午不用上课,所以同学们都只是为了来拿课本的,秦然跟他们不一样,她有心事,无法那么轻松地跟同学们聊天,等下放学后,她还要去找韩遇,跟他说说那张卡片的事情,到时候,再把那副画送给他,希望他能忘记之前跟她的不愉快,让她分期付款还钱,每个月还一点,直到还清为止。
------题外话------
简介里说素描是错的哈,其实是油画,只是蓝爸爸改不掉简介啦,只能将就将就
☆、020 她的勇敢
由于那副画太巨大,秦然并没有带来学校,她打算先跟韩遇打个招呼,再取来给他。
其实她心中是不舍的,花了一个寒假画好的作品,就要这么送给他了,想想还真是可惜呢,不过谁叫她欠了韩遇东西呢?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既然打定主意要送给他了,就不要不舍了,她稳了稳心神,翻开新的教科书,多日来的烦闷也散去了一些。
十点一到,老师准时走人。
同学们领着自己的教科书,纷纷离开教室,秦然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几乎是老师刚喊起立,她就跑了出去,年少的秦然可能不那么完美,可能莽莽撞撞,可那时候的心,是往后十几年都复制不出来的纯净。
她就那么满腔热血,冲往A班,完全没有去考虑韩遇是否待见她的问题。
B班已经下课,A班就自然不例外,也下课了,但韩遇与苏淮等人向来不是那类很早离开教室的,他们喜欢周旋在教室里,或答卷,或研题,又或者聊天。
韩遇是那类答卷的。
每天放学铃声一响就会有一堆人冲向楼梯,整个教学楼一瞬间化为菜市场,熙熙攘攘,吵吵闹闹。韩遇不大喜欢人挤人的场面,所以他一般会等到人少一点在回去,苏淮等人是住校的,爱玩到几点就到几点,对他们来说,在校时间不分昼夜。
秦然一靠近A班,苏淮就捅了捅韩遇的手臂,连声怪叫:“喂!韩遇,那个贱女孩来了,她该不会是发现我们把卡片拿回来了吧?”
闻言。
韩遇手中的圆珠笔一顿,接着,慢慢流动起来,继续答卷。
秦然在A班门口望了望,同学们已经走得七七八八了,是时候了。
她捏着欠条,探进头来。
“韩遇,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有话要对你说。”秦然清温地说。
A班中的男同学都听见了这句话。
他们不怀好意地哄笑起来。
“哎哟,才开学第一天,这么快又有女生来找上来咯。”
“好旺的桃花运啊,这都是今天的第八位了,韩遇,艳福不浅嘛。”
“校花今天也来找过韩遇了呢,不过韩遇都没有出去见她,哎哟,我们的韩遇男神好冷酷噢……”
虽然是取笑,但那些讪笑的言辞下面,隐藏的其实是羡慕,全校谁人不知韩遇的魅力?只可惜他表面温和,实际冷漠,令人望而生畏。
听见男生们的讪笑,秦然本能地缩回头,本来平静的目光,渐渐如火,映红了脸颊。
她来找他才不是为了递情书呢!
韩遇没有出来。
秦然在外面等了很久很久,耳廓边缘的讪笑还没散去,她低下头,看了眼手中的欠条,再次鼓起勇气,探进了头,“韩遇,你出来一下。”
这声音带上了一丝恼意。
所有人一愣。
韩遇也不例外,老实说他不愿意出去见秦然的,他本来就不喜欢秦然这个人,更别提要去见她了。
“哎哟,人家小妹妹要生气咯,韩遇你还不快去。”
“她生气关韩遇什么事?是她自己来找韩遇的,韩遇见她算人好,不见她也算本分。”苏淮硬邦邦地说。
“人家是女孩啦,我们是男生,要大度一点,不要让女孩子那么难堪啦。”
“那也算女孩嘛?”苏淮嗤之以鼻。
门外的秦然脸色一白。
手指僵硬如铁。
但她还是探进了头,咬着嘴唇,“韩遇,你快点出来,我说完几句话就走。”
她倔强地站着,一动不动。
韩遇不耐烦地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终于站起身,慢慢往门口走去。
A班的起哄声不绝于耳。
秦然默然地耸立着,指尖发冷。
A班的走廊上。
米色的大理石光亮可鉴。
两人的身影斜映在地面上,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韩遇倚靠在银色的栏杆上,面无表情望她,“怎么了?”
“这个……”秦然把手中欠条递出去,不知道怎么开口。
借着阳光。
韩遇看清了秦然手中那张早已被汗水浸湿的纸条。
他微微拧住眉。
按照韩遇对女生的了解,这八成是情书,想和他交往的信件。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对他口出狂言的秦然竟然暗恋着他?
“对不起,我不收情书的。”韩遇冷淡而疏离地拒绝了她。
秦然脑子一懵,气血往上涌,尴尬地说:“这不是情书,你先看看吧。”
韩遇还是没有接,目光狐疑。
秦然心晓他误会了,只好自己拆开那张纸条,竖到他眼前。
“这是欠条,之前那张卡片本来是可以拿回来的,但没想到数学老师说给弄丢了,所以我就去漫画城问了一趟价格,漫画城说那张卡片现在已经8888元,所以我写下这张卡片,韩遇,我不是故意要欠你钱的,只是我是个学生,能力有限,暂时还不起那个钱,所以我打算好了,以后我每个月还你几百可以吧?直到还清为止,这张欠条是我写的,签了名,也盖了指纹了,终身有效的,如果我还不起你,你可以去告我的,我逃不了。”
韩遇微微一怔,接过那张纸条,看了看,有些哭笑不得,“你不知道在你未满十八岁之前签的合约在法律上都是无效的吗?”
“啊?”秦然懵逼了,皱住眉,“我不知道啊,但是我不会说谎的,这个钱我说了会还你就一定会还给你的,不会耍赖。另外,我还画了一张流川枫送给你,我是照着那张限量版卡片画成油彩的,已经画好了,我明天拿来学校给你吧?”
“你上学期不也说会将卡片还给我吗?结果也没有还啊。”韩遇故意提起那事,他就是想看看秦然说完大话后又办不到的样子。
秦然尴尬极了,交握着双手,垂下脑袋,“本来是可以还你了,但是因为种种原因,我已经还不起了,我知道你不会想听理由的,所以我只能请求你,在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努力还你钱的,要是你觉得8888不够,那我就还你9000,但是我希望这事只有我们两人知道,不要给第三个人知道。”
------题外话------
明天才是重点哈哈哈……
☆、021 为你而画
她非常害怕二哥知道这事,假如二哥知道了,就离全家知道不远了,那么她身上的皮也就差不多没了。
老实说,她挺怕疼的。
母亲打她的时候,虽然她总是一声不吭,但其实很疼,不过是傲气与尊严支撑着她去保持沉默,总感觉发出声音,就软弱了。
看见韩遇没有任何动作,秦然有些担心了,却不敢再去触碰他的身子,她还记得那一日,韩遇无情甩开她手臂的场景。怕韩遇不同意,秦然内心纠结了又纠结,终于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坦诚相告,“我这么说不是为了跑帐,只是这事不能让我家里人知道,不然我就麻烦了。”
韩遇好像没听明白她的话,站直身子,斜着眉,“你现在是说认真的?”
“嗯,钱我每个月都会还的,以后我画画得来的钱都给你,你要是觉得一个月太久,那就改成一个星期也可以,弄丢你的卡片,我心里很愧疚,希望你给我个机会,让我补过,还有,之前对你出言不逊的事情,对不起。”
韩遇一怔。
慢慢低下头。
那双望不见底的美眸,静静地望着秦然。
他还以为。
以为这个女生弄丢他的卡片会赖账的,毕竟八千多块对学生来说确实太多了,他本来只是想教训她一顿,让她以后别再那么目中无人,没想到她却是写了一张欠条给他,只是这欠条,到底是真心还是糊弄?
心中被一股淡淡的惘然包围,韩遇考虑着,要不要把卡片已经拿回来的事情告诉她?但心思一转,他跟秦然又不熟,何必为了考虑她的感受去承认呢?况且他也好奇,这张欠条是不是真的,于是目光停留在那张欠条上,微微一折,放进口袋里。
“OK,我暂且相信你一回。”他这样回答,瞳孔的颜色很淡。
“真的吗?”秦然没有多想,眉开眼笑,因为韩遇的谅解,她都快感动得哭了,没想到韩遇变得这么好说话,居然同意了她的分期付款。
“嗯,就这样了,我回教室了,以后没事的话不要来找我了。”
说完,韩遇冷淡转身,他选择了将错就错,这个误会可能会影响秦然一辈子,可对他来说却是微不足道的,他的人生烈火鲜花,要的,并不是秦然的钱,而是她的服从,这一刻,秦然已经服从了,韩遇不是得寸进尺的人,得到了自己要的,就不会在压迫欺凌,他想,从明日开始,他们将会到各自的原点,从今以后,不相不识,不牵不扯,各安天涯。
“等等。”秦然在身后叫住了韩遇,“请等等,韩遇。”
韩遇停下脚步。
淡漠转身,眉目疏离,“还有事么?”
秦然绞着自己的衣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韩遇,那次弄丢了你的卡片,我心里很过意不去,所以我画了一张流川枫的画,今天没带来,我明天带来学校给你,可以吗?”
心情一好,秦然讲话就顺耳多了,自从韩遇同意了她的分期付款,她就对他一笑泯恩仇了,什么恨都抵不过一个恩重要,韩遇给了她时间,这已经是他们之间最好的和解方法了。
韩遇敛下眉,想了想,瞳孔凝成幽幻之色,“不用了。”
“可我已经画好了。”秦然脱口而出,“流川枫是为你而画的,如果你不要,它就浪费了。”
如果他不要,她画了整个寒假的心血就全部白费了,她不允许他不要,或者说,她不愿自己的心血被掩埋,韩遇那么喜欢流川枫,这张画送给他,一定能得到妥善的保存,而假如她不要,秦然要拿着一张流川枫来干嘛?这幅画本来就是为了对他道歉而画的!
韩遇被她激动的情绪怔了一下,随后,他敷衍般点点头,“好吧,随便你,明天我七点零五分在校门口当校章督察人员,你把画拿来吧。”
反正他拿到手之后在扔掉就是了。
可韩遇又怎么会料到,那是一幅怎么样震撼人心的作品?
回去的路上,阳光灿烂,秦然背着书包,踩着小碎步,心情宛如放飞的鸟儿。心头的大石终于被搬开了,秦然呼出一口气,心情异常的美好,她轻轻哼着歌,连脚步都是飘飘欲仙的。
南方的天气向来诡异,上午还出着太阳,下午就转成了阴雨,到了夜里,阴雨形成暴雨,如同天帘被拉下来,噼里啪啦,漫天的白雾,夹杂着滚滚天雷,炸响整个浓黑的天空!
那一夜,秦然睡得很安稳,一想到这件事终于有了眉目,她就睡得特别香甜。
然而这股高兴只维持到了第二天早上六点,因为整个天色都是黑的,浓云滚滚,暴雨倾盆,雨丝急促而混乱。
秦然慢慢放下窗帘,心头处有丝阴霾。
耳廓的闪电还在不断雷鸣,秦然背对着被闪白的天际,背上书包,无视了那股子心惊肉跳的雷鸣声。
都说雷雨天不能撑伞,否则雷鸣打到雨伞的铁尖上,人必死无疑,虽然这事没有科学依据,但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秦然不敢冒险,于是她穿上了雨衣,顺带将油画用纸皮包了起来,因为害怕油画会产生褶皱,她并没有叠住,而是卷了起来,再裹上几层塑料袋,用胶布封好,抱在怀里。
画不能折,否则到韩遇手中就丑了。
她怀着这个希冀,把那副比她人还高的油画保护在怀里,打开门,就着狂风暴雨,冲进了漫天的雨丝里。
为了这画,她甚至没有骑单车,辗转到附近的地铁站,乘车抵达。
上午七点整。
距离韩遇约定的时间只剩五分钟,秦然急急忙忙冲出地铁站,抱着她的作品,从暴雨里赶向彩旗飘飘的校门口,然而校门口却一个人都没有,白茫茫的雨幕里,学校门口摆着一块今日因暴雨放假一天的消息,秦然双眼一瞪,值班室的守卫大叔刚好在锁门,看见她的校服,冲她挥了挥手,“今日放假,同学,快回去吧。”
秦然表情犹豫。
这种因暴雨放假的通知她见怪不怪,只是她在想,韩遇现在来学校了没有?他们约定在学校门口见面,假如韩遇今天还没来,她可以在学校门口等他一会,反正画已经带来了,还包得这么严实,不怕被雨水浸湿。
☆、022 深可见骨
思考片刻,秦然走向紧闭的值班室,值班室门口有块浅浅的屋檐可以遮雨,她可以站在那里等等,反正不赶时间。
但她始终不敢把画放在地上,她怕雨水漫进她包裹好的塑料袋里面,造成画作的浸湿,所以她把画紧紧抱在怀里,双目盯着学校大门,等待着韩遇的出现,她想等个半小时好了,如果韩遇没来,她就先回去了。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
秦然没有等到韩遇,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准备打道回府。
可远远却走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撑着一把伞,身型俊美,正从雨幕中徐徐而来。
秦然抬起的脚步又缩了回去,见来人走近,笑着打了声招呼,“嗨,苏淮。”
苏淮不耐烦抬起头,视线里是秦然笑盈盈的面容,他皱眉腹诽:这女生怎么会对他打招呼?是见鬼了还是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
“苏淮,韩遇他今天有来上学吗?”秦然直话直说。
“我怎么知道?”苏淮皱眉,打量了下她的脸蛋和怀里的画作,表情不解,却没有说什么,望向学校对面的店铺,他现在是来买早餐的,刚才跟寝室的兄弟们剪刀石头布输了,被派出来学校对面的店铺买鸡蛋饼,没想到对面的店铺也没有开门。苏淮来时溅了一身雨水,现在心情极其不好,恼怒地说:“居然没开门,见鬼。”
他的心情很差。
秦然却没有管他心情差不差,继续道:“是这样的,我跟韩遇约好今天七点零五分在学校门口见面,但是今天学校写了放假通知,我等了半个小时了,还没看见他,估计他不会来了,你是韩遇的好朋友,要不这样吧,你替我打个电话给他,跟他说明天还是这个时候在学校门口见吧,然后我把东西给他,行不行?”
虽然苏淮很讨厌,但是她没办法了,不得不拜托他通知韩遇一声。
苏淮本来想拒绝她的,可转念一想,又挑起了眉,好奇在眼中流转,“你给韩遇东西?是什么东西?”
“这个。”秦然坦诚,“流川枫的画。”
“你到现在还画这个啊?”苏淮轻蔑地扫视她的画。
秦然背脊一僵,却没有说什么,压下心头的压抑,对他轻轻应了一声:“嗯,你帮我跟韩遇说一声吧,现在我先回去了。”
“别啊。”眼见秦然要走,苏淮喊住她,饶有兴趣转动眼珠,“你在这里等韩遇吧,我去打个电话,让他过来,他家离这不远,十分钟就能到。”
秦然喜出望外,“那太好了。”
这样画就不必再拿回去了。
苏淮答应会帮秦然叫韩遇来之后,就回去了。
雨势越来越大,秦然站在屋檐下,勉强能遮着雨,但裤脚和鞋子都已经被溅湿了。
她脱掉雨衣的帽子,用袖子擦掉自己刘海上的雨水,不知道为什么,起先不觉得怀里那副画很重,可现在站久了,只觉得那画重得她快拿不住了,脚也酸得不行,她迈动双腿走一走,确保腿不会麻掉。
两个小时过去了。
韩遇没有出现。
苏淮和几个篮球队的人却再次出现了,今天不用上课,韩遇邀他们去韩家玩,所以他们穿戴整齐,从白茫茫的雨幕里渐渐走来。
秦然焉掉的眉色一喜,抹掉头上的雨水,大声问苏淮,“苏淮,韩遇来了没有?”
苏淮猛然扭头,不可置信地望着她,声音怔怔,“你怎么还没回去?”
其实他压根是耍她的,他根本就没去叫韩遇。
“不是你让我在这里等韩遇的吗?”秦然表情不解,下一秒,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怀里的画作滑进雨里,漫天大雨,她瞳孔发红,却急着要去捡那副画,身型一弓,后手臂就撞到了铁门,那儿正有一个银色尖刺,秦然的手臂撞上去,瞬间血流如注。
“小心!”几个篮球队的男生尖叫出声。
可惜晚了。
秦然闷哼一声,那副巨画滚进雨里,而她的手臂,鲜血与伤痕互相交加,被雨水疯狂冲刷。
男孩们虽然跟女孩们扬言井水不放河水,但也不忍心见到一个女孩受这样的伤害,一瞬间,几个人都跑了过来,一人捡起雨里的画作,另一个人拿纸巾给她按住伤口,但秦然手臂上的伤口深可见骨,纸巾一按上去,就变成了红色。
血止不住。
几个男孩急得满头大汗,赶紧脱下一件衣服,层层包住了秦然的手臂。
那白色衣服一包上去,瞬间染红了一大块。
秦然脸色苍白,不是她不想说话,而是她也被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吓到了,她瞪着眼睛,仿佛灵魂已抽离,怔怔的,一句话都发不出来,这都是受重伤后的正常反应,伤口对视觉造成了严重的冲击,一时晃不过神来。
这时候,苏淮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他煞白着脸,匆匆忙忙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给韩遇打了个电话。
听完苏淮的话,韩遇一下子从沙发上坐直身子,眉间紧蹙,“你说什么?秦然在学校门口等了我两个小时。”
“对,她说要送一幅画给你,哎这事是我的问题,但是现在说不清楚了,等以后我在跟你解释,你先过来吧,她现在受伤了,你家里不是有车吗?送她去医院吧。”
“一幅画?”
“对,她说你跟他约好的,流川枫的画。”
韩遇不说话了。
苏淮着急地说:“韩遇你快点过来吧,她现在伤到手臂了,伤势好像有点严重。”
韩遇沉吟。
片刻之后,他站起身子,声音冷清,“好,我现在过去,你们等我。”
挂断电话后,苏淮忐忑不安,虽然他看秦然不顺眼,但也没想她出事啊,他以为她等不到韩遇就会回去的,没想到竟然这么倔强,就这样在大雨里等了两个小时。
“情况怎么样了?”苏淮望着地面上被鲜血染红的雨水,出声问同伴,他不敢去看秦然的眼睛,因为内疚。
而秦然却直直地逼视着他,那一眼,仿佛一柄透骨追魂的寒刃,“苏淮,你没有帮我通知韩遇是吗?”
苏淮不知道能说什么,压低自己的头颅,沉闷道:“韩遇现在过来了。”
他此时的气势比往日低了不知道多少倍。
秦然抿住唇。
十分钟后。
一辆轿车缓慢停在学校门口。
------题外话------
虽然我知道你们很想看韩遇出现,但是苏淮与女主之间的恩怨我也要搞定的呀,表打我呜呜呜,反正以后会很宠很宠的
☆、023 韩遇的反应
白茫茫的雨幕中。
撑起一把黑色的雨伞。
韩遇从车上下来,穿过马路,缓缓抵达了彩旗飘飘的校门口。
隔着朦胧的雨雾。
韩遇看清了秦然的表情,她站在铁门一角,一手缠着白色T恤,另一手怀抱着自己的作品,眉宇间不经意的微蹙显示着她正在忍受痛楚。
苏淮走上来,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场面一下子寂静无声。
风呼呼。
韩遇拿着雨伞,漆黑的眸略过复杂难辨的情绪。
树叶沙沙作响。
雨丝飞舞。
秦然抬起头,淅淅沥沥的雨水几乎要淹没她的声音,她满头满脸的雨水,望着韩遇,将手中的画作递了出去,“韩遇,这是给你的画。”
那声音带着风,如一股深重的寒意,卷进韩遇的五脏六腑。
他的身子僵住。
瞳孔紧抽。
“你在这里等了两个小时?”
秦然仿佛没有听清他的话,空茫茫地说:“答应了要给你这幅画,就一定会说到做到,不管今天的事情是你安排或者不是,是有意或者无意,我不怪你,毕竟是我有错在先,韩遇,弄丢你的卡片,我真的很抱歉,在这里,我再次对你说声对不起,只希望你们今后别在整我了,我玩不起。”
雨幕里,她眼底蜷起淡淡的水汽,有着令人心惊的愤怒与倔强。
她再也不想玩了,不管是掐着手指去躲避他,还是跟篮球队的男生互相讽刺,又或者是特意低头去讨好韩遇,她都不想再继续了,不想自己像个傻瓜,被篮球队的男生这样戏耍,她觉得累了,今天要不是因为自己受了伤,这些男生会搭理自己才怪!想必还会讽刺她不自量力吧,竟然敢要求韩遇来学校见她,简直就是痴人说梦话。
要不是她受伤了,韩遇是一定不会来的吧!
韩遇怔怔。
秦然喉咙干涩,有些忍不住了,她眨了眨眼睛,把眼瞳深处的泪意吞回去,手中的画作推出,塞进韩遇手里,“以后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我不会去找你,另外钱我会让别的同学拿去给你的,再见,不对,我说错了,是希望你我永不相见。”
说完,她挣脱了篮球队的搀扶,雨帽没带,就那样抱着自己受伤的手臂跑进暴雨里。
闪电在身后呼啸。
韩遇脸色一变,想去抓她的手,却触到了她冰凉的肌肤,他的手穿过她的长发,僵硬地停留在半空中。
秦然已经跑远,雨丝冲刷在她孤零零的身影中,急速而喧嚣,雨越下越大,他望着她,恍如世界里只剩他与她两个人,万物宁静,仿佛正在渐渐的,缓慢的死去……
预期的臣服来了,她这回是真正的臣服于他了,以后再也不敢来烦自己,惹自己了。可是为什么他心里一点也不高兴呢?反而极其压抑。
空中传来阵阵惊雷。
韩遇紧抿唇线,不知道在雨幕中站了多久,然后,他没有跟自己的伙伴说上一句话,抱着秦然给的画作,钻回自家的轿车,扬长而去。
那天的情景是秦然记忆里最痛苦的一个冬天。
她包着一件T恤,脸色苍白地坐在诊所里缝线,白皙的手臂,就这样长出了一道浅浅的伤痕,但这道伤痕不止是长在她手臂上的,更是深深地刻在她的心底里,永不磨灭。
而韩遇,在雨夜里铺开了她的画作。
3米宽的油布里,栩栩如生的流川枫雷霆扣篮,他的脸孔微微侧着,散发出蔑视一切的煞气。
韩遇僵硬地坐在床上。
然后。
他花了一个晚上时间把自己墙上的抽象画拆除,钉上了这张流川枫油画,从此,他日夜望着这张色彩明艳的油画,怅然失神。
日子就这样一去不复返。
他们的恩怨结束了。
纠结也结束了。
秦然仿佛忘记了那天的不愉快,照常上学放学,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渐渐习惯去躲开左边的楼梯,所有跟A班临近的建筑和楼梯,都成了她心头处一块不愿触碰的阴霾,广播操的时候,她时常低着头,没勇气去看高台上的身影,也不想去看。
郁舒饶和江娅媛照常叽叽喳喳地谈论韩遇的辉煌事迹,秦然再不多嘴了,每次她听到韩遇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去沉默,摒除有关于他的一切消息,她没有恨他,只是抗拒他。
韩遇也没有来找她说话,两人默契地选择了缄默,偶尔在走廊上碰见了,秦然会先低下头去,一言不发,而韩遇冷淡的眼中会出现一丝阴霾,多看她一眼,缓步离去。
日复一日,熬到了月底,秦然把这个月能省的钱全部交给了成城,总共是600元,并嘱咐他把钱交给韩遇,成城的心脏紧紧拧着,看着她左省右省,攒出了这么一笔钱,终于自作主张了一回。
他不想秦然欠着韩遇的,如果秦然真的要还,那就还给他吧。
成城去了一趟银行,取了9000元出来,这笔钱并不少,是他这么多年累积下来的奖学金,爸爸并没有没收他的。拿着这笔钱,成城眼中的光芒暗了暗,他去找了韩遇,把9000元放在他面前,嗓音低沉冰冷,“韩遇,这9000元是秦然欠你的,现在还给你,把她的欠条拿来。”
韩遇正在桌上睡觉,脑袋懒懒地歪着,没有动作。
苏淮偷偷瞥了韩遇一眼,见他没反应,抬起头,望着面容俊秀的成城,斟酌着语气,“那个,成城,这个钱不用还了。”
成城面容不屑,把九千块搁下,“秦然坚持要还你,她不想要欠你的。”
韩遇仍然歪垂着脑袋,一动不动。
苏淮重重叹了一口气,“成城,我这么跟你说吧,那张卡片我们已经找回来了,所以这笔钱秦然不用还了。”
成城一怔,而后,唇角掀出讽刺的弧度,“原来是这样,这一切,都是你们设计的,故意把秦然害成这样。”
韩遇的眼神终于阴暗起来。
苏淮不知道能说什么,他想解释的,但是成城说的又好像是对的。其实他们心里都后悔了,虽然韩遇什么都没说,但苏淮看出来了,韩遇他最近明显安静了不少,不再打球了,也不再玩闹了,成日趴在桌位上,沉默昏睡。
老师让他做黑板报他推了。
让他成立学习小组他拒绝了。
让他演讲思维程式他也摇头了。
谦逊儒雅的天之骄子韩遇一下变得冷若冰霜,令同学们非常不适,可他不爱搭理人同学们也没办法啊,苏淮想,韩遇大概是对秦然愧疚了,但他又拉不下面子去找她说明白,每天揣着自己压抑的心脏在教室里出神发呆。
------题外话------
来点心态改变,然后一切就美丽起来啦
☆、024 冤家路窄
那个难捱的冬天,是成城陪秦然度过的,大部分时间,两人呆在成城的房间里,秦然不敢在家里画画,怕画具被母亲扔掉,所以把画具都藏在了成城的房间里,每天放学,她会来成城家里呆到晚上,垂首画画,冬日的斜阳投射在她的脸庞上,竟生出一种令人不能抗拒的明净温柔来。
成城支着脑袋看漫画。
眼角余光里总有那抹可爱的影子,他的视野格外开阔,心情莫名愉悦,渐渐的,喧嚣和寒冷不复存在,他望着她,眼角里藏着一抹动人的异彩。
成城把卡片的真相告诉秦然的时候,她正躺在摇椅上打盹,似乎快睡着了,她的睫毛轻轻翻动,呼吸轻盈,然眼底的自嘲让人心疼。
“原来是这样,他们早把卡片拿回去了,却装作丢了的样子。”
“嗯。”成城静静地注视她,浅瞳惑人,“我没立刻告诉你,是找不到时机,我怕你太难过了。然,六百块我已经帮你拿回来了,你若还想买拷贝台,我们明天去买吧。”
“再过几天吧。”她轻轻摇动藤椅,仿佛已进入睡梦中。
成城心情压抑,“然,不要为了不重要的人难过,否则就不像你了。”
听到这些话,秦然停住动作,呼吸变得非常缓慢。
“我不难过,只是有点儿看不起我自己,为了那样一个贱人,花了一个寒假画了一幅画。”
不知道那幅画怎么样了,是否已被他嘲讽着丢进垃圾桶里?
秦然抬起眼睛,默默望了天花板许久,叹道:“是我的心太大了,妄想着他会原谅我,才致使自己的尊严低到尘埃里,他们大概把我当成了猴子戏耍吧,我的心血呵,就这样喂了这群狗。”
成城绷住下巴。
终于。
秦然站起身,按开了成城书桌上的录音机。
《天若有情》的旋律在空中徐徐萦绕……
“原谅话也不讲半句此刻生命在凝聚,过去你曾寻过某段失去了的声音,落日远去人祈望留住青春的一刹,风雨思念置身梦里总会有唏嘘,若果他朝此生不可与你那管生命是无奈……”
秦然听着歌,回过头,唇色绯红如艳绝的海棠花,“吃一堑长一智,我以后不会那么傻了,也不会那么轻易地相信别人了。”
很多年前秦然曾死过一次。
那年十一岁,秦然和小伙伴在湖边戏水,为了撷采湖里的梭鱼草,她冒险下水,奈何不识水性的她一下子就溺进湖里,当时秦然奋力挣扎,可越挣扎沉得越快,最后她觉得累了,也就放弃了挣扎,没想到身体一放松,反而被顶出水面。
就那样,她获救了。
怀着一颗在鬼门关前游走了一圈的沉重心情,她走进家门,父亲在看报纸,母亲在做菜,哥哥们在争抢游戏,这个每日上演着吵杂与压抑的家庭,谁也没有发现秦然差点溺死在河里,她悄悄抹掉眼泪,在母亲的召唤下上桌吃饭,还吃了两大碗米饭。
那一刻,秦然就知道自己要独立,心中的苦闷和委屈或许是不用说出来的,因为说出来了也没有用,人只要明白自己想要什么,那就够了。
冬去春来,春去夏至。
炎炎烈日晒得人眼睛发昏发花。
秦然升学了。
而秦二哥高考落榜了,他耗尽一切心力,只换来一张落榜的成绩单,秦二哥躲在房里闷了三天,或许思考和沉默是秦家人的特性,秦二哥在房中思考了三天,第四天,他吃完午饭,出门去找朋友聚会散心,回来的时候,他告诉父母,他要复读高三。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烦心事,比如秦二哥,高考是他的心病。
又比如秦然,韩遇是她的心病。
听闻此话,秦然眼皮一跳,不是吧?二哥要复读?那他们不是又要同校一年了?
她非常不愿意地皱着眉,本来以为从此放飞了,逍遥了,没想到还是逃不出如来的五指山啊,但这只是秦然今年小小的烦恼,她最大的烦恼,乃是韩遇本尊竟然来到高二B班就读了!
这可是个大消息。
据说韩遇今年的末期成绩考得颇不理想,他主动要求降出快班进入B班,秦然学校的制度是这样的,每个年级都有一个快班,那就A班,而其他班级全是慢班,只要进不去全年级前五十,就自然会被分散在各个班级里,形成一个五花八门的班级团体。
韩遇主动降入高二B班,A班的班主任不干了,而B班的班主任欣喜过头,为此,A班和B班的班主任大吵了一架,秦然没见过这样的阵仗,A班,也就快班的班主任找到了B班,二话不说走到韩遇跟前,让他收拾东西回A班,说这是校长的指令。而这时候,B班的班主任从外面冲进去,按住了韩遇的教科书,笑容满面地叫他不用起来不用起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韩遇此时坐在一组最后的位置,一脸谦逊地笑着,完美又从容。
秦然看得清清楚楚,要不是那么多人在,B班的班主任恨不得一巴掌拍在A班的班主任脸上,大白天的就敢来B班骗走学生,这简直就是赤果果的挑衅啊。
秦然不懂两班的老师为什么要争夺韩遇,但是韩遇知道,这两个老师都是为了奖金,重点考的时候,只要韩遇成绩好,她们就可以拿奖金,本来这个机会是降在A班班主任头上的,奈何韩遇坚决要来B班,B班的班主任就跟白白在地上捡了钞票似的,怎么肯轻易吐出来呢?
这件事最终闹到了校长那里,韩遇也被叫去了,经过了严肃的争论后,B班班主任同意把班里成绩最好的郁舒娆调往A班,而韩遇留在B班,B班老师虽然不大开心,但还是很欣然接受了,郁舒娆的成绩排在年纪第五十几,换一个年年第一的韩遇,怎么算都不亏。
但秦然就苦恼了。
老师为了不耽误韩遇的成绩,把他调到了班中最好的位置,也就是郁舒娆今早选的最佳视觉位置,秦然的前头。
秦然看见韩遇慢慢坐在自己的前头,她的脑袋差点砸在书本上,心中憋屈。
为什么会这样子?
年级第一为什么要直降地位来到B班啊?这到底是作甚啊?
秦然烦躁地揉着额角,本以为几月不见,仇恨被冲淡了,没想到,冤家路窄。
------题外话------
噗,同班了哇哈哈哈
☆、025 自带光环
对于韩遇归属B班的事情,整个B班都沸腾了,不断向外炫耀:韩遇来我们班啦!
这话碎了无数颗少女的芳心。
韩遇就算要换班级,也应该去他们班嘛,凭什么选美女凋零的B班啊?江娅媛胸大无脑,秦然叛逆反骨(同学们从偷窃事件判断她性格),至于稍微中和的郁舒饶,都已经被调走了,所以B班是彻底没美女了,有颜的没脑,有才华的没成绩,平庸之地,不知道韩遇为什么要选B班,这让少女们操碎了心啊。
这端。
B班已经上课,老师红光满面,让韩遇上讲台做自我介绍,全班兴奋大喊:“韩遇韩遇,我们欢迎你!”
韩遇依言起身。
“同学们好,我叫韩遇,很高兴认识大家。”
慵懒的嗓音萦绕在半空,掠出浅浅的笑意。
全班的呼吸都窒息了。
一颗颗黑色的脑袋,离他是如此近,却没有人明目张胆盯着他,她们热切的目光掩埋于书本中,压下了心头处一次次呼之欲出的尖叫。
只要出现在韩遇一米距离内的东西都是众人的焦点。
秦然坐在他身后,属于其中一个。虽然他们一直没说话,像陌生人一样相处,但秦然已经被他的光环罩住了,从此以后,她就不能上课画画了,因为老师的目光会随时盯在韩遇身上,连带着也就光顾了她。
秦然唉声叹气。
以为这样就完了吗?
不——
这事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韩遇那颗脑袋是自带光环效果的,不管男生女生,目光总会有意无意地停留在他身上,然后,秦然就自然而然成了小纸条传递站。
经常是课上到一半的时候,秦然的背就会被某个同学一点,然后一张纸条推到她眼前,指了指韩遇,这些爱慕者可不管秦然是睡觉或清醒,心情好或者坏,她们只关心韩遇的态度。
秦然没有同桌。
因为高一的偷窃事件,全校老师都盯上她了,她一进班级,同桌就被老师调走了,但她的位置没挪动,大概老师想劣配优吧,让韩遇这个高人来指点秦然这只迷途的小羔羊吧。
这一天,秦然的背部又被一点,不用回头,她也知道这纸条是某个同学传来的,秦然心里很抵触韩遇,自然不会帮那个爱慕的同学传纸条,反手一卷,就把纸条扔进课兜里当垃圾了。
也许枯燥的学习生涯需要一点悸动的调剂品,但是她们找错人了,她和韩遇有恩怨,怎么可能帮她们传纸条呢?
但这事看在别人眼里就不一样了,那些拜托她传纸条的女生们认为她嫉妒心太强,不愿让人靠近韩遇,她们找到秦然,打算给她洗洗脑,让她不能那么霸占韩遇,不然就对她不客气。
这个威胁秦然的女生是个高二的留学生,名叫郭莺,成绩极烂,但长得还算漂亮,一心扑在韩遇身上,期待着展开一段浪漫甜蜜的学园之恋。
郭莺威胁完秦然,又给韩遇写了一张纸条,这回秦然还是扔了,她压根就不把郭莺当回事,望着韩遇歪向一边的脑袋,心想这他妈成天睡觉是怎么考上全校第一的啊?
郭莺的纸条被秦然扔了,非常气愤,她坐在倒数第二的桌子,老师对她这样的学生等同于放逐,根本不会管她。所以郭莺的班中很自由,她和同桌拿出了一个小本子,画了一段歪歪扭扭的漫画,写了一些骂秦然的话,并在漫画中署名秦然,大骂秦然是贱人。
这本小漫画在班中传开了。
许多同学暗地里疯传,看见秦然,还会意味深长地笑笑。
当然,这些事情秦然都不知道,她照常上课,听得懂就听,听不懂就睡,放学画画,这都是韩遇害的,坐在他身后,人身完全没有了自由。
直到有一天,前桌的韩遇不知道在干什么,手中的书本忽然落了一地,秦然趴着头在偷吃饼干,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把饼干推进书包里,抬起头来。
地上都是韩遇落下的书本,秦然迷茫地望了望,不打算帮他捡。
韩遇也没拜托她捡东西。
漆黑迷人的眸望着地面上的书本,慢慢弯下腰去。
两人的关系就这样,不咸不淡,维持着陌生人之间的疏离与沉默。
韩遇捡完了书,就转过头去答卷了。
秦然重新低下头,摸饼干出来吃,眼角余光瞥见自己脚边跌着一本白色小画本,巴掌那么大,那不是秦然的东西。所以她断定那是韩遇的东西,正想用脚踢到他的位置去,就浑身一震。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那本小画本。
定睛一看,上面赫然写着(秦然贱货)四个大字。
秦然拧住眉。
伸手一捞,小画本就落入她手里,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秦然翻开了那本小画本,里面所有纸张都画了一个人物,名字叫秦然,然后就是无尽谩骂,秦然的眼神越看越冷,最后拿出一支圆珠笔,用力戳了韩遇的背一下。
前头那位闷哼一声,侧过头来。
“你在做什么?”韩遇压低声音,反手摸自己被戳痛的背部,眼神阴寒。
秦然把手里的小画本递出去,声音冷漠:“韩遇,这个本子是你画的吗?”
韩遇低眉一看,没说话。
秦然以为他默认了,咬牙切齿道:“我以为我们之间的恩怨两清了,没想到你这么贱格,居然画这个东西来中伤我,你耍我还耍得不够吗?因为给你送画,我的手臂还被铁尖刺伤了,缝了三针呢,这还不够消除你的怒气吗?”
韩遇身子一怔。
而后。
眼底的阴霾渐渐笼罩上来,他绷着下巴,低声说:“这不是我画的。”
“这不是你画的那是谁画的?”
“上面不是有很多字么?你不会自己去认笔迹?”韩遇纠结着眉,语气不善。
秦然面容一噎,倾过身,幽黑的发丝落在韩遇肩上,鼻尖处是淡淡的蔷薇香,韩遇稍稍避开,面部表情有些不自然。
“行,你是班长,把班里所有的作业本都给我,我自己来找。”
“随便。”
韩遇任她拿走了所有作业本,懒得阻止她。
☆、026 秦然的计划
放学后,秦然还没对出笔记。
韩遇不动声色坐在位置上,支着脑袋,夕阳剪出他纤长的睫毛弧度,美得让人轻轻有些眩晕。
同学们渐渐离去。
两人一前一后坐着,距离很近,却没有说话。
借着夕阳,秦然认真翻动每一本作业,微微眯起的眼,不放过任何一页。
“行了,到此为止吧,我得去交作业了。”韩遇站起身,要去夺她手中的作业本。
闻言。
秦然快速护住手中的作业本,眉头紧蹙,“不可以,我还没找出来。”
韩遇的薄唇扬起,戏谑道:“有这么难找么?”
秦然不说话。
韩遇又说:“这班里谁跟你有仇你猜不到?”
秦然抬头瞪他,“跟我有仇的不就是你?”
韩遇一怔,微微眯眼,神色凉薄,“我才没那么无聊,去画那种不入流的东西。”
真的不是他吗?
秦然狐疑地望着,率先拿过他的作业本,翻开一看,眼睛无限瞪大。
天呐——!
字迹好漂亮!
年少的秦然喜欢男生两样东西,一是字好看,二是手好看,韩遇都具备了,可是秦然就是不喜欢他,也不是不喜欢,起先她觉得韩遇还是挺好的,这样谦逊儒雅的优等生走到哪都能受到众人的喜爱,秦然也不例外,她不讨厌韩遇,甚至会遥望那抹连发梢都透着骄傲的身影。
可他后来的种种行为告诉秦然,不是同路人不要怀有期待,不是自己的圈子不要硬挤,否则换来的只有头破血流,秦然已经头破血流过了,她得到了教训,再不敢奢望跟这样的人抗衡,甚至是走在一起。
她打从心底里抗拒韩遇这样的人。
看完韩遇的字迹,她确信不是他了,把他的作业本放在一边,继续翻查。
韩遇低眉,冷漠地指点,“先查四组的。”
闻言,秦然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珠一亮,从那沓高高的作业本中抽出郭莺的作业本,伸手翻开,与那小画本一对,字迹完全吻合。
“原来是她。”
秦然的眼神忽而变冷。
韩遇没什么表情,维持着自己一贯的冷漠态度,而后,抽走了秦然手里的作业本,“对完了就还给我,我要去交差了。”
说完,抱着一沓作业本离开。
教室内,秦然看着那本小漫画,洁白的指,缓缓敲在桌面上,腹诽道:好你个郭莺,既然敢这样抹黑我,你给我等着,我秦然要是不报仇把名字倒过来写!
教室外。
韩遇抱着作业本,深邃无底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假意和嘲弄,有的只是诚挚和明媚。
第二天。
秦然照常来上学,她什么都没提,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中途,郭莺的纸条又来了,让秦然传纸条给韩遇。
这郭莺学习上从不用功,追男神倒是勤快啊。
秦然勾唇一笑,铺开了郭莺的纸条,看见里面写着:【最近想运动,比较喜欢篮球,韩遇,听说你是篮球队的队长,能不能教教我啊?】
纸条是给韩遇的,但署名人空白。
秦然看完肚子就痛了,笑的。
但这一次她没有把郭莺的纸条扔了,而是点了点韩遇的背,把纸条递过去。
韩遇此时正在睡觉,后背被秦然用力一点,疼得脸色都扭曲了,他坐直了身子,下巴绷紧,“干嘛?”
“郭莺给你的纸条。”
秦然把纸条拿给韩遇,远处的郭莺见了,眉色一喜。方才看见秦然翻开纸条的那一霎她心里是不爽的,但眼下见秦然把纸条给了韩遇,心想秦然总算开窍了,知道跟她们对着干是没有好处的!
韩遇低眉望着那纸叠得仔仔细细的纸条,伸手一卷,把纸条扔了。
他没有看内容。
又把头转过去了。
秦然心里得意地笑,从桌兜里掏出一本小本子,放在自己腿上,低下头,轻轻将郭莺纸条上的话写了进去。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她这个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