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体操。
所有师生排列在宽阔的操场上,交头接耳,叽叽喳喳,好不吵闹。
水泥建的升旗台上,站着一抹俊秀挺拔的身影。
那人是韩遇。
他不止是学校的广播引导者,还是仪式主持人,此时,他站在高台上,手握银色麦克风,瞳孔漆黑凌人,风流韵致。
他轻声道:“下面有请张主任上台说话。”
他的音色极好听,低沉磁性,慢慢传递进每个人耳里,带着一种温暖人心的魔力。
所有人静悄悄的。
女生们看着他,一颗颗砰砰乱跳的心脏就此要跳出喉咙。
乌压压的升旗台下。
张主任带着秦然缓步走上高台。
人群像海水一样分隔。
秦然在张主任身后亦步亦趋,她脸色苍白,尤其是望着韩遇那张冷若冰霜的俊脸时,她有点退缩了,不想上台。
可最后她还是走了上去。
因为张主任说:“秦然,如果你不念这张检讨书,那你就请你父母来学校吧,你当面念给他们听。”
秦然心里很恨张主任,但她更想息事宁人,快点了结。于是不顾众人探究审视的目光,沉默地站在高台处。她与韩遇之间的距离只有一臂,两人都没有说话,肩并肩站着。张主任站在前面,手拿麦克风,把今天广播站播出的内容再次叙述了一遍。
“今天我们市一中发生了一件严重的大事……”
秦然心情压抑地看着天空,假装没有听到。
忽然。
韩遇微微侧首。
他冷冷地望着她,那股子矜贵温雅的气质荡然无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唇角勾起淡淡的嘲讽,似乎是在笑话她。
秦然不敢看他。
低着头。
她的喉咙有些发紧,她从来没在全校师生面前上过高台领奖,却要在全校师生面前朗读自己的检讨书,真是本世纪最悲哀的冤孽。
从此以后,她秦然是彻底的‘名人’了,是市一中里面,偷窃未遂的‘名人’。
秦然叹息。
这时候,张主任已经讲完话了,台下的议论声又开始汹涌起来,就像起伏的潮汐一般猛烈卷来,一波接着一波,撞击得秦然的心口一阵阵发冷发疼。
顽劣生们热烈讨论:“牛掰啊,老子一个男的都不敢干这事,她倒干了,果然玩艺术的人脑子就是跟我们不一样啊,对不对?太牛了!”
优等生们凉凉讽刺:“这种人也能进市一中,猫腻啊。”
差等生们无关紧要:“这人人品有问题,我们以后还是少结交她吧,不过她以后大概惨了吧,偷窃未遂,估计得罪全校的老师了。”
高台上。
秦然面无血色,僵直的站着。
张主任转头对她说:“事情我已经交代清楚了,你可以开始念检讨书了。”
也许语言真的可以杀死一个人。
比如现在,秦然一握住麦克风,立刻有人开始讽刺她。
“你们看你们看,小偷要念检讨书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长得正直的人不一定人品好啊,对吧?”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估计以后读不下去了吧。”
这些人年纪尚小,不知道自己的语言会造成一个人的心病,口不择言地辱骂着,畅言着,只为表现出自己的正直和出众,踩着一个人心上的伤口,来建立自己的与众不同和犀利的风格。
按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把嘴贱当才华。
整个过程中,韩遇都没有看秦然一眼,他望着台下,眼球空荡荡的,像是潜藏着一个巨大的深渊,那股幽暗,足以将一群人狠狠吞噬。
台下。
成城扭过头,不忍心看着她如斯受辱。
郁舒娆掩住嘴巴,心里很难过。
秦峥微微仰头,目不转睛地看着高台上的秦然,心里回荡着一丝冷笑,有这样的妹妹,真是他人生的污点。
台上。
阳光明媚。
秦然的肌肤呈现耀眼的金色,她机械般翻开自己的检讨书,轻启嘴唇。
“学生的主要任务是学习,老师的主要任务是引导学生走向正确的方向,不服从于老师的教育,是我的错。所以在这里,我写下检讨书,向全校师生做深刻的自我检讨和批评。”
她的声音很安静,不,与其说安静,到不如说没有起伏,她俯视着全校八千师生,眼神空白。
“这次发生不满老师偷窃卡片行为,对我们班,对我个人来讲,都是莫大的羞耻,主任发出广播惩罚我,我个人认为,这是应该的,我完全赞同主任的批评,从这件事上,我认真地进行了反思……”以下几千自我检讨省略。
韩遇站在她身后,没什么表情的听完那段检讨,嘴角浮起丝笑容,几不可见的,那么冷。
☆、011 她很豁达
解散后。
人群一边走回教学楼,一边讨论这事。
事件的热度太高,班主任把她叫回了班级,调走了她的同桌,从此以后,秦然没有同桌了。
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课桌上,那一天,她的情绪分明低落,发带下半垂的面容,纵然十月灿烂的阳光,也只映出了淡淡的萧瑟。
但她并没有因此失落,偷窃事件在她脑中过了一遍,就被她抛到了脑后。
她不断对自己说:秦然,不要难过,不要难过,不然你会得压抑症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们要勇敢面对,人生不是只有一帆风顺,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你只不过是心志被折磨了而已,还没经历过筋骨与体肤,这只是细小的事情,要勇敢去经历,去面对。你要知道,张主任他就是故意要报复你的,而既然你已经吓住了他,能够继续留在学校里,那就证明他奈何不了你,你不能让他小人得志,你要保持好心态,不跟他一般见识,让他看看,你秦然不是一点点小事情就可以左右的,振作起来,下一秒就是天晴……
想完这些,她重新抬起头来,瞳孔里的低落,已经化成了过眼云烟。
她拿出书包里的镜子,僵硬而牵强的笑了一笑,“一天很短,开心了就笑,不开心了就过一会再笑。”
“小然,你没事吧?”地理课上,郁舒娆回过头来,有些担忧的看着她。
地理课一直很松散,所以同学们可以自由聊天。
“我没事。”秦然趴在桌上,轻柔地回答。
“会过去的,小然,你不要太伤心了。”
“我真的没有在伤心。”秦然仰起头,对她懒懒微笑,“我只是在想,发生了今天的事情,我以后的绘画生意会不会受到影响,希望大家就算怀疑我的人品,也不要怀疑我的作品啊,至少我从不拖欠他们的功课画啊。”
郁舒娆噗呲一笑,心中的担忧也被秦然的幽默击散了,她拢了拢长发,拿出一个指甲刀,一边剪长发末端的开叉,一边跟她说话,“反正我不会受影响,以后我的功课画,我还是找你。”
“所以我早就说过了嘛,要是我的客户都像你这么大方,那我可就发了。”
郁舒娆笑得更欢了,“小然,你的心态真好,真豁达,要是我,一定哭惨了。”
“我这人缺点就一个。”秦然眨了眨眼睛,一字一顿道:“太——豁——达——!”
郁舒娆忍俊不禁,打趣她,“我去啊!你这简直就是没脸没皮好吗?”
“脸能当饭吃吗?”
“不能。”
“那脸能当钱使么?”
郁舒娆摇头,“也不能。”
“那不结了,我来这读书的,又不是来比脸的,名声没了就没了呗,反正三年以后,谁还会记得我啊?而那时候,我也振翅高飞了,飞入了我梦想的大学世界,想想就觉得现在的憋屈算什么呢?未来才是真正的康庄大道啊,美好着呢。”
郁舒娆都忍不住要佩服她了,她含着笑,圆溜溜的眼珠瞅她,“小然,我郁舒娆从小到大,没这么欣赏一个女生过,你是第一个,信不信?”
“江娅媛你不欣赏吗?”
“她是比较漂亮拉,不过相处上多是我在照顾她,所以应该是娅媛比较欣赏我吧。”郁舒娆说着,用笔点了点前桌的江娅媛,笑容明媚,“是不是?娅媛,你是不是很崇拜我?”
江娅媛睡得迷迷糊糊的,被郁舒娆叫了起来,揉着眼睛,懵懂的“嗯?”了一声。
“娅媛,你是不是很崇拜我?”
“崇拜你啥?”江娅媛的声音特别绵软,有一种在听小女孩撒娇的违和感,不过秦然知道,那是她真实的声音,听起来很怪,但是听久了,会情不自禁模仿她那嗲嗲的声音,因为觉得很好玩。
此时此刻,秦然就在模仿她的声音,她捏着嗓音,三分相似,“崇拜你啥?”
郁舒娆哈哈大笑。
江娅媛瞪圆了漂亮的杏眸,“你们在说什么啊?”
“你们在说什么啊?”秦然继续模仿她。
郁舒娆狂笑。
江娅媛恼羞成怒:“小然你干嘛模仿我,讨厌!”
秦然与郁舒娆笑作一团。
江娅媛也笑,惺忪的睡眼迷糊绵远,看了看两人,转过身,继续睡去了,“不说就算了,我继续睡,昨晚没睡好,等下放学了跟你们聊,还有,小然你不要太伤心噢,放学了我请你吃麻辣烫吧,调节调节心情。”
“你们住校生不是不能出校门的吗?”秦然迷惑。
“不好意思,我今天来大姨妈了,要出校门去买女性用品。”江娅媛迷糊地递出一张出门条,“连假我都请好了呢。”
“真来大姨妈了?”秦然扭头问郁舒娆。
“这可能吗?来大姨妈了我们敢去吃麻辣烫吗?那不是作死?嘿嘿,这张请假条可是为了你而请的呢,晚上我们一起去大吃一顿吧,虽然麻辣烫不是什么大餐,但是以我们经济也只请得起麻辣烫了,怎么样?小然,小小心意,赏不赏脸啊?”郁舒娆说。
秦然心中感动,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虽然很想去,但我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所以,抱歉了。”
她放学后得去找韩遇,把这件事跟他说明白,然后郑重道歉。
“什么事?”郁舒娆不解的问。
秦然轻轻摇头,“没什么事情呢,但总之就是要去解决,你们晚上吃得开心点,等明天,我请你们吃午饭吧,到时候可不要不赏脸啊,这是我的心意。”
两人都没有说话,互看了一眼。
郁舒娆说:“还是我们请你吧,我们有两个人,请你是应该的。”
“不用,你们上次已经请我喝饮料了,这次换我请你们吃饭吧,就这么说定咯,明天中午见。”
放学铃声一响。
秦然立刻站了起来,把桌上的教科书和笔袋塞进书包里,冲去A班找韩遇。
她手中握着一张画好的流川枫,弯曲着卷了起来,绑了一根红色礼带,想去跟他解释这件事情。
☆、012 卡片呢?
吵吵闹闹的走廊上。
同学们背着书包,一边聊天一边往楼梯的方向涌去。
空气中充斥着各种各样嘈杂的声音。
前方一片同学指着秦然小声议论。
秦然控制住自己的呼吸,从冷言不断的学生眼底下慢慢经过,抵达了A班。
A班正在拖堂。
韩遇在黑板上抄数列和函数的大题,最近学校要进行测考了,A班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韩遇粉笔下诞生的题,基本是压轴题,非常少见,非常复杂,让同学们抄回去家里研究研究。
老师不在。
但是秦然不敢去叫他,于是便默默地站在窗口处,凝望着那一抹挺拔的身影。
问秦然懂不懂数列和函数?
她只能说,她眼睁睁地看着同学们把一堆字母推算成数字,有一种心如死灰的绝望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韩遇抄好了大题,转过身,她的苍白与不安俱落在他眼中,但他只是轻轻一瞥,随手放下粉笔,自矜内敛。
“同学们,老师已经走了,你们要是抄好了题,就可以回去了。”他淡淡说完,走向自己的位置。
苏淮跟他是同桌,见他走近,压低声音说:“遇,那个秦然来找你了。”
“是吗?”韩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拿出自己的课外卷,连眉都没有抬,认真地浏览着手中的卷子,一句话都没有说。
“遇,你不是走读生么?还不回家?”
“遇见讨厌的苍蝇,不避一避能行吗?”他转着笔,神情淡漠冷酷,一点也不象往日里那优雅温和的模样,有着凌驾人心的遥远之感。
苏淮微微愣了一下。
韩遇怎么变成这样了?他不是那个传说中谦逊儒雅,平易近人的超级优等生吗?
惊讶过后,苏淮又看了眼窗外的秦然,也是,她弄丢了韩遇那么贵的限量版卡片,韩遇能原谅她才怪呢!
夕阳渐渐西沉。
同学们走了一批又一批。
秦然始终站在窗外,捏着那张流川枫,一动不动。
成城于心不忍,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然,我们一起回去吧。”
“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情要办。”
“阿姨那边……”成城欲言又止,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还是早点回家吧,万一阿姨知道了,她又回去得晚,可能会被罚得更重吧。
“妈妈那边我可以处理的,你先回去吧,我没关系。”她固执着不肯离开,其实她心里知道,韩遇不会在搭理她了,但是这件事她一定要对韩遇解释才行,他不出来,她就等到所有人离开了,再进去A班去跟他说。
成城回头望了眼正在专心答卷的韩遇一眼,放轻声音说:“他平时对同学很好的,今天会这样,应该是不想见你了,然,你别等了,我们回去吧,不然明天同学们又要议论你在A班等韩遇的事情了。”
现在跟他走,明天就可以告诉同学们,秦然其实是在等成城,这样就不会落人口实了。
“城,你不用帮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我心里有我想做的事情,你回去吧,让我自己解决这件事。”
成城叹了口气。
秦然继续说:“回去吧,谢谢你的好意,下次我请你喝汽水。”
成城轻轻抿住嘴唇。
金色的霞光中,他慢慢抬起脚步,略有点沉重。
秦然静静地等在A班的门口。
渐渐地。
A班的同学都走光了,只剩下韩遇和苏淮两个人,苏淮背起包,轻轻拍了拍韩遇的肩膀,“六点半了,我得去食堂吃饭了,七点还得上晚自习呢,你也早点回去吧,路上小心。”
苏淮是住校生,需要上晚自习。
他缓缓走出A班,促狭地看了秦然一眼,下了楼梯。
整个六楼的走廊上,只剩下秦然和韩遇两个人,一个站在教室外,一个坐在教室内,气氛沉默僵硬。
秦然体内的血液好似一瞬间涌到双腿上,她定了定神,快步走进A班。
她走到韩遇的桌前。
缓慢停下。
韩遇坐在逆光处,面容被白炽灯晃得有些看不清楚,而冷漠的神情,疏离的气质,令人觉得他是无法接近的。
他遥远得让人心惊。
秦然的嘴唇略显苍白,缓缓伸手,将手里的画递了过去,硬着头皮说:“韩遇,这是你之前让我画的流川枫,已经画好了,另外,我想跟你解释一下这件事情。”
“卡片呢?”他没有抬头,声音冷淡。
秦然背脊僵住,“在老师那里。”
“那你跟我谈什么?”他的声音无比淡漠,“是想让我看在你被老师抓获,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念那张检讨书的份上,同情你吗?”
秦然的双手不自觉收紧,“不是,我只是想告诉你,这张卡片还是可以拿回来的。”
“那卡片呢?”
秦然的身子仿佛被什么重重地撞击了!
她低下头看他,眼神里是满满不可置信的惊诧。
“我不关心你要怎么拿回那张卡片,我只关心,你要怎么把那张卡片还给我,要我给你一点时间是吗?再想个办法去偷是吗?还是让我跟你联手,一起去偷卡片呢?”灯光照在他脸上,有种冷冷的阴影和绝情的味道。
秦然闭上眼睛,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住了!
“我弄丢了你的卡片,是我的错,但是我不是故意的,卡片我一定会还给你的,但是需要一些时间。”她的声音里慢慢带上了沙哑。老师已经说了,只要她期末考能考到120分,就可以拿回那张卡片,为了还清她心里对他的愧疚,她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考试的,只是她想让他给她点时间,而她手中这张画,就当赔给他的,另外,那十块钱她也会还给他的。
韩遇冷笑,敛了温柔的眼波,讥讽道:“要哭了是吗?一哭二闹三上吊,女生向来惯用的伎俩啊。随便吧,反正我也没期待你能把卡片找回来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但总之,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
说完,他站了起来。
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冷了下来。
他拉过书包,背在肩上,眼底是蔑视一切的恶劣讥笑。
☆、013 请自重
秦然怔了一怔,她知道韩遇那些话不是给她机会,而是让她以后别来烦他了,她心中五味杂陈,拉住了他即将离去的身影。
她的手拉住了韩遇的手臂。
“等等,你的画还有钱……”
话还没说完,秦然的手臂就被韩遇无情而嫌弃地甩开了。
她僵在当场。
那张灰色的十块也随之掉落在地上。
他睨着她,眼底有冷冷的警告,“请自重。”
“我只是想把画和钱还给你。”
“是吗?”他又恢复了那副淡漠的样子,捡起了地上的画和那十块钱,在她眼前,他慢慢把那两样东西撕碎了。
秦然的嘴巴张了张,发不出任何音节。
“知道自己心爱的东西被人践踏的时候的感觉了么?想用这幅廉价的画来安抚我?你觉得可能吗?”
秦然猛然怔住,无语凝噎。
他轻笑,“以后别再来烦我,不然你能得到的,只是无尽的羞辱。”
说完。
他背着书包离开。
秦然木着脸色。
然后。
她慢慢掩住了自己的脸。
她还以为他是个温柔善良的人,没想到,他是个无心的,倒是她天真了。
不过那张卡片,她一定会还给他的,就算现在还不了,期末考以后,也一定会还的。虽然他人品不怎么样,但是她不想欠他的,一辈子也不想欠这种人东西!
因为这个过错,从此以后,没心没肺的秦然恨上了一个人,他的名字叫韩遇。
晚上七点。
秦然抵达荃苑小区,她把单车锁在地下的停车库,满心苍茫。
一踏进家门,秦然就看见二哥跟母亲坐在沙发上,二哥在答课外卷,母亲喝着茶,一脸的怒容。
秦然的脚步顿了一下,就听母亲凛然道:“你在学校做了偷窃的事情还敢回来?”
秦然一震。
母亲威严道:“给我跪下。”
秦峥坐在母亲身边,至始至终都没有表情,好似与他无关,他冷漠得让人心惊。
秦然慢腾腾跪下。
母亲的藤条就上来了,母亲陈音长于六十年代,秉承着老一辈棒棍底下出孝子的思想,对秦然的教育遵从错了就打的精神,从不轻饶。
秦然抱着自己的书包,任藤条一下下抽在她身上,一声不吭。
母亲打了她足足半个小时,秦然没有反抗,一直到手臂和腿上都是鲜红色的鞭痕,母亲才扔了手里的藤条,走进厨房去烧菜,“晚点在收拾你。”
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秦峥冷笑了一声。
秦然蓦然抬头,冷冷地瞪着他,“秦峥,是你把这件事告诉妈妈的吗?”
“不关我的事。”秦峥浏览着卷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是你说的还有谁?”
“那我怎么知道?我回来的时候妈妈已经知道了,指不定是妈妈出去买菜,偶遇了同校学生的妈妈,人家说的也不一定呢。”
秦然抿着唇,慢慢爬了起来。
“别压到我的试卷。”秦峥漠然地抬起眼皮看她,“一个女孩子家,不是在学校被领导训话,就是在家里被母亲责罚,呵呵,你真是丢人。”
秦然握住拳头,慢慢吸气,不要介意,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要去听,也不要去介意。
秦峥说:“房间里的画具最好收一下,老妈刚才好像看见了,要是不收起来被扔了,那就呵呵哒了。”
闻言。
秦然脸色大变。
秦峥继续说:“哎,你怎么有那么多钱可以买画具啊?该不会是偷来的吧?”
秦然没有理会秦峥的挑衅,快速地跑回了房间。
她锁上门,没有理会自己身上的鞭痕,把抽屉里和柜子里的画具全部找了出来,深沉的夜色里,她呆呆地望着自己的用了所有零花钱买来的画具,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消极感,有时候她想,为什么所有人都不支持她呢?不止爸爸妈妈,大哥二哥,还有妈妈的那些朋友们,三姑六婆,在他们的眼里,不会读书的人就是废物,不会读书还敢玩画画的人就是玩物丧志加废物。
人,为什么一定要会读书呢?成绩不好,不代表一个人没有思想啊,难道人就不能拥有自己的价值吗?对自己人生有一种价值,一种追求,难道就不可以吗?为什么她要活在这样的世界里,苟且地坚持着自己的追求,把一切的苦,一切的泪,默默往肚子里吞呢?
既然所有人都当她是废物,寄生虫,玩物丧志,她不如就把画具扔了,好好当个废物算了,反正她画得再好,父母对她也只有责骂,反正她在努力,二哥也只会说她丢脸。
她僵硬地呆坐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的指尖轻轻触摸自己的画本,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瞳孔清醒。不,人活着不是为了随波逐流的,也不是为了让别人要你怎么活就怎么活的,过去的时代里,可能大家挨冻受饿,所以思想就是两个字,活着。
然而时代在进步,思想在变迁,无论是什么东西,都是会随着时代进步改变的,饮饱思淫欲,一个人若是没有点梦想,那和咸鱼又有什么区别呢?她秦然在少年时期就掘出自己的潜能,这不是生活对她的折磨,而是上天对她的恩赐,让她在小小年纪里,已经有了未来的路途可盾,所以,她坚决不做咸鱼,不做那一条永无翻身之日的咸鱼。
而且,就冲着所有人反对的这个劲,她也要付出一切去拼一回,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一口气!曾经有人说过,没有一个人的真正选择是正确的,人们只是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去证明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对的,如果她现在因为家人的反对而放弃了,那么将来可能遗憾一生的人就是她,而不是那些反对她的人,所以她不可以放弃。
再次睁开眼睛,秦然眼底涌出一股坚韧,她从衣柜上方找来一个纸箱,用胶布粘好,把画具都放了进去,封好,塞进床底下。想到这里,她还是不放心,怕自己的画具被母亲扔掉,将房间的门钥匙找了出来,想着以后一出房间就要反锁门,别让任何人进来。
☆、014 不拘小节
抱着满是鞭痕的手臂,秦然没有上药,她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想象着今天的事情,沉默出神。
试卷不是她偷的,却在她进过教导处后丢了,秦峥没把自己在学校的事情告诉妈妈,她却知道了,这件事总隐隐觉得没有那么寻常。秦峥也不是那种表里不一的伪君子,他是个真小人,对她的讨厌从来不掩饰,但是说一不二,说了没有就是绝对是没有。
那么,到底是谁看她不爽要害她呢?
只可惜,她今天没看见那个女人的模样,那个人为什么要害她呢?于她有什么好处?秦然想着想着,就闭上了眼睛,昏沉入睡,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半夜了,肚子饿得咕咕叫,她看了眼窗外,夜已经深了,她披了件睡衣,去厨房里找吃的。
轻手轻脚打开门,秦然发现,秦峥还在客厅里复习,他开着台灯,昏黄的光影中,他一边喝咖啡,一边答卷。
秦然微微楞了一下。
秦峥瞟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又低下头去了。
秦然就想不明白了,秦峥的房间比秦然的房间大了一倍,那么宽敞,那么舒服,他为什么不喜欢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呢?难道呆在客厅里很爽吗?不嫌被爸妈念得耳朵生茧么?而且,大半夜的在客厅里喝咖啡,不嫌吓人吗?
秦然抿了抿唇,走进厨房里找吃的,她打开冰箱,里面只剩下肉片了,没有饭,她随便吃了几块,又从冷藏室里找出冰块,包在毛巾上,给自己手臂上的鞭痕消肿,整个过程中,她不住轻轻吸气,被冻的。
手臂上这鞭痕要是不消,她以后就不敢撩袖子了,十月的天气虽然凉凉的,但穿短袖也是刚好。
希望明天鞭痕就可以消散……
翌日。
B班门外聚了一群来看热闹的同学,他们都是冲着昨天秦然去A班堵韩遇的事情而来的。
议论声如下:
“你们听说了吗?昨天那个偷窃未遂的小偷去A班堵韩遇了。”
“为什么啊?”
“可能是暗恋韩遇,害怕自己做的丑事被韩遇知道看不起她吧。”
“暗恋韩遇?就她?哈哈哈哈……”
“做了那种丑事还敢喜欢韩遇?简直是自不量力……”
可无论议论声有多大,秦然都趴在桌上,裹着长袖,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郁舒娆把聚在窗边的外班同学都赶跑了,“喂,你们不要挤在这里了,都回去,不要影响我们班的同学学习。”
介于郁舒娆这个学霸的威力,大家虽然不满但也没有继续堵在那了,努努嘴,讪讪离开。
秦然翻过身,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微笑,“谢谢,不过他们爱说就说吧,没关系。”
“不行,这些人太烦了,成天堵着,简直就是吃饱了没事干。”
“有事干他们还会来这吗?没事的,随他们吧。”秦然不拘小节,他们爱看就看,她无所谓。
“我是怕你不开心。”
“我不会不开心啊,这世界就两种人,一种是活在别人的眼光中,辛苦自己的,另一种就是活在自己眼中,让别人辛苦的,我就是第二种,只坚持自己的原则,不愉悦别人,也没空去愉悦。”
郁舒娆被她逗乐了,“你真不难过?”
秦然摇头。
郁舒娆凑到她跟前,仔仔细细地打量她,眼珠晶亮,“那你昨天去A班找韩遇干嘛?”
秦然抱着自己的手臂,面容恍惚,“你不是知道吗?我偷窃未遂的那张卡片,就是韩遇的,拿不回来了,所以去跟他道歉。”
郁舒娆微微吃惊,“OMG,我不知道你是去道歉的,你没事吧?”
“没事。”
“真的没事?”郁舒娆还是不放心。
“我真的没事,有你这么体谅我,我怎么会有事呢?有友如斯,夫复何求。”她沦落至此,郁舒娆还这么关心她,她想,她便是她真正的挚友了吧,不在乎所有人的眼光,信任着她,关怀着她。
郁舒娆微笑,“可是我觉得你好像不太开心啊。”
“并没有。”
“要是不开心,就跟我说说吧,别自己憋在心里,会很难受的。”
秦然叹了一口气,脑袋压在手臂上,懒洋洋道:“我真没事,舒娆,你要是不信,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一个人若是做错了事情,就从此不能出来见人,然后去死吗?”
郁舒娆摇头,“当然不是。”
“所以就是这个理。”秦然转动眼珠,眉宇舒展,“昨天我是挺难过的,但今天我已经没事了,说我不记事也好,说我没心没肺也好,但是我坚决不活在别人眼中,我又不是没有思想,干嘛要别人说什么就伤心什么?那样我岂不是对方的傀儡了吗?”
张主任不就是要羞耻她,让她自卑吗?她非不难过,张主任能怎么样?
还有,韩遇虽然为人不怎么样,但是她确实弄丢了他的卡片,这个错误她要承认,但她并没有因此懈怠,她还是很努力的想着办法,不要灰心,只要心中怀有一线希望,只要她把韩遇的卡片找回来,她就可以重塑自己的尊严,为什么要感到羞耻?为什么要去伤心?羞耻和伤心能帮助她拿回卡片吗?不能!所以那些负面的情绪只会影响她的正能量而已,她要甩开那些负面情绪,努力把卡片拿回来。
郁舒娆噗呲一笑,“你这小妮子,心思还挺反骨,要是别人经历你这事,指不定哭成什么样子呢?”
“那是别人,不是我秦然。舒娆,如果遇事就要难过惆怅,那豁达这个词要用来干嘛?用来观赏吗?正所谓想多了头疼,想通了心疼,不开心的事情,我们索性就不想了,一了百了。”
郁舒娆微微怔住,望着她,瞳孔清明,“所以我特别崇拜你,秦然,你知道吗?你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跟你在一起,我觉得人好阳光好向上,一点也不会为了事情难过悲伤。”
“人活着就一世,舒娆,好好爱自己,就够了。”
阳光下,郁舒娆望着秦然,她跟昨天没有什么两样,头发箍得好好的,整洁干净。郁舒娆再次怔住了,她从没见过心性这么好的女孩,似乎什么都打不倒她,坚韧不服输。
这就是秦然,就算她满身是伤,她也不愿被人看见,总是把自己保护得好好的,似乎永远是淡淡的性子,不紧不慢,不急不躁。
☆、015 她是有才华的
但是她心里是这么想的吗?
不是,她无法忽视心中韩遇给她的伤害。
她也无法抹去自己对他的愧疚。
尤其是在学校里遇见他的时候,秦然说不清这种感情,但大概就是跟欠了对方一笔巨款一样,不打招呼显得像要逃款,打招呼又怕对方不搭理她,秦然的心情非常矛盾,她也明白韩遇那看似温柔实则蔑视一切的伪君子性子,她不会傻白甜地去想,韩遇大概原谅她了吧这种问题。
因为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两人就在隔壁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秦然就算躲得过初一,也躲不了十五,秦然即关注他,又要躲着他,比如学校每层楼有三条楼梯,韩遇最喜欢走左边那条,因为左边的楼梯就在A班旁边,秦然是B班的,走左边的楼梯也比较方便,但为了避开韩遇,她每次都选了远的中间楼梯走,上洗手间和接水也一样,明明A班旁边有饮水机和洗手间,她非要穿过整条走廊,去G班旁边的饮水机接水,去G班旁边的洗手间解手。
她像是得了一场心理疾病,为了躲开跟韩遇碰面的机会,她是掐着手指计划了又计划,白天不去A班找成城了,但晚上她都跟成城一起回家,数学老师说了,如果她期末考能考个120分,就把卡片还给她。
为了这张卡片,秦然卯足了劲,首次主动请求成城帮她补课。
成城微微惊讶后,很爽快地答应了。
每天晚上,秦然在成城家的补课,她拿着数学卷,算得头昏脑涨,成城给她拿计算机,“用这个吧,方便一点。”
“嗯。”秦然无精打采点头,却不放弃,挺直自己的腰杆,默默算题。
“看不出你这么有毅力,以前让你学,你都是爱搭不理的。”
“没办法啊,为了那张卡片,我只能拼了。”为了跟韩遇一笔勾销,她只能豁出去了。
“小然,要不……”
“嗯?”
“我帮你还这个钱吧。”
“不用,这张卡片是一定能拿回来的,没必要去花这个冤枉钱。”她拒绝他,眼珠淡淡的,“况且是我欠的钱,不用你帮我还,我自己能搞定的。”
“我是担心你。”
“我知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的事情都不用你帮我,我真的能解决的,放心吧。”
成城没说话。
半响之后,他偏开头,支着自己的下巴说:“那你继续答卷吧,等下答完了叫我,我帮你批试卷,我现在先看会书。”
秦然随意看过去,顿时笑了,“你妹,居然在看漫画,理科第一的位置不要了?”
“我这叫忙里偷闲,要是成天学习,我会觉得我一点私人的时间都没有,会很压抑,所以我经常抽点时间开小差,不让自己的神经那么紧绷。”
“我二哥要是能有你这个思想,那就好了。”
“你们现在和好了?”
“没有,我们还是不说话。”
“那阿姨呢?现在搭理你了没有?”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啊?肯定搭理了啊,她昨天还买了一箱我喜欢的麦奶茶呢。”秦然这个妈妈,其实也不是真的那么严厉,她是间歇性的,也许吧,孩子都是父母的心头肉,打完了孩子,父母就会开始愧疚,然后给孩子买他们喜欢的食品,衣服。
她不止给秦然买了麦奶茶,她还买了一个新书包给秦然,并嘱咐她,别把多余的心思花在画画上,以后这玩意没未来的,让她把重心放在学习上,以后考个好大学,就给她买个手机。
这年代的手机还是很珍贵的玩意,学校没一两个人拿得起,但是陈音为了鼓励孩子,咬咬牙,就下达了这个奖励。秦家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但也不是那种什么都买不起的家庭,陈音持家有道,手头上有许多闲钱,大哥考上重点大学的时候,陈音就给他买了手机,羡煞了大哥方圆百里所有朋友。
陈音有时候恨秦然不争气,有时候又觉得对不起秦然,秦然是有才华的,只是为了美好的未来,她必须折了秦然不切实际的翅膀。
“嗯,这样想就好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啊。”
“那当然,我的三观还是很正的好吗?”
其实每次陈音对秦然好的时候,秦然就已经不恨她了,但是那之前一下下的鞭子,抽离了她与母亲心与心的距离,陈音也许是愧疚的,但是她对秦然讲不出软话,秦然心里是感动的,但是她也讲不出好听的话,她们都是不擅表达的人,所以隔阂经年累月的叠加,到了最后,她们每天面对着面,但从来不讲心里话。
也许某一时刻,看着陈音坐在客厅里帮她缝扣子,帮她洗脏衣服,帮她煮夜宵,热牛奶,她心里面是热泪盈眶的,但这样的感情,总在陈音扔了秦然的画具后被破灭,更多的时候,她们在争吵,秦然哭着吼她:“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女儿,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好不容易买了这些画具,你为什么要扔了它们?你知道我攒得多辛苦吗?你为什么要逼我恨你?”
这时候,陈音总是冷冷地说:“你不是我女儿,我没有你这种玩物丧志的女儿,你给我滚出去!”
秦然跑回房间里,甩上门,心脏又痛又压抑,她抱紧被子,哭到发不出声音来。
陈音在门外喋喋不休。
但等秦然哭着入眠后,她又会打开房门进来看看她,怕自己话说重了,秦然会想不开而自杀。
秦然不恨陈音的,至始至终,她都没有恨过这个带自己来到世界上的母亲,因为她从没苦过她,好的家庭,好的生活,好的学校,她都拥有了,但人性的感情向来复杂,爱里带着恨,恨中带着关怀,关怀中夹杂埋怨,真是好复杂,好复杂。
总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016 美不过一分钟
“你二哥现在还天天喝咖啡吗?”成城问秦然。
对于秦峥,成城还是知道的,秦峥跟他也算朋友,但是秦峥太傲了,不爱说话,成城跟他呆一块没话聊,两人的思维也不是一个频道的,成城是灵活运用型,秦峥是拼死拼活型,一道题要解不出来他得失眠一夜,所以答卷经常耗了不少时间。成城不一样,他答不出他就不解了,明天回学校问老师,得到一点提点,思维就自然通了。
他知道秦峥为什么要这样,因为秦峥傲,不爱提问,他就很喜欢自己答出来,然后在同学们赞叹的惊呼声中自信满满。
“是的,每天都喝,他好晚才睡的。”
“最好就是劝劝他,这个年纪正在长身体,这么熬下去,以后就算得到成绩第一,身体不好,那也没有用。”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他的关系怎么样,我们经常不说话的,我劝不了他的,哎,算了不提他了,随他去吧,我懒得管。”
“你们兄妹这相处模式也是奇怪。”
“一点都不奇怪。”秦然斩钉截铁,“你觉得奇怪,那是因为你是独子,你觉得有兄弟姐妹好,但是其实兄弟姐妹多了,纷争就自然多了。”
“我就想有个妹妹。”
“我不就是你妹妹吗?”秦然扭头笑他,懒洋洋的,瞳孔明净。
成城看着她,想了一下,“你这么凶的妹妹我可不要,一点都不可爱。”
“不可爱你还跟我做了十几年发小,你说你是不是天生受虐体制啊?这么喜欢被我欺负,其实照理说,应该我做你姐姐才对,虽然我比你小了八个月,但我觉得我的心理年龄比你成熟。”
“有吗?”他眸色深深,勾出几缕笑意,“我怎么觉得你一点都不成熟啊?”
“胡说!我明明这么成熟。”她惯用的伎俩,就是用幽默来掩饰自己的难过,越难过的时候,她笑得越灿烂。
“多熟?”
“多你妹啊,去看书,我要答卷了,最近我声誉受损,很多人不来找我画画了,我的拷贝台暂时买不起了,哎,我觉得我的内心受到了一万点击的伤害。”
“我买给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秦然截断了,“不用,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你攒了这么多年,我不会用你的,以后别再说要给我买东西的话了,我想要什么我自己攒钱买,买不起,我宁愿不买。”
“不是,你生日不是快到了么?我送你当生日礼物呗。”
“不,我暂时不需要拷贝台,你不准给我买,不然我就跟你绝交。”秦然认真起来的时候,眼瞳浓得像墨。
“你跟我绝交,谁给你补习数学啊?”成城轻松击破了凝重的气氛。
秦然一噎,笑了,“是哦,我怎么忘了这茬。”
“快答卷吧。”这个看似柔和的女子,内心比什么都要坚毅,他是心疼她的,但同时,他也是支持她的。
“好。”
秦然重新低下头,柔和的灯光下,她认真地答着卷,表情平静。
日子就这样一成不变过去。
周五。
又到广播操时间。
秦然,郁舒娆,江娅媛三个人排在一起,一边伸展手臂做操,一边悠闲聊天。
除了秦然,郁舒娆和江娅媛两人都是住校生。
江娅媛看着高台上领操的韩遇,表情神往,“韩遇真是好看。”
郁舒娆的视线也落在那抹骄傲的背影上,笑盈盈地说:“你就别做梦了,韩遇那丫的魅力你又不是不知道,每个班级有二十个女生,就有十几个喜欢他的,其他几个虽然嘴上说着他也不是那么帅嘛,也没那么了不起嘛,但眼睛其实还是粘在他身上的,哎,我听说啊,很多女生都是在翻开他功课的那一刻,放弃他的。”
江娅媛噗呲一笑,“这是怎么说?”
“神功课啊姐姐,你以为省的中考状元那么好考的啊?想要配得起韩遇,那得智商和样貌并重才行,不然人家在说化学,你以为是数学,人家在说老子,你以为孔子,人家聊经济,你聊衣服,这像样吗?”
江娅媛沉默了,拧住秀眉,“说得也是哦,天才的脑子跟我们一般不一样,如果蠢笨,大概会跟不上他的思维吧。”
“别想那么多,说不定他就跟正常人不一样,是个重口味呢。”秦然忍不住发表了一句,“有时候,智商满分,情商可能零分,说不定他刚好就是那类大反差,智商高,但是情商负分呢?偏偏喜欢那种特别特别怪异的女生也说不定呢。”
好吧,秦然承认自己是在说他坏话。
江娅媛眼中的熊熊烈火重新燃烧,“那你们觉得我怪异吗?”
秦然差点喷笑。
这个江娅媛啊,为了能跟韩遇配上对,真是怎么牺牲都无所谓啊。
郁舒娆也明白过来了,掩唇一笑,“如果你问我你女不女人,那我一定说你很女人,但如果你问我你怪不怪异,那我只能用三个字回答你,一点都不怪异!”
“郁舒娆,这是五个字好吗!”江娅媛脸色涨红。
秦然无奈扶额,“是六个字。”
江娅媛,“……”
郁舒娆哈哈大笑,“娅媛的情商果然很低,连我是开玩笑的都听不出来,哈哈哈……”
江娅媛气急败坏,跺脚,“郁舒娆!”
秦然静静望着两人,发出缓慢的笑声。
高台上的韩遇突然转过身来,正面对着全校师生,展开第二节阔腿运动。
他俯视着全校师生,乌黑的眼珠,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沉静的光泽。
秋风万里而来。
秦然沉闷地看着那张俊脸,下一秒,她竟然发现韩遇也在看着她,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讥诮蔑然。
秦然一震,本能地移开了视线,表情苍白。
韩遇眼中的嘲讽更浓了,视线从学生们身上扫过,高高在上。
“要是韩遇跟我做朋友就好了。”在他强大的气场中,江娅媛又一次沉沦了,她呆呆地望着他,念出了最近在看的言情小说台词,“这世上有一种人,生来就有一种令人甘于臣服的气场,叫人不禁崇拜沉迷,韩遇就是这样的人。”
“这是哪本小说的台词啊?”郁舒娆怒着嘴问。
江娅媛瞪她,“就不能让我美美地说上两句话吗?每次都要拆我台。”
“这世上有一种人。”郁舒娆模仿着江娅媛的声音,感慨道:“生来就美不到三分钟……”
☆、017 秦然的反击
“郁舒娆!”
“干嘛?”
“你知不知道你好过分?”
郁舒娆唔了一声,“娅媛,你知道吗?”
“哈?”江娅媛的声音悦耳绵软。
“像你这种胸大无脑的女性,一般在小说里活不到头三章。”
“……”江娅媛再一次气急败坏,用力跺脚,“郁舒娆,我要跟你绝交!”
秦然笑得差点岔气。
这两人太妙了,太有趣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最近总觉得睡的不好,老感觉有人压着我似的。”体操结束后,江娅媛对两人诉说心里的秘密。
“不会是鬼压床吧?”郁舒娆一边走一边瞪眼。
“不可能吧?”江娅媛很害怕。
秦然不禁低笑,“哎,那不是叫鬼压床,那叫魇,俗称梦中梦,也就是说,你以为你是清醒的,因为鬼压床一般发生在自己的房间里,但那个时候,其实你是睡着的,而且你会有意识,就是全身都不能动,那一刻,其实你是在第二层梦里,你只有解脱了这层梦境,才能回到第一层梦境。”
“这怎么讲?”
“也就是说,当你被魇着的时候,你以为是鬼压床,而且是在你有意识的情况下,场景也很逼真,对吗?”
“是啊。”
“其实当时只要你仔细观察那间房间,你一定会发现那房间里有什么不同的地方,那一刻,只要你不断对自己说,我只是做梦而已,我只是做梦而已,其实那个魇就马上散去了,然后你就回到第一层梦境里了,安然沉睡。”
“在梦里怎么可能会有意识?”江娅媛不信。
“真的,经常做梦的人久了以后,在梦里就开始有意识了,甚至是可以操控自己的梦的,想梦什么就梦什么,就是睡眠质量不好而已,有些人在魇的时候想叫醒自己,有人是蹬腿,有人是深呼吸,也有人劝自己,反正方法有很多,看自己怎么选而已。”
江娅媛一时怔忡。
秦然继续说:“这也可以叫睡梦瘫痪症,就是你的意识已经清醒了,但是你的身体实际上还没苏醒,所以就造成了你有意识,但是全身动不了的症状。其实上,梦还分很多种的,做梦时听不清的梦呓俗称做梦,如果做梦的人声音变清晰了,还能跟你对话,那就已经是梦游了,会把手伸起来,会坐起的,或者走动的,抓蟑螂的,拍蚊子的,都属于梦游。”
“好可怕啊。”郁舒娆掩着嘴巴,“小然,你有没有这样的经历?”
“有,我有一段时间,几乎天天梦见床顶长满了蜘蛛,然后我就吓得起来打蜘蛛,总觉得自己脸痒痒的,然后我表姐就说,她有一次跟我一起睡觉,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我在打蜘蛛,但其实那时候我是已经沉睡的状态的,所以说,我也梦游过。”
“为什么会有这种症状?”
“心理学上说这种情况是心里压力大吧,还有一个说法,就是幼年梦游症,多发生在孩子身上,后随着年月的成长逐渐消失。”
郁舒娆和江娅媛都惊讶着一张脸,异口同声道:“这也太可怕了吧?”
“那你以后别睡觉不就不怕了吗?”三人的身后,传来了一抹懒懒的男音。
江娅媛扭过头,还没说话,脸就红了。
郁舒娆则是皱眉看着来人,眼里透着不满,“苏淮,偷听女生说话的行为可不好。”
秦然背脊一僵,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左边的楼道口了。
而苏淮与韩遇等人,此时就站在左边的楼道处,秦然脸色一白,下意识往韩遇的方向看去,便见几个篮球队的男生在跟他说着什么,他淡淡点头,清冽迷人。
秦然在心中重重叹了口气。
苏淮朗声说:“我又没故意偷听,是你们说得太大声了,我们都听见了!”
我们两个字苏淮咬得特别重。
秦然脸色煞白。
他们都听见了,听见了她半夜梦游起来打蜘蛛的事情了?
恍恍惚惚中,郁舒娆甜美的声音飘来。
“听见了就听见,难道你们不做梦吗?少见多怪。”说着,郁舒娆看了韩遇一眼,像是怕被他看穿心事,羞赧地弱了气势。
而韩遇并没有注视着这里的动静,他跟篮球队的人研究着比赛的战术,俊美如冰冷的宇宙之神。
“我们肯定会做梦啊,但是我们绝不会做那种打蜘蛛的怪梦。”苏淮抖了抖肩膀,“吓死人了。”
闻言。
郁舒娆瞪圆眼睛,“苏淮,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然心里大痛。
苏淮笑着说:“我又不是说你,郁舒娆,不要老是那么热情,那么对号入座。”
郁舒娆心中的怒火被掀起,冷冷地来了一句,“你这个贱人!”
苏淮不干了,“郁舒娆,你说谁呢?”
“我又不是说你,不要那么敏感,老是对号入座,难道你是贱人?还是说,你内心渴望着当一个贱人?”郁舒娆把话原封不动地还给苏淮。
苏淮脸孔发白,“郁舒娆,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凶的女人,像你这种女人,将来一定没人要!”
“我也没见过你这么贱的男人啊,真是百年难得一遇,贱出国家,贱出宇宙了,以后谁嫁给你,那就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你!”苏淮气急败坏,指了指郁舒娆,然后绕开江娅媛,又指了指秦然,“你们两个就是贱女孩姐妹花,一对天生的贱人。”
郁舒娆一愣,手怎么也指不下去苏淮最好的兄弟韩遇,她僵在那里,脸色难看。
“你你你你你你!还有你!”秦然指着他们整个篮球队,当然,她最后指着韩遇,手指不偏不倚,就是指着韩遇的鼻子,无比讥诮地说:“你们就是一群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超级极品,一个个的装得跟大爷似的,实际上就是一群孙子!”
郁舒娆眼睛一亮。
江娅媛微微张嘴,不敢相信秦然居然说了脏话。
整个篮球队也是一副懵逼的样子。
包括韩遇,他漠然地看着她,阳光洒照在他的眉梢,有种高贵的疏离和遥远,然后,秦然看见他慢慢勾了唇,笑容诡异。
苏淮破口大骂道:“你这个小偷还有脸骂我们?弄丢了韩遇的卡片,我们不去找你算账,你倒是撒泼上来了?”
“我他妈就是因为弄丢了那个极品一张卡片,所以就得让你们所有人都践踏我的自尊甚至是窥探我的隐私是吗?苏淮,我跟韩遇之间的事情不管你的事,所以不要拿着不关你的事情当做你的令牌,拉倒吧你,不就是狗腿子一个?有什么好嚣张的?”
☆、018 期中考到来
苏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韩遇亦是有点怔忡,身子斜倚在楼梯的扶手旁,施恩一般俯视着她,“秦然同学,你弄丢我的卡片就算了,我不怪你,但你为什么还要骂我的朋友呢?还有,骂人是不对的。”
又是这副善良无邪的样子。
简直就是传说中的绵里针啊。
秦然差点就气笑了,仰望着他,瞳孔里有浅淡却锐利的蔑然,“极品同学,我都说卡片我会还给你了,你明明答应得好好的,怎么告诉别人说你不怪我呢?你这么跟别人说,那别人以为我真的弄丢了你的卡片,不怪我,不质疑我才怪呢。”
“难道你不是弄丢了我的卡片吗?”他眼中有不易察觉的冷意。
秦然无语凝噎。
然后,她微微点头,“是,我弄丢了你的卡片,但是我一定会还给你的,所以不用到处抹黑我的名声,这种行为太贱格,不像一个真正的男人,极品同学,我最后在说一次,牵好自己的狗,别让他到处咬人,别让我看不起你。”
众人一惊。
从韩遇撕了她的画开始,她就明白,他们一定不会是朋友了,卡片她一定会还给他,但是她决不会让人这样肆无忌惮的侮辱她!
“小然……”惊讶过后,江娅媛拉住她的手,小声地说:“同学们都在看我们呢,别再说了。”
郁舒娆也是一脸担忧的样子,小心翼翼观察了下韩遇的反应,对秦然说:“是啊,小然你别生气了,我们回去吧。”
秦然这才发现,身周集聚了越来越多的同学。
“什么狗不狗的?你不要乱说话啊我告诉你!韩遇他从来就没说过你的事情,是因为你弄丢了他的卡片,我心里不爽你,才故意要噎你的!”苏淮怒从心起。
秦然一怔。
韩遇望着周围看好戏的学生,对苏淮淡淡道:“算了苏淮,别跟女生吵架,有损形象,我们走吧。”
说完,他的眼角余光剔除了她的存在,慢慢走上楼梯,消失在拐角处。
“凭什么啊?我们凭什么给她白骂成狗?她才是狗呢。”苏淮跟上韩遇,脸上有个大写的不满。
韩遇低低一笑,旋起指尖的篮球,那不跟她一般见识的绅士模样,别提多大方帅气了,引得女生们尖叫连连。
事后,韩遇轻而无起伏地对同伴们说:“她不是说一定会把卡片还给我吗?”
苏淮一脸迷惑,“遇,你是说?”
“卡片在数学老师那里,想个办法弄过来吧,看她到时候怎么还。”阳光流转,他笑得如沐春风,敢挑衅他,那就承担一下后果吧。
本来这只是一件男女拌嘴的小事。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秦然不会放在心上,她照样躲着韩遇,照样努力补习,力争上游。
可是。
这件事放在别人心上了。
当韩遇发现秦然一见到自己就跑的事情,他第一次感觉自己被冒犯了,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冒犯,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无视过,想想还不单单是无视他,秦然的做法简直就是蔑视他,这个低到尘埃里的人,不仅骂了他,还挑战他的威信,韩遇越想越不顺心,总觉著她欠修理。
期末考在秦然的心心念念中终于到来。
因为没日没夜的补习和熬夜,她瘦了很多,不过总算老天开眼,这次的期末考,她一洗往日的及格之耻,一跃龙门停在了132分的优秀之处,得知成绩的时候,秦然兴奋得一夜没睡着,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抱着被子傻笑。
太好了,卡片拿回来了,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等拿回了卡片,他们就再也无瓜葛了。
一等试卷发下来,她就迫不及待跑到了数学老师跟前,拿着成绩单跟她换卡片,“老师,我达到分数了,卡片可以还给我了吧?”
“你等一下。”数学老师站起身。
她翻遍了整个教导处,无果。
她看着那张成绩单,表情犯难,“秦然,你这次考得很好,值得表扬。但是老师在这里必须跟你说一件事,同时,老师也要承认这是我的失误,秦然,对不起,你之前交给老师的卡片,不见了。”
不见了!
这三个字仿佛千斤顶一般,一下子压在秦然的背上,重得她连脖子都抬不起来。
真是人生如戏。
秦然怔怔地站在教导处内,想苦笑都笑不出来。
数学老师不住道歉,包括之前怀疑她偷试卷的事情,也一并道歉了,她对秦然说了很多软话,但总之她说了什么话,秦然都没有听清,她沉浸在卡片不见了的绝望里,久久无法自拔。
然后。
她又去了一趟漫画城,得知那张流川枫卡片已经全面断货,并且涨到8888元,秦然心如死灰,躲在女厕所里大哭了一场。
回到家里。
她无比绝望地把书包放在鞋柜上,躺在床上,不想哭,也不想睡,就那么空洞洞地睁着眼睛,眼神涣散。
已经放寒假了。
可是寒假之后,她要怎么面对韩遇呢?
那么大言不惭地说了那番话之后,她要怎么面对他呢?8888元,对她这个年纪来说,是一笔无法企及的巨款,这件事不可能告诉家里,不然她就不是单单的吃藤条了,可能会被剥皮。
该怎么办呢?
她无助地掩住了双眼,指尖隙缝里,缓缓淌出了透明的眼泪。
这件事情,该怎么解决呢?
她在床上想了三天三夜,第四天的夜晚,她终于起床,拉开书桌上的台灯,借着朦胧的光,她写下一张8888元的欠条,这张欠条,是她含着泪写完的,她活这么大,还没见过8888元是什么样子,就已经欠了别人8888元。
迷蒙的台灯下。
秦然心事沉重地把那张欠条折好,怕被家里人知道,还特意夹在一本书里面,害怕得睡觉都不安稳。
又过了几天,秦然开始画画了,她先把韩遇之前撕掉的绘画图拼了起来,用纸张粘好,然后带去漫画城,照着杂志社上那张流川枫限量版把颜色加好,再去了一趟纸作室,购买了一张横三米竖两米的油布,卷着带走了,最后,她又去了一次文具店,购买了一套崭新的油彩。
她把这些东西带在身上,乘坐上通往郊区的公车,这一路上,她都怔怔地望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发呆,问她在想什么,其实她什么都没想,但不知道为什么,公车总有种让人释怀的感觉,也许不是公车让人释怀,而是窗外的风景,葱葱郁郁的树木,浅浅淡淡的山峦,有一种安定人心的莫名力量。
秦然的头靠在透明的窗户上,抿唇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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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秦然的作品
四十五分钟之后,她来到了画画老师的家里。
她的画画老师名叫美玉,她确实是一块美玉,美玉老师的家里特别宽敞漂亮,她是富庶之家出生的孩子,房间里摆满了各种精致的小人偶,人很漂亮,但是有点矮,大约只有150的身高,所以终身不离高跟鞋,当然,她最恨的也是别人叫她矮子,或者称呼她为小不点。
美玉老师的绘画之路也没有成功,当初她远洋留学,并没有等到欣赏她作品的人出现,没多久,她就因为毕业被国外遣返了,另一方面,家里也希望她回到家乡,找个年纪适合的男人结婚育子。
但她现在仍然没有结婚,一来是身高问题,二来是家业问题,因为家里太有钱了,又是独女,所以美玉老师的父母希望未来的女婿能够入赘,但正常男人,没几个能忍受入赘的,好的不愿意入赘,差的她又看不上,一来二去,就拖到了现在。
美玉老师是秦然最喜欢的老师,她家里的院子种满了果树,还有一个白色的荡秋千,秋天的时候,那个后院就像是一个童话世界,秦然经常坐在那个秋千上,摘一颗杨桃,慢慢晃着秋千,一边欣赏美景,一边吃水果。
秦然之所以会来找美玉老师,是因为她需要找一个适合画画的地方,她买的油布有三米那么长,家里的房间根本不够放,空间被床挡着,铺开不了。
她来之前已经给美玉老师打过电话了,美玉老师站在门口等她,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碎钻高跟,远远看着,就像一个堕入凡间的纯净天使。
冬季的天空高而辽阔。
寒风簌簌。
秦然裹着大衣,走过去,对美玉老师灿烂微笑,“老师,我来看你了。”
美玉手中挎着一个篮子,微风中,她的鬓发卷了起来,淡淡微笑,“好久不见,小秦然。”
“这些水果是送给老师的。”秦然递上自己手里的水果篮。
美玉微微皱眉,“小秦然,你人来就好了,买什么水果?不知道老师这里的后院满是水果吗?”
秦然挠着头,“我也不懂,妈妈叫我买来的。”
美玉噗呲一笑,引着她进了屋,“鬼精灵,进来吧,小秦然,这次怎么那么急着找老师?是不是有什么事?”
“有。”秦然坦诚,“老师,我是来跟你借个地方画画的,油布太大,家里放不下。”
“哦?你是画多大的画,需要来跟老师借地方啊?”美玉饶有兴趣。
秦然把自己的想法如实相告。
美玉听完,微微吃惊,“你确定吗?要画一幅三米长的油彩?还是画一个漫画人物?”
秦然坚定点头,“我无可奈何,老师,这画我必须画。”
美玉看出了她眼中的破釜沉舟,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才问道:“小秦然,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
“没有啊。”烈阳下,秦然的面容有些模糊,她摇了摇头,表示让老师不用担心。
她的心事一贯藏于在心中,不习惯与人倾诉。
美玉脚步一顿,回过头,“小秦然,你好像瘦了很多。”
“最近流行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