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遇姿态温和,笑着回答:“是,以前高中也是同学。”
“你也是市一中的?”
“嗯。”
爷爷的笑容更欢乐了,“那可是市第一重点高中啊,你是考上去的?还是跟我们秦然一样,用钱花进去的?”
秦然咬了咬唇,一阵羞赧,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爷爷干嘛还拿出来说啊?说就算了,还非拿她贿赂的事情出来说,丢死人了。
听了这话。
韩遇很意味深长地看了秦然一眼,笑了,“原来你是贿赂进校的啊?”
秦然脸色尴尬,“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才艺生,没成绩的。”
爷爷还在等韩遇的回答。
秦然说:“爷爷啊,你就别问他的成绩了,人家是咱们省的高考状元,学校给奖励了十三万,大学也给奖励了十万啊。”
爷爷惊讶了,“高考状元啊?”
秦然在爷爷耳边大声说话,“嗯,是啊。”
“这么厉害啊。”在长辈的眼里,考全班第一都很值得骄傲了,更何况是本省的高考状元啊,爷爷这次是彻底对韩遇折服了,内心对他的满意,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是啊爷爷,韩遇很厉害的,我们当时高中的第一学神,才登过报纸呢。”
“这样啊……”爷爷满意地点着头,乐呵呵的说,“那就好,那就好啊……”
“这还不止呢,他还是我们学校的高材生,学医的,爷爷,他花了两年多时间学完了好几年的课程,七年医科马上就要学完了。”秦然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也是自豪的,她的小十五,简直就是传说一样的人物,明明只是一些事迹,但说出去都感觉自己是炫耀了。
韩遇什么话都没有,坐在秦然旁边,笑得不疾不徐。
一直不讲话的奶奶也是看得高兴,伸手去拍韩遇冰凉的手背,“好孩子,有前途啊……”
韩遇深深微笑,气度沉稳,“谢谢奶奶。”
“你太厉害了。”
“哪里。”
“这不是夸奖你。”奶奶如是笑着,声音欢喜,“奶奶这是说实话实说。”
韩遇不知道回答什么,循着奶奶的话音,徐徐笑着。
一顿饭足足吃了两个半小时,韩遇陪爷爷喝了三瓶啤酒,精神还是跟来时一模一样,面容矜贵洁白。
窗外还在下雨。
爷爷去屋里睡觉了,今天太高兴了,他喝高了。
秦然帮着奶奶把碗筷收进厨房里,蒸饺跟鸭肉都剩了很多,估计得留到晚上吃了。
奶奶想洗碗,秦然不愿意,抢过奶奶手里的抹布自个去洗碗了。
奶奶只好离开厨房。
没一会。
韩遇也进厨房来了,懒洋洋地倚靠在洗碗台上看着秦然洗碗,水池里满是白色的泡沫,他笑了笑,音色温柔,“洗碗呢?”
“嗯,奶奶呢?你怎么自己跑进来了?没跟奶奶聊天吗?”
“奶奶要睡午觉,我就进来陪你了。”他笑着,深深凝望她,“没想到你还会洗碗,挺贤良淑德的嘛。”
“我平时在家都是煮粥给自己喝的,不自己洗碗,难道还等到妈妈回家来帮我洗啊?”秦然垂着睫毛,眼下都是笑意,想了想,又跟韩遇说:“小十五,我今天不打算回家了,刚才跟妈妈通了电话,爸爸跟妈妈可能很晚才会回家,我今晚在奶奶这住。”
韩遇微怔,“你今天不回市区了?”
“嗯,家里也没人在的。”
韩遇沉默了一会,声音温淡,“你不回去,那我怎么办?”
“要不……”秦然唔了一声,“你自个回去?”
他伸手在她头上敲了个狠狠的板栗,声音闷闷,“你说句话留我下来过夜会死是不?”
“啊?”秦然呆呆的,明显有些迷茫了,“大年初一你可以在外面过夜吗?”
“为什么不可以?”
“不是听说那样不太好吗?在家里陪家人更好。”
“听说?”他挑着眉,有些困惑不解,“你听谁说的啊?”
“就是……就是传统啊。”
“我们都是二十世纪的新新人类了,还去听那么传统干嘛?自己的思想自己做主。”他耸着肩,“反正,我觉得没什么不好的。”
秦然低低微笑,“好吧,那你晚上也在我们家住吧,不过菜色嘛,就吃中午那些,你能接受不?”
“可以啊,每逢春节我就没什么胃口,吃不吃都无所谓的。”
“也是,零食一大堆,吃不饱就吃点零食垫肚子。”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
秦然继续低头洗碗。
十几分钟后,她终于把一大堆盘盘碗碗洗好了,放进消毒碗柜里,按亮消毒灯,擦干净手,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屋外的雨仍旧淅淅沥沥。
看来今天的雨是不会停了。
秦然拉了两把椅子,跟韩遇两人坐在屋檐下,一边喝饮料一边看雨景。
屋外的一切都在罩在雨幕中。
静静的。
凉凉的。
空气十分好闻。
秦然吸了口百事可乐,神情安宁,“这种感觉好惬意啊。”
她坐在椅子里,耳边是风声和雨声,懒洋洋的,感觉都快睡觉了。
韩遇点头,随即又皱皱眉,伸手拿走了秦然的可乐,眼带责备,“别老是喝可乐,碳酸饮料对身体不好的。”
秦然慵懒地感慨了一声,“可是刚做完事,就很想喝一瓶冰冻的可乐,而且这些饮料都是你买的。”
“哪是我买的?明明就是你刚才在超市自己拿的。”
“好吧。”秦然砸吧着舌头,又要伸手抢回自己的可乐,“我也只买了六瓶,拿过来吧,我再喝几口。”
“不准喝了。”
秦然的眉头一垂,“别嘛,刚冷藏好的,我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喝这几口冰冻的,快还我,不然等下不凉爽的。”
“大冬天的还喝这么冷的,对胃能好么?”
“管它的呢,喝了在说。”
韩遇不搭理她。
秦然忽然觉得,身边有个学医的真讨厌,她转动眼珠,略带埋怨地瞪他,“喝几口可乐都不行,烦人。”
韩遇低笑。
秦然继续抱怨,“你快还我啦,刚才吃了那么多熏鸭肉,渴死了。”
“你刚才大概吃了半盘?”
秦然愣了愣,十五怎么知道啊?她奇怪的问:“你怎么知道啊?刚才没说话的时候不会是在计算我吃了多少东西吧?”
韩遇唇角掀出笑意,“这你还真猜对了。”
秦然:“……”
“看起来你胃口挺好的。”
“那是奶奶做的好吃,小十五,难道你不觉得奶奶做的熏鸭肉特别好吃吗?”
这话韩遇赞同,笑了笑,“是蛮好吃的,我也吃了不少。”
秦然大笑,“早说你有口福了。”
他淡淡嗯了一声。
秦然说:“好了,可乐快还我啦,我真的好渴了,喝完这瓶我以后不喝了行吧?我保证!”
韩遇不太乐意理她,“每次都这么说。”
秦然被说中心声,忍不住笑了,转动眼珠,音色温软地撒着娇,“哎呀你就把可乐还我嘛,小十五?好十五?我说了不喝以后就真的不喝了,真的,下不为例。”
他懒洋洋瞟她,“信你就有鬼了。”
秦然气馁,“快点嘛,不然可乐马上就不冻了,你快点拿来。”
“唉……”韩遇叹了口气,把可乐还给她,“真拿你没办法,自己记好了,下次不准喝碳酸饮料了。”
秦然吸了一口可乐,态度一点也不诚恳,狡黠而敷衍地说:“噢。”
他的眼睛瞬间变冷,“又骗我了是不是?”
“没!”她条件反射般应了一声,笑声清脆,“你是谁啊?鼎鼎大名的秦小遇,我哪敢骗你啊,你说是不是?”
韩遇一头黑线,“……”
“秦小遇。”
见他不说话,秦然又去逗弄他,这日子没事儿干,太无聊了。
韩遇垂着幽黑的睫毛,呼吸宁静,“有何贵干?”
“后天晚上有高二的同学聚会,你去吗?”
闻言。
韩遇的眼眸睁开一条缝,细细长长的,带了丝难言的魅惑,“谁组织的?”
“郁舒娆,她之前发短信给我了。”
他声音低哑,“你跟她又开始联系上了吗?”
“以前本来就是好朋友啊,难得碰上了,是应该保持联系的。”
他淡淡应了一声,“嗯。”
“你去吗?”
他想了一下,嗓音温柔,“我随你,你去我就去,你不去我就不去。”
秦然莞尔,“就知道你最好了。”
“怎么个好法?”
“对我无条件的包容啊。”
韩遇轻笑,脸庞好看的令人心驰神摇,“你刚还嫌我烦人呢。”
“那还不是你招的?我好好跟你说话,你老是不听。”
“我只是关心你的健康。”三亚的贫血事件还历历在目,韩遇不希望再发生了。
秦然绽开笑容,“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我也没乱来啊,又不是天天喝汽水,难得喝一次嘛,不碍事的。”
“不想和你贫嘴,跟辩论赛似的,说不出结果的。”
秦然大笑。
屋檐外雨丝连绵。
屋檐下气氛安宁。
韩遇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睫毛下有一片淡淡的灰青,看得他很疲劳。
秦然静静地看着雨幕,时不时扭过头去看他,睡梦中的人儿,偶尔会蹙起英眉,秦然怕他着凉,到屋内拿了一条薄毯给他盖着。
天色渐渐暗去。
新节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大半。
夜里。
奶奶重新煮了饭,就着一盘青菜和中午吃剩的熏鸭肉,四个人简单地解决了晚餐,七点一过,秦家有人来窜门子,是住在隔壁的陈伯伯,入夜后,这地方就没什么事情干了,时兴窜门子。
陈伯伯进了屋,秦爷爷就开始烧水泡茶,顺便把韩遇歌颂了一遍。
之所以说是歌颂,是因为那番话说起来太像炫耀的,比如中考状元,高考状元,还奖励了二十几万,这些话,任谁听了都羡慕得不得了,陈伯伯笑着听完,同时对韩遇竖起了大拇指。
过了一会,又有两个婶婶过来做客,他们都以为韩遇是秦然的男朋友,睁着好奇打量的眼睛,观察着韩遇。
韩遇心里有些紧张,面上却不显,温和有礼地跟几位长辈打招呼,气度从容。
秦然在一边帮忙端水果,拿果脯。
王婶婶招呼她坐下,“来来来,秦家的小孙女,你别那忙活了,过来坐吧。”
秦然依言坐下。
心想调查户口又要开始了。
韩遇跟秦然两人挨坐在一起。
一人温润,一人文静,坐在一起,倒美得像是一幅油画。
几个长辈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梭来巡去,笑得别有深意,陈伯伯问道:“韩遇几岁啦?”
韩遇的五官酿着笑,“20岁。”
“噢……”陈伯伯思考了一下,“两个人的年纪一样啊。”
沙发上的几个长辈都点头。
秦奶奶附和,“是啊,一样大。”
其实这些人都是爷爷奶奶叫过来的,他们看不清楚了,想叫邻居过来帮他们把把关。
陈伯伯喝了口茶,神色如常,“你们两谈多久啦?”
韩遇和秦然都是一怔。
韩遇率先笑了。
秦然却面色十分不自然,他们以为两人谈恋爱啦,秦然心里有些无奈,正想说点什么,着急的李婶婶又问:“爸妈知道了吗?有想过以后要结婚嘛?”
秦然:“……”
韩遇却笑得更加灿烂了。
最终,秦然只有硬着头皮道:“想哪去了,我们只是朋友。”
“我们懂,我们懂……”陈伯伯挥着手,一副什么都明白的样子,不容许秦然解释,“不过嘛,年轻人谈对象难免太冲动,秦然的爷爷跟奶奶也不是反对,就是比较关心你们,想问问你们对未来的规划。”
秦然完全蒙圈了。
韩遇淡淡道:“其实秦然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并没有谈对象。”
“啊?”秦奶奶惊讶了一声,这下就尴尬了,出声问韩遇和秦然,“你们两没谈啊?”
秦然没答话。
场面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几个长辈都尴尬了。
静默中,韩遇灵机一动,笑着说:“是的,奶奶,我们还没谈呢,必须征得了爷爷和奶奶的同意,才敢谈对象。”
话音刚落。
场面又恢复了热闹,所有人都笑了。
秦爷爷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乐呵呵笑开了。
奶奶也笑,幸好不是一场乌龙,不然他们两老都不知道怎么跟邻居们解释这个事情了。
秦然脸色红得滴血,小声对韩遇说:“十五,你说什么呢?”
韩遇一本正经,“现在这场面,你要不承认,爷爷奶奶就下不来台了,为了他们两,你就配合一下吧。”
秦然抿着唇。
她最终都没有解释,任场面越来越失控,竟然已经谈到什么时候订婚什么时候结婚的事情了。
韩遇一一回答,那从容的模样,完全听不出是真心还是假意。
过了一会,韩遇被问得有些无奈了,他们的问题实在太朵了,你回答出一个就得回答下一个,没完没了的,他现在还没追到小宝贝呢,怎么知道结婚以后的事情?于是淡淡一笑,喝了口茶,不再说话了。
陈伯伯见气氛要僵掉,赶紧提议大家打牌。
但是爷爷跟奶奶的眼睛都不好,所以其中有个邻居跟爷爷一摊,一个跟奶奶一摊,输赢都对半,秦然自己一摊,韩遇自己一摊,还有个婶婶怎么劝都不玩,说自己不会,坐在沙发上一边喝茶一边看他们几个打牌。
那个晚上,除了韩遇一个人,其他三家都赢了不少。
他的运气忒差。
秦然赢了两百多,乐得眼睛都看不见了,他们玩得不大,所以一晚上下来,输赢也就几百左右,韩遇一个人输掉了八百多,大家都不太好意思赢他钱了,就建议散场了。
从打牌开始,秦然的心情就很好,赢了两百多呢,够她乐呵一晚上了。
等邻居们回去,秦然才说出晚上要在这里过夜的事情,爷爷和奶奶没反对,但家里只剩下一个房间,所以爷爷奶奶决定把客房留给韩遇住,而秦然跟奶奶住,爷爷自己睡客厅。
韩遇怎么说都不同意,说自己身强体壮,他睡客厅就行了,其他人照旧,该睡主卧的睡主卧,该睡客房的睡客房。
但他是客人,爷爷奶奶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所以最后,决定变成了秦然睡客厅,韩遇睡客房。
奶奶给秦然弄了一床厚被子,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就回房间去睡觉了,夜里十点半,时间已经不早了,爷爷和奶奶都有了困意。
由于没带衣服过来,秦然和韩遇都是随便擦了下身子就打算睡了,其他的,等明天回家在洗澡了。
秦然先洗漱的。
等韩遇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秦然已经躺在沙发上了,用被子把自己包裹成一条毛毛虫,她侧躺着,貌似没有睡意,拿着手机在那里玩贪吃蛇。
爷爷和奶奶已经去睡觉了。
韩遇笑了笑,走过去,微微俯下身子,吻了吻她的头发,“晚安,小宝贝。”
秦然慢慢抬起头,也笑了,“晚安。”
“在干嘛呢?怎么还不睡觉?”夜色里,他蹲在她跟前,音色极低哑蛊惑。
秦然轻笑,“还早着呢,才十点多,我平时在家里都是十二点多才睡觉的,来爷爷奶奶这里,不习惯他们的作息习惯。”
他低眸,歪过头来枕在她的肩膀上,舒适地笑笑,“让你睡沙发,真是委屈你了。”
“没事啊,沙发也很舒服的,将就一晚无所谓。”
他唇角噙着笑意,“好吧。”
“你怎么还不睡?”
“我也睡不着,要不,我跟你聊聊天吧。”
“好啊。”秦然放下手机,眼神明亮,“我正要问你呢,晚上的牌局,你输了多少?”
他略略思考了一下,“大概是八百多吧。”
秦然噗呲一笑,“你运气也太背了吧,竟然输了这么多。”
“没事,大家高兴就好。”
“太可怜了。”秦然怜惜他,伸出手去,揉了揉他的头发,“怎么那么可怜呢?”
“嗯。”他居然一改常态,很认真地点着头,“那要不你亲我一下吧,就当抚平我心里的创伤。”
秦然忍俊不禁,“真的还假的啊?很伤心吗?”
他颔首。
“嗯,不仅很伤心,还很难过呢,我现在急需安慰。”
闻言。
秦然默了默,抬眼看了眼主卧室的门,已经关严了,看来爷爷奶奶真的睡了,她笑了笑,冲他勾勾手指,“那你过来。”
韩遇依言低下头。
秦然挨过去。
用手指挑起他尖削的下巴,指尖的触觉凉凉的,她笑着说:“嗯,皮肤挺光滑的,摸起来还不错。”
韩遇微微蹙眉,似乎是等不及了,控制好呼吸说:“你安慰不安慰啊?”
“安慰,必须安慰……”
她应了一声,而后,微微仰起头,轻轻啄他的唇瓣,凉凉的触感,却给了她一种亲昵甜蜜的体验。
就像是裹了蜜的毒药,秦然的唇流连在他的唇上,眼神温柔。
韩遇静静地承受着,似乎觉得不太满意,忽然伸手按住她的脑袋,很用力地拥吻她。
这个吻又长又浓。
四瓣唇片分开的时候,秦然脸红心跳。
韩遇温柔地凝视她,“好了,我现在心情好很多了。”
秦然觉得自己的唇瓣火辣辣的灼烧着。
十五每次都吻得那么用力,她有点承受不了了。
她低声道:“十五,你不要每次都吻那么久,嘴巴会肿的,现在在奶奶家呢,要是被他们看出来了,多不好意思啊。”
韩遇徐徐笑,眼睛无比深邃,“怎么会呢?爷爷和奶奶的眼睛都不好,不会看出来的。”
“……”
秦然一愣,重新躺好,抱着被子说:“那邻居们呢?他们的眼睛可是火眼金睛啊。”
韩遇终于忍不住笑了,“杞人忧天,你明天醒来,我保证你的嘴唇会恢复正常,那他们又怎么会看出来呢?在说了,他们都觉得我们以后要结婚的,就算吻一下也不是大事啊。”
秦然脸红红的,“还说呢,你晚上说了那么多话哄他们,看你以后怎么收场。”
他唇畔的弧度勾得更深了,“不需要解决,只要这样一直发展下去,自然而然就能满足他们所有人了。”
“什么意思?”
他高深一笑,“有些事情,只可神会不可言传,你自己去领悟吧。”
“……”
“好了,我要去睡觉了,韩小然,你也早点睡觉吧,别玩手机了,晚安。”
秦然转动眼珠,听话地把手机收掉了,“好吧,那我也睡觉了,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还要开两小时车回去呢。”
“嗯,会好好休息的。”
“晚安。”
“安。”
☆、151 醉酒
春节过后,又是南方的连绵雨季,一连四个礼貌,屋外的雨丝歇歇飘飘,将整个城市都染成了忧伤沉默的样子。
开学后,韩遇和秦然又进入了忙碌期,能见面的机会很少,郁舒娆时不时给秦然打电话,怎么说她们高中的友谊都非常牢固,重新联系起来也算正常事。
从电话里,秦然认识到,她的男朋友路易斯是一个ABC,ABC的意思就是从小在国外长大的华裔,虽然是亚洲人的模样,但骨子里已经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国外人,身份也隶属外国籍。
路易斯今年38岁,是一家知名外企的高管,这样的职业,年入几百万年薪都很正常。他属于上层社会的男人,在洛杉矶有个妻子,两人的婚姻属于商业联姻,没有任何感情,但有一个孩子,在洛杉矶跟妻子居住,两人已经分居六年,可以算一家没牵扯了。
但是像路易斯这样优秀的男人,不可能只有一个女朋友,听说他还养了一个情妇,是一个知名模特,今年22岁,女孩从17岁跟着他,至今已有5个年头了,他的妻子知道这个情妇的存在,这个情妇也知道郁舒娆的存在,但她们表示不在乎,由于工作的原因,路易斯的情妇居住在G城,路易斯每个月过去看她一两次。
秦然听完这些事情,觉得这个社会怎么那么复杂,而外国人的思想更是开放,结婚后有情妇或者床伴全部是正常情况,她有点接受不了,对郁舒娆说:“舒娆,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是我觉得你还很年轻,不一定要这么着急的选对象,路易斯不是不好,相反他很有魅力,也很优秀,可是他不仅结婚有孩子了,还有一个情妇,你要同时跟两个女人分享一个男人么?”
“现在的成功人士不都这样么?”郁舒娆轻轻微笑,“他对我很好,也承诺过,等他的孩子上了小学就离婚,现在孩子还小,要顾着他们的心里健康。”
秦然沉默了。
最终她什么都没有劝,听完郁舒娆的话,静静地挂了电话。
她实在想不通这样的事情,便去问了苏倾,苏倾是寝室里最聪明的姑娘,对所有事情都有针对性的回答。
“苏倾,你觉得这样下去,舒娆会受伤吗?”
苏倾静静的思考着,半响之后,她柔声道:“小秦然,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是不止碰到一个心上人的。”
“嗯?”
“我们会碰到许许多多个令自己心动的人,不管受伤不受伤,她选择踏出那一步,相信她不会后悔。”苏倾笑了笑,拨弄自己的长发,“这世上,并不是所有感情都能从初恋就谈到结婚的,能维持那么多年的,只能说她们是幸运中的万幸,而大部分,都要经历过许多场爱情,最后才能和自己的真命天子携手连理,当然了,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碰到真命天子,所以我们要慢慢去尝试,如果碰到了一个渣男,不用难过,趁早的离开就是一种解脱,说不定下一个路口,就能碰见自己的真命天子。人不谈几场恋爱,怎么会有比较?怎么会知道跟自己最默契投缘的是哪个人?”
秦然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不是不想她恋爱,我只是关心她。”
“我知道你很关心你的朋友,但是等她受伤了她就自己会清醒了,你现在不能劝她,因为你也不知道路易斯对她的感情是什么样子的,说不定明年路易斯就离婚了呢?假如你老是干扰她,最终她放手,而路易斯真的离婚了,却跟了另一个女人在一起,我想她最后最恨的人一定是你。”
秦然没说话。
苏倾摸了摸她的头发,面容妩媚,“小秦然,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追求的东西,我追求的是命运,郁舒娆追求的是真爱,应曦追求的是信仰,那么你呢?追求的是理想?”
听完这番话,秦然似乎懂了一些道理,也释怀了一些事情,或许吧,这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立的思想,就像她的梦想,甚少人可以理解,但是她从没放弃过,就算周身全是黑暗和荆棘,她也没想过去放弃。
也许不能说舒娆是错的,路易斯是个半离婚的人了,他们是真爱也说不定。
只是苏淮嘛,盼了好几年换来一场回忆,太惋惜。
大二的日子,除了上课就是兼职,时间过得飞快,很快,秦然大二毕业了,升上大三了,今年,是特殊的一年,2008年,中国奥运会,所有物价都有所提升,所有的人,都有了改变,应曦跟苏倾都大四了,她们没什么课了,大部分时间用来准备实习,应曦稍稍留长了自己的头发,开始在她爸公司上班了,她爸是个非常溺爱孩子的人,一到公司就马上给她弄了辆宝马,从此以后,应曦总开着自己的宝马在学校进进出出,别提多拉风了。
而擅长英文的苏倾还是在星巴克兼职,她在等待实习时间,到时候就可以换一间正规公司找一份正式职业了,只是她没钱没势的,光有一份漂亮的简历,似乎要投进好公司有点困难。
而316寝室的男生们,韩遇仍旧每天在实验室出入,顾玄宁和海洋已经大四了,两人的时间变得很多,开始商量着一起做生意,资金已经到位,就差装修酒吧了,小三已然毕业,他跟海洋都是G市人,父亲的食品公司在G市,他只好返家帮忙,忙碌的日子里,他能来Z市的时间变得很少,于是就暂时放下了对苏倾的追求,建立事业去了。
似乎每个人都开始趋向成熟,秦然有时候会感慨,岁月不饶人啊。
近期。
秦然在顾玄宁的酒吧里兼职喷漆。
自从七八个月前那一夜后,顾玄宁没再找过秦然,那点令秦然觉得怪异的感觉,如同水中的纹理荡一荡,消失无痕了。
两人恢复了平平淡淡的相处模式。
每天夜里,秦然背着自己的画具准时出现在酒吧,然后架好木梯,爬上去,给酒吧的墙壁喷漆。
顾玄宁和海洋长时间呆在酒吧里,吩咐那些装修人员如何如何摆放东西,他们两对这件事情似乎很上心,忙得不分方向,昏天暗地。
应曦有空会来酒吧看望他们,她会带一些食物过来。
每当这时候,四个人就会坐在地面上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
应曦望着秦然喷出来的彩漆,很感慨地说:“小秦然,你果然是天生吃这行饭的,喷得太震撼了。”
秦然咯咯笑,眼眸亮晶晶的,“希望如此吧。”
应曦扭头看她,“为什么这样说?”
秦然摇头,“没有。”
顾玄宁坐在一边静静地吸烟,偶然间,他的目光会从秦然脸上流过,但不说话,就那么看了一眼,把视线转开了。
海洋见气氛冷淡,便喝了一口绿茶,声音高亢,“怎么个个都没精打采的?”
“累的呗。”应曦说。
“你最近很累吗?”
应曦点点头,“是啊,刚到爸爸的公司,业务还不熟悉,看得头是分分钟的疼啊。”
海洋哂笑,“那你就别干了,以后跟着我吧,我养你。”
应曦只笑不语。
心中同样有别的期待,就剩下一年了,简轶珩就要毕业了吧?他会回来吗?她等了他四年,是否能换回他一句:应曦,你过得还好吗?
“最近,貌似大家都很忙。”冷不防顾玄宁说了一句话,他吐出淡淡的烟云,神色寡淡,“都好久没聚会了吧?”
“嗯。”应曦点头。
顾玄宁笑问:“那要不要搞个聚会?”
“可以啊。”海洋爽快地回答:“下个星期六就是老大的生日了,就在那个时候聚会,你们说怎么样?”
顾玄宁沉默了一会会,道:“行吧,只要老大有空就行。”
“也是哦。”海洋郁闷地挠着头,“听说他学业已经完成了,最近留学名单要下来了,他得开始办理出国签证了,不知道会不会太忙。”
“十五他完成学业了?”秦然的神情怔怔的,十五的生日她知道是哪一天,但她不知道他已经完成学业了,因为彼此忙碌,他们有一个多月没见过面了,偶尔打个电话,也是问候几句就挂了。
“是啊。”海洋点点头,“你不知道吗?噢不对,你应该不知道,这事是我们教授说的,像你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肯定是不知道的。”
秦然垂着睫毛没说话。
顾玄宁看了她一眼,移开视线,“你别废话那么多了,到底聚会要哪一天,你们安排好,到时候通知我一声。”
“明白。”
就这样,这个聚会在四个人心中定了下来,除了要联络一下感情外,还要帮韩遇庆祝21岁生日。
多年以后,每当秦然想起那个夜晚,总是会轻声感慨,如果当时没有发生那么多事情就好了,但是,如果始终是如果……
两日后。
秦然带着病历单去附属医院复诊,那一天,如果她没碰见顾玄宁,或许,这辈子她都不知道那个天大的秘密。
那天阳光明媚。
秦然站在校外等待公车的到来。
忽然。
一辆大奔停在她跟前,车窗摇下来,顾玄宁长久地望着她,然后有些欲言又止,又有些非说不可的模样,轻轻唤她的名字,“秦然……”
秦然抬起头。
视线里是顾玄宁妖邪的眼。
但那双眼睛里一丝笑意都没有,相反,显得很沉重。
秦然有些不解,背着一个小书包,温声问他,“你刚从酒吧回来吗?”
“嗯。”他沉吟了片刻,“你是要去医院复诊吗?”
“你怎么知道?”
他微抬下颌,“你每次去医院都背着那个黑色的包。”
秦然轻笑,“是吗?我自己都没注意到。”
“上来吧。”他随手打开车门,“我送你去医院。”
秦然一怔,很自然地拒绝,“不用了,我等公车就可以了,医院门口有车站,我从这里过去很方便。”
而且,十五也不喜欢她跟顾玄宁在一块,她不想惹十五不开心。
顾玄宁抿了抿唇,“你上来吧。”
他一直就是这副不容人反抗的样子,好像全世界都要顺着他。
秦然拧眉,“顾玄宁,虽然我现在在帮你打工,但是我也有人生自由的,我觉得自己一个人去挺好,不用麻烦你。”
顾玄宁的脸色更差了,眼神透出冰冷,“你现在就上来,否则我就立刻打电话告诉韩遇你的病情。”
秦然紧紧皱住眉。
最终她上了车,迫不得已的。
大奔平缓启动。
车内死一般的寂静。
顾玄宁沉默地开了一段路,而后,打了方向盘,往偏离附属医院的路途开去。
秦然心中一惊,“这路不是去附属医院的,你要去哪里啊?”
“你病历单带了吗?”
秦然不语
“我问你带了没有?”顾玄宁又不耐烦地追问了一句。
秦然不知道他问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微微咬住下嘴唇,声音紧绷,“带了。”
“我带你去市第一医院看病。”
秦然一怔,随即用力摇头,“不用,我不要去第一医院。”
那是十五他爸管的医院,秦然不去那里,万一运气不好碰上韩遇,那就麻烦了。
“你放心吧,老大今天有实验,你不会碰见他的。”顾玄宁的声音很静,想了想,又说:“你还记得吗?上次那个看过你病历单的年轻女医生。”
秦然低着头,“记得。”
“你的病……”他犹豫了一下,眼神复杂,“最好换个医生看看吧。”
秦然突然惊白了脸。
猛地抬起头!
“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玄宁面露迟疑,“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但是我堂姐说,你的病其实根本不需要动手术的,或许,连药都不用吃。”
突……
突突突……
秦然心脏用力跳了一下,脸色苍白,“顾玄宁,这是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一点。”
“医学上的事情我也不太明白,现在说不好,所以去市第一医院吧,找个权威专家给你看看就知道了。”
秦然怔怔的。
忽然觉得心脏难受得不行。
直到坐在第一医院的问诊房内,秦然的脸色仍然很难看,如果她真的不需要动手术,也不需要吃药,那大姨为什么要建议她动手术?为什么要每个月给她开那么多药?她想不通,有些茫然地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如纸。
权威专家是一个女性教授,她带着副金丝眼镜,很有威严的样子,顾玄宁透过自己堂姐的关系,才联系上了这个专家,他看着秦然一脸空茫,知道她已经吓呆了,便自己伸手去拉秦然背后的书包,把她的病例单和平时的药都拿了出来,递上去,给那个专家看看。
那个专家拿着秦然的病历单,低下头看了很久,又抬起头看了眼秦然的脸色,接着开始看秦然平时吃的药,最后又让她躺上病床,亲自为她检查。
秦然一一照做,已经丧失了语言的能力。
半个小时后,专家坐回原位,柔声问秦然,“叫秦然是吧?”
“嗯。”
“今年几岁?”
“21岁。”
“**肿物,这个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高二下半年,16岁的时候。”
那专家点了点头,“小姑娘,这个药是哪个医院开给你吃的?”
“市附属医院。”
“你动过两次手术了是吗?”
秦然心里越来越没底,轻轻应了一声,“嗯。”
“噢……”那专家沉吟了片刻,重新抬起犀利的眼眸看她,“这个病啊,虽然可以通过手术去摘除这个肿物,但是呢,我们一般不建议手术,主要原因是因为这个肿物对生命并没有危害,而且复发性特别高,手术后的复发性概率为百分之八十,所以我们是不建议手术的,同时,我们也不建议患者吃这么多药,对患者的身体危害性太高了……”
秦然忽然如坠冰窖。
声音在喉咙里,可是就是发不出来。
顾玄宁沉声问:“所以她根本就不需要手术,也不需要吃药是吗?”
专家看了顾玄宁一眼,最终点头,声音略为沉重,“这只是一个常见病,良性肿物,不需要摘除,只需要吃一点药物,将肿物控小就算成功了。”
秦然脸色苍白。
一股寒气从她的脚尖一直窜升到大脑,血液一点点凝冻,她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了,也看不见东西了,脑中和眼前混沌一片,忽然很想笑,大声的狂笑,这是多么荒唐的事情啊,她的亲大姨,妈妈的亲姐姐,真的有这么狠毒么?无缘无故就想害死她么?
顾玄宁还在和专家说话。
但秦然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她的心脏不停的颤抖着,眼泪慢慢从眼底涌了上来,不是她不够坚强,是她已经无法坚强了,听到这个消息,她觉得整个世界都被毁灭了。
低下头。
如同一瞬间没了气息,像一尊冰雕,无声地呜咽着。
新的药物刚开好。
秦然就疯一样冲了出去。
顾玄宁追了上去,心情像是被一团烈火燃烧着,满心的愤怒和怜惜,他随着她的身影跑下楼梯,长长的医院大道上,他拉住她的手,把她用力地拉进怀里,紧紧抱着。
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他把她拥在怀里,神情惊痛。
而她的眼睛空茫茫一片的。
漆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恍如是失明了,睁着空洞地眼睛静静地呆在他怀里,脸色苍白苍白的,就像一个没有声息的白瓷娃娃。
“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了,没事的……”顾玄宁目光黯然地抱着她,这一刻,他的心脏无比刺痛,他宁愿受伤的人是她,也不想看见她这么脆弱的样子。
“为什么……”她眼睛里白茫茫一片,“我大姨,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到底,我哪点对不起她?”
她浑身颤抖,神智恍惚。
顾玄宁没有说话,只是神色暗痛地抱着她,心中翻搅成一片。
灿烂的阳光下。
她像是一头频临死亡的小野兽一样,哭得声音都嘶哑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阳光斜下。
大奔重新行驶在柏油大道上。
顾玄宁送她回家。
路上。
两人都没有说话。
顾玄宁时不时看了她一眼,声音沉郁,“刚才专家开的药你都记好了吗?每天按三餐吃,把肿物控小就算治疗成功了。”
她脸色木然。
慢慢垂下了幽黑的睫毛。
现在才知道有什么用呢?她已经动了两次手术,胸口上的疤一辈子都不可能去除了,已经成了她心头上的永不磨灭的伤痕了,只要她把衣服脱下来,那些缝痕就会时刻时刻提醒她她是个愚蠢的人。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是现在知道真相,总比有一天,你身体彻底垮了在知道真相好吧?”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秦然的声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
“两个月前,跟堂姐吃饭的时候,偶然说起你的病,她说她觉得很奇怪,但是也不能乱判断,因为这可能跟医学落后有关,或许是因为你大姨医术不够,并不是故意的……”
秦然一句话都没有回答。
她的脸孔印在车窗上,神情麻木。
车厢里。
顾玄宁的声音压得很低,“人总要向前看的,秦然,不要气馁,从现在开始,你好好接受治疗,坚强一点,也是可以康复的。”
她冷笑,扭过头来定定地望他,眼睛深处都是痛楚,“如果是你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可以做到轻易接受,然后坚强一点,在像个没事人一样去好好生活吗?”
他不能体会她心里有多苦,但是她的痛他是感同身受的,妖邪的眸色里,闪过撕裂心脏的痛苦。
“对不起。”
良久良久之后,他忽然低低地说:“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对你说这些话,我知道你很痛苦,如果你难受得不行,那你就哭出来吧。”
她脸色苍白地弯了弯唇,“哭什么呢?有什么好哭的?我哭了,时光就能回到几年前,让我重来一次吗?”
顾玄宁一怔,抿住双唇。
“你不用对我道歉,这件事情还是你告诉我的,要不是你,我还被蒙在鼓里呢,我应该感谢你的,可是请原谅我,我现在笑不出来,等哪天我可以平静一点了,一定会对你表示感谢的。”
他很轻很轻叹了一口气,“不用感谢我,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回到秦家。
秦然动作机械地下了车,声音很淡,“谢谢你送我回来,我上去了。”
他没说话,坐在落日的余晖中,静静地目送她离开。
秦然回到家里。
一打开门。
她就忍不住蹲在地方哭泣。
哭得满眼通红。
然后她又躺在床上发空,一会抱抱枕头,一会翻翻身体,心情完全无法平静,甚至是焦虑和压抑的,她无声地哭了哭,坐起来,忽然有些想不开,望着书架上的美工刀许久,目光一暗,美工刀就到了她手上,她慢慢划出了刀片,往自己手腕上搁了一道伤痕。
刺骨的痛瞬间传进心里。
秦然疼得咬紧牙关。
而后。
心中就传来一阵恐惧。
她强迫别自己害怕,又用美术刀割了两下,然后躺在床上,静待死亡的到来。
她痛苦得已经不想活下去了。
安静的屋子。
秦然的神智渐渐有些抽离。
她望着床顶,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溺水的事情,那时候,她觉得浑身都冰冷得不行,溺在水里,呼吸里全是冷水,只要一张开嘴巴,冰冷的河水就会灌进来,冲击得她无助哭泣。
然后。
她又想起了韩遇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他马上要去留学了,如果她死了,是不是她就不能等待他了呢?这辈子,她是不是就没有机会见到他了?
还有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大哥,二哥,应曦,苏倾,郁舒娆,江娅媛的笑脸都涌进她的脑海里,搅得她的脑袋快要炸裂!
她紧紧皱着眉头。
最终翻身坐起。
为什么呢?
为什么人的意志力是这样的坚强?就算很想去死,也会发现你心中的执念不允许你做傻事的,她颓然地走到家里的药箱前面,拿出棉花把手腕上的血珠吸掉,而后用红药水擦了擦,裹上一层白纱布,止住了血。
后来她才知道,这样的做法是绝对死不去的,没有割准脉搏,血留了一些后伤口自然会凝固,不过幸好,她当时只是出于压抑和冲动,并不是真的生无可恋,要是真是割到了脉搏,那该多惋惜呢?
秦然包扎完伤口,就躺在床上发呆。
这时候。
她还不忘给导师打电话请假,看来,她真的很珍爱生命,也很有责任感。
躺了几个小时。
她拿衣服去洗澡,又在厕所里哭了一次。
然而爸妈晚上回来的时候,她却平静地像是什么时候都没发生过,秦爸秦妈都没看出来她发生过什么事情,只看到她的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白纱,便开口问她:
“秦然,你的手怎么了?”
“噢……”秦然违心地应了一声,“摔伤了。”
她不知道怎么把这件事情告诉父母,心里有无数个想法纠结在一起,无限的郁结,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
秦妈点了点头,就去厨房做饭了。
因为不敢说,她一连沉默了三天,每天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似乎在等待一个适合的机会。
第四天。
秦爸在公司摔伤了,秦妈给秦然打电话,让她过去公司一起接爸爸去医院。
秦然吓得挂了电话就跑。
她一路打车到爸爸的公司,一进去,就看见秦爸脸色苍白地躺着沙发上,似乎摔得不轻,脸神情都有些不镇定了。秦妈见了她,就立刻让她联系一辆计程车,送秦爸去附属医院给陈大姨看看。
听见陈大姨三个字。
秦然脸上的血色瞬间全褪去了,痛苦地闭了闭眼,把秦妈拉到办公室外面,隔断了秦爸的视线,才压低声音说:“妈,你别在让大姨给我们家的人看病了。”
秦母一脸茫然,“怎么了?大姨不好吗?”
秦然脸孔苍白压抑,决定把事情都说了出来,她看着秦母的脸,一字一顿道:“我的病,我前几天去市第一医院看了看,人家专家说,我的病根本不用动手术,也不用吃那么多药物,妈,我们……”
她说不下去了。
秦母眉头一跳,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都让大姨给骗了,我的病只是常见病,根本不用动手术。”
秦母心中一惊,声音变得又沉又低,仿佛不敢置信,怔怔地问她,“秦然,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那人的诊断可靠吗?”
“是真的。”她眼眶红红地看着秦母,声音开始变得哽咽颤抖,“市第一医院的专家教授说的,她亲自帮我诊断的,说这只是常见病,他们一般不建议手术的。”
秦母的脑袋‘轰’地一声,摔坐在地上。
“妈!”秦然失声大叫。
秦母仿佛失去了知觉,怔怔地看着公司的大理石地面,然后一声两声……
低低地哭了起来。
秦然也捂住自己的脸,下巴不断颤抖,一提起这个事情,她的情绪就快崩溃了,原来过了这么多天,她还是无法平静的面对,她压抑地快要死掉……
最后,秦母和秦然把秦爸送进了市第一医院。
两人都绝口不提陈大姨的事情,帮秦爸办好了入院手续,坐在等候椅上,等护士秦爸开始输液,就让他先闭上眼睛休息一会。
一等秦爸睡着。
秦妈就跟秦然离开了医院,秦妈到地下库把车开了上来,带着秦然,一路杀到了附属医院找陈大姨算账。
女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秦妈如果坐以待毙,她就不配为人母!
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秦妈一进陈大姨的问诊室,就将秦然的病历单摔在陈大姨的脸上,顾玄宁的堂姐也在问诊室里,她跟陈大姨是一个办公室的医生。
秦然站在母亲身后,脸色冰冷木然。
陈大姨的脸被摔了病历单,划出一道血痕,脸上火辣辣的疼,她捂着自己的脸,声音严厉,“陈音,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什么?”秦母把秦然拉到陈大姨跟前,声音颤抖,“你是不是人啊?秦然她是你的亲侄女啊,她跟你有血缘关系的,就十几岁的孩子,你怎么能那么狠毒地对她?你知不知道,你毁了她的一生了……”
陈大姨的脸色一变,又镇定下来,眼神看向秦然,“你在说什么呢?秦然不是好好的吗?我怎么毁了她的一生。”
“你自己看!”秦母凶狠地把陈大姨的头推在病历单上面,浑浊的眼中含着泪,“你看看第一医院的专家是怎么说的?她诊断秦然的病为常见病,根本就不需要手术,为什么你这么狠毒,你为什么要害她?”
陈大姨伸手掀开秦然的病历单,上面确实有专家写的诊断结果,她脸色一凝,继而又笑了,事不关己般看向秦母,“陈音,当时你让我诊断的时候,我也跟你说了这是常见病,可以不动手术,但如果你们不放心,可以动手术去除肿物,我是个医生,你们选择了动手术,我当然谨遵病人的意愿了。”
秦母眼睛一刺,大声怒吼:“你是医生,我们普通人没学医怎么知道这是普通的常见病?你跟我们是亲戚,就凭这点,你也应该告诉我们真实情况,我们就是因为信赖你才一切都听你的,那年秦然才16岁啊,你怎么下得去黑手赚这个钱的?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陈大姨再一次笑了,“亲戚?呵呵……那年我女儿成绩跟你儿子差不多一样优秀,她想上市一中的重点高中,你明明就可以帮忙的,手中有名额,却还是把名额给了你这个读书一点用都没有的女儿,那时候,你考虑过我们是亲戚这层关系了吗?如果有,你不应该把名额给你这个成绩烂到不能看的女儿,而是应该帮帮我的女儿,她是那么有出息的女孩,却因为我们没钱,名额硬生生给刷掉了,只能上普通的高中!从以前,你就看不起我,因为我嫁的比你差,你们家做生意啊,飞黄腾达啊,但是什么时候想过帮帮我们了?看着我们在底层挣扎,心中是不是很有成就感呢?”
“你女儿是人我女儿就不是人吗?”秦母怒不可遏,“市一中是我们家开的吗?我们有能力可以要多少名额就要多少名额的吗?秦然的名额你知道花了多少钱买的?十八万啊,难道我不培养我女儿拿十几万给你女儿买名额吗?能帮的我们会帮,可是这种事情我们也力不所及,帮不了,但是你是故意的,你一直记得这件事情,就为了等有一天报仇是吗?”
“我什么时候报仇了?”陈大姨脸色冰冷,“我不过是告诉你,从那天开始,我们就不再是亲戚了,所以你们来我这看病,我就是把该说的都说了,至于你们怎么选择治疗,那就是你们的问题的,说到底,害秦然的还是你们夫妇,要是你们选药物治疗,她今天不就好好的么?”
“我要杀了你!”
秦母扑上去,一把就攥住了陈大姨的头发,狠命地拉着她的头去撞桌子,陈大姨措不及防,头撞到桌子上,顿时一阵晕眩。
走廊上的医患和医护人员都以为是医闹,心想陈大姨大概是诊断错误害了哪个家属,正在被人家算账呢,没人敢上前去帮忙,只不过偷偷联系了院长,让院长赶过来过来解决。
办公室内揪打成一团。
各种文件乱飞。
秦然心中也有气,猛地冲上去,帮母亲一起厮打陈大姨。
顾玄宁的堂姐没有上去帮忙,她偷偷溜出问诊室,给顾玄宁打电话。
院长和保安很快赶来,陈大姨满脸淤青,躲在院长身后,气得七窍生烟,“院长,报警,我要报警!”
院长沉遂着一张脸。
等了解情况后,明白确实是秦家的错误,就报警了,这次的事情全是秦家的责任,陈大姨没诊断错误,也实话实说了,但秦家自己选了手术最后还来闹事,这情况就得他们自己负全责了。
警察很快到来。
秦母跟秦然被警署请去喝茶。
他们被拘留了。
警察没问他们什么事情,就直接先拘留了,应该是院长打了招呼,他们好歹是正规医院的,要是镇压不了这个家属,以后那些人随随便便就能来医院闹事他们还怎么立威?
坐在暗室里,秦母又开始哭了,秦爸还在医院里呢,没人去照顾他,他们家进来的运气这么那么背啊,怎么什么糟心事都挨到他们身上了?
“妈,你别哭了……”秦然低声安慰母亲,心中乱成一片,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遇上一个极品亲戚,能怪得谁呢?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呗,人家过得不幸,就觉得是你们看不起她,并且处处嘲笑她,所以人家就想啊,一定要等待一个机会看你们家倒霉。
现在她如愿了。
秦然苦笑着摇头,果然是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
暗室的门被打开了,有把浑厚的声音在外面喊:“出来吧,有人来保释你们了。”
秦然和秦母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这个保释她们的人是谁。
两人从暗室走出来。
眼前的灯光有些强烈。
秦然眯了眯眼。
就见一身黑衣的顾玄宁站在她跟前,他旁边还有个律师,是一同来保释她们的。
这一刻。
秦然觉得她这辈子欠顾玄宁的还不清了。
真的还不清了。
等顾玄宁的车开到市第一医院,秦然让母亲先去看爸爸,自己留下来给顾玄宁说两句话。
秦母点了点头,离开了,她的脚步很急切,想必是很担心爸爸了。
夜风徐徐。
秦然站在夜色里,眼眸宛如沉默的寒风,她不知道能说什么,便长久的缄默着,然后又觉得这样很不礼貌,他好歹保释了他们,便低声问:“你……请律师和保释我们花了多少钱?我还给你。”
顾玄宁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眸,有独一无二的勾人风韵。
静寂的沉默。
秦然又问:“多少钱?”
顾玄宁抿了抿唇,声音低沉有力,“这些以后再说吧,你爸入院了,你先去看看他吧。”
秦然的唇角无声一沉。
有点想哭。
可是她告诉自己要坚强,越难过,越要坚强。
顾玄宁低头看着她,“这些事情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你可以放心。”
秦然点了点头,“这次谢谢你了,不过,你怎么会知道我跟妈妈给警察局拘留了?”
“堂姐打电话告诉我,你们去医院找陈大姨算账了。”
“嗯。”秦然淡淡应了一声,那个坚强的她似乎又回来了,只是眼神深处仍然藏着脆弱,“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人心是这么的叵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顾玄宁说这些话,或许是因为,只有顾玄宁知道她的秘密吧,又时候藏得太痛苦了,就想跟别人说说。
“好好的。”
“嗯。”
他的视线凝固在她脸上,忽然,忍不住流露出怜惜的表情,“关于那个病,如果你需要帮忙,随时来找我。”
秦然一怔,极轻应了一声,“嗯。”
“快回去吧,马上就是老大的生日了,大家都要开开心心的。”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转过身,温淡的嗓音飘进风里。
“真心谢谢你……”
顾玄宁一句话都没有说,站在路灯下,任光影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第七天。
韩遇的生日终于来了。
本来以秦然的心情,是不打算去参加的,但是十五最近很忙,秦然不想让他分忧她们家的事情,他马上要出国了,她要让他开开心心,无牵无挂的离开。于是,她偷偷买好了礼物,打算以好好的心情去为他庆生。
其他的,等他走了再说吧。
韩遇生日那天是星期六。
秦爸还在住院。
秦妈看店。
而秦然在医院里照顾爸爸,她已经向学校请了假,介于她是去照顾生病的家人,学校很快就批了。
秦然在一楼的食堂给爸爸买了一碗粥。
爸爸住在十二楼。
秦然买好粥,就回到十二楼,她打算安顿好爸爸,就回家里换衣服,晚上去参加十五的生日会。
秦然推开病房门。
秦爸躺在地面上,手扶着腰,哀声呼痛。
爸爸摔倒了!
秦然脸色一变,就冲了过来,把粥放在桌上,然后扶起了爸爸,“爸,你怎么下床来了?”
秦爸爸脸色苍白,“我就是想去上个厕所,没人在……”
“你应该打电话给我嘛。”
“不用担心,爸爸还能走的,只是摔了一跤而已,又不是断手断脚。”秦爸安慰她。
“哎,爸爸你别说了,我先叫医生进来给你看看吧。”秦然神情暗淡,伸手按亮了服务灯,让医护人员进来给爸爸看看,好不容易要好了,又摔伤了一次,不知道情况会怎么样。
医护人员很快到来。
男医生给秦爸爸看了看,建议他去扫CT片。
于是秦然就推着秦爸去了CT一趟。
片子一出来。
有点腰间盘突出。
这病不发作的时候没事,一发作就疼得没法站起来,秦爸原本没事,被一摔腰就出事了,他上班的时候常年坐在办公桌前,长时间维持一个坐姿和缺乏运动的人容易患上这个疾病,目前不用怎么治疗,就是烤电一下,回去静养。
拷完电,秦爸舒服了很多,便送回病房休息。
午后的病房里。
秦然长时间地坐在看护椅上,没有动一下,她用手指撑着额头,情绪实在上不来。
这段时间,他们家接二连三出事,其实她不是不能接受自己的病,打了陈大姨一顿,她心里的气就消了许多了,而且这也不算坏消息,至少她现在知道自己的病不是什么大病了。
只是她看不得自己的家人痛苦,爸爸先是摔折了腿,后来又摔出了腰间盘突出,腰间盘突出不是什么大病,但就是不能干粗活,爸爸以后只能做些轻便的事情了,这样一来,妈妈身上的负担就变重了。
她真希望大哥和二哥快点回来。
只剩下一年了,他们马上都可以回来了,到时候,情况应该会改善了吧。
时间慢慢溜过。
很快就到了晚上五点,秦爸醒了,秦然又给他买了粥,喂他喝下,秦爸吃完还想睡,便再次睡了。
秦然看天色晚了,爸爸这边也没事了,于是打算回家去洗澡。
她下了楼,坐上公交车,经过三十分钟的车程,到了家里,虽然她的心情不好,但是她不想影响几个朋友和十五的心情,于是对着镜子深吸几口气,找了件宽松的毛衣,进洗手间去洗澡了。
她吹干头发,又往唇色抹了一层浅红,抿了抿,苍白的唇色瞬间光泽晶莹。
背上包包,她出了门。
也许人生总有很多你无法预测的事情,总在你不经意的时候,悄悄降临你的身边。
秦然七点半就赶到了KTV。
其他人陆续到来,就是不见韩遇出现。
因为彼此忙碌,他们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了,秦然等了等,韩遇始终没有来,她便走出包间,掏出手机,给韩遇打电话。
歌声时续时断的走廊上。
秦然垂着睫毛,打通了韩遇的手机,那边一派欢声笑语,秦然低声问他:“十五,你还没过来呢?”
韩遇的声音又好听又迷人,从低端轻轻传来,“我很想去啊,但是我爸妈现在不让,跟亲戚们正在吃饭呢,你们先玩,我过会就去。”
韩家人的生日通常都是跟亲戚一起吃饭度过的。
他们想要单独出来,也要先吃完亲戚宴才能散场,属于很重视亲戚关系的家族。
秦然的唇角抿了抿,没说什么,“那好吧,你先吃。”
“嗯。”韩遇的声音徐徐笑着,“这么久不见,你有没有想我啊?”
“嗯。”
“怎么反应怎么冷淡?”
“没有,等你过来再说吧,你先吃。”
韩遇默了默,点头,“好。”
秦然回到包间。
海洋跟小三在唱朋友,两人勾肩搭背,唱得豪情万丈。
顾玄宁静静吸着烟。
苏倾坐在他身边,给他倒啤酒。
江娅媛老样子,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听房间里的人唱歌。
气氛很冷。
因为应曦没有像往常的模样跟人说说笑笑,也没跟秦然幽默的配合着逗乐大家,她坐在玻璃桌一脚,一杯酒接一杯酒的喝着,脸颊通红。
以秦然对学姐这么多年的了解。
多半又是因为简轶珩。
但今晚她实在没有心情去安慰学姐,她自己也很难过压抑,坐在应曦旁边,很安静地说:“姐,你不开心吗?”
应曦转头看了她一眼,神情不似平日里的活泼,而是隽着淡淡的哀愁,“嗯……”
“那我陪你喝几杯?”
应曦傻笑,“好啊,我就知道小秦然对我最好了。”
秦然其实是不能喝酒的,她酒精过敏,等下发作起来浑身都是红疹,但今晚她觉得很苦很闷,很想喝点能改善她心情的东西,于是她笑了笑,端起一杯啤酒,一口饮尽。
应曦憨笑地看她,脸颊是胭脂一般的红晕,迷迷蒙蒙的。
“好,厉害,姐陪你喝。”
应曦也举起了酒杯。
两人的杯子在空中碰撞。
一饮而尽。
秦然的视线有些模糊,一下子就想哭了,可是她强忍着,又倒了一杯酒,灌进胃里。
今晚本来是想让十五开心的。
可是她完全开心不起来,如果知道十五要去参加家族聚餐,她今晚就不来了,宁愿另外找机会给他庆祝,也不想带着这么低落的心情来影响大家,自己又不是铁打的,也不是没心没肝,怎么可能家里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还高兴得起来,原本只是不想扫兴,现在却变成了更加伤心。
晚上九点。
韩遇还没出现。
秦然的心情越等越低落,但是她已经喝不下去了,头歪歪地垂在沙发上,眼眸半张。
这样的聚会,是没人管她们喝多少酒的,况且除了十五外,没人知道她酒精过敏,看着她一动不动地呆坐着,大家都以为秦然喝高了。
昏昏沉沉中。
秦然去了洗手间一趟。
她觉得锁骨处黏黏痒痒的,微拉下领口,然后眯起眼睛,对着镜子聚焦视线。
脖子处已经爬出了一大片红疹。
过敏症上来了。
但是秦然只是轻轻笑了下,洗了把脸,又跌跌撞撞回去了。
昏暗的过道上。
顾玄宁站在包间门口抽烟。
他一直是这样的,觉得包间无聊了就会出来过道抽烟,站在灯光的死角处,俊美的脸庞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秦然拢拢自己的头发,与他擦肩而过。
手臂被人握住了。
秦然低下头。
握住她手的人正是顾玄宁,他静静地看着她,声音低沉,“别在喝了。”
秦然此时头昏昏的。
但她知道站在自己跟前的人是顾玄宁。
“噢。”
她淡淡应了一声,眼神微眯。
“你怎么了?”
“什么?”
“脖子那里怎么全红了?”他怔了一怔,“酒精过敏?”
秦然笑了笑,指着自己的脖子,“你说的是这里吗?”
顾玄宁眸色一沉。
秦然笑了,“是啊,过敏了。”
他的眸色变得更冷了,皱着眉,“酒精过敏还喝酒?”
“没关系,我等下回去就去买过敏药,只要及时吃下去就没事了。”她很慵懒地笑着。
顾玄宁抿住唇,想了想,又道:“走吧。”
“啊?”
“现在一起去药店买药吧?”
秦然轻轻摇头,“不去,我还要等十五过来呢。”
等他来了,她要祝他生日快乐,然后就回家去,明天还得去医院照顾爸爸呢,她不能太晚回去。